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芙蕾雅 ③
《眷族編年史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外傳》 · 大森藤野 · 3.9萬 字
這棟建築物又被當地居民稱爲「綠洲宅邸」。
一如其名,它位在綠洲中央的小島上,擁有宮殿般的圓形屋頂。
建材是使用潔白到能夠反射陽光的優秀石材,鑲於各處的黃金雕飾光彩奪目。周圍種植着大量椰棗樹的這棟豪宅,是「里歐德市」內規模最大的建築物。就算邀請上百名旅人到屋內作客,也有足夠的空間設宴款待賓客好幾天。
換言之,這是隻有上流人士,精確說來是市內首富纔有資格居住的豪宅。
──如此奢華的別墅,此刻已化成某位女神的私有物。
「你們還愣在那裏做什麼?快把現有的料理跟美酒全都端出來。」
是女神唯獨此刻纔有的表情。
波夫曼此刻目不轉睛盯着女神的美腿,彷佛能嗅到女神的體香似地大口喘息,同時發出詭異的笑聲。當芙蕾雅失望地決定重新評估此人之際──四道人影悄然無聲地出現了。
面對艾倫不顧一切吼出聲來的提醒,亞莉根本反應不過來。
「波夫曼,你還好嗎?」
儘管比不上「美神」,肯定也能迷倒諸多男性的這位小麥色肌膚美女,露出癡迷的眼神望着芙蕾雅。
芙蕾雅擁有空前絕後的美貌,總是擺出咄咄逼人且超凡脫俗的態度。
她相信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幅光景。
「啥事啊~?」
一邊是與友軍分散而一度淪爲奴隸的自己,另一邊則是有強兵悍將發誓效忠、擁有女王風範的女神。雖然與神較量實在是自不量力,不過亞莉深刻體認到自己不夠成熟。
與酷熱的白天形成強烈對比,這在沙漠世界裏是基本常識。
芙蕾雅見狀,微微眯起雙眼。
她有着褐色的肌膚與蓬鬆的黑髮。
芙蕾雅很美,真的是風華絕代。
基於這類需求而被人買賣的俊男美女們,都侍奉在芙蕾雅的身旁。
用意是爲了疼愛選中的孩子,爲了受選中的孩子所愛,更是基於對「未知」的期待。
其實截至目前已不知發生過多少次,總之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襲向她。
「你接下來要去哪呢?總不可能是直接返回自己的國家(夏爾扎德)吧?」
入夜後一片寂靜的綠洲在魔石燈光照射下,恍若一座耀眼奪目的人造池塘。亞莉不禁感到釋懷,眼前光景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種「未知」的存在,算得上是女神所說的「夜間泳池」。
阿爾弗利克行完禮後,便和弟弟們把波夫曼強行押走,而且是直接一路拖走。
「這是自然,我答應你。」
在前奴隸們一臉喫驚地注視少女之際,芙蕾雅從沙發上起身。
接着她走上前去,向亞莉伸出手。
女神像是受不了男子惱人的嗓音,直接打斷他說:
深藍色的黑暗逐漸變淡,凱奧斯沙漠就此擺脫深沉寒冷的夜晚,氣溫隨之不斷上升。
「您別說笑了!爲了祖國,我非得儘快回到正在浴血奮戰的將士們身邊!沒空搭理女神的任性妄爲──」
他無意多說一個字,只想憑藉最純粹的殺意誅殺亞莉。而這就是他對於用言語冒犯主神者所產生的瞋恚之火。
在這片形成峽谷的岩石地形裏,不時能看見有岩石滾落。
語畢,芙蕾雅從水中站起。
只要敵軍繼續擁立王子,這場抗戰就會永遠持續下去。
「對了,亞莉是你的假名嗎?我是否應該稱你爲亞拉姆?」
那雙銀色眼眸立刻看穿視線前方的「異狀」。
「您太胡來了!沙漠之旅可是非常嚴酷的!畢竟您不是出生在這裏,對於不習慣沙漠的外地人而言更是如此!」
亞莉在聳立的岩石前跳下駱駝,沿着狀似戰壕的緩坡跑上去。
「……!」
有人幫忙盛酒,有人將大片葉子當成扇子幫忙搧風,不過每個人都是一臉陶醉,彷佛準備牽條大象來進行表演似的。
其實芙蕾雅早就決定在離開沙漠世界返回歐拉麗時,要把所有買下的奴隸都託付給法茲爾商會,於是她笑容滿面地繼續開導。
按照他們「靈魂」的亮度,約莫十年後纔有機會發揮出自身的才華。
赫格尼和赫定眯起雙眼,注視着存在於視線前方的女神。
「說、說起接受過這類『教育』的人,就只有相當少數的商人、貴族……以及王族。」
曾幾何時,芙蕾雅身前出現一條長長的人龍。
「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是爲了想得到一個言聽計從的人偶纔買下你。」
而且,此事莫名凸顯出亞莉和芙蕾雅身爲「君王」之間的差距。
芙蕾雅是貨真價實的神明。她想。
「我和您一樣都是女人喔!」
