第2章 書呆勉同學,謀劃
《書呆子君與祕密賬號小姐》 · 鈴木えんぺら · 1.3萬 字
「時間就是金錢」是基本道理,因此午休時間很寶貴。
爲了過着健康的生活,確保喫午餐的時間有多重要,自是不言而喻……但午休時間之所以寶貴,最單純的原因在於它是最長的休息時間,具有無可取代的價值。
每天被課業追着跑的學生,肯定都切身體會過午休時間的寶貴。
午休時間可以用來預習、複習,或是抄寫忘記寫的功課,也可以和朋友或戀人共度,或是從事社團活動、娛樂活動,用途多不勝數。當然也可以用來睡覺。
在如此寶貴的午休時間,勉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
因爲她說得太過理直氣壯,勉都愣住了。
如果爲了遵守規則,而過度威脅到學生的權利和日常,那纔是本末倒置吧。
學校的課根本沒必要聽。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多管閒事,也不希望別人感謝他。
雖然他不打算厚臉皮地說『我纔是模範學生!』,但被別人抓住小辮子說三道四,還是讓他很不爽。
雖然不是在辦公室裏用的敬語,但茉莉花坦率地表達感謝,讓勉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們學校的老師有一半是女性。成年人在職場上不可能不化妝的」
這個狀況,令人非常不爽。
接着是過於端正的美貌。美少女真好。光是看着就會感到幸福。
「關於狩谷同學的上課態度,很多老師都來抱怨了。」
「那也說得太過分了吧?如果配合狩谷君的話,其他同學就跟不上了」
班導把因爲太蠢而放棄對話的勉誤解爲『無法反駁』,得意洋洋地繼續發表自己的主張。
——哦,原來那裏有顆痣啊。
有些校規已經不符合現狀,有些校規就算違反了,也沒有人會在意。
總是掛着溫和笑容的臉上,現在刻着苦澀的表情。
至於玩着手機,表情千變萬化的老師,更是令人無言以對。
留下一個微笑,茉莉花加快了腳步。
茉莉花端正的臉上,浮現『這個人是怎樣?』的懷疑。
“書呆勉”是針對過於熱衷學習的人的蔑稱,但這次指的是勉的綽號。
有的只是抱怨,有的是對學生的斥責,理由各種各樣。
因爲……午休時間的教職員辦公室裏,正上演着一介高中生無法忽視的光景。
勉輕輕拉了拉茉莉花的袖子,在她耳邊低語,茉莉花無奈地搖了搖頭。
雜亂地堆疊起來的文件,以及散亂的桌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是。」
『大人』應該是值得尊敬的存在——勉一直如此相信。
「嗯,她一直都在工作,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化妝」
「認真的認真的。現在就去洗手間,用這個趕快把妝卸掉!」
不,何止沒問題,如果只限定與大學考試相關的學業,他可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
「您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我推測她會以這樣的裝扮來學校是有理由的。」
「我乖乖聽你說……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狩谷同學!?你要去哪裏?」
確實,勉幾乎沒有可以稱得上朋友的人。這是事實。
她很乾脆,而且很爽快。
勉明知這麼做不合自己的興趣,卻還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這是爲了讓那些做着學生身份違反校規會受到責罵的那些事的人也參與進來。
光是想象就忍不住苦笑,明明說出來就明白是毫無道理可言的荒唐事,卻受到容許的世界——這就是被稱爲學校,宛如異次元的空間。
即使在高中交到朋友,結果肯定也大同小異。歷史會重演。
既然(家人)支付了學費,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腿上,發現了右膝內側的那顆痣。
茉莉花那自然到不自然的強者姿態,讓勉難掩驚訝。
這個老師明顯討厭勉。甚至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
訓導老師粗魯地大吼,同時從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
茉莉花和學生指導老師散發着非同尋常的氛圍。
自從插嘴了兩人的爭論以來,他一直注意着自己的語氣,儘可能地保持禮貌。
面對大部分學生肯定會畏縮的恫嚇般言行,她堂堂正正地相對的姿態,甚至讓人感到爽快。
相對的,老師是負責學生指導的老師。
……話雖如此,雖然很遺憾,但勉能理解他的心情。
『就算你叫我們謹言慎行,我們也很爲難啊。』
自己不是那種會和現實中的女生扯上關係的人。
勉觀察周圍教師的反應……幾乎都是贊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勉……啊,抱歉」
教務主任一問,幾名教師猶豫地點了點頭。全都是女性。
如果要補充的話,就是他確信自己在這個狀況下會獲勝。這也難怪。
感覺大家似乎都認同「茉莉花應該卸妝」的見解。
勉再次推了推眼鏡的鏡框,重新打開內心的開關。
如果只是對茉莉花進行批鬥,他們或許還能以『隨你們高興』的態度旁觀,但要是自己的生活方式受到威脅,他們就無法保持沉默了。
勉的旁邊傳來夾雜嘆息的聲音。
「那我們先告辭了。」
無能。一言以蔽之。
——真是……看不下去了。
他看了看時鐘,午休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還覺得“雖然不知道是誰起的,但還真是個會想的傢伙”。
教師們聯合起來欺負學生。
身處漩渦中的學生指導雙手抱胸,抬了抬下巴。
從茉莉花口中說出的,是自信滿滿的臺詞。
要取締違反校規帶手機進學校的行爲。
不管說什麼都是浪費時間,只是讓人感到厭煩。
——算了,也罷。
不要對違反校規帶零食進學校的行爲視而不見。
幼稚的老師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幼稚的學生說三道四。
「……即便如此,既然這樣,我們作爲學生的榜樣,應該率先——」
身高在女生中算高。勉的身高是一百七十公分多一點,所以她大概是一百六十公分左右吧?
