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輪迴賓館
《污穢的聖地巡禮》 · 背筋 · 1.5萬 字
「早知道就不要把你生下來了。」
不知何時,母親曾對着年幼的我這麼說過。當時的我,實在不曉得自己爲什麼非得被她說成這樣。
無論是第一次成功後翻上單槓時、考試得到滿分時、考上當地第一志願的高中時,她都從來沒有稱讚過我。大概是因爲討厭我吧。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父親的想法也一樣。
「敬一,你要不要試着自己一個人住呢?生活費家裏會出。」
考上大學的時候,爸爸對我這麼說。因爲對爸媽的愛早已蕩然無存,因此我並沒有特別感到抗拒。
在開學典禮不久前,那天是星期日。目送搬家公司的卡車離開之後,我便走向客廳。媽媽正在折衣服。爸爸則是在讀報紙。開着沒關的電視正在播放無聊的新聞情報節目,客廳裏就只有主持人的聲音而已。
「那我要走了。」
「嗯,這樣啊。」
爸爸冷漠地回應。媽媽則是抬起頭來,默默地對我點點頭。
「那個,我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想問問,我有對你們做過什麼嗎?」
兩人都沉默不語。
「每天做飯給我喫,養育我長大,對此我姑且很感謝你們。但除此之外,你們都沒再爲我做過什麼了。對你們來說,我到底算什麼?」
早就料想到他們不會有任何反應。然而,當真的見識到這個狀況時,絕望感還是襲上心頭。
「這樣啊,那我懂了。再見。」
就在我轉身背對他們的時候,媽媽小聲地說:
「你應該記得吧?」
爸爸連忙出聲阻止。
「喂。」
我回頭反問:
「什麼?你指的是什麼?」
大家好~我是靈異不良少年,阿帥小池~
呃~這裏是正面玄關,看得出來非常嚴密地上了鎖。鐵鏈真的纏了一層又一層,鎖頭也很大顆。你們看,還張貼「錄影監視中」的告示,實在讓人想吐嘈哪裏有那種東西的感覺。還有這個看板也很厲害,寫着「禁止闖入」,還是用超大的紅字寫的。不過,這次有特別得到拍攝許可,還請各位放心。
「你是希望我問『你說的是哪種喜歡?』這種話嗎?我纔不會問呢。而且不管是哪種喜歡,都讓人高興不起來。」
(廢墟後方)
呃~各位觀衆,發生意外事件了。剛纔有人進到那座廢墟里!是個男人。我連忙躲進空房間,趁着那傢伙上到二樓的時候逃了出來。有看到嗎?二樓走廊那邊有燈光在閃爍,可能是都窩在這裏的小混混之類的吧?總而言之,我先一路跑去停了車子的那間便利商店再說。
「哇啊。別這樣、別這樣。小林先生,我基本上是討厭你這個人的喔。」
※※※※※
「有點累而已。」
「你說的又是哪種喜歡?」
「啊,小林先生~我在這裏。」
「是電磁波阻隔片啦,在部分圈子很流行。」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夠了!你快走!不要再回來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臉。」
「微妙?怎麼說?」
「太累的話,會有很多東西跟着你喔。」
「這支影片有哪個地方是造假的?」
現在來到二樓的走廊。跟一樓相比,這裏還不至於太過凌亂。也來偷看一下二樓的房間好了。啊,不行。房間上鎖了。剛纔那個後續的圖是畫在哪裏啊?
(車內)
「阿帥小池狀況怎麼樣?」
這裏就是通往二樓的樓梯。平常應該是會搭電梯,所以算是緊急逃生梯的地方吧。感覺開始有點不舒服了,可以感受到不太好的空氣呢。不過,我會繼續調查下去就是了。
「久等了。咦?池田還沒來嗎?他平常都會提早到的說。」
聽說可以繞過停車場、從員工廁所那邊進去,這就過去那邊看看吧。
(廢墟入口)
「你看,我就知道。果然碰上狀況了嘛。」
敬請期待下次的影片!拜拜!
「我有什麼辦法,別說這種任性話。」
(廢墟後方草叢裏)
「感覺應該還不錯吧?」
呃~今天的潛入靈異景點影片,沒想到是以並非幽靈,而是差點被恐怖的人逮到作結。但是,應該還滿有臨場感的吧?等風頭過去之後,再來重新挑戰一次吧。
「嗯,還行。」
「阿帥小池,你就因爲不想相信幽靈,開始跑向奇怪的方向去了耶。」
好!順利潛入內部了。這裏感覺像是員工的辦公室呢。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到賓館的後場區域,還滿寬敞的。辦公桌之類的,都還維持着原樣。就像這個,是打掃的值班表喔。我出來到走廊這邊了,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而且到處都是塗鴉,還有菸蒂跟玻璃碎片之類的東西,可得小心一點纔行。
「當然。」
各位如果有希望阿帥小池潛入的恐怖地點或是靈異景點,請務必留言告訴我喔!
「但話說回來,每次都約的這間家庭餐廳,是小林先生選的嗎?」
(車內)
「這個地方的名字比之前的都還要詭異耶。」
「如果可以約個再近一點的地方就好了呢。」
「好,感覺至少比護身符還有用,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怎麼了嗎?」
「嗯,謝謝你。」
今天來到的地方是茨城縣的某個地方!