對他們來說,擁有廣大綠洲地形的夏爾扎德一直是頭號侵略對象,也是非得佔領不可的區域。光是採取半吊子的攻勢,增加零星國土已經不夠了。
在沙漠的夜色之下,彷佛正在舉行火葬般升起腥紅的火焰和濃煙。
芙蕾雅穿着昨天與亞莉相遇當時一樣的衣服:白色短袖上衣、紅色帽兜、紅色腰布和黑色薄紗裙。波夫曼替芙蕾雅準備的這套服裝易於活動又透氣,也適合穿去旅行。
男人名叫葛薩。
「聽着,麻煩您別亂花錢,首先該去添購乾糧和水──」
不過這裏是離迷宮都市非常遙遠的「凱奧斯沙漠」。
等待少女到來的芙蕾雅,身上只穿着單薄的睡衣。
無論前進多久,周邊的景色都不曾改變,放眼望去盡是黃沙組成的丘陵。
語畢,芙蕾雅朝着一間酒吧走去。
「對了,波夫曼曾說過你的國家(夏爾扎德)局勢不穩,許多商人都已轉而投靠來犯的敵國(瓦爾沙)……如果有人自稱是下落不明的王子,比起以身犯險幫忙藏匿,倒不如出賣王子謀取利益還比較好。」
名爲亞拉姆·拉薩·夏爾扎德的王子──
不過這個事實,也太──
下界的居民無法對神撒謊。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美神當然是露出微笑迎接他們,把他們當成手腳來使喚。
而且眉頭深鎖,神色十分凝重。
要塞內的情況慘不忍睹。儘管留下抵抗過的痕跡,夏爾扎德士兵們全都被無情殺害。有刀劍留下的傷痕、被長槍刺穿的傷痕,或是被魔法攻擊的燒傷。那一具具穿着鎧甲的死屍身上,都留有訴說着自己是如何慘死的致命傷。
「咦?啊、遵命。」
他們將奴隸們帶來此處後,立刻把市集裏的食材全數買下,不停製作足以媲美滿漢全席的各式佳餚。
芙蕾雅突然換了個話題。
即使芙蕾雅故意耍任性,亞莉也沒有出現抓狂動怒的反應。感覺上彷佛是在對牛彈琴,令芙蕾雅無聊地發出嘆息。
亞莉吐露出心中的糾結後,緩緩低下頭去。
「我當真有資格肩負起國家的未來嗎?真的能成爲一位明君嗎……?可以履行一切使命,順利留下繼承人嗎?」
芙蕾雅在市集見到亞莉第一眼的瞬間,就已經看穿她的本質了。
「那個,芙蕾雅女神……我們有一個請求!」
她記得自己解放的每一位奴隸叫做什麼名字。
芙蕾雅仔細觀察亞莉的一舉一動,並將手中的紅酒杯放到小圓桌上。
「……!」
卻因爲這句話停下動作。
率性而爲的美麗女神當真沒有聘僱護衛就直接上路,亞莉原本還擔心她究竟有何打算──但最終證明是她多慮了。
士兵們紛紛揮劍划向自己的咽喉,或是一劍刺穿自己的胸口。
「那麼,我就收下你的錢包囉。」
在隊伍接近尾端時──
正確說來是神能夠看穿孩子們一切的謊言。
「請問您有何貴幹啊?美麗的女神大人。」
「完全沒那種事。」
芙蕾雅毫不猶豫地跳進水裏。
「等等,拉夏普神!切莫去招惹夏爾扎德以外的國家──!!」
只因爲「神之聲」的一道命令。
亞莉並不想再欠下芙蕾雅更多人情,但還是恭敬地收下隨從們送來的旅行用服裝。
只剩下月光灑落在女神的身上。
「託您的福,已經好多了……」
芙蕾雅顯得十分開心,彷佛從現在起就對這場邂逅會如何發展感到期待。
阿爾弗利克將逮住波夫曼……將拷問波夫曼的工作交給三位弟弟,伸手摘下黃砂色頭盔後,用他的藍色眼睛鄙夷地俯視着波夫曼。
亞莉總覺得隱約聽見了貓人發出的驚呼聲,但她此刻已無暇多想,連忙上前制止開始翻找行李的女神。
「就算你最終失敗,導致國家被毀滅,並且集世間仇恨於一身……衆神(我們)仍會嘉勉孩子們(你們)的。」
大概是想逃命的緣故,沿途倒臥着許多奴隸。
亞莉被眼前光景奪去心智,在聽見拋來的問題時才終於回神,於是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
「您、您知道遊戲規則嗎?沙漠世界的棋盤遊戲與大陸那邊的不太一樣,相當複雜……!」
芙蕾雅見狀後,像是忽然想起似地提出「忠告」。
芙蕾雅全都記在心中。
除非對方觸碰她的逆鱗。
在亞莉搞不清自己快昏倒幾次的同時,在心中得出以上結論。
「神可以看穿孩子們一切的謊話,面對『神的質問』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緘默』。」
「我們打算前往的要塞並非一、兩天就能抵達。途中會經過的中繼站都已經找好了,每抵達一處就會在當地過夜,等隔天再上路。今天要前往的是位於北方的綠洲。」
「有件事頗令我在意,可以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嗎?」
寒冷的沙漠寂靜無聲。
「你是在威脅我嗎!?」
「得到諸多女性的芳心?受到諸多男性的歡迎?那點程度根本太嫩了。」
若是熟悉芙蕾雅的旁人看見這一幕,肯定會大驚失色吧。
意思是至今見到女神的人們,都只是陶醉在她的「美」之中,並非遭受了「魅惑」嗎?
