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芙蕾雅 ⑤
《眷族編年史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外傳》 · 大森藤野 · 2.3萬 字
這天的凱奧斯沙漠同樣極爲乾燥,晴空萬里。
在炎炎烈日的陽光之下,上萬名士兵行進於足以扭曲影像的熱氣中。
「賈茲普荒漠」是位於夏爾扎德、瓦爾沙以及伊斯蘭藩三國交界處的荒土地帶。雖說是荒土地帶,但原則上和沙漠無異,平坦的地形可謂非常適合兩軍交戰。
無論是夏爾扎德軍或瓦爾沙軍,這天都直指此處而來。
「亞拉姆王子的忠臣賈法爾,接受號召前來報到!」
「喔~賈法爾大人!您來啦!」
老將率領多名士兵,奔向位於高聳沙丘上眺望戰場的亞莉身邊。
「隊長!前方有人接近!」
這便是自我厭惡到極點,從而召喚出最強自我的「魔法」。
藏在黃沙色頭盔裏的臉龐,面無表情地俯視着眼下那羣放聲大笑的士兵們,接着有如被重力牽引般緩緩讓身體向前傾──然後一口氣衝下沙丘。
語畢,赫格尼以右手輕撫左手那把邪氣逼人的黑劍表面。
這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
「舉白旗吧。」
被雷光吞噬的他,剎那間就從這片充斥着慘叫和絕望的戰場上淘汰了。
如此一來,身爲精靈,擁有高潔品格的赫定絕對無法坐視不管。
前方掀起一股──不對,是炸出一陣驚天沙塵。
──有誰能料到這種情況?
葛薩的計畫合情合理,也證明他很有才能。
前後不足兩週的回憶湧上心頭。亞莉在這段期間經歷過憤怒、悲傷以及絕望。不過女神當時所說的每一句話,如今正動搖着亞莉的內心,瘋狂地想對她訴說些什麼。
(啊~大家在看我,每一個人都在看我~~啊~不行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了。話說我爲何是第一級冒險者?我根本不想引人注意,只想潛藏於黑暗之中戰鬥。不如說我想變成黑暗。爲什麼我沒有成爲暗殺者不行我撐不住了這太勉強了我想躲回森林裏啊~我受夠了好想躺在芙蕾雅女神的大腿上──不對,是讓芙蕾雅女神躺在我的大腿上。)
「我說我不需要你了,亞莉。」
意思是侵略者被消滅──少女的綠洲之國已重獲自由。
面對這個問題,士兵脣瓣發顫地只說出三個字。
「真要說來,我反倒想問問你們,你們當真認爲那樣哭着求饒就能得救嗎?做人再膚淺也該有所限度,你們任何一人都休想活着離開。」
「那個,這個,就是……各方位都有一名敵人。有四名全副武裝的小人族,從前後左右包抄我軍……」
這句話絕非比喻,艾倫的腳程確實比任何冒險者都快,宛如一輛高速行駛的戰車,拖着沙塵暴在戰場上橫行霸道。看在瓦爾沙軍的眼裏,簡直與遭受天災或超巨型怪獸襲擊毫無分別。儘管接連有士兵想轉身逃跑,不過艾倫沒有放過任何一名背對自己的敵人。
親手殺死「妹妹」的艾倫則是前所未有地抓狂。
就只有「八名眷屬」來對付八萬大軍。
「────啥?」
這位與夏爾扎德軍交手過無數次的沙場老將厲聲提問後,士兵迅速回答。
足以用超大型三個字來形容的怪獸出現在葛薩後方,從補給部隊的方向朝這裏逐漸接近。
「有遺言就趕緊交代,接下來休想我會手下留情。」
「什麼!?快將敵人的方位與規模呈報上來!」
自稱波夫曼之人似乎從芙蕾雅的眼神中感受到「你昨晚發生了什麼事?」這個問題。
絕大多數是折損超過三成的兵力就會宣告結束。
「你這傢伙很厲害嘛!我一看就知道了!尤其是你的速度!難道跟我們一樣是來自沙漠之外的戰士?不對,該不會是迷宮都市(歐拉麗)的冒險者吧!?」
分別是野豬人、貓人、黑精靈、白精靈與小人族四胞胎。
今天不像之前那樣是在晚上戰鬥。
艾倫不發一語地低着頭。
他利用講求快攻的超短文詠唱發動「魔法」。
「謝謝!多虧各位,夏爾扎德才能重獲和平!」
「重點是他到底想表達啥啊!?」
艾倫目前身處的世界既是虛幻也是真實,在希爾解除咒術之前,他都不可能從「摯愛」的惡夢中清醒過來。
四處不見希爾的身影。
「……話說回來,你是誰呀?」
「啐,就跟沙漠迷園當時一樣,每次在沙漠都會變成這樣。」
在砂風的吹拂下,少女的影子無助地晃動着,彷佛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士兵近乎慘叫地對着懷疑自己聽錯的部隊長大聲報告。
「在下是波夫曼。」
這一蹬在沙漠上引發爆炸,接着他使出今日最強的突刺,高速穿過揮動魔劍的希爾身邊。
這就是這個詛咒【摯愛惡疫】的效果。它是會重現出目標心底記憶的魔咒,如同一場強行揭人瘡疤般的「瘟疫」。
「哥哥大人。」
「這是什麼情況……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搭乘這艘由商人的貼身隨從們掌舵、隸屬於法茲爾商會的「砂海之船(Desert ship)」,在能夠遠遠欣賞辛德砂原這片戰場的位置上悠然航行。
亞莉獨自一人奔向這羣幫助過她的【眷族】。
變得只會哭喊的男人甚至嚇出尿來,馬上詠唱解除咒語。
沒錯,有誰能親手殺死自己的「摯愛」?
會產生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面對擁有一萬兵力的第三師,與宿敵(赫定)同爲「魔法劍士」的赫格尼並非挑起魔法戰──而是展開白刃戰。
「────────────」
「動手吧。」
少部分的Lv·2──【拉夏普眷族】的幹部們從複雜交錯的無數閃電另一頭讀出赫定的脣語後,全都嚇得臉色鐵青。
奧它見狀。
希爾發出丟人現眼的哀號。
也沒有任何人對着風暴揮舞白旗。
位於附近的瓦爾沙士兵們感受到這股烈焰般的怒氣和霸氣後,一個個忘了得趕緊逃命,都臉色慘白地陷入絕望之中,渾身上下不停發抖。
在那片毫無遮蔽物的沙漠上,倒臥着無數的瓦爾沙士兵。
以王都淪陷的絕境爲開端,挺身面對存亡危機的夏爾扎德王國,在這之後以周邊諸國都刮目相看的速度蓬勃發展。
當初王都淪陷時被迫敗走,如今又有機會集結的夏爾扎德士兵們士氣高昂。他們皆因亞拉姆王子不顧自身安危的號召而深受感動,羣聚在此的兵力直逼兩萬人。
「若是想一起被殲滅,好歹也給我配合好旁人的腳步,你們這羣廢物。」
面對身旁壯漢的提問,芙蕾雅如此答覆。
「【氾濫吧!瘟疫幻風!】」
本隊位於遙遠的後方,葛薩拿着望遠鏡拋出這句話。
「有誰會直接隻身突擊多達萬人的部隊啊。透過魔法殲滅纔是最有效率的做法,直接省事。」
「不許叫,不準動,彈道會偏移,導致效率下降。這情況真叫人煩躁。」
畢竟附近發生驚天一戰,即使是怪獸也會嚇得不敢襲擊人類。
才決定不讓對方做出選擇。
精準射擊。
獲得解放的「巴西利斯克」已將馴獸師(tamer)殺死。不知是否因爲掛有一根尺寸與成人差不多大的獠牙作爲裝飾的項圈根本無法算是「完成品」,它完全不接受「鞭子」的控制。面對不停發出惱人命令的男子,怪獸直接甩動它的巨大尾巴將此人一把拍爛。
面對如雨般打下的大量落雷,無處可逃的士兵們只能束手無策地被炸飛,隨着粉碎的裝備烤成焦炭。
赫定不容許任何瓦爾沙士兵接近。他獨自一人使出彈如雨下的炮擊,誅殺所有展開突擊的士兵們,就連打算從後方施展魔法反擊的後衛小隊也全都化成灰燼。
怎能放任這一大羣冒充「妹妹(雜碎)」的噁心存在活下去。
「此次的祭品很多……不過儘管放心,我能揮出更多斬擊。這把劍就是你們的墓碑。」
赫格尼腳下的黑色魔法陣開始發光,接着當場粉碎,化成無數的光之碎片被他吸入體內。
朝着位於沙漠的王國走去。
希爾堅信自己勝券在握。
敵人的胸口噴出大量鮮血,渾身無力地倒下。鬥貓卻不屑多看一眼──繼續飛奔疾走。
少女的眼眶開始泛淚。
那道光芒恍若高掛於夜空中的一輪明月,也有若在綠洲裏掀起的陣陣漣漪。
「你們說自己是無辜的?堅稱自己沒做過那種事?一羣笨蛋,你們都有着相同的臭味,有着曾經犯下暴行、與禽獸無異的噁心臭味!」
白精靈、黑精靈、貓人以及小人族站在各部隊的前方。
「【以理性與供品的鮮血爲代價,直到饗宴結束之前──盡情殺戮吧】。」
那是每一發都和成人頭顱差不多大的致命迅雷。
在希爾的魔力影響下,附加「摯愛」幻影的士兵們朝着艾倫羣起圍攻。
是他靈魂中無可取代的另一半!!