這個……因爲有個有點沒辦法在影片中拍出來的下流塗鴉覆蓋在上面、所以難以辨別,不過這畫的是一個側身站着的女人呢。全裸,肚子很大。是懷孕了嗎?因爲就連不能在影片上出現的部分都有畫出來,所以公開的時候會加上馬賽克。這旁邊還有寫字呢。上頭寫着「……出健…………的……兒」的字樣。因爲有其他塗鴉壓在上面,所以看不太懂是在寫什麼,先拍張照留作驗證用吧。還有,另一張圖好像畫在二樓的某個地方,這就去找找吧。
「你臉色真的很差,沒事吧?」
「真的耶。阿帥小池~!我們在這邊。」
「這是什麼?」
啊!各位,我找到了!就是這個,畫在走廊最盡頭的地方。這張畫跟一樓那張的氛圍不太一樣呢。肚子一樣很大,但圖中的女人面帶笑容。這裏也有寫着某些文字,但也因爲旁邊太多塗鴉而看不清楚耶。上頭寫着「如……夜……生……康…………你」。但話說回來,就只有這裏的腳邊地板散落着很多石頭耶。爲什麼啊?而且都是又圓又光滑的石頭,是在這裏做了什麼嗎?
「嘴上是說沒什麼大不了,卻很在意呢。」
『【意外發生】在輪迴賓館碰上慘事』
「咦?這樣就沒了?」
(廢墟一樓)
「我也沒有,爲什麼這麼問?」
「這要怎麼用?」
這裏實在太有名,現在纔來感覺是有點遲,但聽說在變成廢墟的賓館裏有張超詭異的圖,我阿帥小池就來潛入其中,親眼見識一下!
媽媽面無表情地說道:
「……怎麼可能。」
「什麼怎麼樣?」
「不管是真的想太多還是遇到幽靈,你感覺身體狀況都不太好,不然就把這個帶在身上吧?」
「你那時候說過的話,那是在責怪我們對吧?」
「那你決定怎麼做?池田,這個企劃你會繼續做下去吧?應該不會因爲害怕幽靈而退縮吧?」
準備好了嗎?不會後悔吧?來,請看這邊!是個看着就讓人感到不安的圖呢。用的是噴漆嗎?是直接畫在牆壁上的,跟其他塗鴉相比有種異樣的感覺,像是外行人畫的。
「那就決定繼續囉。以觀看次數來說,繼變態小屋跟天國醫院之後,排名第三的就是『輪迴賓館』這支影片對吧?」
話說回來,這個廢墟的狀況還真糟。像是這個房間,甚至連門都不見了。稍微偷看一下好了。哇啊,地上到處都是碎片。啊,天花板是鏡面的喔。這還真有情趣……牀也很大,不同於市中心的賓館,房間好寬敞喔。
「我還滿喜歡寶條的就是了。」
「你說的是哪種不錯啊?」
※※※※※
「你看起來真沒精神耶,那張帥臉都浪費囉。是看到幽靈了嗎?」
這次是有許多觀衆敲碗的輪迴賓館呢。
這時,爸爸忽然大聲吼道:
啊!應該就是這個吧。那個~各位,我找到了。現在要給各位看的就是其中一張詭異的圖。其實,圖不只有一張,總共有兩張。傳聞兩張都看到的話就會遭到詛咒,所以如果要繼續看接下來的內容,還請自行負責喔~
「這又是什麼?貼紙?」
呃~就是這裏。木板確實可以扳開,應該就是從這邊進去吧。總覺得只有這四周的木板是新的,這是爲什麼呢?高度有點高,我會努力翻過去的。
「看就知道了吧,護身符啊。是我老家的,而且也真的很有效喔。」
「我在店內看過一圈,好像還沒到的樣子。點飲料吧就好嗎?」
總之,兩張圖都找到了,就按照慣例進入驗證階段……啊,糟糕。有人過來了。你們看,外頭有燈光。總之我先躲起來。
「只要放在手機殼裏就好了。」
「是哪個圈子啊?感覺就超可疑的。小林先生,你竟然有在蒐集這種東西喔?」
「對,但我覺得這支影片有點微妙。」
「你們兩位有接到惡作劇電話嗎?」
「就是觀看次數暴增的原因啊。」
「少來了,別裝傻啦。」
「呃,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前陣子剛好有接到。如果你們也有接到的話,請再跟我說一聲。」
「我真的很討厭你一臉完全不覺得受傷的樣子說出這種話的個性。」
打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回過老家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事情?」
