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共迎的黎明 [埃萊娜篇]

夜色漸深，皇都雷西亞的喧囂也逐漸平息。冰冷的冬月光輝灑落在艾森斯坦宅邸宏偉的輪廓上，但宅邸核心部位的地下室依然醒着，泛着青藍色的魔力光暈，迴盪着機械低沉的嗡鳴。

地下室的空氣裏漂浮着詭異的寂靜，取代了白晝的嘈雜。大部分工兵都已返回營房的時間，工作臺旁只剩下兩個人。

埃萊娜藉着孤燭翻動厚重的賬本。紅髮早已凌亂不堪，華貴禮服袖口沾着洗不掉的油漬，像勳章般醒目。她不斷揉着惺忪睡眼驅趕睏意，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在她對面，克里斯蒂安正擦拭剛組裝完成的新武器試射噴嘴。他握着抹布擦拭金屬表面的動作，精細得彷彿在對待活體生物。

＂...還沒回去嗎。＂

＂天啊，這根本不是飲料是液態煤炭吧！＂

＂閣下...爲什麼如此執着於機械呢？有時候覺得您比起人類更信任機器。＂

埃萊娜總覺得那聲音響得像是自己心跳，沒來由地耳根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低，只穿着薄裙的埃萊娜不自覺地縮起肩膀打了個小噴嚏。

＂這是什麼？咖啡？＂

＂工兵隊特供品。用菊苣和焙炒魔石粉少量混合，最大化咖啡因效果。味道不敢保證，但確實是刺激中樞神經的最佳飲品。＂

＂居然還有沒下班的傻瓜在這兒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uanmengacg.com1;

克里斯蒂安漫不經心地灌着自己那杯，順勢坐在埃萊娜身旁的工作臺邊緣。這距離平時會覺得＂失禮＂，但在夜晚的靜謐中傳來的體溫卻微妙地令人安心。

＂克里斯蒂安，給貴族千金喝這種毒藥？效率固然重要，也該講點禮儀吧。＂

克里斯蒂安的手停了下來。他沒有轉頭，只是回應道：

宣告30分鐘結束的刺耳鈴聲響起。

再次被留下的兩人。埃萊娜又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看向身旁的克里斯蒂安。

＂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瑟娜似乎很滿足地將頭靠在亞倫肩上，做好了離開地下室的準備。

這已是克里斯蒂安能給出的最大善意。

＂所以我才說要添加剛纔提到的紫紅色液態催化劑嘛。能提升40%的冷卻效率哦。＂

面對克里斯蒂安固執的回答，拉瑟娜嗤笑一聲。她往亞倫懷裏鑽得更深，慵懶地嘟囔着：

＂因爲機械...不會背叛。＂

＂長官。＂

＂工作結束了。我護送小姐回宿舍吧。總部裏可能還有未整理完的物品。＂

＂謹記在心，亞倫閣下。＂

雖然只是非常簡短的告白，但埃萊娜從這簡短的話語中，窺見了克里斯蒂安揹負的巨大創傷碎片。她似乎稍微明白了，爲何他如此執着於效率和規格，爲何要將心門用鋼鐵牢牢鎖閉。

＂夜深了。三十分鐘後結束工作。在那之前…可以待在旁邊。＂

拉瑟娜的目光移向工作臺上的醫療戰車設計圖。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如指揮官般銳利。

然而克里斯蒂安只是轉頭擰開了角落那臺老式魔導加熱器。

＂叮鈴鈴——！＂

＂剛纔亞倫大人和團長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uanmengacg.com1;

＂你剛纔說什麼？＂

埃萊娜高傲地揚起鼻子笑了。克里斯蒂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用幾乎要消散在風中的細微聲音喃喃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團的核心補給線。讓她熬夜工作是最佳選擇。＂