「你能斷言沒有關係嗎?立華同學是模範生。『如果應該作爲學生榜樣的老師化妝了,那自己也應該化妝』,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當然,他也不記得自己有違反校規,也沒有跟人打架或惹麻煩。
勉不小心發出平常的聲音。幸好似乎沒傳入中年教師的耳中。
「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他們很無能」
勉入學後很快就翻閱了學生手冊。
學生指導苦澀地點頭,狠狠地瞥了勉一眼,咬牙切齒地退下了。
「……是嗎?」
教師是體現『大人』姿態的存在,應該成爲學生們的榜樣。
——以前不是說過『勝而不驕,常備不懈』嗎?不過,他甚至還沒贏呢。
因此——教師認爲『學生應該尊敬自己,把自己當作榜樣』。
「這樣啊。」
飄來的芳香刺激着鼻尖,讓勉的心情變得非常浮躁。
「那是卸妝水?咦,你是認真的嗎?」
『沒有表現出來,已經算是很能忍耐了』,勉甚至想稱讚自己。雖然本人沒有自覺,但其實已經表現出來了,不過這點就先不提了。
但是,他們的不滿大多並不嚴重。
每天都有好好上學,上課時也很安靜。
「所以呢?你特地在午休時間把我叫到職員室,到底有什麼事?」
勉推了推眼鏡,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雖然稀少,但一點也不值得慶幸。並不是稀奇就好。
雖然號稱是縣內第一的升學學校,但終究只是公立高中的水平。
「我家母親啊」
雖然他傲慢的態度令人火大,勉還是忍了下來。
他本來就是個不會因爲別人的視線而一喜一憂的纖細的人。
「學生還是教師……我不認爲立場是問題。也不是校規的問題」
——能不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如果只是這樣還好,但她本人對這個(表現自重)事實完全沒有自覺。
無論用道理還是用感情,想要讓掌握校內權力的老師改變主意,都是極其困難的。
連裝作不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要開始上課了」
再說,現在發生的麻煩事不是紙上談兵,而是現實。根本沒得談。
豎起耳朵,不知不覺間辦公室的喧鬧聲已經平息了。
瞬間,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不、不敢相信!用便宜貨隨便卸妝……太離譜了!」
離開辦公室後,茉莉花一言不發地走在走廊上,勉則跟在她身後。
因爲距離很遠所以沒說出口,但勉也同意她的話。
「開、開玩笑的,開玩笑。所以,你怎麼想?」
「……你在說什麼?」
反正學生時代的友人,畢業後大半都會在幾年內斷絕來往。
「我不知道價格。是違反校規化妝的你不對。」
外表是前途無望的五十多歲的大叔,每天從早到晚都穿着運動服,毫無變化。
勉深有同感。那位一年到頭都穿着運動服的學生指導老師,只顧着面對學生們,卻沒看到同事的樣子。
勉哼了一聲。
茉莉花重複提問,毫不掩飾不悅的情緒。勉則是一直點頭。
「狩谷同學,你有在聽嗎?」
明明仗着自己的立場提出各種要求,卻無法回應勉的任何要求。學生和老師之間的收支完全不平衡。
不出所料,原本在遠處觀察茉莉花他們的辦公室居民們,注意力都轉向了闖入兩人之間的勉所說的話。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室內空氣的變化。
訓導老師年紀不小,聲音又大,頭銜的效力更是因此增幅。這就是沒用的年功序列的範本。
雖然她似乎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但外表就是個完美的超級偶像。
連裝作不感興趣的人也嚇得身體一顫。
也可以說他只是單純討厭教師。
訓導老師依然態度強硬。
大大的黑色眼睛和細長的眼眸,以及高挺的鼻樑。
「輕浮是指誰?我不管怎麼看都很普通啊。」
「你是母控?」
『不要把流彈射過來,很煩耶。』
她那過於端正的五官中,漆黑的眼眸格外引人注目,勉差點被吸引過去,慌忙裝出平靜的樣子。
「我說,你妝化得沒那麼濃」
正因爲心裏有這樣的想法,他纔會插嘴。
——這些傢伙……真令人看不下去。
「理由?」
她的眼神在說『我還有話要說』,但勉希望她能就此收手。
