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都消滅 第二章 二十四年前的真實

神人等人跟在魔精靈——弗拉德龍爵的身後，前往學院長室。

左搖右晃的灰色馬尾看起來相當可愛。

雖然曾在多拉古尼亞與化爲精靈魔裝的她交劍過——

「但實在想不到會是人形的魔精靈啊……」

神人以走在前方的少女不至於會聽見的音量低聲說道。

「就是在魔精靈之中，她也是冠有〈公爵〉之名的最高階精靈喲。能將那種東西納爲己用，只能說〈黃昏魔女〉果然有一套呢。」

「只是聽過她的名字而已喲。記得她好像在〈精靈戰爭〉裏大鬧了一番——」

（……也是啦，我也不覺得這個魔女會中洗腦的招。）

那是藉助了護界神•愛思特的力量，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精靈王之血〉忽然於議場失控，使得強大的〈魔精靈〉遭到解放的事件。

回過頭來的少女露出虎牙嘻嘻一笑。

只見弗拉德吐了吐舌頭——

王座廳裏杳無一人。守護他人身安全的，只剩下寥寥可數的親衛隊。

對琉璃葉•李察爾蒂來說，這是個已然充斥絕望的世界。

蕾斯提亞整理著漆黑的羽毛說道。

「——沒錯，那是我在二十四年前，與〈聖王〉締結的盟約。」

那純真的〈願望〉正因爲太過純真，因此絕對無法實現。

即使加上多拉古尼亞的援軍，叛軍的兵力和帝國軍相比仍是呈四比六的劣勢，但帝國騎士團的士氣卻極其低迷。

——爲了讓這樣的世界降生，你就成爲我的左膀右臂吧。

「……唔！」

神人靜靜地開了口。

這簡直就像是——

在魔女之館的訓練、在精靈之森的修行，以及〈絕劍技〉的傳承都是——

「你是在哪裏和那個魔精靈簽訂契約的啊？」

那是〈聖國〉的樞機卿——米蕾妮雅•桑克圖斯。

她教導了自己在這個世界裏生存的法門。

——二十四年前的白獅之月。

她這麼輕聲說道。強如葛雷沃絲，如今額上竟然冒出了汗珠。

「大概是對你產生感情了吧。一旦少年以〈魔王〉的身分覺醒，就會成爲全世界的敵人。你將受到許多人民的憎恨，最後步上滅亡的命運。在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我——」

「真正的——」「目的……？」

況且，這也無法說明她的肉體爲何得以重返青春。

神人將愛思特豎在沙發旁邊後，坐了下來。

「就連我也不明白，我在夢中所看到的那幅光景，究竟是過去曾發生過的往事，還是潛藏於〈聖王〉意識之中的其中一種未來。」

「喔哇！」

葛雷沃絲推了一下單片眼鏡，凝視起神人的眸子。

那是神人等人的班導師——芙蕾亞老師的聲音。

〈聖王〉將奇蹟的力量分給了少女。少女在不明白那奇蹟的真面目，乃是侵蝕〈精靈王〉黑暗的狀況下，吸收了這股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在這所學院裏，她則是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使〈聖王〉信仰深深植入他們的內心——」