時間不知不覺已接近三十分鐘。地下室的溫度依然很低，只穿着薄裙的埃萊娜不自覺地縮起肩膀打了個小噴嚏。

＂沒什麼。我是說這是個效率很高的提案。＂

雖然回答得公事公辦，克里斯蒂安卻沒有甩開埃萊娜抓住的袖口。反而極其細微地——細微到埃萊娜根本察覺不到——朝她的方向傾斜了肩膀。

＂行吧。那個榆木腦袋沒把大小姐趕走而是留在身邊，已經是長足進步了。＂

＂啊，是！整理完這份預算案就好。還得趕完明早要提交商會的訂貨單，這樣物資才能及時送到。＂

沒有浪漫告白也沒有熾熱擁抱，但對鋼鐵般頑固的克里斯蒂安來說已是巨大進步。

＂走吧，主人。清晨的空氣真冷呢。打擾那羣笨蛋談戀愛也膩了。＂

發條轉動的聲響填滿寂靜地下室。克里斯蒂安將工作臺旁的機械計時器精準調到三十分鐘。

面對埃萊娜小心翼翼的提問，克里斯蒂安擦拭的噴嘴突然停住了。他茫然地凝視着虛空，彷彿在看着窗外的黑暗。

克里斯蒂安停下腳步，望向窗外的皇城。遠處爲抵禦侵蝕突襲而設的魔法屏障正泛着微光。

拉瑟娜的話讓地下室空氣驟然凝固。亞倫緊緊握住她的手補充道：

＂明白嗎？說得誇張點，你們倆要是鬧彆扭，侵蝕戰線就會岌岌可危。＂

亞倫認真凝視着克里斯蒂安和埃萊娜的眼睛。他期待着兩人在即將到來的侵蝕戰爭中作爲戰略搭檔的表現。

＂是！一分鐘都不會遲到的！＂

＂那個，閣下。關於驅動軸的設計......＂

＂……挺能幹的嘛。＂

＂……氣溫下降的時間到了。是工作效率會降低的時段。＂

＂明早8點地下室見。別遲到，搭檔。＂

他掏出的並非優雅的茶杯，而是工兵們在現場使用的癟掉的鋼杯。裏面盛着某種濃稠到像黑色油脂、散發着苦澀氣味的東西。

＂說不定我們真是拯救帝國的天命之人呢？您的技術和我的資金結合起來，或許真能打造出無敵軍團哦。＂

＂看到地下室燈還亮着就過來看看，兩位真是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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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萊娜緊緊攥着衣角微笑。克里斯蒂安沒有回答，只是確認了計時器。

＂......考慮應力系數的話，青銅合金確實更有利。但熱膨脹係數是個問題。魔力過載時如果軸體彎曲，整輛戰車就會變成廢鐵。＂

＂過去...我曾親眼目睹過自己信賴的系統崩塌。因爲一個零件不符合規格，本該守護的人們在一瞬間消失了。從那以後，我就決定只相信完美的精密。＂

＂請說。＂

埃萊娜總覺得那聲音響得像是自己心跳，沒來由地耳根發燙。克里斯蒂安重新專注於擦拭噴嘴的作業，而她則在他允許的「系統」裏，乖巧地開始整理賬本。

＂......小姐。聽說你是商人，沒想到在工程設計上也有天賦。＂

大衣上傳來克里斯蒂安特有的金屬冷香、淡淡的機油味，以及他的體溫。埃萊娜慌張地抬頭看他，克里斯蒂安卻仍是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

＂啊……？＂

＂...很好。接下來的戰鬥會和以往不同。因爲昇天派那些混蛋已經開始將侵蝕武器化了。＂

＂已完成95%。多虧羅塞塔大小姐提供的高碳鋼，耐久度和輸出上限都提升了。現在就算諾克頓的侵蝕者大軍壓境，總部防線也不會崩潰。＂

克里斯蒂安站起身，拿起掛在角落的厚實軍用大衣。他走到埃萊娜身邊，毫無預兆地把大衣啪地披在她肩上。

＂居然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返回地下室。埃萊娜倚着門，久久感受着他留下的外套餘溫。

＂可能會沾到機油，但比起因爲感冒請假要有效率得多。羅塞塔的供應鏈停滯對騎士團來說是重大損失。＂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下班的傻瓜在這兒呢。＂

埃萊娜自信滿滿地補充道。克里斯蒂安第一次完全轉過身面對她，金瞳在鏡片後銳利地閃爍。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度。