雖然位處郊外,但距離市區並沒有很遠。要是碰上什麼事感覺可以馬上逃出來,真是太好了。
「這樣啊。當面被人這樣講,感覺還真受傷。」
「哦~你要繼續做下去啊。真了不起。就像之前說的,我要是覺得不對勁,就會立刻收手喔。」
「因爲之前有采訪過這方面的人物。而且你們想,池田好像滿容易受到磁場那種東西影響嘛,有總比沒有好吧?」
「……對。這是當然,何況這是工作。」
「我說的不錯,也就只有一種意思而已吧。」
「小林先生,你真的是始終如一耶。不過,我還滿喜歡你這種地方就是了。」
「寶條,就算給不相信有幽靈的池田那種東西也無濟於事吧。這個說不定還比較有用。」
「對,所以我才說有點微妙吧。」
※※※※※
「不,沒接到。」
「請你不要說那種蠢話好嗎?只是遇到一點奇怪的事情而已。」
「真不客氣耶。啊,在我們閒聊的時候,主角好像登場囉。」
「不,這次沒有造假。」
「所以進到廢墟里的那個男人真的只是陌生人嗎?」
「對,說不定其實是那座廢墟的土地持有人。」
「你不是說有取得拍攝許可?」
「啊,那是騙人的。我的潛入影片幾乎都是非法入侵。再說了,怎麼可能會有人許可嘛。」
「哇啊~小林先生,這樣沒問題嗎?出版的時候要是爆出這件事應該很不妙吧?」
「嗯——這種事你要早說啊。」
「因爲你也沒問過我嘛。不過,你只要當作沒聽到這回事就好了。要是發生什麼問題我會自己負責。」
「好吧,就當作是這樣。」
「真是的,我可不管喔~」
「確實就像池田所說,這支影片滿微妙的。的確有因爲發生意外狀況而賺到不少觀看次數,但那狀況的實情只是差點被人發現而已。」
「我也有準備好要捏造出一些靈異方面的東西,但實在沒有時間做。就觀衆來說,就只是一支享受拍片時碰上意外狀況的影片呢。」
「這樣反而還不錯吧?正因爲影片是以斷尾求生的感覺作結,要是能仔細調查出那裏本來有什麼傳聞並收錄在書中,粉絲們應該會滿高興的纔是。」
「這倒是。因爲在影片裏沒有提及太多,也才方便捏造內容。」
「我這個意見還滿不錯的吧。咦?阿帥小池好像覺得不太感興趣?」
「不……沒這回事。」
「話說回來,這個廢墟爲什麼會被稱作輪迴賓館啊?」
「這裏很有名喔,我也是看到影片之前就知道它了。但有名的不是廢墟,而是那些圖。」
「這樣啊?世上還真的有各式各樣的靈異景點呢。不過也是啦,賓館這種地方感覺就很容易留下各種意念。」
「我去突擊之前看到的網絡留言是說,因爲有人畫了那些感覺很詭異的孕婦圖,所以才被稱作輪迴賓館的樣子。」
「這篇報導刊登出來的照片上,可以很清楚看出在阿帥小池的影片中難以辨識、寫在圖旁邊的那些文字呢。」
「那你一開始就不要講那個奇怪的例子,直說就好了嘛。」
同意接受採訪的A小姐如此說道。A小姐在唸高中的時候,曾做過援助交際。據說當時在她就讀的那所高中,有很多學生都像A小姐這樣從事賣春行爲。
「如果真是如此,就代表幾十年來都有人在丟石頭耶。」
「我想說按照觀看次數看來,下一個就會是輪迴賓館了。你們看,就是這個。」
「如果真的一如小林先生的預測,那就代表輪迴賓館是由毫無根據的謠言堆疊出來的呢。」
「現在還有人會準備紙本資料啊。」
看樣子,A小姐似乎也沒有頭緒。
「總而言之,既然已經辨明沒有什麼特別的由來,也只能以這些爲基礎去加油添醋了吧。」
「不是啦,是關於石頭的部分。在我的影片當中,二樓的圖前方也散落着大量石頭。那應該就是有人拿來丟牆壁的吧。」
「何況這還只是塗鴉呢。」
「不過,怪談差不多都是這樣吧。」
※※※※※
(注:「水子」是指因流產、死產或出生後不久夭折的嬰兒,「水子供養」則是日本佛教爲這些亡兒所舉行的祭祀儀式,用以撫慰其靈魂並祈求安息。)
說穿了,一樓的塗鴉本身也是基於賓館還在營業時就有的傳聞所畫的,說起來就是做出來的詛咒圖。這麼一想,這座廢墟的怪談,或許也正可說是體現了傳聞被創造出來的過程呢。疑心生暗鬼,多麼令人掃興的真相啊。說不定靈異景點的真面目,其實都只是謠言發酵後所衍生出來的產物而已。
「總比介紹真的有危險的地方還要好就是了。」
那究竟是哪裏不妙呢?