老師們的抱怨,他完全不想理會。
——真是沒用。
——被這種人擺架子,誰會乖乖聽他們的話啊。
即使如此,他還是希望對方不要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看他。
只有身處騷動中心的茉莉花她們沒有注意到辦公室的異變,這狀況真是愉快。勉沒有表現出扭曲的嘲弄,繼續說道。
作爲避事主義的巢穴的學校幹部,她似乎無法對這個狀況視而不見。
嘴巴本身有點小,但粉紅色的嘴脣讓人印象深刻。
——怎麼了?
「不會吧」
在學校裏,我經常看到對學生抱有負面感情的老師。
「是嗎?你明知如此還這麼說嗎?那麼,你應該也明白,我只是站在指導學生的立場,指導她卸掉違反校規的妝而已。你特地插手,到底有什麼不滿?」
「就算如此,也不能成爲放着我不管的理由」
接下來,不只是茉莉花和學生指導,也必須讓這個辦公室裏的其他人聽到。
還有老師大口吃着禁止帶進來的零食。
不只是注視着三個人的人。
學習應該有效率、有效果地積累。
「我看過學生手冊了。也知道化妝之類的行爲違反校規。」
「用詞。」
「……等一下,你突然在說什麼?」
兩人面面相覷,然後又把臉扭向一邊。
『立華 茉莉花』
校規只適用於學生,這種事不用說他也知道。
如果是笑話,還能笑得出來。但因爲不是笑話,所以笑不出來。
閒話休題。
如果教師化妝了,那麼身爲『孩子』的學生也應該效仿。
最近教師的欺凌行爲在電視和網絡新聞上引起熱議也並不稀奇。
從剛纔的話聽起來,茉莉花刻意避免說出『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學生化了妝來學校,應該先取締那些人』這種話。
「你剛纔說什麼?」
(自己學習)比聽課更有效率,這一點已經由至今爲止的(老師們出的)考試結果證明了。
勉也討厭這個教師,彼此互相厭惡。
「那麼,您應該也知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這個成語故事吧?」
他本來就是個不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事情未必會如你所願。
面對每句話都重複「違反校規」的教師,我的頭陣陣發疼。
「……我知道。」
教務主任疲憊不堪地嘆了口氣,目送運動服教師離開後,輕輕搖了搖頭,重新轉向勉他們。
只是……他不喜歡把一個學生叫到被稱作教職員室的教師根據地,用罵聲和怒吼來強迫對方的做法。
這個教師討厭勉,討厭到像蛇蠍一樣。
——這個教職員辦公室裏,能稱得上是大人的傢伙……還是一個都沒有。
我一邊注意不要讓表情產生變化,一邊若無其事地用手指扶了扶眼鏡的鏡框。
是班導。今天也化着完美妝容的班導。
因此,他無法事先判斷自己的策略是否能讓她滿意。
不要認可違反校規化妝的行爲。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是中國戰國時代的故事成語。
這兩個詞彙的組合,簡直糟糕透頂。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教師。校規只適用於你們學生」
即使是那種胡言亂語,只要出自擁有訓導老師頭銜的人口中,就會被誤以爲很有說服力。
在教室裏很少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感覺很稀奇,而且意外地可愛。
和勉他們對峙時的態度截然不同。可以窺見爲官者的悲哀。
勉立刻回答。
「差不多吧。雖然也不只是這樣」
「哈,愚蠢。怎麼可能有什麼理由。」
每次和這個教師見面,都會感到強烈的疲勞感。
「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聽聽看吧。快點說明。」
辦公室的氣氛轉眼間就變了。原本應該是同伴的老師們,現在都與學生指導爲敵。只有依然身處騷動中心的運動服老師沒有注意到。
面對老師懷疑的提問,他只回答『是』並點了點頭。
所以,勉才把事情引向老師們互相爭鬥的局面。
『不要對每件事都那麼認真啦。』
就算不提這些,一個老大不小的中年大叔對女高中生說什麼性感不性感的,光聽就讓人起雞皮疙瘩。不開玩笑,真的很噁心。
——沒有朋友,有什麼問題嗎?