看着光是這點動作就顯得風情萬種的女神,亞莉連忙把目光移開。
「不過,要護衛的話,待在身邊不就好了嗎……?到底潛藏在哪兒啊……」
終於被阿爾弗利克等人放回來的波夫曼,模樣顯得十分憔悴。真要說來是傷痕累累,甚至讓人不禁懷疑他瘦了一圈,用奄奄一息這句話來形容最爲貼切。看來他被阿爾弗利克等人給狠狠「教訓」了一頓。
這與其說是善行,不如說是最基本的道義。芙蕾雅只因「礙眼」就一口氣買下所有奴隸,倘若事後立刻拍拍屁股走人,只會被世人質疑她的格調。她的美除了衆所周知的外表以外,主要是基於她具有符合其至尊身分的「品性」。
若要讓對方接受挑戰,己方就得提出價值對等的條件。男子聽完芙蕾雅態度堅定的答覆後,臉上掛着色慾薰心的淫笑,藉此表示他同意接受這場「賭博」。
理由是她坐得屁股發疼。
至此,亞莉不再佯裝成身世悽慘的奴隸,而是意志堅定地抵抗芙蕾雅的美貌,展現出王室之人應有的風範,說:
當主神宣佈買下「綠洲宅邸」之後,四人便隨着奧它他們前來調查,在發現有人對女神露出猥瑣的眼神時,便立刻進行制裁。
依照艾倫的反應,好像打從一開始就把亞莉當作不存在似地完全無視。
「因此,我想消除導致你光輝黯沉的原因。」
就算只是共同度過一段短暫的旅程,亞莉仍相當清楚芙蕾雅從來不會撒謊,因此這更是令她感到衝擊。
束縛這羣人的手銬和鎖鏈都已不復存在。他們由於女神的一時興起而擺脫奴隸身分,因此現在都顯得相當興奮,透過流淚來滋潤枯竭的身心。
「我昨晚說過,我在意的人只有你,所以我想關注你,待在你的身邊觀察你。」
「唔……!我瞧你從離開都市之前到現在都顯得很煩燥,根本是對保護主神一事嫌麻煩吧!?」
「…………」
亞莉撩起頭髮,任由沾溼的內衣附着在褐色肌膚上,然後對着難得露出一臉驚訝的芙蕾雅大喊。
下個瞬間,亞莉的神情變得十分凝重。
在失去七彩光芒的瞬間,綠洲圍繞於一片陰暗的深藍色之中。
他與另一名商人面面相覷,接着無奈地露出苦笑。
面對芙蕾雅的提問,男子力求表現地開口回答。話說四天王又是什麼鬼稱號?讓位給芙蕾雅的男性獸人也是四天王之一嗎?
由於水分會慢慢吸收白天的陽光,在入夜後釋放出儲存的熱量,因此有豐沛水源存在的當地就不會溫差過大。另外,城鎮裏充滿以椰棗樹爲首的各種綠色植物,也能有效避免熱氣從地表上散去。因此入夜後,「里歐德市」比起西凱奧斯沙漠的其他地方更爲舒適。
面對這片如夢似幻的光景,彷佛能將一個人的目光、意識甚至是靈魂全數奪走。
隨從們一個個鞠躬退出房間後,亞莉慢慢走向坐在椅上的芙蕾雅,但她仍難掩臉上緊繃的表情。不難看出她對執着於自己的「美神」抱持警戒。
「真是的,你快去通知其他商會派人來支援!直接說我們到時會付錢,就算用拐的也給我把人帶過來────!!」
「王子是在南方戰線失去下落吧?我看他根本是冒充成奴隸逃進商業國(伊斯拉藩)了吧?」
此人很可能就是阿爾弗利克等人的報告之中所說,那名率領士兵襲擊祕密要塞的「高手」。
身爲君王,若是把責任和決斷與他人分享,將會逐漸墮落。
蒼冷的月光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股有如女高音般的清脆嗓音首度充滿威嚴。
少女離去時,瞥見芙蕾雅對她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
「沒那回事,我毫無一絲想威脅你的意思。」
芙蕾雅並未看向亞莉,在戲水的同時這麼說。
「所以正爲煩惱所苦的王子(你),可說是再正常不過了。」
比地板高出數階的臺子上有一張沙發,坐於該處的芙蕾雅將手撐在扶手上,託着臉欣賞「前奴隸」們盡情享用不斷送上來的餐點。
「您、您忽然在胡說什麼啊!?」
她眯起冷若冰霜的眼睛,隨即轉過身去。
反觀眼前的少女只是緊緊閉上雙眼,彷佛正承受着煎熬。
「這、這是什麼意思?」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回答芙蕾雅的人是賈裏巴四兄弟的長男·阿爾弗利克。
「住口,我還沒得到可以割斷你咽喉的許可。」
但在接受並理解話中的意思後,便臉色發青地駕着駱駝衝了出去。
「『盤纏』。」
在波夫曼準備上前斥責之際,芙蕾雅舉起一隻手製止他。
亞莉用手壓住剛纔聽人私語的左耳,對於宛如生理反應般雙頰燥熱不已的自己感到不爭氣,拼命瞪向芙蕾雅。
而且這次也同樣毫不猶豫地給出答覆。
原先失了方寸的亞莉,在聽完這句話後感到十分緊張。
芙蕾雅完完全全只在亞莉面前才表現出這種態度。
沒錯,芙蕾雅說得像是她們兩人正要去「約會」。
「我們一定要這樣不分晝夜地趕路嗎?感覺上入夜後會比較舒適。」
「亞莉,應該經常有人說你不懂變通吧?隨時爲將來做打算並非壞事,不過這也會剝奪你人生中的多變性。對未來感到『樂觀』是蠢人的代表,對未來充滿『期待』卻是賢人應有的心態。無論是身爲一介平民,或是身爲一名君王都該如此。」
「你要像個英雄一樣賭上自我──驕傲地活下去。」
「你現在的立場等同於下屆國王吧?」
「這頭該死的黑豬公。」
「咦……」
光靠屋裏的僕人們(芙蕾雅順便從前任屋主手中買下他們)負責端盤根本來不及,於是法茲爾商會的成員們也被迫加入幫忙。
「讓你久等了,我們開始吧。」
與此同時,亞莉也想通了爲何沒看見艾倫以外的其他眷族。
「……?」
由於亞莉擁有王族血脈,對波夫曼而言完全是燙手山芋,同時他也認爲亞莉無法爲女神帶來任何好處,因此他準備從旁插嘴──芙蕾雅卻再次打斷波夫曼的話語。
至此,亞莉才明白艾倫之前說的這句話有何含意。
「在【眷族】大多都隸屬軍部的沙漠世界裏,一般人與神接觸的機會應當非常稀少。更別提反射性就聯想到該如何對抗神的手段,這種人更是少之又少……除非是從小就接受過『教育』。」
聽從芙蕾雅的神意,所有敵人皆失去了性命。
即使明顯遭到差別對待,前奴隸們對芙蕾雅的忠心依舊沒有一絲動搖。儘管不太習慣,他們仍遵照類似拜見君王的禮法,對拯救自己的女神表達感謝之意。
明明說起沙漠之旅的鐵則,首先需要的是水,接下來就是糧食!