當時在像她們這樣的女高中生之間,有着「很不妙」傳言的就是「Royal Resort」。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
「那大概是基於小數法則吧。」
『第四十五回 揭發靈異廢墟——愛情賓館「Royal Resort」的真相!』
「小林先生想說的,應該是隻要買的人集中,玩轉盤的次數也會跟着變多的意思吧。」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立刻跑去買。」
「很囉唆耶,快點看啦。」
「小林先生又要開始說起艱澀的話題了,拜託不要。」
在廢墟探險時,會聽見「喀咚喀咚」的聲音。據說那是有人在對着圖丟石頭的聲響。
有人在看到女人圖之後,提供了「女人頭上長出角」這樣的證詞。大多數的例子都是在同行者眼中並非如此,而出現意見上的分歧。
「我們說的很不妙不是指鬧鬼的那種,何況那時候賓館都還在營業。不如說那一帶的賓館很少,生意還好到常常會沒有空房。」
在一樓入口大廳用噴漆畫出來的,是神色空洞的赤裸女性。肚子看起來鼓鼓的。從寫在畫旁邊那句「會生出健康的嬰兒」的字樣看來,圖上的女性應該是孕婦。
「大家都在做。一開始是賣原味制服,然後是電話交友。後來就漸漸順勢變成比較賺的賣春了。只要跟電話交友聊天的大叔交涉好條件,去賓館隨便做一下就能拿到幾萬。這樣比一通一通打電話還更有效率多了。」
「即使如此,應該也能掃描成檔案吧。」
「不知道耶,而且我也只是聽別人說的。但是,一開始畫出來的應該是一樓的那張圖吧?」
「那裏在我們這些有在賣的人當中很有名喔,大家都說那裏很不妙。」
「我也是會用電子檔案的好嗎?這是我認識的撰稿人二十多年以前在週刊雜誌寫下的專欄報導,所以纔會用影印的。」
「咦?跟那有關係嗎?」
跑去試膽的大學生在廢墟里聽見嬰兒的哭聲。令人驚訝的是,循着哭聲去尋找,竟發現是從圖中女人的肚子傳出來的。
「我覺得這篇報導上寫的怪談,可信度還滿高的喔。」
「對啊,是有一臺。」
「大概是吧。證據就在於經過調查,發現長期以來那附近除了那一間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賓館。報導中也有提及常會出現沒有空房的狀況,恐怕當時是相當興盛吧。在這種狀況下,偶然連續出現幾個在那間賓館懷上孩子的人,當然就會出現這樣的傳聞了。」
•嬰兒哭聲
「但是,真不曉得絕對會懷孕的謠言又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耶?」
「不,全都是很無聊的內容耶。像是有位在那間賓館遭到殺害的孕婦幽靈在四處徘徊之類的。」
「假設我跟池田都說在那臺販賣機買完飲料之後、玩轉盤中獎又掉出一罐的話,你會怎麼想?」
「這就不曉得了。」
「啊,這個喔。我聽說是以前的學弟畫的。那邊在倒閉之後好像變成小混混的聚集地,因爲大家都知道那個傳聞。」
「大姐,如果自動販賣機的數量少,買的人也會變得比較集中對吧?」
「寫着『如斯夜』呢。『如斯夜會生出健康的你』。是指夜晚的意思嗎?這樣的夜晚……」
「以塗鴉來說確實滿詭異的,感覺別有意圖。」
「對,就是這樣。忽略了樣本數太少這件事,誤以爲整體趨勢就是這樣的情形,就是所謂的小數法則。」
※※※※※
各位知道一間位於茨城縣的廢棄賓館「Royal Resort」嗎?在這個全國知名的靈異景點當地,其實流傳着許多怪談。在本篇報導中,將深入探查這個長久以來都被視爲詛咒之地的廢墟真相。
拿給A小姐看的是一樓的圖。那麼,畫在二樓的另一張圖又是怎麼樣呢?
「天曉得?說不定只是單純的惡作劇,並沒有什麼深意。不過,我在影片裏是有想要讓人感受到靈異的意圖啦。」
「應該說,不是真的是什麼不妙的地方纔比較好吧。」
「反正這四篇怪談應該都能成爲很好渲染的素材,所以就先來找找看最近網絡上的留言當中,有沒有類似內容好了。」
「不過,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啦。大肆渲染那些小誤會,捏造出空穴來風的怪談。」
「我以爲那樣會比較容易理解的說。」
•長角的圖
另一方面,二樓那張則是在走廊走到底的牆壁上,是用着類似麥克筆的畫材畫出來的圖,不像一樓的圖那樣,感覺比較寫實。看起來同樣是孕婦,但這裏的卻露出怪異的笑容,寫在一旁的字樣也有點難以辨識,不過內容比一樓的那句話還要詭異。
雖然流傳着許多怪談,卻都沒有提及那個關鍵圖畫的由來。筆者在採訪期間,成功聯絡上提供關於圖畫情報的當地居民A小姐。
「這樣啊。那不然,寶條。這間家庭餐廳外面有一臺自動販賣機對吧?」
「真假?小林先生也太厲害了吧。」
「意思是輪迴賓館也是相同狀況嗎?」
「會不會是什麼咒語,或者儀式之類的呢?」
「是啊,所以那又怎樣?」
在此重新聚焦於前半段內容列舉出的四則怪談。令人深感興趣的是,一開始提及的兩則怪談是關於一樓的圖,第三則之後則是跟二樓的圖相關的內容。
「噓!大叔是紙張世代的,不可以說這種話。」
「因爲這是很久以前的報導,或許那時候塗鴉還沒有那麼多吧。」
「這真的是……滿掃興的呢。」
另一方面,關於二樓的圖,在這方面的涵義就很薄弱了。圖中的女性長出角,還有對着圖丟石頭之類的內容,也讓人覺得整個脈絡缺乏一致性。或許也因爲它只是一樓的圖所衍生出來的東西,本身所懷有的涵義也就跟着變得薄弱的關係吧。
「天曉得,應該只是寫來嚇唬人的吧?也常聽到類似的怪談。」
只要發生性行爲就一定會懷上孩子的賓館。說起來這件事也相當奇妙。筆者給A小姐看過那張塗鴉之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應。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讓「Royal Resort」變得如此知名的原因,就在於廢墟里的兩張塗鴉。各位從照片就能看得出來,畫着相當詭異的孕婦圖。而且是在不同的筆觸下畫出來的圖。一張在一樓,另一張則是在二樓,各自畫在不同地方。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那只是惡作劇的塗鴉啦。」