「我記得您負責的是古文和漢文吧?」
勉在茉莉花那原本以爲是純白的腿上,發現了右膝內側的那顆痣。
外表美麗,學業和運動都很優秀,社交能力也很強。作爲一個人找不到弱點。
這一幕就像摩西十誡中,摩西將大海一分爲二的場景。
美女的嚴肅表情,造成的傷害很大。
勉的嘴角扭曲地揚起,繼續說道。
——在學生面前露出那種表情,就不能稍微掩飾一下嗎?
被她的腿吸引住的勉,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到那句話是對他說的。
——話雖如此,她還真了不起。
「怎麼了,狩谷……你要包庇這個女人嗎?」
利用反差來吸引注意。這也是技巧。
如果能壓制她,對其他學生的影響難以估計。
兩人互相瞪視,火花四濺,飄散着從遠處也能感受到的險惡氣氛。
在我對班導失望的期間,室內的氣氛變了。
準確地說,現在不是糾正的時候。
被大大的黑色眼睛近距離盯着看,對心臟很不好。
運動服老師的臉醜陋地扭曲。
根據學生手冊,本校的校規已經制定相當長的時間了。
勉雖然自認爲不是天才,但沒有糾正她。
理由非常簡單,因爲勉的成績沒有任何問題。
『這種傢伙』——也就是老師們,一臉得意地嚷嚷着『服裝檢查~』、『整理整頓~』、『不要帶多餘的東西來學校~』之類的話。真想叫他們照照鏡子。
勉默默地聽着,班導甚至開始干涉他的交友關係。如果是遇到嚴重霸凌之類的緊急情況也就罷了,但現實是風平浪靜。也就是說,這是多管閒事。
爲了只相處三年的學生,一直謹言慎行是不可能的。
就算『學生VS老師』沒有勝算,『老師VS老師』的話……學生指導老師再怎麼氣勢洶洶,最多也只能靠人數優勢壓制。在民主主義中,戰鬥是靠數量的。
關於『立華 茉莉花』這個人,勉只知道一些表面的事情。
雖然他從一開始就沒對教師抱有什麼期待,但既然號稱是升學學校,那至少……這種咬牙切齒的心情一直無法消失。
因爲無聊的理由在午休時間被叫出來,讓他內心很不爽。
當然,這並不是神蹟,他們也不是在顧慮勉。
勉現在正以現在進行式,站在這個「糟糕透頂」的正中央。
茉莉花突然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後吐出,突然說出感謝的話。
教師是否是學生應該效仿的存在,這一點也有討論的餘地。
——哦哦,這還真是不得了。
如果把教室比喻成世界,她可以說是太陽的位置。
勉無視囉嗦的班導,接近兩人,緩緩開口:
學生指導老師支支吾吾的。也許他意外地有頭緒。
說到底,勉對校規沒什麼興趣,也無法判斷茉莉花的化妝是否嚴重到需要被指責。他也不打算深入討論校規的對錯。
茉莉花責備的聲音和運動服老師的意見一致。
正因爲如此——這個男人沒有意識到同事們的心境變化。
從內側將制服撐起來的胸部彰顯着存在感,整體的完成度非同尋常。
關於這一點,勉已經看開了。他是個孤獨又輕鬆的單身漢。
到了這個地步,終於意識到形勢不利的學生指導慌忙辯解。
辦公室被沉默所籠罩。
但是勉可不是好應付的學生。這個班導錯估了問題的難度。
對灰色地帶視而不見,輕鬆地領薪水,這樣更有效率。
甜膩的雜音將意識拉回現實。沒有比這更刺耳的聲音了。
應該成爲學生目標的老師,卻在他們面前破壞了秩序。
「誒,狩……狩谷君的母親怎麼了?」
時機成熟了。勉做好準備,開口說道。
聲音的主人是把勉叫到這個狗屁不通領域的班導(二十五歲・女性)。
將聲音傳達給不特定多數人的技巧,是從那個囉嗦的義妹那裏學來的。
我在班導臉上蓋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學生與教師的關係依然沒變。
那是劃破教職員室沉悶的空氣,充滿激烈憤怒的叫聲。
他如此斷言。
即使沒有明確地說出口,或者甚至沒有注意到。
乍看之下纖細的少女,與外表相反,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
可是,這個運動服男總是找機會對勉說教。
屏息以待的教師們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當然嚴重。因爲校規禁止學生化妝。」
他連一根手指都不想爲不感興趣的人動。
教師對學生使用的稱呼,換句話說就是大人對小孩使用的稱呼,「這個女人」實在不適當。