「是啊，勉強恢復到能走的狀態了。」

奧拉涅斯訝異地皺緊眉頭。

「然而，在養育少年的過程中，我的內心首次萌生了迷惘。」

「誰是老太婆啊。想死嗎，魔精靈？」

神人慌慌張張地躲開。

「……這樣啊。所以，你纔會——」

寡斯•基拜之塔——俗稱〈拷問塔〉的這座建築物，乃是藍巴爾戰爭時代的軍方研究設施，曾進行了包括〈咒裝刻印〉在內的多種非人道人體實驗。

……仔細一看，那把劍的裝飾確實與〈殲魔聖劍〉十分相像。

「被關入寡斯•基拜之塔的我，被米蕾妮雅•桑克圖斯破壞了〈咒裝刻印〉，喚醒了沉睡在我心底的〈黑暗〉。少年，你還記得在〈精靈劍舞祭〉上，繼承奧義時的事嗎？」

「……嗚，爲、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葛雷沃絲卻是搖了搖頭。

於是，〈聖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之巨人是指……？」

「那是奧地西亞軍方私藏的〈封印精靈〉。雖然是在遺蹟裏挖掘出來的，但卻沒有人能駕馭那個玩意兒。好啦，坐吧——」

神人露出苦笑，溫柔地撫摸著聖劍的劍柄。

在衆多戰友和衆多契約精靈們紛紛死去的戰場上——

「你用心地將我拉拔長大，這依舊是不變的事實。」

她僅是爲了終結戰亂而投身戰火之中。

「哦，想不到居然能受到你的認可啊，暗精靈。」

「……夢？」

「我一直都等待著與少年你相遇的那一天到來。」

她以喃喃自語的口吻說道。

葛雷沃絲將視線投向掛在牆上的一把劍。

奧拉涅斯垂下脖頸，舉起雙手投降。

她爲了上奏長年以來的〈願望〉，來到了〈精靈王〉的祭壇。

「學院長，我有急事相報——」

三年前，神人前去謁見時，〈聖王〉的位子是空的。

克蕾兒嚇得睜大雙眼，神人也倒抽了一口氣。

葛雷沃絲說道。

在這場席捲全大陸的戰火之中，最強魔女被派上戰場，並被祖國授與英雄的美譽。

「——沒有戰亂的世界。」

「那也許真的是沒有戰亂——是過去的我所冀望的世界吧。然而，那絕對不會是死去的戰友們想要守護的世界。」

畢竟她正是爲了實現那樣的〈願望〉，纔會在〈精靈劍舞祭〉中拔得頭籌。

而身爲〈精靈王〉盟主的〈聖王〉若是能獲得那樣的力量，或許——

「……交易？」

聽說戰爭的起因是精靈礦石開採權的爭奪，但迄今還沒查出真正的原因。

那是神人在〈精靈王〉的祭殿上，窺見異界〈黑暗〉時，最爲之戰慄的光景——

克蕾兒手抵下顎這麼說著，不過——

「不，您的任務已經結束囉，皇帝陛下。」

「……什麼！？」

「我被〈聖國〉操控，傷害了你們。我得先爲這一點致歉纔行。」

在〈精靈王〉的祭壇之前，少女墜入了失意的深淵。

「……你許了什麼願？」

克蕾兒掩飾不住臉上的震驚之情，倒抽了一口氣。

對於蕾斯提亞帶著挑釁之意的眼神，葛雷沃絲則是苦笑以對。

而在這所學院裏，她則是讓自己與克蕾兒等〈史卡雷特隊〉的同伴們相識。

爆炸聲轟然響起，宮殿劇烈一晃。

然而，被稱爲魔女的那名少女，冀望的並非是這樣的名望。

重塑這個世界——她們確實這麼說過。

它同時也是神人等人潛入帝都之際，前去救援葛雷沃絲的〈十二騎將〉特務騎士——薇蕾•布蘭佛的失蹤地點。

〈聖王〉爲何在這一千年的時間之中，都從未下手解除〈聖女〉的封印呢——

〈天使〉大軍會通過〈大門〉來到這個世界——？

聽到神人輕喃那個名字，葛雷沃絲無言地點了點頭。

「關於那把劍（米蕾妮雅•桑克圖斯）的調查，就交給我吧。」

既然如此，她養育自己長大的那些回憶——

克蕾兒饒富興致地輕喃。

愚蠢的願望——魔女如此提及的話語，實在是過於沉重。

「嗯。少年在〈精靈王〉祭壇所看到的東西，出現在我的夢境之中。」

不過，一股近似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看似自嘲的笑容。

而她便在忘記了與〈聖王〉締結過盟約的狀態下——

她很快就明白，這每晚都會浮現的夢境，並不是純粹的幻夢。

「——那麼，在下在此別過。皇帝陛下，祝您貴安。」

——嗯，這也難怪。畢竟記載在學院教科書上的傳說魔女，居然會以當年的樣貌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啊。