在女人圖的前方,堆着不曉得是從哪裏撿來的石頭。用三顆小石頭疊成一堆,並排了好幾堆。
「你是什麼時候調查的?」
「其實,我已經事先調查過了。」
「那如果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其實就只有那一臺的話呢?」
•堆起來的石頭
「真令人意外耶。阿帥小池明明就不相信有幽靈。難道你當時有聽見嬰兒的哭聲嗎?」
話雖如此,無風不起浪。實際上這間賓館在倒閉不久前,老闆娘在賓館佔地內自殺的事情也是衆所皆知。謠傳中,似乎是老闆娘的幽靈寄宿在那張圖上的樣子。請各位讀者千萬不要抱持着好奇的心態輕易靠近那個地方……
「一樓寫的是『會生出健康的嬰兒』,二樓則是『會生出健康的你』。但是,寫在這句話前面的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啊?」
只要看到這兩張圖就會被詛咒的謠言,被說得像真的一樣流傳開來。但請各位放心。筆者在撰寫本文時看了好幾次,依然健在。說不定如果只是透過照片看到,詛咒的效果也會跟着減弱吧。
接着就來介紹一下跟這兩張圖有關的幾則怪談。
一樓的圖——根據A小姐的證詞,似乎是學弟惡作劇畫下的那張塗鴉,與之相關的怪談都是讓人聯想到嬰兒的內容。不只是從圖那邊傳來嬰兒的聲音,堆疊石頭的行爲,也能讓人聯想到水子供養
㊟
跟安產祈福的涵義。
「有找到什麼特別顯眼的傳聞嗎?」
筆者表示這張圖被流傳爲受詛咒的圖之後,她一笑置之。
「該怎麼說呢,應該像是種迷信吧?傳說只要在那間賓館做了,就絕對會懷孕。也有人說是賓館備品的保險套有被穿洞,所以還有人會特地自己準備保險套。即使如此,卻還是懷孕了。我也有朋友是在那間賓館懷孕之後跑去墮胎。」
•丟石頭的人
「對啊……我看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東西。但我有找到在另一層意義上很可怕的東西喔。你們看這個,在『廢墟探訪』這個部落格里的文章。」
※※※※※
『真的很危險的廢墟』
廢墟探險是一件伴隨着風險的事情。
破傷風、靈異現象、碰到原居民(流浪漢)之類,雖然有各式各樣的狀況,但在那當中最恐怖的莫過於跟土地管理者發生糾紛吧。
說到頭來,一個地方會變成廢墟,多多少少都是伴隨着某些問題。照理來說,直接拆掉建物整理成空地的話,纔能有效活用那塊土地,既然刻意維持原樣,就代表當中有着某些非得這樣做的理由。
如果是因爲土地權利人不明確而就此放置還算單純,但有些廢墟就是被一些特定人士嚴密監視着。
最典型的就是與黑道有所牽扯的地方吧。
在我們這種把探索廢墟當成興趣的好事者之間,關於那種危險地點的情報是衆所周知。
像是位於茨城縣的廢棄賓館,Royal Resort的遺址就很知名。要是寫出實際上的名稱恐怕會引發問題,在此就不提了,不過據說賓館位於受到某個知名黑道組織所管理的土地上。
我以前剛好有事去那附近的時候,也順便當作場勘而跑到那棟建物前,但一看到那重重上鎖到堪稱執拗的大門,還有感覺語帶威脅的警示牌,我就放棄去探險了。
這間賓館的前持有人好像爲了資金週轉而向黑道人士借貸,當賓館的經營狀況陷入困難時,好像就把那整片土地的所有權拿去抵債了。
我並不曉得他們要怎麼活用這片廢墟。
但有句話說君子不涉險境,最重要的原則就是不要隨便踏入那種地方。雖然這番話由我這種到處去廢墟探險的人來說,是沒什麼說服力啦……
廢墟正是因爲長久以來都與世人的生活隔絕才更顯魅力。鑽破腐朽的榻榻米強壯地成長的竹子所散發出的莊嚴感、位在與世隔絕之地的宗教設施所醞釀出的反烏托邦的氛圍。這些地方都內斂着只要見識過一次,一顆心就會被緊緊擄獲的魔性。然而,也不能忘記這些地方同樣有着黑暗的一面。畢竟對於那些想避開世人目光,或是想從世人眼中藏起某些祕密的人來說,這裏也會成爲再適合不過的地方。
敬請會看這篇文章的少數讀者們,千萬不要隨意踏入那種地方。
※※※※※
「這個Royal Resort就是輪迴賓館對吧?我用正式名稱去搜尋就找到了。」
「我差點碰上的人物,該不會其實也是混黑的那種吧?」
「如果是那樣,出版這本書應該很不妙吧?」
「我也是現在纔剛好找到,但這間賓館好像真的有很多這方面的傳聞耶。」
※※※※※
『網絡提問箱』
「這就不曉得了。但是,就我調查的結果來說,老闆娘自殺的事情屬實,所以說不定也是因爲不想讓人在妻子身亡的地方搗亂吧。」
「啊,我知道了。老闆啦。」
「在地人這樣講,感覺很有可信度耶。」
偏偏卻有年輕人從外地跑來,在那裏面搞破壞,甚至還吵着說是什麼靈異景點。
「是怎樣?連小林先生都要說是幽靈搞出來的嗎?」
「是嗎?」
「總覺得很可憐呢。」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兩位交談,但你們快來看一下這篇網絡新聞。」
「但照理來說,通常會因爲這樣自殺的是老闆吧?老闆娘感覺沒必要那樣做啊。更何況,說不定其實是因爲老闆娘自殺的關係才導致倒閉。」
「是沒錯。但無論是否直接相關,還是能將經營不善視爲導致老闆娘自殺的可能性之一吧?」
※※※※※
我們這些當地人都知道那座廢墟是由黑道在管理。
「老闆知道那個謠言嗎?」
※※※※※
「就是因爲謠言傳得越來越離譜,爲此感到困擾的人啊。」
我是輪迴賓館所在地的當地居民。
「不,說不定其實不是黑道。」
比幽靈還更可怕喔。
「但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賓館倒閉之後,那裏變成小混混的聚集地,一定讓他覺得很傷腦筋吧。後來還開始傳出靈異景點的謠言,不管再怎麼警告,還是接二連三遭人入侵。最後甚至發生棄嬰事件。可能因爲這樣纔會放出這裏與黑道有關的傳聞。」
「無論如何,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知道真相,而且再臆測下去也無濟於事。」
請各位告訴我推薦的地方吧!