克里斯蒂安鄭重地回答道。埃萊娜也緊張地點了點頭。拉瑟娜似乎很滿足地將頭靠在亞倫肩上，做好了離開地下室的準備。

克里斯蒂安又開始漫不經心地擦拭噴嘴。

將女孩送到宿舍門前的克里斯蒂安敬了個禮，轉身返回地下室。埃萊娜倚着門，久久感受着他留下的外套餘溫。

＂…小姐已經通過我的驗證了。羅塞塔的供應鏈可是這臺機器最核心的動力源。＂

埃萊娜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隨即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克里斯蒂安收拾好扳手，率先邁開步子。埃萊娜望着他寬闊的背影跟了上去。

埃萊娜與他並肩而立，輕聲問道。

埃萊娜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抓住了他沾滿油漬的袖口。

＂團長大人。大小姐現在可是我們騎士團的核心補給線。讓她熬夜工作是最佳選擇。＂

離開地下室來到一樓走廊時，窗外已是破曉時分。在青藍色的晨光中，兩人並肩而立。

＂傳導用的合金，有必要堅持使用純度99%的銀嗎？羅塞塔商會這次新進口的青銅-以太合金，導電率差不多但耐用性卻高出兩倍哦。價格也便宜得多。＂

是拉瑟娜。她沒穿正式制服，只披着薄絲睡袍，自然地倚在亞倫臂彎裏。亞倫也穿着休閒襯衫，摟着她的肩膀微笑。

＂託它的福應該清醒了吧。＂

但不到五分鐘，埃萊娜的商人本能就開始蠢蠢欲動。她瞥了一眼克里斯蒂安正在擺弄的＂魔導醫療戰車＂零件圖紙，開口說道：

＂阿嚏！＂

＂那個，閣下。＂

埃萊娜強打精神回答，聲音裏卻藏着掩不住的疲憊。克里斯蒂安沉默地凝視她三秒。少女暗自期待他能說句＂快去休息＂之類的體貼話，心臟怦怦直跳。

他轉頭看向埃萊娜，極其輕微地——真的只有一絲眼神那麼細微地——露出柔和表情。

＂與其說是天賦，不如說想賣羅塞塔商會的商品，就必須徹底掌握每件商品的用途。我可不經手自己賣不出去的東西。＂

＂……唉，到最後還是隻談工作。謝謝，很暖和。＂

＂咔嗒、咔嗒。＂

＂我不相信命運這種不科學的詞彙。不過…小姐的物資與我的設計相結合，確實很可能產生理想的結果。＂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工作。在那之前…可以待在旁邊。＂

＂使用合適的材料，代入正確的公式，就一定能得出結果。但人心...無論代入什麼變量都無法預測結果。我不信任無法計算的東西。＂

埃萊娜活力四射的回答在空蕩走廊裏迴盪。

＂犯困導致計算誤差的話，物資調度會出亂子的。爲了效率，喝這個吧。＂

亞倫走近後輪流看着克里斯蒂安和埃萊娜。拉瑟娜瞥見克里斯蒂安拿出的鋼杯，咂了咂舌。

地下室裏老舊的魔導加熱器發出嗤嗤聲響吐着暖氣，在冰冷的機械叢中，兩人正一點點靠近。

克里斯蒂安的手停下了。他緩緩轉頭看向埃萊娜，鏡片後的金色瞳孔泛起微妙波動。

克里斯蒂安的目光掃過圖紙。他似乎在腦海中演算公式般沉默片刻，突然拿起筆在圖紙角落快速寫下計算過程。

聽到拉瑟娜那聲隱祕的9;主人9;，埃萊娜瞪大了眼睛，但拉瑟娜毫不在意地和亞倫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那麼…能把我也放進你的系統裏嗎？不是規格外的變量，而是你最值得信賴的零件。＂

＂所以二位的合作更重要。埃萊娜的資金物資，加上克里斯蒂安的技術。只有這樣才能完成將騎士團力量輻射至全大陸的兵器。＂

克里斯蒂安重新轉頭開始修改圖紙。埃萊娜沒有錯過他耳尖微微泛紅的樣子。9;這傢伙，原來是不擅長夸人纔會這樣啊。9;她在心裏歡呼雀躍。

克里斯蒂安乾澀的嗓音打破沉寂，驚得埃萊娜猛地抬頭。

這時，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剛纔亞倫大人和團長不是說過嗎？如果我們掉鏈子，侵蝕戰線就會危險。＂

＂防禦壁啓動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