「先用『魔法』掃射,趁守軍大亂再突擊……敵人十分擅長偷襲。按照這個手法來看,很可能就是『瓦爾沙』。」
芙蕾雅在切入「主題」之前,決定先聊聊其他事。
無論是豐滿的胸部、嫵媚纖細的小蠻腰,以及隔着裙子仍能讓人想入非非的柔嫩美腿。面對足以令衆生皆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窈窕身材,男子生硬地嚥下口水。
將女神橫抱在懷裏的野豬人、一張臭臉把少女扛在右肩上的貓人,以及緊跟在周圍的這羣第一級冒險者們,「腳程」之快簡直非比尋常。
「……我對身爲王子的自己抱有疑慮。」
亞莉依然保持沉默,並且像是想壓抑住即將爆發的情緒般,嬌小的身軀不時顫抖着。
「呵呵,什麼請求?說來聽聽。」
就算亞莉嚴詞叮嚀芙蕾雅絕對不許亂跑,但等她隻身前往購買糧食和水回來之後,發現女神果不其然並未乖乖聽從吩咐,已從別間店買了一看就毫無用處的東西。
此人目前就落在自己手中的好處與壞處,波夫曼正在腦中高速精打細算。
儘管她老是捉弄亞莉,所說的每句話都別有深意。
在芙蕾雅一臉喫驚地關注之下,亞莉穿着衣服跳進水裏。
賈裏巴四兄弟擋在女神的身前擔任護衛,被他們攔下的波夫曼嚇得渾身一抖,一臉恐懼地開始解釋。
芙蕾雅維持相同的笑容進行交涉。
「許多王族遭到處決,僅有少數人倖存下來。」
證據是儘管芙蕾雅穿着領口大開的性感睡衣,波夫曼也完全不敢直視。換作是之前的他,恐怕早就看得口水直流,現在則是恐懼完全凌駕在色慾之上。
亞莉氣得七竅生煙,幾乎忘了先前的芥蒂。
不過──芙蕾雅並未當真去支配世間萬物,這是爲了享受娛樂。更重要的是,她尊重這個下界。
商人則是維持先前那副想伸舌舔嘴的貪婪表情點頭同意,然後開始整理桌上的棋盤與棋子。
「淪陷的『夏爾扎德』王都裏,似乎仍充滿淒厲的哭喊聲。」
芙蕾雅把亞莉的話語當成耳邊風。
這裏是已將所有下人都遣走的寢室。
【芙蕾雅眷族】就守在綠洲外圍。
加入【芙蕾雅眷族】的條件僅有一條,那就是端看主神的心情。
記憶中那片碧藍色的大型綠洲,如今已被染成血紅色。
她背對着亞莉,水深只達大腿,就這麼展現出自己曼妙的身材。
是凱奧斯沙漠圈內主流的棋盤遊戲之一,類似大陸的西洋棋或極東的將棋。
乍看之下宛如一陣捲起些許砂塵的風。只見沙漠巨蜥的腦袋已搬家、砂蠍被當場肢解、飛於空中的獵鷹都斷了翅膀,慘遭刺穿。鬥貓出手時只會留下一道犀利又狂野的殘影,亞莉根本沒辦法看清楚,但還是令她嘖嘖稱奇。她沒想到下界居民竟能強大到如此境界,甚至是這麼地「非比尋常」。
現在的她,完全被對手斷了退路。
「這羣該死的瘟疫禽獸!!」
無論是氛圍和語調都產生了變化。
少女的心中充滿絕望,卻不被允許癱坐在地。
少女露出僵硬的表情,懷疑這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接着她拿起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路嗎?感覺上入夜後會比較舒適。」
對於瓦爾沙和夏爾扎德而言,拉夏普完全就是導致滅國的瘟疫。
女神轉身看向亞莉。
在酷熱的陽光下,能看見少女、女神以及兩隻駱駝的影子清晰落在沙漠上。
正是具備女王應有之威嚴與至尊氣質的芙蕾雅,纔有辦法成就這片景象。
「別逼我挖掉你的眼珠喔,黑豬公。」
怪獸永遠不會顧慮人類的情況。
「你當真擁有隻效忠於你而非國家的商人嗎?而且是置利益於度外,願意爲『夏爾扎德』鞠躬盡瘁的那種人。」
他是入侵夏爾扎德王國的瓦爾沙軍總司令。
「……我是……王子,無法回應您的寵愛。」
【拉夏普眷族】的幹部是全都已經【升級】過的精英。
反倒是馬爾薩納放聲大笑。
「哎呀,你在擔心我嗎?」
「倘若將亞拉姆王子其實是公主的消息流傳出去……後續的局勢會變成怎樣呢?」
「……呵呵,啊哈哈哈哈!怎麼~?原來你一直對此耿耿於懷嗎?」
在葛薩發出沉吟之際──
「安瓦爾、拉蒂法、姆拉特、西夏姆、哈吉德、瑟蕾、卡納、歐扎、納瑟魯、娜迪雅、蕾拉、魯凱亞、扎西爾、卡拉多娜──」
芙蕾雅以相同的態度應對其他人,同時保證願意以非戰鬥員的身分將他們納入麾下,理由是除了能夠令她滿意的人才以外,都不會被賦予神血(ichor)──不會烙下【能力值】。簡言之就是支援主神(芙蕾雅)和眷族的「信徒」。芙蕾雅並非刻意爲之,結果卻以這種方式增加自己在迷宮都市外的「支持者」。
「放心,這裏現在是舉世最安全的綠洲。」
「約納、荷拉。」
「這我知道,但還是會出現這類念頭。在敵國(瓦爾沙)進犯的那天,假如我夠格成爲國王,或許王都就不會淪陷,無辜的百姓們現在也不會受苦了。」
「是的,相信你已聽過好幾次了吧?」
亞莉睜大的雙眼,與女神的目光交會。
而是對於將他們拯救出來的絕美女神,抱持最深的敬愛以及忠心。
他用力一蹬,在腳底掀起的飛砂落地之前,怪獸就已鮮血四濺地發出慘叫。
芙蕾雅與阿爾弗利克緊追在後。
她就是銀色秀髮隨着動作輕輕搖曳的女神。
「亞莉,你先前中斷了對我進行的『禮拜』,對吧?」
「那隻臭貓可能會吵着說不想觸碰芙蕾雅女神您以外的人。」
「是你說要負責準備旅行用的東西吧?那我就去購買能增添旅行樂趣的『奢侈品』囉。」
馬爾薩納跟士兵們被女神的一言一行玩弄於股掌間,沉浸在悲傷和絕望之中。
亞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搶在隨從們接近自己之前,迅速扭頭觀察周遭情況。