我是當地居民。
幽靈那種事都是捏造出來的。
「哇啊,那個人有點詭異呢。」
「怎麼說?」
※※※※※
「那要怎麼辦?」
「對。當然啦,根據不同提問,內容都各有點不一樣的地方,但全都在強調『那裏是由黑道在管理的所以不要靠近』這樣的回答。」
piyochan的提問
「莫名有種怪怪的感覺。像是那些塗鴉,如果真的不希望別人靠近,只要清除掉就好了,有必要特地放出黑道的傳聞嗎?」
「也就是用空穴來風的謠言,去抵制空穴來風的謠言啊。」
「但是,請你們仔細看看。雖然後半部分被馬賽克遮起來了,但筆名應該是一樣的吧。留言的感覺也很像。」
「不一定是同一個人吧?」
「啊,真的耶。」
「是要提醒大家嗎?」
「我一開始是找到留言區的內容。你們看這個。上面寫『說到茨城的廢棄賓館絕對就是輪迴賓館了吧……』。如果這是真的,就代表這裏曾發生過社會事件。即使本來是捏造出來的傳聞,但這難道不是干涉太多就會有危險的那種嗎?」
「這就是以牙還牙吧。但即使如此,這也太執着了吧?」
建議你還是不要去那座廢墟比較好喔。
擅自入侵他人土地是違法行爲,勸你還是別這樣做比較好。
※※※※※
母親聲稱「是我生下來的沒錯,但這不是我的小孩」,而警方正在持續調查她的動機爲何。
Kenta987的提問
十五日下午三點左右,有位三十一歲的母親在親屬陪同下,前往常陸那珂市警察署自首,她表示「自己把嬰兒遺棄在賓館廢墟」。警員根據她的證詞趕往縣內的賓館廢墟,就在該廢墟二樓室內發現新生兒,該署便以涉嫌遺棄應照顧對象將母親帶回調查。
「你們看,這是那個人的回答一覽。全都只回答跟輪迴賓館相關的問題。而且還是好幾年來都這樣。」
※※※※※
「把區區塗鴉封鎖起來?」
「嗯——總覺得可以接受卻又好像無法接受。」
「清掉之後又有人會跑來畫吧。」
『網絡提問箱』
「我也覺得不要比較好。不過理由跟寶條不一樣,我是覺得可能會引發糾紛。」
「會有人特地做這種事嗎?」
我想找天去看看。
「如果老闆娘自殺的原因,真的是因爲賓館受到傳聞影響而導致經營不下去,那就更可憐了。」
「確實是這樣。」
「何況我也不想被黑道抓走呢。」
「以提醒來說,未免也太執着了。而且就算出自一番好意,只針對這間輪迴賓館在做提醒也很莫名其妙。」
你說的出現是指幽靈嗎?
「這倒是,再考慮一下或許比較好。」
該署表示,新生兒的體重爲2500公克。是在臍帶仍連着的狀態下,全身赤裸地被放置在室內的牀上。
「什麼怎麼辦?」
「在我看來,總覺得是拼了命想把它封鎖起來,不要接觸到外頭的世界。」
「要把輪迴賓館刊登在粉絲書上嗎?」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說不定是有人故意謊稱那裏與黑道有關。」
「咦?這是不是同一個人啊?」
「我覺得不要比較好。雖然沒什麼證據,但那邊感覺很危險。」
abc*****的回答
輪迴賓館是真的會出現嗎?
「應該是很憎恨那些謠言吧。說到頭來,賓館會倒閉說不定也是受到謠言的影響。會懷孕這種不實謠言傳開的話,客人也不會上門了吧。」
現在的候補選項有輪迴賓館之類的!
「不不不,是封鎖讓人棄嬰的那個東西。」
「你的意思是,這裏指的是輪迴賓館嗎?」
「我說的並非那種意義上的危險就是了。」
我正在尋找從東京能夠到得了的靈異景點!
如果是開車就方便前往的地方就更好了!