居然不是一支部隊或一整師,而是一個人。
這世上也存在着傷害會反彈至攻擊者身上,又被稱爲「反傷」的「詛咒(curse)」。
「既然如此,『本大爺』豈能縱容存在於這個拙劣世界的一絲瑕疵!!」
(我幾乎算是靠這招「詛咒(curse)」升上了Lv·4嘛~~)
因此他嘴裏只冒出一句話。
但他還是露出笑容。
被後人譽爲賢王的「他」曾這麼說。
意氣風發集合在此的夏爾扎德士兵們和聽完報告的賈法爾一樣都愣在原地,一陣乾燥的沙漠之風颳過他們的身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餘暉的照映下,她覺得自己不再是王子(亞拉姆),而是一位平凡的少女(亞莉)。
芙蕾雅有損形象地在心中如此吐槽。
沙漠的豔陽將赫格尼狂亂的劍舞表演呈現在衆人面前,對敵兵而言等於是恐懼的象徵,不過在赫格尼眼裏簡直與置身地獄沒兩樣,因爲這是強迫他得一個人站上舞臺表演獨角戲。
它不僅是一把優秀的長柄武器,同時也等同於「魔杖」,具備增幅魔法的效果,是赫定擁有的第一等級武裝。
反觀瓦爾沙士兵們給出的評語卻是慘不忍睹。
希爾當場傻住了。
這就是拉夏普所指的「王牌」,明顯得動用數百人才有辦法搬運。
呆立於原地的亞莉,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手,指着這場大戰的「結果」。
發出慘叫的部隊長身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風暴之中,隨即有一道由銀色長槍化成的閃光瞬間逼近,當場刺穿他的胸口。
「我在那場動亂之中,曾沐浴在一道耀眼的銀色光輝裏。
怒氣突破極限的他,殺意也隨之爆表。
黑精靈劍士斂下眼眸,用偏高的衣領遮着嘴巴,喃喃自語。
「誰叫我的魔法……不像赫定那樣射程很遠,使用起來也不順手……」
「……因爲我果然還是比較擅長劍舞。」
那裏只有一個人。
位於她背後的是一整個國家,有着莊嚴的宮殿和衆多的百姓們。
直到地平線的邊際前,那一顆顆如豆子般大小的黑點都是。遍地的屍骸以及破損的武器,宛如上萬個比鄰而立的墓碑。殘虐無道的「拉夏普眷族」幹部們無一生還。團長希爾同樣曝屍荒野,在凱奧斯的陣風吹拂之下,逐漸埋沒於砂海中。
撇開怪獸不提,至少在對人戰裏是最強的存在。
「看我殺光他們。」
(該名部下所使用的暗器上,塗滿了從迷宮都市進口的怪獸劇毒……就算你再厲害也承受不了。)
嚇傻的瓦爾沙士兵們來不及阻止。
與艾倫同樣都是貓人的該名少女,穿着冒險者的戰鬥裝扮。
這位擁有多樣化興趣、既賢明又英俊的亞拉姆王,總是深受人民的愛戴。
被人一把推開的事實令她肝腸寸斷。
陷入混亂的傳令兵們不斷前來報告。唯獨接獲大量折損消息的他,準確了掌握戰場上所發生的事。
然後緩緩地張開嘴巴。
「咦!?」
眼前之人是魔劍的化身。淚流滿面、脣齒髮顫的他們透過本能理解到一件事:此人是除了不停獻出血與肉以外,絕無可能停手的死亡使者。轉瞬之間,自己就成了兇刃下的祭品。
與艾倫面對面的是背後藏着一把毒刃的暗殺者,其身分是【拉夏普眷族】的幹部之一。
從上而下劈出一劍,當場將大蛇的身軀斬成兩半。
就算被人嘲弄他只是基於無謂的堅持,他也非得設法除掉隻身來犯的這名敵人不可──
芙蕾雅只是靜靜地看着亞莉,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第、第二師遇襲了!?」
放有一個實在不像是保存武器或糧食等物資的超大型貨櫃。
「真是的~明明不希望被我料中的耶。這豈不是得動用『王牌』了嘛☆」
現在終於能重返這片故土。
彷佛宣告他躲開是正確的選擇般,兩把「魔劍」分別噴出火焰跟吹雪。
他用超人般的動態視力,看見那兩把劍的劍刃分別呈現詭異的紅色與藍色。
面對板起臉來的貓人,芙蕾雅輕笑出聲。
艾倫的四肢沒有異常,也沒感受到能力值下降。就算「魔法」或「技能」遭到封印,他僅憑手中武器也能夠誅殺希爾等人,所以無傷大雅,五感也沒有受到影響。艾倫迅速確認過身體沒有出現異常之後,推測這是屬於迎擊系的「詛咒(curse)」。
令出名軍事家們聽了直搖頭、在他們眼中只認爲「這種蠢事豈會成真」、足以成爲神時代象徵的這個必殺戰術,的確將瓦爾沙的兩萬大軍殺得片甲不留──史書是如此記載的。
「給、給我擋住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頭到尾有如黔驢技窮似地四處亂射『魔法』……我這個人還真是了無新意,但這也莫可奈何吧?」
餘暉之中,映入眼簾的是女神那張沒有任何失望或嘲諷之意的微笑。
他展現出不同於先前的強硬語氣和高壓態度。
爲何這個男人可以如此冷酷無情地斬殺心中的「摯愛」──
化成又細又長的黑影伸向砂海。
這是讓個性軟弱又容易緊張的赫格尼化身成「戰士」的關鍵儀式。和某位綽號叫做「勇者」的小人族所使用的戰意高昂「魔法」有些相似。
「亞拉姆與八名戰士」。
並非蹂躪無數士兵,而是單憑一擊就把敵方的戰意徹底粉碎的最強冒險者,讓這句話乘着吹拂而過的沙漠之風飄向遠方。
精靈宛若闡述着一個再明白不過的道理,運用名爲魔法的弓箭,不停射殺眼前的蠻族。
天底下最可悲的存在就是失去頭部的野獸。下達給各部隊的命令全都失去意義,殘存士兵通通淪爲不知所措的「肉靶子」。他們的恐慌也感染給其他傭兵們,更是加速無謂的犧牲。
前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連神明也無從知曉。
來自本隊後方的怪獸,將路上的士兵們通通輾斃。
(啊、我不行了,好想去死。)
赫定正在進行單方面的「炮擊戰」。
伴隨左翼與右翼部隊的動搖,士兵們迅速前來報告。
即便是超短文詠唱,仍產生出無數雷彈,不斷屠殺瓦爾沙士兵們。
少亂蓋了。
遠處能看見粉白色的宮殿以及市區。美麗的街道在瓦爾沙軍入侵之際慘遭破壞,城牆也被無情摧毀,不過另一側傳來截至今日受盡折磨的民衆們接連不斷的歡呼聲。亞莉等人遠遠即可聽見的這股聲音,是讚頌勇者凱旋而歸的喝采。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貢獻的夏爾扎德將士們都顯得一臉尷尬,不過亞莉仍欣喜得說不出話來。
那一雙雙不同於地下城的怪獸、來自於人類,擁有理智的眼神,令赫格尼心中的糾結混亂到極點,最終化成語意支離破碎的心聲交錯於腦中。在他上演激烈的劍舞之際,心中的壓力也已瀕臨他所能承受的極限。
赫格尼在施展這個魔法的下個瞬間,將會成爲冷血無情、只追求殺戮與蹂躪的「戰王」,恍若一把出鞘後就必須造成大量死亡才肯善罷干休的魔劍。
慘叫聲四起,接連有士兵棄守崗位逃跑,如今的態勢已不再是人與人交戰。葛薩與其親信們爲了避免遭殃,也連忙走避。
以立起的黑劍爲中心出現了一圈黑色魔法陣,赫格尼閉上雙眼,口齒清晰地編織詠唱。
瓦爾沙軍總司令葛薩兩眼發直地盯着這片霧霾足以遮住陽光的景象。
貨真價實的絕望饗宴才正要開始。
熊熊烈焰和足以凍結沙漠的冰霜鋪天蓋地而來,把沙塵暴當場吹散。
面對這陣足以封閉一切視野的兇殘龍捲風,瓦爾沙士兵們驚聲尖叫。
此言差矣。
往砂丘下走去的賈法爾等人在察覺亞莉沒跟上之後,轉身看了過來。
迷宮都市之所以排斥戰力外流,有部分理由的確是爲了避免助長其他勢力──不過真正的原因是防止上級冒險者被野放出去。
「所以我才非常排斥應付這種蝦兵蟹將。你們老是會打亂我的計算。」