想來她原以爲會被芙蕾雅拒絕,或是芙蕾雅會如同喜歡刁難人的神明那樣,提出十分強人所難的交換條件,所以此刻纔會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等、等一下!您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什麼了!?怎麼能隨意拿來當成賭注……!」
亞莉在目睹這片光景後,全身上下不斷顫抖。
「『夏爾扎德』的人民,不知現在又有何感受呢?」
「亞莉?你可要設法取悅我喔。」
(拉夏普直屬眷族極盡燒殺擄掠之能事!所經之路簡直是一片焦土!雖說我們瓦爾沙人只懂得掠奪,但他們的行徑根本禽獸不如!我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有對可恨的夏爾扎德人心生憐憫的一天……!)
亞莉至此才理解女神的神意。
「唔……!什、什麼意思?」
「死小鬼……!?」
「先說明現狀。」「記得精簡點。」「芙蕾雅女神的『財產』怎樣了?」
夜色已近在眼前。
「──咦?」
於是她心情複雜地收下這套旅行用服裝。
「這、這是怎麼回事!?您剛剛說願意提供協助,我才答應讓您同行啊……!」
受戰爭影響淪爲奴隸的這羣人自然身心俱疲,但有更多人是因嚴酷的管理而三餐不繼,所以他們不停抓起肉塊或水果往嘴裏塞,並將杯裏的清水或美酒一飲而盡。
(完全搞不懂那個女神在想什麼。明明當初說我纔是「目標」,卻又馬上放我走……算了,反正能肯定的是最好別跟那位女神扯上關係……)
「歡迎啊,亞莉,你變得好美,簡直是判若兩人。」
這句話對亞莉來說是致命一擊。
「那你就告訴他,這種不聽話的戰車,我今後不會再搭乘第二次了。」
「哎呀,這片綠洲遠比我想像得更美呢。」
然而芙蕾雅不以爲意,別說在不在意了──
「對於您幫我擺脫奴隸身分一事,我是真的非常感激,絕無一絲虛情假意。不過,如同您所預想的,我一直以女兒身對外宣稱自己是王子。我現在有着非回去不可的地方,也有着非拯救不可的人民。」
芙蕾雅睜大雙眼。
「因爲沙漠生物──退一步來說就是怪獸們──也抱有類似的想法,所以它們大多都是夜行性。考慮到有可能遭受襲擊,我們得趁着白天移動……重點是時間寶貴,必須儘早與我國軍隊會合纔行。」
「────!?」
語畢,芙蕾雅揚起嘴角。
「才、纔不是呢!單純是我看不慣您這樣胡來!」
這是她招來的後果。
「我的意思是隨你高興。反正我已問到想聽見的答案,若是你有想去的地方,我也不會攔你。況且你身上的奴隸項圈早就解開,你只需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即可。」
亞莉先是暫時說不出話來,隨後紅着臉大聲斥責。
接着貓人發出咂嘴聲,同時撲向亞莉,硬是掩住她的眼睛和耳朵。
該名男子也露出相同的反應。
亞莉不以爲然地瞄向芙蕾雅後,卻發現芙蕾雅像只狡猾的野貓眯起雙眼。
他們動作一致地跪倒在女神的面前。
「哎呀,你們在呀?」
燒燬「里歐德市」的襲擊者們羣聚過來。
亞莉好不容易擠出口的這句話,直接被芙蕾雅給堵住。
接着毫不掩飾地換上一副好色的表情。
但這一切都無法逃過芙蕾雅的法眼。
「里歐德市」已燃起熊熊大火。
但她還是壓下內心一切衝動,無奈地垂下雙肩。
即使武器被擋下,即使有刀刃抵住自己的脖子也想當場殺死少女的貓人,在聽見女神的話語後,才終於放下長槍。
「啊、是!」
房間裏僅有一盞魔石燈,提供的微光正隨風搖曳着。
「是、是的!無論要我們付出何等代價都行,只求能得到您的寵愛!!」
難道她想在人羣中喊出失蹤王子的名字嗎?亞莉在心中如此吐槽,同時開口說明。
「我纔沒必要把這種事說給你這個驢蛋聽。」
聽完這個一派輕鬆的回答,亞莉差點當場昏倒。
一片寂靜的綠洲正發出嘲笑。
──你是否有資格成爲我的伴侶(Odr)。
「不、不會吧……!?」
女神芙蕾雅宛若一陣不受拘束的風,讓人難以捉摸。
一直隨口敷衍回應的亞莉在聽見芙蕾雅的這句語後,忍不住停下動作。
「……您爲什麼在這裏?」
「早在你和艾倫起爭執之前,當我遇見你的時候,你的內心就有所迷惘。」
芙蕾雅將目光移向剩下的血字。
「咦……!?」
面對抵死不肯讓步的亞莉,芙蕾雅伸出一隻手。
「未成年少女漫無目的地隻身踏上旅程……搞不好又會被抓去當奴隸喔?」
慎選有資格加入眷族的人才。
市區北側的市集內盛況空前,不輸亞莉跟芙蕾雅昨天行經的南側市集。相較於南側,北側街道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攤販,而且人滿爲患,就連運貨的駱駝也必須費上一番力氣才能夠通過。
看着如此反應的亞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她那淡紫色的眼睛,抬起頭來。
「真是的,您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接着一腳蹬向大地。
除了知情者以外,她不被允許跟沒有必要深交的對象過度接觸。
「波夫曼,將你所知的,從敵國手中倖存下來的『夏爾扎德』王子相關情報全部說出來。」
「唉,亞莉,你在煩惱什麼呢?」
亞莉昨晚被分配到一間上等客房,她一躺倒在柔軟的牀上便進入夢鄉。原因是她被奴隸商人擄走之前與之後都在不停趕路,其實早就身心俱疲。拜此所賜,她獲得充足的休息,腦筋也變得清晰。
這是少女(亞莉)的肺腑之言,而非身爲王子(亞拉姆)的意見。
「什、什麼!?他們在哪!?除了這個貓人之外,我完全沒看見喔!」
儘管夏爾扎德的王都已經淪陷,失去了國王,各地仍持續展開抗戰。原因是下任國王亞拉姆彷佛唯一的希望,爲全體將士們帶來光明。
貓人露骨地對她發出咂嘴聲。
都怪她曾來到這裏避難,才導致無辜的他國民衆遭受襲擊!
