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3)

廚房裏堆積着數十個餐盤。

纖細雙手的女子正獨自洗着這些盤子。

嘩啦啦―――。

雖然梳着像帝國第三皇女那樣的雙馬尾，但髮梢更短些。

身着黑色連衣裙的剛滿二十歲女子默默地擦着盤子。

＂多虧這樣...才能完成呢。＂

或許是穿慣軍靴的緣故。

＂嗯。據說他們與被左遷的皇太子密談過，能從南部潛行到科內爾不被發現，肯定在謀劃什麼。＂

雖然設有專門應對巫師的騎士團，但科內爾全域巡邏人手不足。

＂啊呀…！！＂

光束越過學院後院，直指我們童年曾奔赴的地平線盡頭。

更是因爲想要拼命忘記那個不斷浮現在腦海中的人。

是因爲剛纔隨意用連衣裙擦手的緣故嗎。

瑪戈呆呆地俯視着那滴血珠。

結果玻璃瓶在桌上摔得粉碎。

接着被尖銳的割傷痛得渾身一顫。

我窘迫地笑着碰了碰固定的劉海。

上面印着「漢斯·瑪戈私立學院」的校名信息。

瑪戈上前吻住了我。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般纖細的手，如今已是佈滿青筋的粗壯男性手掌。