另外,王國的蓬勃發展謠傳也與進行肌肉改革的肌肉派組織·法茲爾商會息息相關。在與瓦爾沙一役中扮演無名英雄持續協助亞拉姆王的波夫曼·法茲爾,從此一躍成爲風雲人物,藉由那身肌肉(領袖資質)順利讓商會大幅成長。隨着「里歐德市」的復興,法茲爾商會徹底從奴隸交易界金盆洗手,甚至有了「蛻變成正規軍也比不上的武鬥派集團」這類奇怪的經歷。
艾倫首先懷疑這是「幻覺」,但他隨即否定這個假說,理由是因他化成屍體的士兵們仍躺在地上,血跡也同樣保留了下來。
影子隨之拉長。
「一、一個人!!」
赫定一夫當關鎮守在此。
「咦──?」
不久後,芙蕾雅便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轉過身去,邁開步伐前行。
「全員已各就各位。」
這支部隊可是由領受了「神之恩惠(Pharna)」的士兵與傭兵所組成,無論對手再強悍,即使能隻身力抗一千名士兵,也會被三千名士兵給壓垮。
這裏是高舉一面彎月配上耶悉茗(茉莉花)之軍旗的夏爾扎德軍。
「──受死吧,你們這羣烏合之衆。被女神之愛所遺棄的醜陋祭品們,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鬥貓的眼神銳利如刃,直直射向希爾。
「現在是怎樣?難道他們以爲四個人就能將我軍包圍是嗎?別笑死人啦,一羣笨蛋!!」
「無論是以男性或女性的方式,我都能夠滿足你……」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摯愛惡疫】──
不光是她,就連根據線報早已從王都啓程的瓦爾沙軍也不在這裏。
那是透過非比尋常得超乎想像的「超高速移動」,掀起狂風導致黃沙漫漫,這個現象說穿了就只是此舉的「附加產物」。
他放下右手的長刀(rhomphair),舉起左手接連施展魔法。
此刻沒有黑暗能讓赫格尼掩飾自己的醜態──真要說來是他失控的模樣。
艾倫咬緊牙根──單手握槍往下一刺,當場將希爾從頭頂到胯下一口氣貫穿。
「【摯愛惡疫】!」
「絕無一絲誤報!」
「更何況本大爺都勸誡過那個小女娃必須斬草除根──要是沒有親自示範何謂蹂躪二字的話,將有愧於自己的主人和那位年輕的君王!!」
艾倫狐疑地皺起眉頭,循着氣味準備一槍刺去──
「即便是在凱奧斯沙漠中被稱爲『勇士(Kabir)』的我也贏不了你!一點勝算也沒有!!哈哈哈哈哈!真可怕!啊~天底下怎會有如此駭人的戰士!」
艾倫已不悅到產生明確的殺意,在他受夠這股笑聲,決定秒殺眼前之人時──希爾敏銳地感受出艾倫猙獰的殺氣,並迅速做出反應。
但被艾倫盯上的瓦爾沙第四師,一如字面所述,「全軍覆沒」。
「咦,對手不是隻有八個人嗎?你沒說錯吧?」
「因此,你要以『君王』的身分活下去。」
「這、這傢伙搞啥啊!」
不過這個僅針對精神方面起作用的魔法,是功效超越自我催眠的「自我改造」。
身爲一名誓死效忠主神的眷屬,徹底遵從女神的神意。
神明拉夏普逃跑後就不知去向了。
他卯足全力將銀色長槍掃向前方,讓「妹妹」化成屍塊。
在赫定、赫格尼以及賈裏巴四兄弟大殺四方之際,孤零零布陣於「賈茲普荒漠」的夏爾扎德軍終於注意到瓦爾沙軍所上演的阿鼻地獄。
「當年那樣小覷諸位,真的非常對不起」。
爲了不違背那則教誨,爲了無愧於心,我不斷向前邁進。
賈裏巴四兄弟文風不動地站在沙丘上,昂首俯視眼前的瓦爾沙軍,就算彼此身處在遙遠的位置上,卻彷佛能隔空感應(telepath)似地同時開口。
愚蠢到隻身一人前來攔阻整支部隊的精靈,卻施展出每一發都能清除上百名士兵的破天荒「魔法」。起先只見雷彈彷佛箭雨般撲天蓋地落下,隨後竟出現一道恍若巨人專用大劍似的閃電貫穿部隊。面對這幅就連沙土也一同烤焦的暴雷交響樂,這支部隊已潰不成軍。
前方是分佈在平坦的沙漠上、總兵力達一萬人的第二師,不過他們已徹底陷入混亂。
沙塵漫天飛舞。
原先始終一臉遊刃有餘的拉夏普,至此首度露出凝重的臉色。
是雙手的前半截都消失了。
「呃────!?」
接着有如展現出心中的決意般,轉身背對芙蕾雅等人,邁出腳步。
只要身處在彼此的可視範圍內,就算是面對上萬名敵人,他們也能沒有漏網之魚地聯手殲滅。
皮膚白皙,擁有一頭飄逸的黑色長髮,一絲不掛的上半身只披着一件斗篷。以臉和胸口爲首的肌膚上有着類似戰妝的刺青,但他看起來不像是戰士,反倒散發出異樣的氛圍。
「遵、遵命!我立刻照辦!!我這就爲您解開!!」
來不及逃跑的士兵們被捲起陣陣沙塵的強風接連吞噬,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後被關進風暴裏。
當騎乘駱駝的將士們開始走下沙丘時,亞莉轉身向後跑去。
「喂,你這坨屎。」
芙蕾雅直到現在才注意到此事,對着恍若理所當然隨侍在她身旁的壯漢發問。
在那雙愛恨交錯的眼睛裏,究竟看到了什麼──
接着眯起他那雙鐵鏽色的眼睛低語。
「──在沙漠大地上橫行霸道的惡棍們,令你們將鮮血獻給這副身驅。對於犯下滔天大罪的你們來說,這是唯一的贖罪方法。」
目睹艾倫的身影瞬間消失,將接近身邊的「摯愛」們全數殺死的光景。
夏爾扎德軍纔剛集結不久,指揮系統勢必尚未統一,己方將有機可乘。
該處看起來十分詭異。
在「里歐德市」被毀之後,死在宅邸周圍的前奴隸們──也就是芙蕾雅的「私物」──赫定自然是予以厚葬,因此他非常清楚這羣受害者在生前是如何遭人踐踏尊嚴。原先被當成奴隸販賣的美麗女子們,無一不是在絕望之中離開人世。
希爾露出殘虐的笑容,靜靜地關注着。
後備部隊指揮官·歐爾卡斯在接到報告後,立刻大聲質問。
芙蕾雅一想到亞莉此刻是露出怎樣的表情在欣賞這場戰鬥,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在少女準備伸出她那隻發顫的手之際──
這張「王牌」接下來會幫忙清除所有的阻礙者。
騎乘駱駝的歐爾卡斯凝神注視四個方位,的確一共只有四道人影。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應該是您產生幻聽了。」
「──你根本沒解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西利斯克」。
儘管它擁有巨蛇的外表,卻被歸類在怪獸裏公認的最強種族,「龍種」之中。
「……你今晚要來我的房間嗎?」
聽出對方語氣中帶有最極致的殺意,希爾當場嚇出冷汗,反射性地遠離原來的位置。
「我是拉夏普大人的第一眷屬,擔任團長的希爾!」
女神與八名眷屬以嫣紅色的晚霞爲背景,佇立於該處。
「無人能阻止他往前走……!而且他還只是一個人喔!?」
可是亞莉的反應卻與他們恰恰相反,目瞪口呆地直視着正前方。
「……芙蕾雅女神,請看那裏……」
意思是沒有得到她,她纔有可能化爲散發着高雅光輝的寶石。
瓦爾沙軍第四師的一萬名士兵在目睹這個神祕現象後,徹底陷入恐慌之中。
原先淡定地進行殺戮的赫定,在聽見這股惱人的噪音後,臉色首度出現變化。
「竟敢給我看這種無聊的東西──」
發出慘叫的自然是瓦爾沙士兵。
看着艾倫如同小型風暴似地清除敵人,希爾忍不住發出慘叫,也提起雙劍展開攻擊,打算趁着士兵們拖住對手的空檔發動「魔劍」。
不想讓世人知曉冒險者其實是與實體天災(怪獸)毫無分別的「怪物」,纔不得不出此下策。
感覺上只是用眼神要她自己決定。
當艾倫被對方那煩心的聲音以及惱人的態度漸漸激怒之際,【拉夏普眷族】團長加深臉上的笑意。
在稀有魔法裏也相當罕見的這招,可說是將赫格尼的內心顯現出來的「魔法」。