事到如今已無須多言──這局棋是女神大獲全勝。
無論是奪回祖國、篡奪王位──以及統治整個下界。
儘管亞莉事後可能會遭遇更殘酷的下場,但至少芙蕾雅不會危害「夏爾扎德」,做出有利於「瓦爾沙」的舉動。畢竟要是她有意的話,早可以這麼做了。
身爲隊長的馬爾薩納也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脣,張嘴發問:
「哎呀,謝謝。」
「你之前說我們是被那位女神『魅惑』了,對吧?」
「畢竟時間寶貴,我們趕緊下完這局棋吧。」
女神隔着衣服,從上到下撫摸自己的身體。
經過短暫的沉默,女神以充滿自信的嗓音說出以下這句話。
最後這句話,出自奧它口中。
「……且慢!拉夏普神你們先去應付殘存勢力──」
「我應當下令要你們壓制住來自北方的敵軍吧!爲何主神會親自來到這裏!?」
「波夫曼大人~!我們的人手完全不足~!!」
除了對於未知事物的警戒心以外,就算對方貴爲女神,身爲一國王子,仍須保有不可隨意聽令於人的矜持。不過最主要的一點,是她像個孩子一樣總想跟人唱反調。
在前奴隸們於屋內向芙蕾雅道謝時,輪到亞莉來到芙蕾雅的面前之際,她曾準備進行「禮拜(某種動作)」,但很快就打消念頭,改用中規中矩的方式行禮。
彷佛沒發生過任何事地如此簡短說完,就繼續踏上旅程。
而且是各種相當昂貴的魔石製品。
內心被看透的亞莉全身一顫,甚至懷疑女神比她更瞭解自己的心事。
「我不要,我可不想讓這趟旅行顯得枯燥乏味。既然要踏上旅程,我就要讓它有意思。」
「你們兩人,要跟我賭一局嗎?」
戰況居於劣勢的一國王子……不對,是「公主」。
面對女神的視線,亞莉總覺得像是目睹某種異常的存在般微微發顫。
是一羣配戴相同武裝的士兵們。
「意思是……」
「亞莉,你知道我爲何會離開迷宮都市(歐拉麗)嗎?」
到頭來,還是被女神玩弄在股掌之中。
「我明白你不想欠我更多人情,可是憑你一個人能怎麼做?我不清楚你想去哪裏,難道光憑兩條腿就能馬上抵達嗎?假如不是的話,你打算如何越過沙漠?」
在亞莉兩腿發軟之際,身後傳來艾倫低沉的嗓音。
「……您確定嗎?」
偏偏眼前的女神只是回以一抹令人恨得牙癢癢的笑容。
能夠一眼看穿代表才華之「靈魂」光輝的芙蕾雅,只會挑選剽悍勇士(Einheriar)。
「你貫徹自我意志,成功抵抗了我的『美』。我就是看中你『靈魂』的光輝,所以你大可爲此自豪。」
她那光滑柔嫩的褐色肌膚,足以媲美最頂級的絲綢。
望着那道背影──亞莉總覺得時間暫停了。
原因是這裏有大量的水源(綠洲)。
(可是就這麼任人擺佈……!)
