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隔天，我們一如往常前去上學。

由於校方似乎宣稱我們X班學生們集體食物中毒，因此其他班的朋友每次看到我們時，都會前來關切我們的身體狀況。

至於牧原老師這邊也是收到了假情報。但是正因爲她隸屬於退魔省，所以才無法獲知真相吧。

「哈哈哈！你怎麼啦!? 花村月鬥！難道只因爲放了幾天假，身手就變生疏了嗎!? 」

不過牧原老師似乎打從心底很高興看到我們能重新回來上學。其中最大的證據，就是她從第一節課就對我們進行十分嚴苛的戰鬥訓練。

「只不過這點程度就想投降的話，可是會打不贏惡魔喔！」

「老、老師……我、我投降了！投降！」

「不行！你在這種時候就應該要使盡全力擺脫對方的關節技！不准你這麼輕易就選擇投降！」

就算老師這麼說，但是我的四肢跟脖子都被妳給固定住了，這情況是要我怎麼擺脫嘛。外加上意識也愈來愈模糊，害我就連思考對策都快辦不到了。

不過老師的這番話卻是千真萬確。若是我如此輕易就死心放棄的話，根本熬不過接下來所要面對的戰鬥。如果我能變強到即使沒有卡古拉也可以自行對抗惡魔的話，也就有辦法更加靈活運用卡古拉的力量了。

「喝……！」

我逼自己使出更多力量，爲的就是擺脫牧原老師的關節技。不過此舉卻促使老師以更強的力量來壓制我。

「唔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力挺直身體，同時以頭槌來撞擊牧原老師的下巴。爲了避免錯失老師暫時使不上力的大好機會，我便努力讓自己的其中一隻手掙脫束縛。並且用這隻手一拳揍向老師的臉部。

「！」

雖然擊中臉部的力道不大，不過老師的力氣又減弱了許多。我見機不可失，便一口氣擺脫老師的壓制。

「哥哥真是太厲害了！」

站在訓練場外的雪伽以及X班成員們紛紛發出喝采。

「……很有一套嘛，花村月鬥。」

「謝謝老師誇獎。」

「繼續放馬過來吧！花村月鬥！」

臉上仍保持笑容的校長如此提問。

我沿着卡古拉的視線向前看去。

卡古拉露出嗤之以鼻的態度。

雖然那類知識在出社會之後將會派上用場，不過我總覺得卡古拉應該早就知道其他更有效率的學習方法纔對。

雪伽看了一眼趴在我肩膀上的卡古拉。

原則上就把這句話當成是一種讚美吧。因爲我是惡魔使，所以與人戰鬥時要不擇手段。即便有人指責說我的手段太過卑鄙，但是隻要最終能戰勝敵人就足夠了。真要說來，牧原老師反而很推崇這種做法。

他說感受到什麼？

「你們與魔王會面之後有何感想呢？」

「我的任務是擔任別西卜大人的斥候兵，負責調查敵方的情報。爲此，我得要與人類進行接觸，並且潛入這間學校內。」

「我也覺得自己的運氣非常好。」

卡古拉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

因爲校長的身體看起來就像是電視的雜訊般很不穩定。就算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他身上的雜訊依然沒有消失。

雖然我想要提問，不過芝諾卻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已從大山小姐的口中，得知你們經歷過什麼事情。哎，想必你們應該喫了很多苦吧。我很高興看到你們全都平安無事。明明前往魔界這種事情，即使是身經百戰的退魔士也很難辦到。」

「照這麼看來，你似乎挺瞭解別西卜的事情。另外也從你的魔力波動中，感受到許多惡魔的殘渣。」

「畢竟這對惡魔而言，將會了解到該如何自保吧。」

我還以爲她的主要目的是這個。誰叫她之前爲了幫被殺的兄長報仇，老是與月光商人狼狽爲奸。

「芝諾，妳與校長之間究竟是……？」

校長的身形開始產生變化。

「爲了更能夠完美實現我所追求的未來，我在當時召喚出『烏列爾』果然是很正確的判斷。」

難道校長只爲了這件事就把我們找過來嗎？

當我關上校長室的房門之後，校長便招待我們坐在沙發上。於是我跟雪伽便在校長對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嗯，雖然吾輩並不畏懼人類的攻擊，不過這個世上除了人類以外，還有許多想殺死吾輩的存在喔。」

當天放學後，我一邊摸着雖然接受過銀河的治療，但卻依然隱隱作痛的臉頰，一邊與雪伽沿着走廊前進。

我們看了看彼此之後，同時緊張地嚥下口水。

「果然還是得跟你們把事情說清楚纔行呢。」

所以當時召喚出長劍刺向巴別西的人是——

「原來如此。」

「……打擾了。」

背對我們的校長——

「但是我懇請你們別再做出這種危險的舉動了。畢竟你們還年輕，可說是擁有大好前程，所以不該像這樣拿自己的性命胡來。」

「別西卜大人覺得我沒有能力殺死亞巴頓，而且這也是事實。只不過就算我現在辦不到，等到累積了足夠的力量時，我就一定會殺了亞巴頓。」

我握緊雙拳，朝着老師的方向衝了過去。

「……有什麼事嗎？芝諾。」

雖然校長是一名身材略胖的中年男子，不過他那和藹可親的笑容，總是能夠讓校內的學生們放鬆心情。其中他最受學生愛戴的一點，就是他在全校集會時不會演講太久。

因爲她是巴別西的部下。

『二年X班的花村月鬥同學、花村雪伽同學，請即刻前往校長室報到。再重複一次，二年X班的花村月鬥同學——』

「哼，吾輩可沒有義務要等汝那麼久喔。」

「是！」

話說回來，還是頭一次有人詢問我們這個問題。

「——聽說你們見過別西卜啊。」

「另外學習殺死惡魔的方法之後，對於惡魔來說也是受益良多喔。」

「這些都跟學問無關吧……」

我和雪伽一起向校長鞠躬道歉。

「卡古拉！妳太失禮囉！」

原先看起來是一副胖大叔模樣的他，其身形隨着雜訊增多而逐漸消失。

不過芝諾潛入學校所代表的意思是——

——來者正是芝諾。

雖然牧原老師確實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不過校長卻知道了。對於身爲學校的首長來說，這果然是非知道不可的情報嗎？