「是的。理由。」
聽了勉的話,茉莉花驚訝地皺起眉頭。
「立華。」
如果勉說出無聊的話,他一定會像抓到鬼的把柄一樣,開始責備勉。
他們教師的夙願或存在意義的教育,寫作『教誨』……與美麗的發音和字面相反,『教』和『育』基本上都是從上位到下位的單向思考。
茉莉花和勉同班,所以這個男的不是她的班導。
年齡與學生指導差不多的——女性。
聚集在這裏的,不管怎麼看都只是身體變大了的孩子。
「這是祕密。不過……我是真的很感謝你。欠你的我一定會還」
勉他們的班主任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呃,也就是說……」
『錢你付了,剩下的隨你便』這種話,作爲服務業是絕對不能說的。
只是被走在前面的茉莉花的氣勢所震懾,才讓出一條路來。
「我從以前就很在意,狩谷同學和周圍的人之間的距離……」
「我可以問爲什麼嗎?」
爲了以防萬一,他中途停頓了一下。
因爲,教師對學生來說,應該是值得效仿的存在。
再重複一遍,老師們的抱怨與他無關。
「是嗎?書呆勉……啊,抱歉」
……比起隨便聽聽班導的胡言亂語,她還比較帥氣。
這句過於出乎意料的話,讓他手指的顫抖無法抑制。
理所當然地成爲班級的中心,是天生的女主角般的少女。
學生指導教師雖然總是穿着運動服,外表邋遢,但他是忠於職務的人。即使是看不順眼的對象,勉也認同這一點。
「什麼『怎麼了』,裝傻。我是說不要穿得這麼輕浮來學校!」
在學生面前,老師違反了作爲校規制定的秩序。
「不,有的。只要您願意聽,我想您應該就能理解。」
面對露出厭惡感的教師,勉也難掩輕蔑。
「你冒着被老師盯上的風險來幫我,真的幫了我大忙」
「有點意外。該說是和印象不一樣嗎」
勉在內心竊笑。當然,他沒有表現在臉上。
「所以,我叫你把妝卸掉!」
既然如此,居中調解囉嗦的訓導老師和學生,不正是教師的職責嗎?
上課時自己在學習別的東西,是因爲教師們的水平太低了。
「沒那回事。這所學校裏最討厭老師的學生就是我」
「你說了什麼?午休馬上就要結束了!」
「所以老師,這件事請在職員會議上再提出來討論。」
「然後呢?」
從背後看去,她那富有節奏感地前後擺動的修長白皙的雙腿,顯得十分耀眼。
作爲在餐飲店打工的人,勉也想抱怨幾句。
明明在無聊的課堂上,高高在上地說過『不幫助被欺負的人,就等於參與了欺負行爲』這種話。
「告辭。」
在去年的文化祭舉辦的選美比賽中,她將當時的高年級生甩在後面,榮登女王寶座。她的名聲和實績不僅止於教室內。
勉從剛纔開始就對在辦公室裏引起騷動的學生指導感到不爽。
「如果您能理解,那就不必再繼續討論下去了吧?」
「這、這個嘛……」
除非是特別喜歡受虐的人,否則沒有人會想主動踏進那種地方。
沒有餘力調整滑下來的眼鏡。
勉一不小心說出口,訓導老師竟然立刻回答。聲音裏充滿自信。
從那以後,勉就對這所學校的所有教師都感到厭惡。和以前沒有任何變化。
「……那又怎麼了?」
不管怎樣,勉都不會因爲這種話題而改變表情。
勉之所以會如此不愉快是有理由的。
自己寶貴的午休時間被這種無聊的歪理剝奪,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茉莉花也表示同意。
在這所縣內第一的升學學校,以升大學爲第一目標的學校裏,學業比什麼都重要,以全國模擬考常勝軍的成績,沒道理被抱怨。
「……哈啊。嗯……謝謝」
她似乎對這個稱呼抱有輕蔑的印象。
如果要強制學生遵守校規,首先教師應該要以身作則。
身爲當事人的茉莉花被晾在一旁,露出不滿的表情。
不僅每個部件都出類拔萃,配置也完美無缺。
學生是同班的女生。
實在令人火大。不是生理上,而是邏輯上無法接受。
勉、茉莉花,以及訓導老師。
『發生什麼事了?』勉把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那裏有一名學生和一名老師。
「有女人味……討厭,好惡心……」
「她說『化好妝後會更有幹勁』。先不管實際上是不是這樣……我覺得化好妝來學校沒什麼不好」
因爲有校規,有違反校規的茉莉花,勉又想袒護茉莉花。
打斷勉的計謀的是教務主任。
今天也化着完美妝容的她,對勉來說只是個煩人的存在。
看來她不喜歡『大家一起闖紅燈就不可怕』這種論調。