以孩子們的行動爲開端,大人們也爭相請求。
亞莉目瞪口呆。
「這樣啊──那我今後也呼喚你真正的名字喔。」
反倒是如此坦率的感謝,完全能代表在場所有人的心情。
也是沙漠世界裏屈指可數的實力派組織。
「嗯……」
「因爲這是『我和你的第一次旅行』,我纔不要用波夫曼的錢呢。」
反觀一派輕鬆解釋的芙蕾雅,此時已從駱駝背上跳下。
「那動作別說是奴隸,而是就連沙漠之民都不知道的『對神的禮拜』吧?」
取而代之,她脫口說出這個單純的疑問。
芙蕾雅充滿興致地聽完遊戲規則後──
騎乘駱駝需費時三天的路程,他們只花上幾個小時就跑完了。
馬爾薩納似乎對女神滔滔不絕的話語感到不耐煩,正準備開口打斷時,剛好說到一個段落的芙蕾雅瞬間改變語氣。
「──────!!」
芙蕾雅方纔的一席話,聽在亞莉耳裏宛如天啓。
事已至此,即使是波夫曼也看出端倪,臉上的神色滿是錯愕。
瓦爾沙士兵們現在對拉夏普成員們的強悍是既憧憬又嚮往,而且改宗(conversion)加入拉夏普的人數也快速攀升。於是原本就不太受控制的軍隊變得更加缺乏軍紀,如今已稱不上是軍隊了。
被人戳中心事的亞莉氣得漲紅臉,當場擺出今天最強硬的態度。
「嗯……?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沒有。夏爾扎德王似乎不太有兒孫福,全靠王子一肩扛起王室的期待與重任……」
「是叫做瑟蘭嗎?就是你們說很厲害的那支軍隊,我們已把那些士兵殺得一個不剩囉~快給我報酬吧,哈哈哈。」
亞莉的表情十分僵硬,她大概也明白自己的要求相當無理。
已身心俱疲的亞莉,勉強從嘴裏擠出的反駁就只有這句話而已。
「無妨,我已經習慣了。」
但亞莉也並非毫無計畫地離開豪宅。
可是艾倫在那之後就沒有出現於亞莉她們面前,取而代之是黑精靈赫格尼負責驅除怪獸。揮舞黑色長劍的他,一劍就將好幾只怪獸斬成兩半,身手完全不輸艾倫。
一束銀髮落在外露的豐滿酥胸上。已無衣物遮蔽的翹臀,就算沒有直接觸摸也能感受到它無比柔嫩,緊緻無瑕的肌膚則彷佛吹彈可破。
面對這兩個可愛的孩子,芙蕾雅的臉上浮現出最真摯的微笑。
被芙蕾雅輕輕撫摸臉頰的少女,以充滿欣喜與決心的嗓音大聲回應。
因此亞莉纔會採取「緘默」。
「我已經說了吧?你來跟我賭一局。」
被「美神」近距離注視的亞莉先是渾身一顫──然後再次抗拒成功。
「這種煩惱十分常見。只要是以王族自居的人,任誰都想過這個問題。」
芙蕾雅買下這棟「綠洲宅邸」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餵飽買來的奴隸們。
女神的臉上絲毫沒有浮現任何情緒。
「我可是留守於王都之主神的代理人!請您給個能說服我的解釋──」
「快閉上眼睛!!」
慌張衝進帳篷的士兵宛如是在替拉夏普的發言掛保證般,傳來瑟蘭軍已遭殲滅的捷報。高大的葛薩光是站穩身子就已是極限了。
來自外地,並非出生於沙漠的神明與其眷族,被聘僱來幫忙進攻夏爾扎德。
其實亞莉並沒有與她私交甚篤的商人,更沒有以王子之姿所統籌的商會。
她咬緊下脣,剋制住泛紅的臉頰,強行避開對方視線來擺脫「魅惑」。
這位美神就是買了如此高價的奢侈品。
錯過發飆時機的亞莉如此低語後,女神拋下她徑自往前走。
芙蕾雅她們決定從北門出發。
「只要把這個放在水邊……你看,變暖和了♪」
那一雙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淫穢或好色的情緒。
之前她曾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迫使奴隸商人當場磕頭下跪,現在卻又表現得像個天真少女。
「我們走吧。」
還有一雙漂亮的淡紫色眼睛,名字就叫做亞莉。
亞莉瞄了一眼保護她們──正確說來是隻想保護芙蕾雅而突然現身的艾倫。這位只用簡樸外套從頭蓋住身體的貓人,無奈地揮舞着手中長槍。
亞莉像是呻吟似地簡短回應。
多名俊男美女同時服侍一人的這片光景,對下界居民而言可說是人生中總想實現一次的奢侈美夢,不過這羣人就跟發誓效忠銀髮女神的眷族一樣,對她是一片癡情。
理由應該是想向拯救自己的女神報恩。
芙蕾雅我行我素地如此說完後,轉身朝着岸上走去。
接着他又撂下一句話。
那是熟知「對神的禮拜」之人的動作。
最快的方法是與商隊同行,不過基於自身的立場,亞莉想盡可能低調點……在她如此來回思索之際,芙蕾雅老實回答了:
亞莉抬頭仰望孤高地散發出光芒的彎月,在心中如此發誓。
「我們可以擊潰百萬雄師……那位女神卻能夠掌控百萬雄師。」
越過綠洲大橋後,時間接近中午的「里歐德市」熱鬧非凡。
對於世間男女來說,女神渾身上下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葛薩握緊有如岩石般的雙拳,堅信拉夏普一定會給沙漠世界帶來混沌。
所有人先是露出癡迷的眼神,接着以淫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芙蕾雅。
「都在附近。這羣孩子爲了避免打擾到我們,與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因爲我在等你呀。」
艾倫打算一槍刺穿少女的臉龐,站在他背後的奧它嗓音渾厚地出聲制止。
芙蕾雅聽完波夫曼的說明後,臉上仍維持着笑容。
亞莉發出慘叫。
「慘劇」轉眼間就落幕了。
「你們叫做什麼名字?」芙蕾雅詢問。
「若是我輸了,我就奉上我的身體。今天一整天任你擺佈。」
面對如此怵目驚心的光景,亞莉掩着嘴巴,忍住反胃的感覺,將這行血字唸了出來。