「對啊,看他的樣子好像正準備用舌頭去舔劍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從背後傳來的這股男性說話聲,比世上任何事物都更爲冰冷且駭人。
希爾至今藉由這股力量,葬送了多名比自己更強大的戰士。在【升級】的【能力值】結構上,達成「偉業」者絕大多數都「犧牲」過某些事物。無論是同伴、家人或愛人,這點對希爾施展的【摯愛惡疫】是再合適不過。不管是怎樣的強者,在面對摯愛或悲慘的記憶時都一定會大爲動搖,就此露出致命的破綻。
精靈的盛怒。
決定夏爾扎德與瓦爾沙命運的一戰,僅憑「八名眷屬」出馬就落幕了。
「……啥?」
「原來還有這號無名小卒(神明)嗎?我懶得處理了,置之不理也無妨。」
比起敵軍,確實讓人不免擔心她會遭到怪獸襲擊,但應該不要緊。
「很抱歉沒能把你生成兒子,也無法讓你獲得身爲女性的幸福──」
他們接獲偵察兵「雖然不知發生什麼事,總之瓦爾沙軍被修理得落花流水」的報告之後,便連忙率軍前往「辛德砂原」。
「那麼,我們這就回去吧。回到既無聊,又比任何地方都更加熾熱的迷宮都市(歐拉麗)吧。」
「您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像在下這種畜生沒有資格接受您的邀請。」
因爲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妹妹」,依舊是「雜碎」,依舊是「污點」。
「那、那個……對方,算不上是部隊……」
以勝利者之姿站在沙丘上的只有八個人。
芙蕾雅邊走邊解釋。
使出驚天一擊的男子緩緩解除戰鬥姿勢,與先前一樣把大劍扛在肩上。
拜這把彷佛濃縮黑暗鍛造而成的黑劍所賜,褐色沙漠因爲吸收大量的鮮血而被染紅。
葛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簡短地告知一旁的士兵。
希爾那雙散發妖異光芒的雙眼射出光束。縱使是能夠迅速閃躲槍林彈雨等任何範圍攻擊的艾倫,也躲不掉單用目視即可發射的「視線光束」。
在代表開戰的慘叫聲此起彼落的「辛德砂原」裏,將軍歐爾卡斯與其麾下士兵是位於瓦爾沙軍最後方的後備部隊。兵力多達兩萬的這支部隊得依照戰況,隨時調派人手前往其他部隊支援,本來在戰爭中扮演着相當重要的角色。
渴望和糾結交雜在一起,最後的理性苛責着禁忌的煩惱。此刻的她不是王子(亞拉姆),全身赤裸的少女(亞莉)抵抗不了這股衝動,拒絕不了與女神之間無可取代的那段時光。
一如艾倫推測,這是屬於幻覺系的「詛咒(curse)」。
這位自稱波夫曼的男子已不再是腦滿腸肥的胖子,而是體格壯碩、渾身長滿千錘百煉的肌肉。儘管臉上仍留着一搓小鬍子,但那由小麥色皮膚組成的結實身材,稱之爲體型小上一圈的奧它是再貼切不過。
亞莉多次大聲表達心中的感激,但芙蕾雅始終回答得相當平淡。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奧它的關切,芙蕾雅回以肯定的答案。
無論身爲男性或身爲女性都無法得到回報的真正自我,吶喊着最初也是最後的任性。
以及一道烙印於沙漠大地上,嵌入地底深處的劍痕。
僅憑一劍就支配世間萬物。
希爾沒發現此舉只是火上添油,下一秒他便目睹難以置信的光景。
反正戴上「摯愛」面具的「棋子」隨處可找。
竟有一名「襲擊者」手持雙劍,突破漫天黃沙攻擊艾倫。
「啊、是的!除此之外,拉夏普大人您麾下的精銳眷族也相繼戰敗!部隊潰逃仍慘遭殲滅!還在奮戰的只剩下葛薩將軍率領的主力部隊……!」
負責統合士兵的隊長級戰士們接連慘遭誅殺。
「是夏爾扎德軍的奇襲嗎!?人數多少!?」
當芙蕾雅也將目光移過去後,發現該處出現一股捲起漫天黃沙的「氣旋」──
「倘若放任歐拉麗的冒險者出走,他們就連大規模屠殺也辦得到。」
他將手中的黑劍刺入砂地。
她早就看穿了亞莉心中的糾結。
「即便是在凱奧斯沙漠中被稱爲『勇士(Kabir)』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罕見地說得吞吞吐吐。
儘管接連傳來「隻身一人對我軍發動炮擊戰」、「一名劍士把我方的萬人部隊打得潰不成軍」等胡言亂語般的消息,但他至少明白戰況確實非常混亂。
「來吧,讓我看看你會如何哭喊啊?」
吶喊過度的亞莉雙肩起伏地喘着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將她一把推開。
隨着沙場老將的笑聲,一股鄙視對手的氣氛從周圍士兵逐漸擴散開來。
鮮少有「詛咒(curse)」能像攻擊魔法那樣直接對身體造成傷害。
效果是罕見的「改變人格」。
一如部下的報告,來者並不是大軍,而且人數少到算不上是能夠執行奇襲戰術的中隊。
面對這幕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歷經千錘百煉、擁有一身強健體格的歐爾卡斯,與身邊親信一起大笑到人仰馬翻。
「賈法爾將軍!瓦爾沙軍已經開戰了!!」
「我方部隊的東南西北各方位皆有一名敵人!」
拉夏普聽完令人難以置信的報告後稍稍感到心驚,忍不住發出呻吟。
「……?」
──既然如此,爲什麼?
老將賈法爾對於王子的成長感到喜不自勝,神采飛揚地大喊着。
「他」被世人賦予多種英名,並以傳說和童話的形式萬古流芳。
在目瞪口呆的瓦爾沙士兵們的視線前方,負責安排整個計畫的赫定推了推眼鏡,如此宣佈。
像這種讓個性與言行都一如字面判若兩人的效果,等同於「顯現出理想中的自我」。
「就是你這傢伙妨礙吾主拉夏普大人的計畫啊!」
「呵呵,說的也是,就當作是這樣吧。」
拉夏普將前端鑲有一顆寶石的紅色「鞭子」交給眷族裏唯一的馴獸師(tamer)。
艾倫的右手邊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名「少女」,正雙眼泛淚地將手伸向他。
波夫曼以充滿磁性的語調慎重回絕了。芙蕾雅莫名心生一股挫折感。
「立刻解除詛咒,要不然我就殺了你,我說到做到。」
艾倫絕不承認這東西是自己心中真正的「摯愛」。
兩翼和正面部隊被徹底瓦解後,此人泰然自若地沿着闢開的道路往前走。
「喂喂,希爾也死了嗎?」
艾倫見希爾已被嚇瘋,覺得就算饒他一命也無法解開詛咒,結果直接把人劈成兩半也不見好轉。原來這是一種即使施法者失去意識或性命仍會持續生效──經過一段時間纔會解開的詛咒(curse)。艾倫這下子氣得怒髮衝冠。
總之,不管這一戰到底是真是假,仍出名到衍伸出革命性的戰術。
「……?」
那是「疾走」造成的。
領命指揮部隊的將軍嚇得驚聲尖叫。
主力部隊大聲發出吶喊後,分佈在整片巨大砂丘上的第二、第三、第四以及後方的後備部隊也相繼發出吼聲。
就此褪下身爲「君王」的面具和鎧甲,只剩下一股赤裸裸的思念。
化成一道光的黑劍輕鬆斬殺多名士兵。無論是敵人舉起的盾牌、刺出的長矛、揮動的刀劍,全都被它霸道地當場斬斷。每揮一劍就演奏出由慘叫所組成的圓舞曲,指揮家身上那件黑色斗篷隨着激烈的動作不斷翻動。
這條巨蛇會噴火,還能散佈類似石化效果的「麻痹毒」。從古至今有許多都市被它所毀,而且隨着世界逐漸荒廢,甚至有傳言說都是因爲強大的「巴西利斯克」,才造就出今日如此遼闊的凱奧斯沙漠。
母親曾經說過,亞莉無法擁有幸福。
「那孩子之所以有辦法抗拒我的『魅惑』,是因爲她身爲『君王』;我看上的也是她身爲『君王』的光輝。假如那孩子不再是『君王』,她的光輝將變得索然無味……淪爲與其他孩子毫無分別的存在。」
──是匿蹤?還是製造出對敵方有利的「幻象」?