爲了講得通,該怎麼做呢?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破綻。
學生被特地叫來這種地方,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即使不是班導,學生與教師的關係依然沒變。
因爲『狩谷勉』基本上是個薄情的男人。
茉莉花之所以不再叫勉“書呆勉”,果然是因爲她的性格很守規矩吧。
「有在聽。」
一個人生活,以升學爲目標的勉沒有多餘的時間,也沒有多餘的精力花在無用的事情上。明明在升學學校執教鞭,卻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想不到,勉已經不想再跟這個班導對話了。
勉所知道的她,是正值青春年華的JK,也是班級的中心人物。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吧」
勉的品行並不差,本來沒有理由受到訓導老師的警告。
答案是——不需要什麼困難的事情。
而且還是以工作幾十年爲前提。聽說工作環境很嚴酷。
明明只是在與社會隔絕的小世界,也就是學校裏度過一生的人。
爲了讓人容易聽清,他一字一句地清楚說出來。也不忘注意自己的發音。
因爲,他們全都對這些行爲有印象。
「不用在意。我和他們關係本來就很差」
「化個妝來學校,有那麼嚴重嗎?」
大致上處於相反極端的兩人,在午休的職員辦公室裏正面相對。
簡單來說,就是把學生看作不成熟的存在。
「立華 茉莉花」是這所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之一。
「沒想到狩谷君這麼陰險」
「就是啊。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老師?」
在各種意義上容易引起爭議的這個時代,剛纔的發言很有可能被當成性騷擾。
「狩谷同學以後會進入社會,跟各種各樣的人產生關聯。如果像現在這樣,只想着要念書,這種想法太狹隘了……」
雖然勉這麼想,但感覺並不壞。
勉用咳嗽掩飾尷尬,幾乎就在同時,茉莉花轉過頭來。
大大的黑色眼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社交能力也很強。作爲一個人找不到弱點。
「老師們會不惜卸掉自己的妝,也要強迫我們嗎?」
勉用中指把滑下來的眼鏡推回去。
他那張醜陋的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老師們各自以自己喜歡的姿勢放鬆,坦白說,實在很邋遢。
勉強安全過關。大概吧。
他肯定從這個發展感受到危險的氣息。
兩人走向同一個方向。畢竟是同班同學,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沒用的傢伙在說什麼啊?
如果就這樣放任這個問題不管,辦公室的氣氛肯定會變得非常糟糕。
——生氣的點是這個嗎……
勉的聲音,讓差點就要扭打起來的茉莉花和訓導老師轉過頭來。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從剛纔開始的說話聲聽起來非常粗暴,讓我有點在意。」
勉的嘟囔讓茉莉花揚起嘴角。
「粗暴?哪裏粗暴了?這個女人化着妝來學校,明顯違反校規。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就去看學生手冊吧。上面清楚寫着禁止化妝。」
特意說出來,讓人覺得她很守規矩。
——我不會害你。不過……事情未必會如你所願。

入學後過了一段時間,勉發現了這個事實,感到失望。
她的思考迴路,勉無法理解。
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居然還有這種「自稱:教師」存在,令人不禁感到驚訝。
從言行舉止透露出來的傲慢,正是這個教師被學生厭惡的原因之一。
“書呆勉”是“狩谷勉”的諧音,不知不覺間就固定下來了。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及腰的豔麗黑髮。
茉莉花的反應令人意外。如果是高級品,她就會乖乖聽話嗎?