『廢墟棄嬰事件 茨城』
「小林先生怎麼想?」
「真不曉得那個人是抱持怎樣的目的。」
「咦~總覺得很噁心耶。內容都一樣嗎?」
因爲那裏是黑道在管理的。
「也是呢。」
「但這還真是一樁罪孽深重的生意啊。」
「什麼生意?」
「我們在做的這件事啊。捏造空穴來風的傳聞,並且散播出去。」
「寶條小姐。」
「怎麼了?」
「那個……你今天也能看到之前說的那個女性幽靈嗎?」
「你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不……沒事。」
※※※※※
『去死』。
看着用紅筆寫下的這兩個字,我感到苦惱不已。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是在打工的居酒屋認識敬一的。我一上大學就開始在這裏打工,在滿腦子都只有同好會跟聯誼的同事當中,沉默寡言的敬一在當時的我眼中,是個既成熟又帥氣的前輩。
「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
打工下班後的回家路上,當我鼓起勇氣這麼說的時候,敬一露出相當驚訝的表情。但在停頓一下之後,他就答應了。
剛開始交往時,真的過得非常幸福。雖然科系不一樣,但我們會一起在學生餐廳喫午餐,也會去敬一家玩。沒有見面的時候,也總是會用LINE保持聯絡。雖然有時會覺得這樣很麻煩,但沒什麼戀愛經驗的我認爲,交往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不知何時,當我們在某個紀念日一起去餐廳喫飯時,難得露出酒醉模樣的敬一對我說了。是關於他家人的事情,他說父母並不愛自己。這對於跟家人關係很好的我來說,是難以想像的一件事情。看着感覺有點死心,而且語氣平淡地這麼說着的他,讓我不由得感到悲傷。
「抱歉,聽到這種話題你也不曉得該怎麼回應吧。」
我對着露出寂寞笑容的他說:
「沒這回事,謝謝你願意告訴我。我會連同你父母的份一起愛你的,敬一。」
他露出跟我主動告白時同樣驚訝的表情說道:
「……咦?」
我走遍各地。那些曾有神明佇足之地,如今卻成了被如宿疾般根深蒂固的人類貪慾所玷污的聖地。我用那污穢灌滿腦髓,贖清罪孽,就爲了以純淨無垢的自己重生。同時,也是爲了找到我的替身。
『我絕不原諒你。』
「爲什麼啊!你不是說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如此一來,你就永遠都是我的了。』
我沒有回覆就直接封鎖他。同時也認爲,爲了他着想,這樣做也比較好。
「你到底想怎樣?我們都已經分手了。」
「抱歉,我已經撐不下去了。」
(注:以紙搓成的繩索狀物品,可用來引火或蘸物。)
這麼說完,我就離開了敬一的家。
〈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了,那我不會再像這樣找你說話,也不會再聯絡你了。所以,讓我們總有一天再複合好嗎?」
『喂。我有跟你說過,我會一直等你吧。』
在那之後,當我走在外面時就會感受到一股視線。回頭一看,只見敬一就站在那裏。他就這麼遠遠地瞪視着我。後來我就裝作沒有發現。
「敬一,你變了。我沒有辦法再跟你交往下去。」
「嫁給我,成爲我的家人吧。」
「我爲什麼非得被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埋怨啊?你到底對他做過什麼?」
「我受不了了,分手吧。」
我開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還是在睡覺。時間彷彿被拉得又細又長,就像紙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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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不斷扭曲的感覺持續了好久。而我選擇不斷逃避。逃去市區、山間、田野。手機響個不停,打工的地方打了好幾通電話過來,但我現在顧不了那麼多。朋友也有用LINE傳訊息過來,我也只回上一句「我沒事」而已。
過了幾星期後,我在校內被人叫住。回頭一看,只見敬一就站在眼前。
那一晚,卡車撞上我的身體。司機驚嚇不已的表情很是有趣。
「那個,有空聊聊嗎?」
「咦?真的假的?那我會不會也被盯上啊?」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一直一直一直走着。但是,那時的我覺得遠遠不夠。而我開始感到害怕。現在確實不夠,但害怕着總有一天終將走到盡頭。因爲曾幾何時的我早已結束了,卻還是不想讓這一切結束。就在這時,我找到了。懷着滿腔仇恨的愚蠢人類。爲避免一步步邁向終焉,我便去向那個人搭話。說着,接下來就輪到你了。爲了讓對方湧現「怎麼還不去死」的念頭。爲了祭出救贖。那樣,就能再做出來了。做出我。新的我。就能再重新開始了。好開心喔。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總有一天再次重生爲止,生作那個敬一的孩子。
我已經無能爲力了。只要走在外面,總是會感受到一股視線。我漸漸搞不清楚那到底是自己誤會,還是真的被他這樣盯着看。
寫着如此內容的信紙跟許多石頭一起被投入信箱中。就跟掉在陽臺上的那些一樣,又小又白的光滑石頭。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場夢。一場被恐怖的幽靈追趕的夢。當我醒來之後頭痛到不行,甚至沒辦法起牀,於是我就向大學請假。因爲實在太想睡,我甚至昏睡一整天。明明就知道這樣會做惡夢。