那位白精靈是運用雷擊「魔法」,針對上百名士兵進行誅殺的冷酷「君王」。
她那步履蹣跚慢慢接近的模樣,彷佛剛承受過最悽慘的遭遇。
看來敵方參謀已識破後備部隊的存在,並事先安排好士兵進行伏擊。擔憂己方陣形全被對手看穿的歐爾卡斯心急如焚。其他部隊似乎也遭到偷襲,即使尚未聽聞報告,但來自綿延砂丘另一頭的慘叫聲不停迴盪在耳邊。
「啊──」
夕陽落向地平線,暮色籠罩西方的天空。
「在下昨晚接受奧它大人等諸位大人嚴厲的制裁後,可說是痛定思痛……這身肌肉就足以代表一切。」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容許有任何漏網之魚。小隊往前一步,雷之散彈就射在一步的前方。就算大勢已定,赫定仍準確地運用精神力,儘可能將射程提升至極限,並透過魔法設下落雷結界封鎖戰場,將瓦爾沙軍困在沙丘上。
希爾告知詛咒解除後,擠出一張不知是哭是笑的複雜表情,大聲求饒。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赫格尼在烈日下如此自言自語。
既然如此,比起握在手裏,芙蕾雅更崇尚寶石自然發出絕美光彩的樣子。
忽然間,一道黑影從頭頂落下。
被迅雷之槍消滅的他其實相當走運,畢竟他無須承受斷腿截肢的痛苦,或是慘遭雷電燒灼的劇痛,就已離開人世。
艾倫氣得大聲咆哮。
於是他閉上雙眼,淡然地說出答案。芙蕾雅自然是有聽沒有懂。
全長超過二十M的巨蛇發出咆哮。
當無法化成聲音的吶喊在少女的咽喉深處氾濫,女神即將轉過身去之際──
葛薩喊出了沙漠世界的居民從小就耳熟能詳,總會出現在牀邊故事裏的禁忌之名。
瓦爾沙士兵們理解任誰都擺脫不了這片黃沙漫漫卻落雷肆虐的區域後,竟醜陋地開始乞求饒命。
整件事就是這麼簡單。」
亞莉目前只在數名商會隨從的陪同下,待在遠比芙蕾雅等人更接近戰場的地點關注戰局。
「…………」
不可能是「最憎恨」的人物!
應當是一隻兇殘鬥貓的艾倫,此刻已將敵意與煩躁都拋諸腦後,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溶解吧!惡疫的慘禍……!解除了~已經解除了~!您的『摯愛』已經不存在了!只求您……只求您饒我一命!」
「至於攻打中央主力部隊的是身材魁梧的野豬人……」
因爲此人相當自然地跑來擔任隨從,令芙蕾雅有點晚才吐槽,不過有着小麥膚色的壯漢泰然自若地回答。
「他」培育出繼承人,直到最後都廣施德政,成爲家喻戶曉的一代明君。
男神(拉夏普)在此處帳篷裏聆聽士兵傳來的消息,加上他所賦予的「恩惠」數量確實正在大幅銳減,令他相當喫驚。
「古代」人類是爲了防止怪獸從「大洞」跑到地面上,才築起巨大城牆的前身「要塞」。不過亞莉在看見眼前的光景後,明白那面高牆時至今日,其實是避免冒險者出外作亂的「牢籠」。
這把擁有修長刀身和握柄,以精靈大聖樹製成的長刀(rhomphair)叫做〖暮光(Dizaria)〗。
亞莉如此堅信着。而這也是「正確答案」。
不過希爾堅信自己是「最強」的。
而是主動將她一把推開。
「巴西利斯克」被秒殺,橫死在沙地上,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慘遭「一刀兩斷」。
這是赫格尼的魔法【黑精魔劍(Dainsleif)】。
敵兵多達一萬人。多到前所未有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了。
「巴西利斯克」扭動它粗厚的頸部,像是多少聽從一下已死馴獸師(tamer)的遺言般,將目光對準佇立於前方的野豬人──奧它。
「王子!亞拉姆王子!夏爾扎德五大將之一的賈法爾在此向您請安!!」
沒有互相訣別,也沒有許下再會的承諾,甚至連一句道別的話語都沒有。
使出驚天一擊的男子緩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無情地斬殺心中的「摯愛」──
「那樣的怪物,根本沒人打得贏。」
艾倫不停揮舞銀色長槍,不知已斬殺多少敵人。
簡言之就是他徹底失算了。
但是葛薩不能坐以待斃,如果這場不惜倚仗名爲拉夏普的外來勢力,不惜利用瘟疫之力的侵略行動未能成功,他的地位……退一步來說,連主神的威信也會一落千丈。
希爾十分清楚敵我雙方的實力,卻持續仰天大笑。
被怒火支配的鬥貓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發、發生什麼事!?」
「隻身前來的精靈對我軍進行『炮擊』!」
牽住女神的手真的好嗎?
站在另一頭的野豬人戰士,仍維持着揮舞大劍的姿勢靜止不動。
最兇殘的精靈爲了殺光整支部隊,持續進行掃蕩。
士兵們甚至無法看清楚艾倫的身形,就通通被銀色長槍貫穿身體。
他在戰戰兢兢的士兵們面前,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裏。
「…………啥?」
「【永恆鬥爭,不滅雷兵】。」
「亞拉姆王子呢!?爲夏爾扎德帶來光明的下一盞明燈在哪!?」
明明艾倫眼前就只有自己的「摯愛」──但他早已看穿那是詛咒的源頭(希爾)!!