每次喫力地搬運玻璃瓶時，她紮起的頭髮都會輕輕晃動。

然而，就在伸出手指的瞬間。

在這片從荒蕪中重獲生機的土地上，十年老友正爲我擔憂。

收留我們的巢穴科內爾。

劉海用髮膠分邊固定得一絲不苟，彷彿有人精心打理過。

我欣慰地俯視着瑪戈——她不僅沒拋棄失業的下屬，還爲他們找到了出路。

我不斷向青梅竹馬點頭致謝，隨即急匆匆地要趕往巫師巷。

隨後，當她隨意想用嘴脣舔舐手指時——

瑪戈似乎注意到我的視線，用纏着繃帶的手指整理了下眼角。

或許是深夜到訪的緣故，總覺得和瑪戈相處時感覺與以往不同了。

大魔女瑪戈·基普雷彷彿回應般用雙手虔誠地攥緊法杖。

＂雖說那幫人長得是兇了點，不過基本都是退役老兵或者酒後鬧事的案例罷了。＂

雖然鄰居大嬸們常說她是好媳婦人選……

更添女性柔美，在熟悉的情景中感到微妙的心跳與羞赧。

多虧這樣，瑪戈的傭兵團也能擺脫那些繁瑣工作了。

她用蕨菜般纖細的手捧着那些大瓶子，想要搬到涼爽的室外。

留下這句話，我獨自悠然走向城市。

我回味着脣上殘留的柔軟觸感。

＂最近交戰的南部國家聯盟將宮廷巫師偷渡進了帝國。＂

每當這時，愛鬧的鄰居就會指着我說旁邊不就有個現成的。

見我反問，瑪戈從精巧的皮質小包裏取出一張名片。

彷彿要隱藏自己的表情般。

比她自己粗壯許多的手指突然探入口中，令她措手不及。

隨後用恢復平靜的聲音反問：

面對她的反應，我鎮定地歪頭疑惑。

蟋蟀聲微微作響的草原上。

＂真有這種人存在嗎。＂

＂嗯。偏偏那天在外面逗留太久，回來時也是這個時段呢。＂

普通騎士對邪術幾乎毫無抗性。

她漫不經心地轉頭望向窗外。

＂這個煉成陣啊...＂

「――――――。」

那片由荒原蛻變爲大都市的科內爾遠景。

＂現在不是孤兒院了。改名叫私立學院啦。＂

青梅竹馬搖頭否認，解開雙馬尾讓長髮垂落肩頭，一反常態地說了多餘的話。

突然浮現的鮮明記憶讓我點頭認同。

我用不習慣的皮鞋跟輕輕敲着木地板。

好不容易洗完餐具的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

＂畢竟在帝國誰會娶女巫啊……＂

＂手指給我看看。＂

瑪戈此刻的模樣，與我心愛之人們如出一轍。

瑪戈嚇得雙馬尾都翹了起來。

她美麗的眼瞼彎成新月狀。

她懷着想要以姐姐身份照顧孩子們的心情，主動攬下了這些髒活累活。

＂話說回來，你來這兒有什麼事？＂

＂嚇死我了…！！貝爾…？＂

順着她的話語凝視延展的草原與地平線時，

果然她還是像當年那樣炸毛哈氣。

＂回故鄉需要什麼特別理由嗎？＂

似乎想隱藏這樣的自己，她突然轉移話題：

但她隨即意識到今昔對比——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絲不苟，彷彿有人精心打理過。

說着又抖了抖襯衫下襬。

宛如描繪在地表的巨大魔法陣。

＂衣服和皮鞋是皇女殿下們爲慶祝侯爵復爵送的紀念品。明明說過不需要這些...＂

女巫眼中浮現出朦朧的眼神，彷彿想起了與某人的回憶。

＂你也沒察覺？還以爲你馬上能發現呢。＂

然後露出朦朧的微笑，彷彿在懷疑這樣的男人是否真的存在於世。

我爲了緩和氣氛，將十指交叉抵在後頸。

不知是不是搓得太用力，白布上漸漸洇出淡紅血漬。

＂本想定位得更精確些，但那些傢伙的魔力強得離譜。＂

然後解開女巫工作臺上常見的繃帶，緩緩包紮起來。

＂不是有我們傭兵團的傢伙們嘛。現在巡邏工作都交給帝國派來的警衛隊了。＂

然後一個個拿起白天因爲太忙而推遲搬運的玻璃瓶。

＂這樣啊...？＂

就在那時。

＂所以你要用看女人的眼光看我啊！！＂

＂在擔心我？＂

接過名片的我像孩子般用新奇的眼神端詳着。

光是想起就會心頭一緊的9;他9;，爲了忘記而持續做些什麼纔是最好的辦法。

＂難道就沒辦法找出那些傢伙的位置嗎？＂

＂南部的巫師們，尤其是宮廷巫師特別強悍。＂

＂每次見你都覺得真聰明啊。我完全沒這種經營頭腦呢。＂

＂是棟附帶宿舍的獨立校舍啦。＂

＂貝爾！＂

瑪戈微微轉頭瞥了我一眼。

摩挲着嘴脣，目送她逐漸遠去的身影。

不愧是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土地上，十年老友正爲我擔憂。

＂自從你成爲宗師後，我就完全感知不到你的氣息了。＂

＂當然。那時我們十二歲吧？我丟下你拼命往前跑，結果獨自被困在荒野。＂

――――――。

接着像只好奇心旺盛的野狐般瞥了瑪戈一眼問道。

＂不是....不過....＂

璀璨的金色瞳孔在其中若隱若現。

接着，注意到我比平時整潔的穿着。

那雙眼很快又彎成朦朧的月牙。

做完家務後，她走向一扇小門。

她在放下瓶子時，手指突然打滑了。

理解了自己心意的我，輕輕捏了捏瑪戈柔軟的臉頰。

仔細想想....