我找到一份新的打工,開始在咖啡廳工作,並在那裏認識了康太。他是個愛耍嘴皮的人,我也知道他對我抱持的好感,並不是像敬一那樣以結婚爲前提的那種。但是,我還是接受了康太的告白。那樣輕浮的感覺,對當時的我來說反而覺得很自在。
喀咚喀咚喀咚喀咚。
他放聲哭喊。但是,他的情緒越激動,我的決心就更加堅定。
於是,我就想找敬一談談。但即使撥打他之前打過來的那支電話,也沒有人接聽。敬一想必是不想再跟我溝通了吧。
「謝謝,你願意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我會一直等着你的!我真的很愛你!」
好惡心,我不禁產生這種想法。與此同時,一股怒火也湧上心頭。
無論我怎麼拼命解釋,都無法平息康太的怒火。但無論原因爲何,大概都沒差吧。對那時的康太來說,自己被女朋友的前男友莫名埋怨這件事,才更來得重要許多。
小小的石頭打上窗戶,石頭就這樣丟了一整個晚上。天亮之後,陽臺上到處都是石頭。被丟多少顆石頭,我的情感就消失了多少。
儘管塵土帶着苦味,我還是選擇投胎轉世。從媽媽的體內出來。媽媽不斷喊痛,真的很吵。但就算是一團泥巴,只要一直打磨也會變得光滑無瑕又閃閃發亮。不小心弄掉的時候,從稍微剝落的表面露出來的內層,可以看到粗糙又起皺的內層,雖然讓人覺得有點像是內臟,但這終究只是一團泥巴。因爲,那個人也是在那裏被殺死,那個人註定扮演那樣的角色,只能認了。
康太對我這麼說的時候,我並沒有挽留他。因爲,從那副表情就能明顯看出他真的感到身心俱疲。而且,也很明白那都是我害的。
〈是我錯了〉
我曾以爲只要跟康太分手,這一切就會結束。但是,接下來變成有各式各樣的東西開始丟進我的信箱裏。我前一天裝進垃圾袋裏拿出去丟的東西、死掉的蟲子,還有寫着『去死』的信。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那個時候的我們,真的相當幸福。但在過了一段時間後,關係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當我刻意用冷淡的語氣說道,他就語帶哽咽地對我說:
康太一臉慌張地說道。
「難道……是敬一?」
敬一對着我轉身離去的背影說:
當我在敬一家這麼說的時候,早已做好會被挽留的覺悟。但是,敬一的反應卻超乎我的想像。
『是我啊。』
在那之後,我走了很遠。真的非常開心,完全沒有像是恐懼的那種感受。如此一來,我的罪孽,我對敬一做的過分的事,就能一點一點像是用肥皂洗掉那般漸漸變乾淨。喫掉痂皮,變得越來越光滑的感覺真的很爽快。我早就沒再看到那些可怕的東西了。
當我在自己家裏接到陌生來電的時候,康太也在我身邊。
當我醒着的時候,不,應該是在睡覺的時候,領悟到一件事。啊,就是這樣。都是因爲我在「這邊」纔會被追趕。就像國中體育課的長跑訓練。我因爲討厭跑步,所以就只是待在一旁,但當我抱膝坐着看大家一圈又一圈地跑着操場時,也漸漸因爲沒有加入那輪迴圈之中而感到愧疚。肯定就跟那個狀況一樣。於是,我跑了起來。就爲了踏進迴圈之中。
「我希望你能重新考慮一下,我是哪裏不好了?」
他就這麼單方面結束通話。我於是找康太商量,跟他說雖然之前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但前男友真的不太對勁。
「我們結婚吧。」
我在各式各樣的地方,見識到各式各樣的東西。那是一副相當古老的景色。在非常大間的寺廟中,掛出了許多人的圖。是用墨水畫出的人們一臉幸福的圖。穿着袴裙前來參拜的人也是滿臉笑容。接着是大狐狸的神社,以及懸崖上的小廟。在擺出成排日本人偶的神社裏,供奉着各種點心,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的樣子。像是營火一樣的篝火周遭,廣場上有人一邊唱着咒文,同時順時針地一圈又一圈繞着,老奶奶就在那裏雙手合十膜拜着。朝着在黑色岩石旁邊跳來跳去的人一看,不但嘴變大了,還有美麗的蛇在池畔爬來爬去。大家都是這樣的。我一邊看着圍繞着巨木跳舞的人,感到很開心,好像罪孽都洗淨似地爽快,雖然腦袋搖搖晃晃的,雖然因爲頭變大而很難走路,眼睛跟嘴巴也跟着變大,不自覺地拔掉了很多頭髮。
這全都是敬一害的。無論惡夢,還是幽靈,全都是敬一害我見到的。就算我打電話過去,敬一也都沒有接。我不斷撥打好幾通,一次又一次在語音留言對他說着「我絕不原諒你」。漸漸地,我甚至變得不知道是爲了什麼要做這種事了。
LINE聯絡的次數增加了。本來無關緊要的閒聊,漸漸變成彷彿在確認生存狀況的事務聯絡。敬一變得很不喜歡我跟朋友出去玩。就算同行的友人當中沒有異性,他也會擺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後來甚至要我辭掉跟他同職場的居酒屋打工。他的束縛越來越強烈,讓我喘不過氣。
「當然。」
我也有去找警察商量。但如果只是像這樣遠遠地盯着看,警察好像頂多只能對他口頭警告而已。然而也有可能因此受到更嚴重的傷害,警察是這麼對我說的。
這天晚上,手機一直響個不停。通話紀錄中留下大量的未接來電,就連LINE也是。
『你是我的。』
「咦?」
「爲什麼——」
那個當下,我察覺到一件事。說不定是我把這個人變成這樣的,他想必是非常渴求愛情吧。與此同時,他所追求的愛不是會從我們這個年紀的人談的戀愛中得到的那種,而是更加龐大又沉重的東西。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請問哪位?」
繞了六十六處之後,我回到原本的地方。那間祭祀着表情柔和地抱着嬰兒的佛像的寺廟,我回到了那早已淪爲鬼怪的母親身邊。然而,爲了延續輪迴的迴圈,這趟巡禮之旅仍繼續走下去。
「總而言之,你不要再糾纏我了。」
「就是這種地方啊。」
〈我真的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