瓦爾沙總司令無視傻住的士兵們,露出眺望遠方的眼神後,戰意盡失地喃喃自語。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爾扎德是瘋了嗎!?光靠四個人就想來對抗兩萬大軍!」
「嗯嗯。」
赫定毫不留情地對着轉身逃跑的傭兵發射「魔法」,至於爲了保護戰友而自願殿後想力挽狂瀾的勇者,他也平等地賞了一記閃電。
葛薩原以爲是浮雲遮住太陽──但他錯了。
「既然那孩子堅持想親眼見證那場戰鬥,我也拿她沒轍不是嗎?而且她身爲『君王』,抱有這種想法非常正確。」
但自己真正想追求的是──
面對逐步逼近的暗殺者,面對希爾看不見的「妹妹」,男子無力地垂下雙手。
接下來的情況只能用「慘絕人寰」這四個字來形容。
「但是這樣不要緊嗎?芙蕾雅女神,讓亞莉大人她……讓亞拉姆王子分頭行動。」
「…………」
是他將認知投射在對方身上、再真切不過的「摯愛」。
女神彷佛一陣隨興的風,從佇立在原地的亞莉面前離去。
隨後,「蹂躪」正式開始。
無論是身形、聲音、體味或觸感都如假包換。記憶可說是反射當事人的一面鏡子,任誰目睹烙印於心中的昔日情景後,都肯定不疑有他。
不久前接連從各師送來鬼扯般的報告,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一切屬實。敵方當真打算僅憑「八個人」來殲滅八萬大軍。
打從心底對此不感興趣似地這麼說。
「儘管哭喊逃竄的懦夫應當佔了大多數,但仍有少許仗着匹夫之勇進行突擊的戰士。你們這羣被恐懼與亢奮的矛盾氣氛所吞噬,淪爲戰場奴隸的可悲存在。」
令男性馴獸師(tamer)也感到不寒而慄的「巨影」,配合揮舞的鞭子,開始朝戰場所在的方位前進。沿途的障礙物全部被它直接壓垮。
「啥……?」
芙蕾雅在眷族的陪伴下,在高聳的沙丘上停下腳步,與這片遼闊的沙漠世界道別。
這正是拉夏普的「王牌」。
「無論是像這樣重返故鄉,或是幫百姓們重拾笑容,光憑我一人肯定辦不到!」
於是,赫格尼使用那招「魔法」來逃避。
這把外觀狀似閃電的漆黑之劍,既是劍術卓越的赫格尼唯一的武器,也是能與他交心的戰友。這是某咒術師(hexer)參與制作的特殊武裝(superiors),更是「以體力爲代價擴大斬擊範圍」、純粹追求殺戮屬性(sword murder)的咒劍(curse weapon)。
他的耳邊只剩下不停呼喚兄長、令人不捨的哽咽聲。
「成爲君王的英雄」。
「那傢伙是何方神聖……!?」
這一連串將夏爾扎德、瓦爾沙以及伊斯蘭藩捲入其中的戰爭,又被後人稱爲「熱砂之亂」。
當初是那樣不爭氣地逃離王都。
「赫定,『殲滅』一事就此作罷,我想給他一個機會。」
被銀色長槍斬斷的兩隻手仍握着魔劍,高高飛越過愣住的希爾頭頂,接着從他背後傳來兩聲劍刃刺進沙子裏的聲響。
「咦……?」
眼前之人,正是艾倫·傅洛摩的「妹妹」。
「那孩子是放不下祖國的。倘若當真選擇捨棄,她將不再擁有我想得到的『光輝』。」
那就是「單憑四人即可執行的跨世代包圍殲滅陣」。
掀起漫天沙塵的聲響,也是巨蛇化成兩半倒下的聲響。
「辛德砂原」此刻仍在收拾「戰爭」的殘局。連忙趕來卻沒有出場機會的夏爾扎德士兵們,都露出一副彷佛在作白日夢的表情,不停搬運着先前那樣折磨同胞們──蹂躪祖國的瓦爾沙士兵們的遺體。大量的屍體直到現在都尚未清理完畢。
彷佛時間被暫停的瓦爾沙士兵們,隨着飛舞的砂塵逐漸散去,那一張張蓬頭垢面的臉龐瞬間刷白,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陣慘叫爲「戰爭」揭開序幕。
赫格尼的外號【黑精魔劍(Dainsleif)】,其實就是直接引用自他所施展的魔法名稱。
此刻攤在亞莉面前的纔是真正的「選擇」。
「前進!重新集結的夏爾扎德軍一定會在『賈茲普荒漠』佈陣!敵軍最多不超過兩萬人!對兵力高達八萬的我們來說就跟『徐徐微風』沒兩樣!」
──若要指出歐爾卡斯失算的地方,就是他沒料到對手雖然身爲小人族,卻是世上最強的小人族,其真實身分更是不將敵軍多寡放進眼裏的第一級冒險者,而且來自大名鼎鼎的【芙蕾雅眷族】。
「對了,有關於敵人的情報嗎?既然能秒殺希爾他們,十之八九應該是來自歐拉麗的冒險者啦。」
在部隊兵力高達兩萬人的前後左右四大方位的砂丘最高處,各有一名身形相似卻分別手持長槍、大槌、巨斧以及大劍等不同武器的小人族。
怒氣破錶的貓在殺光身邊的「摯愛」後,當場一躍而起。
這是赫定對女神的忠誠,以及代替那位祖國蒙難的少女發泄心中的悲憤。
一股低沉且壓抑的殺氣威脅着希爾的生命。
縱橫無阻四處屠殺敵軍的他,每次加速都會產生強大的陣風,最終化成沙塵暴吞噬瓦爾沙軍。對於自己曾在地下城「下層」造成過的這個現象,艾倫不由得低語抱怨,並且繼續加速擊殺因風暴陷入混亂的士兵們。
「……芙蕾雅!」
大型貨櫃被毀,士兵們嚇得兩腿發軟。
賈法爾跟士兵們目睹此景後,也目瞪口呆地愣在當場。
不過──正因爲如此,這計畫已被「他」識破了。
訓練有素的傳令兵罕見地說得吞吞吐吐。
沒有一人大喊投降。
既然瓦爾沙戲稱「這就是戰爭」,不難想像必定會掀起一場搶奪與凌辱的饗宴。
「運籌帷幄的王者」。
經過三秒的時間。
當希爾忘了呼吸即將窒息之際,艾倫以冷若冰霜的語調放話:
這名男子是個野豬人。
「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能揮出更多斬擊。這把劍就是你們的墓碑。」
「……那個,其實……到處都不見王子的身影……」
亞莉的臉上佈滿絕望。
以上種種偉業乘着風傳入某位「美神」的耳裏,至於她是否爲此露出微笑──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不需要你了。」
希爾原以爲自己身中那驚天一刺,結果只是自己的攻擊揮空。
「對不起喔,艾倫,都怪我,害你的操心全白費了。」
赫格尼之所以會說出這種沒人能聽懂的話語,單純是他不善言辭到表達能力已徹底扭曲,而臉上那張詭異的笑容是因爲他緊張得表情僵硬,不過瓦爾沙軍接連說出的評語倒是給身爲強者的赫格尼造成不小的傷害。
冒險者們已士氣激昂。
原先只用單手握住大劍的他,首度改以兩手持劍。
面對冒險者們壓倒性的戰功,亞莉再次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位於甲板上如此喃喃自語之人,正是翹着腳坐在椅子上的芙蕾雅。
男子沒有做出無謂的殺生,只對攔阻他的人揮動武器,靠着自身壓倒性的臂力砸爛對手。
從希爾的視角看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鞭子,開始朝戰場所在的方位前進。沿途的障礙物全部被它直接壓垮。
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句話的亞莉,感受到自己的四肢正逐漸發冷。
自己怎能放任這種東西活在世上。
雖然未能逮住擴大戰火的罪魁禍首,不過美之女神──
「啊~是索爾夏納……!我真的回來了!」
儘管未能證實,不過亞拉姆王爲了感謝在救國一戰中鼎力相助的「八豪傑」,於是在復興後之王都──索爾夏納的廣場上設置了這羣人的雕像。至於這些雕像的容貌與「某一羣冒險者們」是否相似,不時就會掀起廣泛的討論。
乍看下恍若覆蓋全身的光之薄膜,在一瞬間就消失無蹤,赫格尼慢慢地睜開雙眼。
「這樣除了防止遭受奇襲以外,也能透過包抄避免夏爾扎德軍逃進伊斯蘭藩!瓦爾沙的將士們啊,務必在此斷了夏爾扎德軍最後的一口氣!」
這名纖瘦高挑的男子是一名精靈。
「明明是個精靈,卻露出一張跟食人魔沒兩樣的嘴臉!」
不管是失去兩隻手臂的衝擊、沒能看清楚的迅雷一擊、雙手傳來恍若灼燒般的痛楚,以及這輩子從來沒見過的「滔天殺意」,上述一切侵蝕着該名精靈的精神,令他當場醜態百出,像是將理性拋諸腦後似地流下大量的冷汗和淚水。
無數屍體散落在他的周圍。
「請讓我向各位道謝!即使對你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我還是承蒙了各位的救命之恩!」
拉夏普令不知所措的士兵退至一旁,起身離開帳篷。
因爲芙蕾雅感到一陣火大,於是暗自決定晚點再找奧它出氣。
「【出鞘綻放,魔劍王輝】。」
拉夏普轉身準備走進帳篷之際,突然對傳令兵提問:
芙蕾雅又一次露出笑容,那表情就像一位關注着自家孩子的慈母。
芙蕾雅只有回頭一次。
「拜託你等等我,哥哥大人……求求你不要拋下我!」
更何況來者是小人族!