不過，以她的狀況來說，也許是透過精靈魔術來改變樣貌吧——

在來到學院長室後，魔精靈少女也沒敲門，直接打開了房門。

在聽完一切的真相後——

「……混帳，爲什麼〈聖國〉沒派兵過來支援啊！」

「〈聖王〉說了：『我能夠實現你的〈願望〉，我能創造出沒有戰亂的世界、創造出人與人永不相爭的世界——』」

「——某人的說話聲，在我的內心直接響了起來。」

踏入辦公室的神人問道。

葛雷沃絲靜靜地搖搖頭。

「我、我可是正統的奧地西亞皇帝啊！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應該從公主殿下那兒，聽說過暗殺皇帝未遂的那起事件吧。」

「根據精靈調查會的研究，〈魔精靈〉似乎是無法和人類有所交流的，但想不到還有那種存在呀。」

「怎麼搞的？這麼死板真不像你的作風。」

在〈精靈王〉的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王座的扶手上用力一捶。

「隨著〈暗之精靈王〉力量的復活，封存了〈聖王〉靈魂的存在也會因應解放——〈聖王〉那時是這麼對我說的。當時的我雖然不明白〈聖王〉的意思，但現在已經知曉箇中道理。少年應該也瞧出其中端倪了吧？」

雖然有所限制，但受到召喚的那個〈天使〉，確實擁有干涉世界法則的力量。

轟炸聲再次作響。那是宮殿的大門被破壞的聲音。

這時，葛雷沃絲像是擠出了內心話語般這麼說道。

葛雷沃絲從辦公椅上起身，要神人等人在待客用的沙發上入座。

「——沒錯，就是繼承了〈魔王〉之力者現身的那一天。」

「見識過太多死亡、深受絕望所苦的小丫頭，相信了那洋溢著希望的話語。不對，應該說是拚了命地依附著那點希望吧——」

（——艾雷西亞•伊蒂絲。）

這是她迄今坦白的話語之中，最令神人感到震驚的部分。

所謂打造沒有戰亂的世界，便是打開異界〈大門〉獲取〈天使〉的力量，並透過那樣的力量，從頭再次創造世界——

（……話說回來，琉璃葉•李察爾蒂也是維持著年輕外貌啊。）

「當時，在〈浮游島（拉古納•逸世）〉將我救起的是琉璃葉•李察爾蒂。那個女人應該是在治療的過程中，分析了我心臟上的〈咒裝刻印〉吧。」

琉璃葉•李察爾蒂——那名少女沒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地板粉碎噴濺，辦公室的牆上也開了一個大洞。