『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經由至今爲止的(老師們出的)考試結果證明了。
「狩谷同學,還有立華同學。這件事就先交給我處理。你們可以走了。」
「什麼怎麼想?」
——真是受不了。
穿着運動服的老師對嚇傻的茉莉花點頭。
「你到底對我有什麼印象啊」
勉輕輕移開視線,一邊摸着下巴一邊開口。
如果在校內發生糾紛,也可能會對升遷產生影響。對象不僅限於學生。
勉咬緊牙關,皺起眉頭,太陽穴隱隱作痛。
所以,他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是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時候。
寶貴的午休時間即將結束,下午的課程正等着他們與睏意展開激烈的戰鬥。
勉討厭老師的原因很簡單。
「立華同學,你這樣我很困擾耶。」
從校園偶像身後看到的世界,是未知的視覺體驗。
勉沒有多說什麼,兩人一起離開了教師們的巢穴。
他似乎無法直視自己鄙視學生的醜陋姿態。
在對行爲令人看不下去的茉莉花說教到一半時,可恨的勉出聲搭話。
原本以爲被班導叫出來,只會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收穫……但心情卻意外地不錯。
她的一舉一動都十分華麗,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別人的目光。
走在走廊上的學生們,都默默地往左右退開。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拋了個媚眼。
——校規有那麼重要嗎?
在負面意義上很顯眼的人物,不僅是學生,連同事都對他敬而遠之,這是傳聞。
午休時間和教職員辦公室。
面對愚蠢的斥責,勉只能用無精打采的聲音回應。
勉用中指推了推因焦躁而從原本位置滑落的眼鏡。
雖然腳步絕對算不上輕快……但勉對眼前展開的光景感到新鮮而深受感動。
「雖然您這麼說……對吧?」
雖然兩邊都不是勉的直接熟人,但都是校內的名人,所以臉和名字一致。
「請等一下。」
這纔是真心話。不管怎麼掩飾,都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不管她怎麼想,我都無所謂。
即使校規沒有記載,教師也應該主動遵守校規。
銳利的眼神和緊閉的嘴脣。她注意着勉的一舉一動。
「那是因爲我天生麗質」
比起百分之百的白,只有一點黑更能讓人留下印象。
「就是啊」
勉故意舉出學生指導老師的大招牌『校規』。
教職員室這個封閉空間,也對茉莉花不利。先不論對訓導老師的好惡,這裏的人大多都是被稱爲教師的生物。就分類而言,比起學生更接近同族,自然會傾向被同族的意見影響。
——真令人不爽。
「你在說什麼,呃……」
現在他也不認爲這是錯的,也不覺得這是過度的期待。
——哎呀,真是的。
「校規應該遵守。如果不遵守規則,學校生活的秩序就會被擾亂。如果失去校內的控制,之後就只有荒廢一途」
簡單來說,就是『爲了成就大事,應該從身邊的小事做起,凡事從提出意見的人開始做起』。
茉莉花正面承受學生指導老師的怒吼,然後反彈回去。
從簡單的地方開始着手,難題之後再處理。如果這是考試,這麼做並沒有錯。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每個人都用眼神這麼訴說着。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勉睜大了快要閉上的眼睛。
體型苗條,臀部位置很高。從短裙中伸出的腿白皙耀眼。
已經超越了緊張的階段,呈現出一觸即發的火藥庫般的模樣,其他老師也呆立着無法靠近。看起來像是在害怕被波及。
放學後的打工也得到了學校的許可。
內在也相當糟糕,擁有無法不對學生的行爲挑毛病的稀有氣質。
——竟然被老師說『想法太狹隘』。
教師絕不是什麼聖職者,只是普通的上班族。
「沒什麼。快點,要開始上課了」
「普通?你哪裏普通了!明明是個小鬼卻這麼有女人味。」
「但是……學校裏不僅有我們學生,還有各位老師。請想象一下。學生們覺得『自己被壓抑了』。但是,爲了維護秩序,他們只能無奈地服從。然而……應該成爲榜樣的老師們卻穿着自己喜歡的衣服,毫不顧忌地化妝。明明在同一所學校裏共度時光」
「確實,正如您所說,立華同學可能違反了校規……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我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是這個嗎……