我在明白繼續隱瞞下去也只是白費力氣之後，便坦率地點頭表示肯定。

「這情況也在我的預料之中。這在從巴別西擁護亞巴頓之後，我所預測到的七萬四千九百一十一個未來之中，也屬於高度危險性的情況——依照我的判斷，最佳對策是由我主動關閉人類型虛擬外表的可視裝置，並且把真相交代清楚。」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們。」

校長慢慢地從沙發上起身。

之前大山小姐來問話時，她只有詢問過惡魔的戰力以及狀況，並沒有聊到關於我對魔王的看法。因此我現在纔開始思考該如何回答。

「話說回來，幸好雅別西沒有吵着要來學校呢。」

雖然我反射性地伸手摸向口袋中的手機，但是理性卻阻止自己這麼做。

其身影忽然開始變模糊。

他剛纔提到了『烏列爾』吧？

這條寬敞的走廊上，此刻就只剩下我跟雪伽兩人而已。

「……？」

「若是潛入校園內的話，我就有更多機會能夠殺死亞巴頓吧？雖然大人吩咐我不準下手，但是如果在潛入期間發生意外的話，也就不能怪我啦。」

「沒那回事，人類的學院裏也有許多吾輩需要學習的事物。比方說減少材料成本、營養管理、掃除用具效率化以及挑選服裝用品等等。」

「……先等一下，換句話說——」

是校長本人的聲音。

「咦……？」

「所以妳果然還是想殺死卡古拉囉。」

我的腦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不過我也明白，芝諾並非是來戰鬥的。

「這裏有茶點嗎？」

就算她出現在這裏，我也不會感到訝異。畢竟她可是與月光商人聯手，在校內胡作非爲的惡魔。真要說來，這裏反倒是她的大本營。

「你應該已經明白我出現在此的理由了吧。」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或許只是我太過杞人憂天罷了。

起先我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截至目前爲止都是師生之間常見的對話。

我連忙阻止化成黑貓模樣的卡古拉在桌子上亂翻。不過校長的臉上依然維持着笑容。

發現此時有另一個人也站在走廊上。

「妳不是爲了殺死卡古拉纔出現在此嗎？」

這陣大叔的說話聲令人十分耳熟。

「好的，不好意思給校長您添麻煩了。」

「……？」

「……對方真的十分強大，不過在此之前，更讓人感受到身爲王者該有的氣度。以這個部分來說，對方確實是一名強敵。」

芝諾爲了巴別西而潛入我們的學校。

「……是的。」

校長臉上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但是我能夠感受到一股魔力正在流入自己的體內。簡直就像是已經做好戰鬥準備，讓我隨時可以召喚出盾牌與鎧甲。

「真不愧是亞巴頓的化身，即使在這種時候也不爲所動。」

難道卡古拉正在警戒誰嗎？

原來雪伽在擔心這件事呀。老實說我還比較擔心巴別西會跑來學校呢。

「那對兄妹都很聰明，所以根本沒必要來上學吧。」

「你居然變得能夠放手使出那些狠毒的招式，不過這纔是我所培養出來的學生。」

「嗨～不好意思忽然把你們給找來。」

所以必定是有其理由纔會出現在此。

這是爲什麼？

我們今後很可能會碰上即使絞盡腦汁，也依然無法抗衡的對手。我可不想等到打輸之後，才後悔當時沒有采取更爲極端的手段去追求勝利。

因此巴別西的敵人——

但是我的思緒卻被校內廣播的聲音給打斷了。

「但是依照這種說法的話，卡古拉不也一樣嗎？」

我深呼吸一口氣之後便出聲詢問。

「哼。」

「果然是汝。」

回到我頭上的卡古拉繼續說道。

「由於吾輩取回原先的記憶，因此已經看穿汝的真面目了。」

「沒錯，妳說對了。」

校長的聲音也開始出現雜訊。雖然聽起來就像是擴音器出了問題，不過擴音器又是裝在哪裏呢？

「當你們召喚出亞巴頓時，我其實很擔心自己的計劃會遭人拆穿。但在確認過亞巴頓已失去大部分的記憶與魔力之後，我便依照原定計劃繼續執行下去。」

「啊……啊～……！」

我慢慢地從沙發起身。雪伽則是直接嚇傻在原地。

校長的身體在雜訊中產生變化，然後就這樣徹底改變外型。

他的外觀與人類很相似。

不過其肉體卻宛如磁石般，表面光滑到帶有光澤。整個身軀彷彿人偶般，就只有四肢與頭部。至於臉部則是沒有五官，而且身上也沒有代表男性或女性的特徵。

簡直就像是一尊人體模型。

但是他全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魔力，卻再再強調出自己的真面目。

惡魔——

不對，這個感覺不是惡魔。

是天使。

他是一名擁有人類外型的天使。

「原來汝躲在這裏啊——路西法。」

卡古拉當場喊出了這個許多人都正在尋找，並且也是某位魔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