「這麼說來，她曾稱愛思特爲妹妹呢。」

「讓你以〈魔王〉的身分覺醒，就是我的使命。」

只見米蕾妮雅•桑克圖斯翻動純白聖衣，消失無蹤。

「愛思特，你還有印象嗎？」

坐在內側辦公桌旁的葛雷沃絲二話不說，直接發出了虛無屬性的精靈魔術。

「……這就是二十四年前發生過的事。」

「請問，學院長，您是怎麼成功取回自己的記憶呢？」

「……對啊。而且，說是要將〈天使〉的力量納爲己用——」

以刺客身分長大的神人，從她手中獲得了人類的心靈。

「我被以叛國罪逮捕，關入了惡名昭彰的寡斯•基拜之塔。這一切都是奧拉涅斯的背後靠山——〈聖國〉所策劃的陰謀。」

「你說什麼……？」

「〈精靈王〉表示，那是超越了奇蹟範疇的〈願望〉。我是在那個時候，才頭一次明白〈精靈王〉的力量並非無所不能。」

封存〈聖王〉靈魂的存在。

精靈伊莉絲的〈結界〉算不上是充分的理由。

也許是察覺了神人的心境吧——

臉色鐵青的皇帝奧拉涅斯，發出了因恐懼而顯得抽搐的喊聲。

「——〈帝都〉的王宮被攻陷了。」

帝都的城牆升起了白旗，多拉古尼亞的龍騎士和軍艦遍佈了整片天空。

「什麼嘛，居然記不得了喔——呿——」

「這樣啊。抱歉了，少年，害你這麼勉強自己。」

克蕾兒坦率地認同後聳了聳肩。

被神人這麼一問，吊在他腰際的聖劍刀刃隨之閃爍。與本體分離的愛思特，對於〈精靈戰爭〉時期的記憶只剩下寥寥幾許。

「〈聖王〉預期這個時代將會有〈暗之精靈王〉的轉生者出世，並期待著那人覺醒的時刻。」

瘋狂吞噬完〈天使〉的光之巨人，開始展現出他的力量。

「恐怕會被拉下王位吧。」

然而，他卻遲遲沒收到援軍出動的消息。

對於神人的話語——

於沙德卡平原爆發的戰事，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分出了勝負。

「嗯……」

期待著他的復活，究竟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

「……難道說，你看到了異界的〈天使〉？」

「那可不是精神魔術一類的洗腦伎倆。」

「你說盟約？」

「哎呀，我可是對你的可怕之處讚譽有加喲。畢竟你可是奪走我的神人的魔女呀。」

「喂、喂，葛雷沃絲！？」

劇烈的轟炸聲震撼著〈倪菲斯卡爾宮殿〉。

「……呃，你說什麼？」

——在夢境之中，葛雷沃絲只能呆呆地看著，過去的世界逐漸遭到消滅的光景。

「〈聖王〉打算創造的新世界究竟會是何種樣貌，我並不得而知。」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她想守護的，乃是現今的這個世界。

所以她不惜爲〈聖王〉口中的理想世界殉命。

「那個愚蠢的小丫頭，就是在那時許下了這樣的夢想。」

那是在帝國議會商討對於〈教國〉政變的應對時，菲雅娜攜帶的〈精靈王之血〉忽然於議場失控，使得強大的〈魔精靈〉遭到解放的事件。

他驀地覺得眼前一黑。

而在位於廣大宮殿最深處的王座廳——

「——在一開始，我是懷著執行使命的心態撫養少年，這確實是事實。」

那是與精靈締結契約的姬巫女，會與精靈共享的夢。

首次對〈聖王〉的話語產生了懷疑——葛雷沃絲如此說道。

在〈風〉的傳播下，這項消息很快就散佈開來，讓帝國騎士團爲之動搖。

「你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嗎？」

喉嚨驀地一陣乾渴，讓他嚥了口口水。

（全都是爲了完成身爲〈聖王〉心腹的使命嗎……？）

氣急敗壞的奧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劍精靈小妹妹打過喔！」

奧拉涅斯的吶喊僅是徒勞無功——

無論動機爲何，她確實是將神人撫養長大了。

「嗚、嗚啊啊啊！」

有那麼一瞬間，葛雷沃絲露出像是動心的神情僵住了。

在繼承絕劍奧義時，葛雷沃絲曾一度失去了身爲精靈使的力量。

「——那個人就是你，風早神人。」

「……活祭品？」

「〈聖國〉那幫人，讓我憶起了過去的盟約。」

「……不對。」

愛思特斬釘截鐵地否定道。

克蕾兒和蕾斯提亞坐在他的左右兩側。面對外表年紀與自己相仿的葛雷沃絲，克蕾兒顯得有點緊張。

「這還真是不得不承認呢。」

但她卻漏算了一點。在心臟烙上〈咒裝刻印〉的同時，與〈聖王〉有關的一切記憶也隨之遭到抹滅。

她原本就對其他的〈願望〉不感興趣。

那並非一名徒有其表的美麗少女。

說到一半，神人便閉上了嘴。

……看來就連親衛騎士團，也捨棄了自己的王。

「愛思特，你很了不起喔。」

「我只是個被〈聖王〉套上枷鎖的愚蠢魔女——」

繼承了〈魔王〉之力者，那不就是——

克蕾兒愣愣地開口發問。

而那名〈聖王〉，究竟在二十四年前向葛雷沃絲說了些什麼呢——

對於神人的提問，葛雷沃絲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那就是盟約嗎？是你和〈聖王〉締結的——」