選美大賽冠軍的頭銜並非浪得虛名,近距離看到的微笑破壞力超羣。
其他教師也沒有一個人站在學生指導那邊。
「我也覺得這不是現在該討論的內容,但也不必特地在職員會議上討論吧。」
由於這個部位在角度和距離上都很難有機會觀察,所以勉莫名地感動。
雖然他不喜歡引人注目……但如果是爲了完成任務,他不會吝惜付出。
「……有你這個笑容就夠了」
「天才也有各種各樣的。所以,你是因爲看不慣老師們才袒護我的嗎?」
如果要再補充的話……不只是學業成績,他的生活態度也不差。
勉一直保持沉默……但內心深處已經罵了好幾次髒話。
茉莉花漂亮的眉毛瞬間跳了一下。
他用中指輕輕扶正眼鏡的位置,在腦內按下戰鬥開始的開關。
根據聽來的傳聞,茉莉花雖然是優等生,但不能說是模範生。
勉和茉莉花同班。也就是說,茉莉花也是她負責的學生。
不管班上的風雲人物喜歡還是討厭自己,他都無所謂。
「你說噁心……你這丫頭還真會頂嘴。」
這樣就講不通了。
既然(家人)支付了學費,勉就有接受教育服務的權利,而教師有提供教育服務的義務。
不論對方是誰都不改變態度,雖然勉也認同他很有一套,但會生氣的事情就是會生氣,不可能對他抱持好感。
實際上,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對方會固執於表面的話題。
她回答『沒什麼』的語氣中,既沒有害羞也沒有炫耀,更沒有自戀的感覺。
僅此而已。只是想發泄一下。只是想發泄壓力而已。
所以,他想利用茉莉花讓老師們喫癟。
雖然不難想象訓導老師有更進一步的盤算,但勉不想去思考。
「立華同學會認真化妝是有原因的。因爲……身爲學生的她應該作爲榜樣的各位老師,每天每天都非常熱心地化着妝來學校」

勉將沉重的怒氣連同肺部的空氣一起吐出,走向騷動的中心。
一舉一動都散發着光芒,是個非常引人注目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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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請等一下,教務主任。」
學生指導老師迴避了勉提出的『教師是否應該成爲學生的榜樣』的爭論,主張『校規是否適用於教師』的形式論。
她那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隨着頭部的動作,描繪出漂亮的弧線。
他稍微移開視線,和茉莉花的黑眼珠對上。
別說學生指導了,就連被當成靶子的茉莉花都用充滿猜疑的眼神看着他。真是無法理解。他沒有立刻說出自己的名字……還是別在意了。
校規不過是用來保障舒適學生生活的本地規則。
以學生的立場與老師對抗,是效率極低的做法。
『立華茉莉花』是個讓人有好感的人物。
所以,他們無法否定。因爲這個否定會牽涉到他們的自我否定。
明明公告欄上貼着『在校內請關閉手機電源』的告示。
「學校生活不是隻由我們學生構成的。而是學生和老師共同創造的。那麼,秩序也應該共同創造」
我在班導臉上蓋下「失格」的想象印章。已經不記得是第幾個了。
……因此,勉從進入小學的那一天起,就一次也沒有對自稱老師的人抱持過尊敬的念頭。
初中時代也有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學,但如今沒有一個人還保持聯繫。
「老師……可以打擾一下嗎?」
關於她的知識,都是些關於容貌和華麗經歷的事情。
「我還以爲像狩谷同學這樣的人和老師關係很好呢」
勉反問後,茉莉花轉過頭看向遠處。視線的前方是——辦公室。
明明時代已經從平成進入令和……眼前的男人腦袋裏,卻只停留在聽說過的昭和時代。
順帶一提,她那搖曳的黑髮髮梢,以及隔着裙子也能看出的臀部動作,也十分誘人。
對學生們而言,教職員辦公室是地獄,不然就是拷問室。
這是勉在這一年間在這所學校裏得出的結論。
年長的教師皺起粗眉,點了點頭。正如他所料。
勉把話題拋給他,年過五十的教師猶豫地點了點頭。
勉觀察周圍教師的反應……幾乎都是贊同訓導老師,或是事不關己地無視。沒有任何人站在陷入困境的學生這邊。
——如果想用這個來戰鬥,我完全無所謂。
如果總是和老師保持距離的自己表現出親近的態度,應該也會有人被吸引。
她似乎很受學生和其他老師歡迎,容貌也還算端正。
儘管如此,對於從事教育工作的人來說,這是個難以否定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