一般來說,戰爭不可能有辦法讓上萬人的大軍「全軍覆沒」。
恐懼到失去理智、變得無法操控自身魔力而導致「詛咒」沒能解開的希爾,就這麼被一槍分成兩半,化成淒涼的屍骨,倒臥在沙漠大地上。
還有無人能及的殘酷手段。
無須多言,能夠有此等發展,自然是深受第十五任國王亞拉姆·拉薩·夏爾扎德的高超手腕所影響。
「瞧他一照面就拔刀相向,看來是個瘋子!」
芙蕾雅對着愣住的少女再次強調。
「真的,結束了……」
希爾扯開嗓門不顧一切地放聲吶喊。
赫格尼宛如想先發制人似地殺入敵陣之中。
不再身爲「君王」的亞莉就只是一名平凡少女。只是一顆與石頭無異的原石。
希爾深刻明白自己是最弱的Lv·4。他從強者身上獲得的【經驗值】,全都等於是透過暗算得到的,他的「技巧」和「戰術」皆不出色,能力參數(ability)也是最低標,經歷的「冒險」就跟磨死一頭髮狂亂衝的野牛毫無分別。他的真實身分算不上是戰士,而是咒術師(hexer)。
「也對。」
「這樣真的好嗎?」
「投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自己勝券在握。
但他知道目標將會看見心中的「摯愛」。
打從瓦爾沙軍在視野良好的沙丘上遭受奇襲之際,他們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不可能安排伏兵進行偷襲,也無法調派小隊繞過沙丘從赫定的背後展開攻擊。被譽爲精靈射手的那雙火眼金睛,一旦發現有任何形跡可疑的部隊,就會立刻發射閃電進行狙擊。
赫定毀去代表理性的面具,解放至今不曾宣泄出絲毫的龐大殺氣,徹底展現出他的「本性」。
真正的決戰地點並非「賈茲普荒漠」,而是這片「辛德砂原」。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殺的!因此讓你瞧瞧我戰無不克的『戰士殺招』!」
爲的是避免讓外界產生以上認知。
「沒想到敵方竟有如此優秀的將領……殺掉太可惜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瓦爾沙第二師各處都有宛如被巨龍用利爪撕裂過的痕跡。
亞莉震驚地睜大雙眼。
「你說什麼!?」
「……芙蕾雅……我……」
「已、已經結束了……」
(我不行了……還是用那招吧。)
(他中招了~我又能獲得比自己更高階的【經驗值】了~~)
「【卡盧斯·希爾德】。」
波夫曼和其他船員一起往同一個方向望去。
有的被槍尖刺穿胸口,有的被槍柄打碎頭顱,有的被連擊大卸八塊。
「受死吧!你們這羣沙漠的蠻族!!」
這裏是與「賈茲普荒漠」相鄰的沙漠地帶,恰好圍繞着決戰地點「賈茲普荒漠」。瓦爾沙軍司令官葛薩決定在與敵軍接觸之前,先把八萬大軍細分成五支部隊。
集結的夏爾扎德大軍其實只是「誘餌」。
仍保有「妹妹」外表的敵軍們被這股滔天之怒嚇得屁滾尿流,衆人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四處竄逃,艾倫見狀後將銀色長槍用力一揮。
女神的聲音令少女停下動作。
「是我看錯人了,你並不符合我的期望,無法成爲我的伴侶(Odr)。」
儘管目前沒拿在手上,不過艾倫知道她擁有一把金色長槍。
能看見少女仍佇立在原地,即使相隔遙遠,她還是一直注視着這裏。
亞莉被唯獨不願讓眼前的女神失望的挫折感貫穿胸口,淚水即將從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潰堤落下。
根據歷史記載,於凱奧斯沙漠世界裏被譽爲「戰棋(halvan)」界第一把交椅的亞拉姆王,在政治和軍事上也展現出高度的手腕,更是擁有勇於在關鍵時刻孤注一擲的過人膽識。但是這位歷經「熱砂之亂」成功「覺醒」的國王,也有着喜歡胡鬧的一面,相傳他經常瞞着家臣溜到市區跟人下「戰棋(halvan)」,還多次被人目擊拿着一根烤肉串在路上邊走邊喫。
他換個位置趴在地上,利用迷彩斗篷與沙漠大地融爲一體。望着原地發呆的艾倫,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嘴脣。
深知希爾實力的【拉夏普眷族】幹部們也出現相同反應。
外觀就像是一條龐大的「大蛇」。
「────────」
儘管讓人懷疑這能否稱之爲戰爭,總之這場仗是落幕了。
在武人的一擊之下,「辛德之戰」宣告結束。
以司令官葛薩爲首,投降的瓦爾沙主力部隊士兵們都已被麻繩捆綁住,由被迫穿上鎧甲、擔心受怕的法茲爾商會成員們帶走。
「現在的你在我眼裏,就是『我在這世上最憎恨的雜碎』。」
從猛禽翱翔於高空中的視角進行俯瞰,可以清晰看見。
等等,拜託,不要走。
艾倫因爲這股「少女」的呼喚聲止住腳步。
夏爾扎德在亞拉姆王的統治下迎向全盛時期。
大量的白色閃電發射出去。
呈現在受詛咒者眼前的畫面,等於是本人所犯過錯的「另一條路」,完全無法否定或抗拒。
暮光不停提醒着她,要她從前後兩者之間做出選擇。
但是【黑精魔劍(Dainsleif)】並沒有大幅提升能力值的效果。
士兵築起的人牆被瓦解突破之際,無情炮擊瞬間把將軍的視野化成一片白。
當「妹妹」來到艾倫眼前──來到藏於背後的兇器能夠得手的距離之際──
「相傳迷宮都市(歐拉麗)是被一座高聳巨大的城牆圍繞於其中……」
看着前方的爆炸,負責率領左翼部隊的將軍高聲發問。
「啊、有的……首先是強襲第二、第三師的分別是精靈與黑精靈……」
亞莉瞥了貓人青年一眼。
不光如此,甚至沒看見其他士兵。唯有遼闊的沙漠、湛藍的天空,還有光芒足以殺人的烈日依舊沒變。
艾倫狀似想對亞莉說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這裏是瓦爾沙軍的右翼部隊。
重點是擁有獸人嗅覺的他,能聞出周圍還有不計其數的士兵們。
此刻映入艾倫眼中的「摯愛」並非冒牌貨。
「雖然讓人有些不捨……可是以幸福爲誘餌,剝奪那孩子的可能性,終究是不對的。」
他的一蹬隨即在沙漠掀起爆炸,在敵兵回神之前,飛射而去的他已殺光一支小隊。
艾倫爲了消除眼前那令他不悅到極點的景象,在現場接連掀起無數的沙塵暴,藉此發泄心中的憤怒。
目睹此景的第三師士兵們,模樣遠比其他戰場上的士兵們更加驚恐。
不行,自己怎麼能拋棄祖國。
「……總覺得赫定會說出這種話。」
男子手持一把巨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大劍。
「……那個名叫拉夏普的神明,難道麾下眷族都有着喜歡自我介紹的壞習慣嗎?」
「我已經收下你的謝禮了。」
像這種被稱爲最弱種族的亞人,肯定也沒多少能耐!
別說是瓦爾沙軍或夏爾扎德軍,就連待在遠處關注戰況的亞莉也感受到這股撼動整個戰場的衝擊。
緊接着他開始進行令人頭皮發麻的詠唱。
留下這段驚人紀錄的是沙漠世界著名的歷史學家歐爾卡斯·葛琉。他既是「辛德之戰」爲數不多的倖存者,更以一軍統帥之姿親眼目睹當時的景象,並且在自傳裏寫下了這段話:
「……亞拉姆陛下?」
「歐爾卡斯將軍!有敵人來襲!」
「難、難不成那是……『巴西利斯克』!?」
立誓成爲屠殺者的他,除了「趕盡殺絕」以外沒有第二種選擇。
放有一個實在不像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那因感到恥辱而泛紅的臉龐──惱羞成怒地一劍劈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女神與其眷族。
聽聞「里歐德演講」而接連集結至「賈茲普荒漠」的夏爾扎德軍之中,也有老將所率領的部隊。他們抵達現場後,許多將士們夾道歡迎。
想當然耳,這羣人完全放鬆了警戒。
而且達成在西凱奧斯沙漠中域首次有大國誕生的偉業。
瓦爾沙軍剛好行經「辛德砂原」。
一滴淚珠從某人的臉頰輕輕滑落。
敵人擁有驚世駭俗的「魔眼」──能夠運用瞬間洞察戰況的「觀察眼」,以精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徹底摧毀瓦爾沙軍的指揮系統。
各種情緒在精靈的體內炸裂開來,令他化成崇尚殺戮的使徒。
瓦爾沙士兵們陷入純粹的恐懼之中。
「而且還嘻皮笑臉地說出一大串鬼話!」
吶喊過度的亞莉雙肩起伏地喘着氣,在終於冷靜下來,緩和自己的呼吸後,與女神的銀色眼眸對視。
在艾倫的眼裏,分別是換上冒險者裝扮的「妹妹」、身穿酒吧制服的「妹妹」,以及擁有童年外表的「妹妹」。
這是崇拜又熱愛赫格尼的衆神,爲了讚頌他從「黑暗騎士(笑)」蛻變成「黑暗戰王」的最大勉勵。
「那、那是什麼!?『魔法』嗎!?」
亞莉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自言自語。
並且配戴與艾倫成對的金色護肩,擁有一身褐色的貓毛。
「哈哈哈哈,殺手鐧果然就該留到最後一刻再拿出來☆」
隨即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劍舞。
「動手囉。」
安排四人分佈於東南西北包圍並殲滅兩萬大軍──雖然以上內容只會讓人覺得不知所云,不過這個強大無比的佈陣方式,卻給後世的軍師們帶來無比的衝擊。
面對黑精靈的驟變,瓦爾沙士兵們嚇得手足無措。
奧它等人也只看了少女一眼,就不曾再向後望。就連注視少女最久的赫定,也終於轉過身。
「迷宮都市(歐拉麗)最速」。
「──殺無赦。」
第一等級武裝〖犧牲深淵(Victim abyss)〗。
仔細看似乎有四個人。
我當時的確收到了天啓。
「你們這羣喫着同一鍋飯的傢伙們淪爲禽獸,欺辱那位女神的『私物』,甚至玷污女神在綠洲之城散播的『愛』──你們再如何草菅人命,竟敢對絕對不許任何人侵犯的聖域下手!」
「哈哈────!!」
儘管在「詛咒(curse)」的影響下,艾倫看不見在他周圍不知所措的士兵們,不過希爾只需利用那羣人即可。
休想騙人休想騙人休想騙人!!