「……也是呢。」

「我沒有印象，神人。」

葛雷沃絲的指尖指著魔精靈少女，一臉嚴肅地這麼說道。

「是啊……」

——而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休貝爾〉也於焉誕生。

她將漆黑外套一甩，在轉瞬間就不曉得消失到哪裏去了。

看到魔女首次展露的純真微笑，神人不禁爲之心動。

「米蕾妮雅卿！」

「我聽說〈聖國〉的僧兵會透過精神魔術，使〈聖王〉信仰深深植入他們的內心——」

神人首次與葛雷沃絲相見的狀況，乃是刺客與暗殺對象的關係。

「米、米蕾妮雅卿，你爲何不向〈聖國〉求援！再這樣下去，我可是會——」

「嗯，人家和那個劍精靈小妹妹打過喔！」

「——奧拉涅斯，你沒有坐上那個王位的資格。」

「……看來是到此爲止了。」

「〈殲魔聖劍〉一鼓作氣地斬斷了埋藏在我體內的〈異界黑暗〉和締結過的契約。在龍之溪谷的谷底清醒之際，我便取回了所有的記憶。」

「叫大便老太婆爲大便老太婆，這有什麼不對了！」

葛雷沃絲也透過了埋入體內的〈異界黑暗〉，看到了〈聖王〉的夢境吧。

神人點頭回應，轉了轉肩膀。

「……等待著與我相遇的那天？你嗎？」

他以那雙手臂——名符其實地改變了整個世界。

葛雷沃絲點了點頭。

「……沒錯。」

〈聖王騎士團〉駐紮在〈聖國〉的國境。根據當初締結的密約，一旦帝都遭受侵攻，〈聖國〉便會派出援軍。

這一點，神人已經切身明白了。

「……真是的，雖然同是〈魔精靈〉，但前一個契約精靈還是正經多了。」

魔精靈弗拉德甩著輕飄飄的裙子，華麗地躲過了魔術子彈。

咚！咚！咚咚咚咚——！

「少年，別礙事。對於這個沒教養的魔精靈，就該好好懲罰一番。」

然而，那樣的〈願望〉——

理當人去樓空的王座廳裏，迴盪起像是在嘲笑他的嗓聲。

神人和克蕾兒同時出聲說道。

但就在那時，葛雷沃絲首次明白了聖王話語的真正意義。

神人低頭望向吊在腰間的愛思特。

神人不由得噤口不語。

葛雷沃絲的神情痛苦地扭曲起來。

「你在帝都到底出了什麼事？雖然我對二十四年前的事情也很在意，但先把這件事解釋一下吧。像你這麼厲害的精靈使，居然會落得任人操控的下場——」

那簡直像是在倒數死期的讀秒聲。

神人驚愕地睜大雙眼。

原本駐留在宮殿的樞機卿們也失去了蹤影。

葛雷沃絲的灰色眸子蒙上了一層陰影。

「雖說〈精靈王〉的心腹個個都很難應付，但有搗亂王之稱的愛思特小妹妹，真的是可怕得要命呢——老實說，人家還真不想再和她交手呢——」

那是在帝國議會商討對於〈教國〉政變的應對時，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之力者，那不就是——