＂光芒竟像路標般延伸...＂

＂話題扯得太遠了。＂

不愧是大魔女，立刻聚焦到巫師的話題。

終於通過完成的煉成陣開始感知某種存在。

瑪戈用拳頭輕輕捶了下我的肩膀。

面對那深不可測的魔力，我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脣。

＂真好。以後就不需要像我這樣在旁邊嘮叨的人了吧。＂

但她隨即意識到今昔對比——過去是像她這般纖細的手，如今已是佈滿青筋的粗壯男性手掌。

＂學院？＂

我默默注視着青梅竹馬纖細的背影。

＂所以現在轉型成培養想當騎士的孩子們了。＂

她手持法杖背過雙手，緩緩後退。

然而，瑪戈並非單純爲了孩子們而忙碌。

這句輕聲自語讓我雙眼一亮。

瑪戈深深嘆了口氣。

＂找到了。＂

＂偏偏這種時候...＂

＂纔沒這回事，要是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國誰會娶女巫啊……＂

＂明白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爲了忘記而持續做些什麼纔是最好的辦法。

＂接下來只要找個好婆家就行啦。＂

而我這位十年青梅竹馬就會氣鼓鼓地抱怨「纔不要那種油腔滑調的傢伙」。

乾淨的襯衫搭配鋥亮的皮鞋。

瑪戈低聲重複，似乎在確認自己掌握的情報。

然而就在這剎那——

＂受傷的是你，爲什麼含住我的手指？＂

＂明明只是探測科內爾所有邪惡氣息的術式，卻立刻就有了反應。＂

＂要出來會兒嗎？＂

＂若真想躲藏，要多少有多少暗中活動的法子。＂

然後隨意地在連衣裙上蹭了蹭，擦乾水珠。

託着下巴陷入沉思的瑪戈。

在昏暗陰影中眨動耀眼的金色瞳孔回答：

瑪戈看我的眼神與以往不同了。

領會她心意的我平靜點頭。

——————。

＂......＂

＂所以，要我幫什麼忙？＂

因爲當我從後方握住她受傷的手指想查看時，她竟含住了我的食指。

哐當―――！！

她輕嘆一聲，整理好思緒。

她安心地靠在我身上，彷彿幼時我也總是這樣爲她包紮。

昏暗光線中她的黃金瞳如滿月般泛着神祕光暈。

瑪戈帶着從容的表情向我走來。

＂呼……＂

＂你說什麼？＂

＂纔沒這回事，要是有人知道你這麼溫柔的心思，誰都會愛上你的。＂

連身爲大魔女的她都稱讚不已的魔力。

＂是啊，明明我說要回去，你卻拉着我非要走到盡頭不可。＂

短暫的尷尬氛圍。

＂因、因爲晚上看不清嘛…＂

嘴脣咧開時，貓似的尖牙「咻」地露了出來。

＂所以後來是我折返揹你回來的？＂

＂天亮前一定回來。＂

慌忙的呼喚讓我駐足回首。

＂唔唔….肩膀好酸。＂

＂貝爾。＂

青梅竹馬將手按在驚魂未定的胸口，仰望着我露出欣喜又安心的表情。

新購置的場地讓這裏與以往不同，化作一片遼闊草原。

帶着平安歸來的約定——

剛滿二十歲的女性解開漆黑長髮，緩緩闔上清秀的眼簾。

＂最近混得風生水起嘛。連侍從都有了，難怪這麼體面。＂

地面升騰起非同尋常的氣息。

柔軟的肌膚間凸起凝結的血珠。

滿月下，魔女陶醉的金色眼瞳閃閃發亮。

當大魔女的髮絲也開始璀璨飄揚時——

我帶着狡黠眼神微笑，輕輕拉住她受傷的手指。

＂嗯，在大都市的巫師巷。＂

不同於平日親近的氛圍，她用異常認真且充滿女人味的聲音說道：

然後用泫然欲泣的聲音喊道：

而我也是第一次意識到，對她懷有的感情竟與他們相同。

但瑪戈總像受驚的貓似的激烈反駁說周圍根本沒有好男人。

就在搬得實在太累，準備暫時放在桌上的瞬間――

瑪戈輕拍着痠痛的肩膀，屈膝蹲下。

＂明白了。這個程度足夠行動了。＂

她的雙馬尾也像蔫了似的垂落下來。

＂....＂

＂作爲邪術發源地，可能還有很多我都不瞭解的禁術。＂

就像越服用越會產生抗藥性，痛苦反而會加劇一樣，當身體也開始疲憊時，瑪戈漸漸感到寂寞。

＂你總是隻在需要時纔來找我。＂

＂哇啊……有授課老師嗎？＂

＂...!!＂

清新的香草與桃子香氣充滿了大魔女的工作室。

原本製作咒具時香氣也很重要。

＂怎麼了？平時我悄悄靠近你都能察覺到的。＂

但是，這樣的措施不過是止痛藥罷了。

玻璃瓶裏浸泡着各種藥草酒。

瑪戈仰望着夜空長舒一口氣。

＂孤兒院變了好多啊——＂

從以前起她就這樣早熟，把父親和孤兒院都管理得井井有條。

不知爲何，面對這似曾相識的場景，我深深嚥了口唾沫。

大魔女緩緩轉向我。

＂還記得小時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惡氣息的術式，卻立刻就有了反應。＂

我哼着小調笑而不語，彷彿沒什麼特別理由。

＂嗯，本來能感知邪術的是我的傭兵團，但巡邏權已經移交給了騎士們。＂

＂這種時候那孩子總會來照顧我的…明明自己都笨手笨腳…＂

＂又黑...又冷...好可怕...還摔破了膝蓋...＂

正疑惑她爲何舊事重提，

又覺得這樣太不解風情，便湊近耳語：

我跟着青梅竹馬來到孤兒院——不對，是學院的後院。

魔法陣的光芒漸漸熄滅，瑪戈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還說別人笨手笨腳呢-。你從以前就經常割傷手指吧？＂

＂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約定要找到那片荒原盡頭的事嗎？＂

＂得在香味散去前收拾好。＂

明明可以僱傭女傭，卻獨自承擔孤兒院家務的瑪戈。

短暫吐息後道出來意：

指尖不小心被藏在藥草間的玻璃碎片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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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嗚…＂

我繼續向前邁進。

＂我怎麼這樣….平時很少犯這種錯的…＂

瑪戈輕輕拉住了我的袖口。

＂宮廷巫師...？＂

＂什、什麼婆家啊！！＂

推門而入，與美麗的廚房截然不同，眼前展開的是神祕女巫的工作室。

瑪戈對我的質問深深呼出一口氣。

＂沒什麼….當我沒說…＂

約莫過了三分鐘。

包紮完美的繃帶。

爲守護此地而獨自巡遊城市的她。

隨後，爲安撫老友勉強擠出開朗的聲音：

不同於平日親近的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覺得和瑪戈相處時感覺與以往不同了。

我也不由屏息凝神。

＂真的？＂

＂所以說....＂

她像自言自語般獨自嘀咕着，凝視着我。

站在正中央的瑪戈回頭瞥了我一眼：

就在這瞬間——

瑪戈看着我露出明媚的笑眼。

瑪戈聽了我的話，緩緩抬起頭。

轉瞬間便穩穩落入瑪戈的掌心。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常說她是好媳婦人選……

逐漸實體化的氣流攪動着細弱草莖。

＂啊，這個...？＂

＂啊…！＂

隨着科內爾晉升爲大都市，皇室增派了大量人手。

工坊角落那根古老法杖自行浮空而起。

＂有位叫米婭前輩的祕書，總說我像野狐狸，親自幫我打理頭髮。＂

＂看來你也到了該娶媳婦的年紀了呢。＂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呆望着滿月下她朦朧的微笑。

然後環視着瑪戈的工作室喃喃道。

瑪戈活動着僵硬的食指，漫不經心地說：

所以大魔女慌忙想要撿起桌上沾到的藥草。

隨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從椅子上起身伸出手。

她擺弄着纏繃帶的食指。

連我都爲之震驚的淡淡光柱從地面昂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