這場戰役後來在史冊裏被稱爲「辛德之戰」。
朝着等待「君王」歸來的人們走去。
「伊薩,你把這東西丟在戰場正中央。放心,只要有我與黑暗派系交涉取得的這個魔道具,它就會乖乖聽話的。應該沒錯啦。」
【拉夏普眷族】和瓦爾沙士兵們都反射性地聽從團長的號令。
八名眷屬也隨她而去。
別開玩笑了。
基於改變魔法(黑精魔劍)的關係,赫格尼最後一絲的心軟已蕩然無存。拜魔法所賜,妨礙他全力一戰的軟弱(限制)徹底瓦解,就此變成凶神惡煞般的存在。套用身爲宿敵的赫定所給出的評語就是「在同胞之中最擅長白刃戰的可恨精靈」。
無論是幫助亡國王子的神祕團體「八豪傑」,或是幕後指使瓦爾沙之「邪神們」的計畫等等,這場歷史性的一戰多次被吟遊詩人們作爲歌曲或戲曲的題材。在當時當日的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想查明此事的歷史學者更是多不勝數。
即使艾倫遭攻擊後當場發狂,將該名部下殺死也無所謂。
大蛇切開砂海,直直衝向奧它。這是它足以摧毀一切的突擊,也是必將此處夷爲平地的絕招。
與母親的影子重疊、身爲萬物之母的女神曾經說過,她可以爲亞莉帶來幸福。
艾倫透過言行舉止看穿對手並非屬於直接動手的戰鬥風格之後,再次發出咂嘴聲,抬起頭來。
雖然赫格尼對團團包圍自己的瓦爾沙士兵們──正確說來是對於那一雙雙眼睛感到心驚膽戰,不過他這番話的意思是「我是負責來清除這支部隊的。開幕的前哨戰已經結束,你們做好覺悟吧」。
夕陽跟着時間流逝逐漸西沉。
「圍剿第四師和後備部隊的是貓人和四名小人族……」
這裏是負責管理物資的輜重部隊,換言之就是位於瓦爾沙軍的最末端。
自稱名叫希爾的男子不在意艾倫的看法,用兩手中的「魔劍」發出聽似歡愉的金屬碰撞聲。
突然射來一道「眼光」。
彈無虛發。
距離對這四人來說沒有多大意義。
身爲施咒者的希爾,無從得知目標究竟看見何種幻覺。
他以冷靜、淡然又無情的態度迅速發射「魔法」。
奧它目睹飄揚在前方的數面白旗後,將扛着的大劍插在地上。
「嗯……嗯~?」
赫格尼在剎那間便從原地消失。
這句彷佛能凍結萬物的低語,就是他心中的憤怒突破極限的證據。
「是啊。」
沙漠之風迎面襲來,那頭秀麗的長髮隨風飄逸。
「您真是足智多謀,竟能奪得先機發動奇襲!也讓我等與您一同奮戰!就此趕走可恨的瓦爾沙軍!敵人究竟在哪!?」
悲鳴聲此起彼落,慘叫聲不絕於耳。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像是正在評鑑搖擺不定的「靈魂」光輝般,冷漠地眯起雙眼。
不僅是因爲瓦爾沙在「辛德之戰」後快速衰退,就連暗中活躍的【拉夏普眷族】也從此不再對夏爾扎德構成威脅。原因是這個國家承蒙最強女神派系(眷族)的庇護──這則煞有其事的傳聞從迷宮都市裏傳出。
身爲此役關鍵的亞莉卻沒有現身於「賈茲普荒漠」。
因爲別說是身形,就連語調都變得判若兩人。一晚的驟變着實令女神大開眼界。
高速移動,恍若一道黑光的赫格尼,把所有士兵都屠殺殆盡,捲起一陣伴隨腥風血雨的劍刃旋風。
艾倫詫異這不同於「魔法」,而是「詛咒(curse)」的瞬間,希爾也揭曉他的「必殺絕招」。
被指名的馴獸師(tamer)將鞭子一揮,「那東西」發出足以撼動大地的低吼聲,慢慢地往前移動。
「是……是沙塵暴……」
赫定嘶吼出自己的使命。
戰爭已經結束。
神的笑聲迴盪在無人敢輕舉妄動的輜重部隊之間。
他眼中看見的分明是「摯愛」!!
那不再是虛張聲勢的眼神,而是有如真正的劍士那樣目光犀利。
從希爾的視角看去,根本就沒見到艾倫的「妹妹」。
難道是計畫被看穿了?在隊長級戰士環顧周遭之際,他很快就看見了。
「【黑精魔劍(Dainsleif)】。」
「…………咯、咯咯咯,你們在此碰上我的漆黑之劍等於是氣數已盡……熱沙漫舞,緋紅四濺……我的劍正渴望着活祭品。換言之…………嘻嘻嘻嘻,去死吧。」
聽着士兵們的淒厲慘叫,赫定如此喃喃自語。
把殘局交給士兵處理後,亞莉和將軍們早一步返回夏爾扎德的王都「索爾夏納」。爲的是想盡早通知百姓們瓦爾沙已被殲滅,成功取回原有的和平。
白精靈只詠唱一小節的咒語。
赫定因女神之愛遭玷污而燃起熊熊的瞋恚之火。
艾倫落地止步,望向阻止自己繼續移動的敵人。
「難道那並非爲了保護都市免於外來的侵略……而是要將內部的冒險者們關在裏面……?」
「等他們抵達時,戰爭已經結束了吧。」
艾倫連忙用手遮住眼睛阻擋射來的暗紫色閃光,待在原地啐了一聲。
至少在目視範圍內一個人影都沒有。
黑精靈完成短文詠唱,說出魔法的名稱。
終究只對人格有效,在華麗的「魔法」之中屬於比較樸素的一種。
他前往部隊內存放物資的一角。
「事前準備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不留任何活口,全數殲滅。」
因此他沒有移動,打算藉此摸索束縛住自己的「魔咒」有何特性。
那雙珊瑚紅眼睛稍稍眯起的下個瞬間──赫定當場目露兇光,一把抓下臉上的眼鏡,將它用力捏碎。
艾倫起先想提槍格擋──但他馬上打消念頭,改爲閃躲。
以立起的黑劍爲中心出現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沙丘從赫定的背後展開攻擊。被譽爲精靈射手的那雙火眼金睛,一旦發現有任何形跡可疑的部隊,就會立刻發射閃電進行狙擊。
「什麼!?規模多大!?」
那是一頭身形巨大到彷佛能觸及天際的怪獸。
士兵們也發出鬥志高昂的吼聲。
於是這位一開口就自毀形象的黑精靈,用衣領遮住他那因感到恥辱而泛紅的臉龐──惱羞成怒地一劍劈去。
也不知是因爲戰場的氣氛過於興奮,還是太歡迎絕對強者的到來而失去理智,這位容貌端正的精靈臉上浮現扭曲的表情,在猜中艾倫的來歷後大聲歡呼。
理當是這樣纔對。
不久之後,四個方位同時傳來哭喊聲。
但她終於抬起手來,多次擦拭自己的眼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