〈暗之精靈王〉應該是與〈聖王〉敵對的存在纔對。

「你是……我的——母親。」

「呃，請問光之巨人是指……？」

「〈聖王〉期待著我的覺醒？爲什麼……？」

「嘻嘻嘻嘻，好怕好怕——嘿♪」

每當震動一次，鑲了無數精靈礦石的豪華吊燈就會大幅搖晃。

那與復活死者相同，是任何精靈都辦不到的事。

葛雷沃絲娓娓道來。

〈聖國〉用上了召喚儀式，叫出國際條約明文禁用的大量〈魔精靈〉一事，以及英雄葛雷沃絲站在學生一方的消息，也同樣是削弱士氣的原因。

她以自身作爲〈大門〉，召喚了〈天使〉。

那時候的她所訴說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的虛幻妄想。

克蕾兒問道。

「你們這些精靈使，似乎把自己當成對精靈無所不知的人種，但〈元素精靈界〉可是深奧得遠超乎你們想像喔。」

「我們的目的，乃是在大陸掀起混亂無序的戰亂。無論是曾二度爆發的〈藍巴爾戰爭〉、〈教國〉的內亂、這場奧地西亞之戰，還是千年前的〈魔王戰爭〉，都是爲了摧毀〈人界〉秩序的活祭品——」

但葛雷沃絲不同。

「那是〈聖王〉亞歷山卓斯的聲音……？」

——〈天絕閃衝〉。

（全都是爲了完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這個時候——

於是，〈聖王〉與〈魔女〉締結了盟約。

「將至之日？」

「你該不會認識那個女孩吧？」

說著，葛雷沃絲向衆人靜靜地垂下了頭。

米蕾妮雅像是覺得有趣似地嘻嘻一笑。

難道說，這原本就是在某人的策劃之中嗎——？

葛雷沃絲露出了看似自嘲的笑容。

就連眼睛的顏色，也是與愛思特一樣的深紫色。

這時，隨著一陣腳步聲，一隊人馬踏入了王座廳。

「嗯，拜託你了。」

「……！？」

皇帝奧拉涅斯乃是〈聖國〉傀儡一事，如今已是人盡皆知；而將他們士氣真正打入谷底的，則是叛軍攻下艾雷西亞精靈學院的消息。

事實上，奧拉涅斯也對於自己僅是傀儡一事有所自覺。不過——

「我、我應該還有利用價值纔對！是這樣對吧！」

「雖說失去了全盛時期的力量，但像你這麼高端的精靈使，實在很難想像會被精神魔術洗腦呢。」

「話又說回來，〈聖王〉是怎麼打通往異界的〈大門〉呀？」

……他一直對此有所疑問。

「嗯，沒錯——」

「等、等等，求你別走！」

如果打算見死不救，當初又爲什麼要將我推上王座！

那是藉助了護界神•愛思特的力量，以〈精靈礦石〉結晶的姿態，於〈魔王之墓〉地底下封印了長達千年的——

（……因爲在十五年前，也有個許下了相同〈願望〉的少女啊。）

關於〈聖王〉的計畫，她肯定知曉不少內幕。

就算身爲強大的〈精靈王〉，真的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嗎……？

——〈藍巴爾戰爭〉，乃是在神人等人出生前二度爆發過的大戰。

「明明就不是憑藉己身的力量得來的王座，您居然還如此執著呀。」

「我帶人來啦——大便魔女老太婆——」

就像神人偶爾會窺見〈暗之精靈王〉的記憶那般——

「然而，我真正感到喫驚的，並不是那幅光景。」

「〈人界〉秩序的崩潰，會讓〈精靈王〉的存在變得不安定。而這便是開啓異界〈大門〉的鑰匙——」

「因爲活祭品的數量已經夠多了。」

不過，一股近似失落的情緒，仍是揪緊了他的胸口。

在戰況陷入劣勢後，皇帝派的諸侯便接連見風轉舵，選擇了投降。

奧拉涅斯很清楚，她是屬於不應存在此世的異物。

這是〈聖王〉在授與力量時所設下的機關。

……我並沒有要責備她的意思。

葛雷沃絲以嚴肅的神情低喃。

魔精靈少女一臉遺憾地這麼嘟嚷後，便三步並兩步地衝上階梯。

「既然如此，你之所以用〈蓮•阿休貝爾〉之名將我養大的原因——」

她認爲這樣的作法，多少可以挫挫無能〈精靈王〉的銳氣——

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名少女站在身前。

因此，能抹去〈聖王〉的契約，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這混帳，到底是爲了……」

其實是因爲在〈魔王〉繼承者覺醒之前，〈聖女〉也無法覺醒的緣故。

因爲他想起了琉璃葉和米蕾妮雅說過的話語。

神人驀地想起這件事。

「在養育少年一段時間之後，我做了一個奇妙的夢。」

「您這樣太讓人看不下去囉，皇帝陛下。」

氣急敗壞的奧拉涅斯，在王座的扶手上用力一捶。

「這樣啊，看來我那一把是賭對了——」

「〈聖王〉向我提出了一個交易。」

「迷惘……」

「……唔！」

「大便老太婆太可怕了，所以弗拉德我就去外面玩啦——」

受菲雅娜的〈偉大女王之榮耀〉鼓舞的叛軍騎士們，仗著其高漲的士氣，大敗帝國騎士團。

「在夢境裏，爲數驚人的〈天使〉大軍覆蓋了整片天空。空中開啓了巨大的〈大門〉，而無數〈天使〉則是從中降落。」

魔女向他人低頭——歷史上可曾出現過這樣的例子嗎？

坐回王座的他，發出了一連串的乾笑。

雖然對魔女說出這番話有些害臊，但這是神人的真心話。

「原來……是這樣呀……」

葛雷沃絲那宛如老鷹般的銳利雙眼，直直地投向了神人。

爲此，少女最先許下的願望，纔會是那樣的內容。

在即位過程爲他撐腰的〈聖國〉，如今已將他棄如敝屣。

在無意識之中，引導神人走向覺醒〈魔王〉之路。

「……那是〈聖王〉。身爲契約者的我，憑著直覺察覺到這一點。」

看到她的表情，神人用力握緊了拳頭。

〈殲魔聖劍〉曾經破壞了烙印在薇爾賽莉亞心臟上的〈咒裝刻印〉，也淨化了侵蝕〈精靈王〉的黑暗。

「——關於這些問題，這東西或許知情呢。」

那是身穿王室正裝的菲雅娜，以及護衛她的騎士們。

「而是出現在該處的光之巨人，將〈天使〉們啃食殆盡的模樣。」

「爲什麼！爲什麼貴爲皇帝的我會……！」

「臭妮子，膽子可真不小——」

那是以拘束精靈用的鐵煉，層層綁縛的——由米蕾妮雅•桑克圖斯所化形的長劍。

「就在這個時候，我才終於知曉〈聖王〉的真正目的。」

甚至興起了不許任何願望，便就此離去的念頭。

「怎麼了？」

「我暗自決定要背叛〈聖王〉，並對當時還是我徒弟的薇薇安•梅洛沙下令，要她在我的心臟上烙下非法的〈咒裝刻印〉，封印住那道契約。」

葛雷沃絲•雪爾麥斯以帝國代表的身分，在〈精靈劍舞祭〉奪冠的那一天。

葛雷沃絲重重地吐了口氣。

用以壓制據點的軍用精靈，紛紛自上空投下。

若要說唯一的例外，那恐怕就是——

「……唔，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哪有可能……」

「……咦？」

——就在這時，傳來了學院長室的門被敲響的聲音。

在戰慄不已的葛雷沃絲的眼前——

「呵呵，少年，這不是會害我迷上你嗎——」

菲雅娜手持〈精靈魔裝〉細劍，直指著奧拉涅斯。

對於顫聲提問的神人，葛雷沃絲這麼答覆道：

又或者，那可能是在神人開始覺醒〈魔王〉身分的同時，〈聖王〉也同時逐漸取回力量的徵兆吧。

「那天，我成了〈聖王〉的心腹。我在奧地西亞帝國作爲〈十二騎將〉的首席，效忠著祖國奧地西亞的同時，等待將至之日的到來。」

「神人，請稱讚我。」

「我的外貌之所以不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產生變化，正是拜〈聖王〉賜予的奇蹟所致。而我的〈神威〉之所以尚未衰敗，也是基於同一理由——」

奧拉涅斯拚命大吼。

奧拉涅斯難看地從王座上滾落，以雙手抱住了頭。

「我並沒有那種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