這片綠洲已化成女神的小小樂園。光是欣賞這片光景,即可讓許多人感到無比幸福。就連沙漠上颳起的晚風也像是過於感動,於是藉由撥動樹梢的窸窣聲發出讚歎。高掛於夜空中的蒼藍明月,猶若在祝福女神般灑下光芒。
「女神芙蕾雅,還請您還我自由。」
看着有如少年般露出微笑的男神,葛薩臉上的肌肉開始微微抽搐。
「這、這不是女神大人嗎?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就現場調度囉。」
芙蕾雅已騎在駱駝上,並用她那銀色的眼眸稍微瞄了這裏一眼。
「把我認真聽你說話的心情還來!」即便亞莉當場發飆,芙蕾雅也不當一回事,悠然自得地開始仰泳。
聽見這股語帶諷刺的說話聲,艾倫他們起了殺意,靜靜地邁出一步,準備讓男子領死。
亞莉直到第四秒,才終於理解自己差點被殺。
「記得哪位哲學家曾說過『金錢最大的用途不在於滿足自我,而是與他人分享』……若是某位損友(洛基)聽到我講出這句話,肯定會嗤之以鼻吧。」
亞莉起先不懂芙蕾雅的用意而手足無措,隨後便注意到一件事。
這陣沙漠之風對亞莉來說習以爲常,卻令芙蕾雅備感新鮮。
此時她恍若小說裏的一名罪人,正準備與惡魔簽訂禁忌的契約般,臉色凝重地深深低下頭去──
萬物的生命鼓動皆產生顫抖。
「我想在這片綠洲中游泳。」
杜華林、貝爾林和格爾依序回答,不過老麼又補上一句。
「如果我賭贏你的話,你能聽聽我的請求嗎?」
「我們想爲芙蕾雅女神您工作!」
聽完這段嗓音輕柔到彷佛能融化大腦的話語後,亞莉不由得睜大雙眼。
男性人族疑惑地扭過頭去,在看見芙蕾雅的美貌時便停下動作。
女神的一句話讓現場靜默,其嗓音犀利到彷佛一記化成月光的斬擊。
「是、是的……女神大人請儘管放心……敝人只是一頭與垃圾無異的豬公,不會做出任何冒犯您的舉動……」
芙蕾雅說得一針見血。
「唔唔唔唔……!?」
富豪的目光先是遊走在那隻手與女神的銀色眼眸之間,最終無力地交出錢包。
屋裏奢華到還有室內噴泉──池子中央是舉着水瓶的仙精石像──瓶裏湧出源源不絕的泉水,演奏出陣陣旋律,芙蕾雅聽了忍不住高歌一曲。
亞莉見狀後,心中的怒火稍稍下降。
躺在地上的亞莉仍驚魂未定,下意識地握住那隻手站起身來。
「祖國生靈塗炭,戰況岌岌可危的現在……令我更加覺得自己只是在乾着急,完全無能爲力。」
這兩人挨着桌子正在下棋。
所以他們才把戰鬥交給艾倫,其他人則負責警戒周圍。至於是基於信賴,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才決定袖手旁觀,亞莉也就無從得知了。
她感到既喫驚又傻眼,心想這位女神在胡說些什麼?
賈裏巴四兄弟接連開口。
隨時隨地,無論面對怎樣的敵手都不曾出現過動搖的這羣最強冒險者們,臉上佈滿焦慮。
本來愣在原地的亞莉連忙追上去。
手持銀色長槍的貓人,剎那間就把循着氣味接近的怪獸們通通處理掉了。
「怎麼可能會有嘛。」
外表如此出衆的奴隸相當罕見。
「我剛纔說過不會讓你溜走……那不是威脅,而是事實。這棟房子已在我眷族的掌控之下,無論你如何設法逃走,也只是白費力氣。」
「他有年紀相仿的姊妹嗎?」
時間已來到白天。
女神正倚靠着欄杆等在那裏。亞莉見狀後不由得停下腳步,表情僵硬。
「……?」
「咿咿咿咿咿!?等、這是!?啊……!!快停下!別折我的手──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嗎?這真叫人傷腦筋,我已決定不會饒過你們了,在讓你們得到報應之前都無法善罷甘休。對於這樣的孩子們,叫我如何寵愛呢?」
綠洲中央傳來女神的笑聲。
批評的內容就是──王子過於一板一眼。
她露出如慈母般的眼神,以神的視角關注亞莉。
這四個字完全能代表【拉夏普眷族】。
面對這位奔放之神的化身,或者說是這番溫室花朵般的發言,亞莉有股衝動想抓亂自己的頭髮。
話中似乎想表達上述意思。
「是嗎?真是好名字。約納、荷拉,你們不必向我道謝,我只是爲了自己才讓你們擺脫奴隸身分的。」
目睹這幅光景的亞莉,淚流不止地放聲大吼。
「不敢當……」
反倒是亞莉因爲這番發言大受打擊。
「完美存在(Deus·Dea)是不會有排泄物的喔?若是你會介意的話,也能使用我買來的魔石製品。這個淨化柱(道具)可以過濾水質,會讓水變得比之前更乾淨。」
沿途不時能看見倒在路邊的乾屍。
亞莉在聽見這句話的剎那間──
「他們全部都在這裏。真是一羣愛操心的孩子們。」
但是這個常識不適用於「里歐德市」。
殘虐無道──
亞莉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前方。
「她今天經常在笑……」
「如果那位女神真心使出『魅惑』,整件事都會淪爲一場『鬧劇』。」
理由是亞莉必須隱瞞自身的真實性別。
他身上穿着有別於一般士兵的高級鎧甲,手裏握着一根魔導士之杖。
女神彷佛瞧不起人似地──儘管她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以意有所指的態度這麼說完後,亞莉不禁心生反感。
亞莉穿梭於人羣之間,完全不看芙蕾雅一眼便提出問題。
「──哎呀,你來啦。」
語畢,芙蕾雅吩咐波夫曼的女性貼身隨從們帶少女前往浴室。
「爲了讓我仍是我自己,我已將身心都獻給那位大人了。」
「蟄伏靜待時機來臨的猛虎」──
芙蕾雅一行人很快就從祕密要塞出發上路。
「真要說來,我對於這兩個國家,甚至就連正在進行的戰爭都不感興趣。我在意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撒謊對神不管用,再加上已答應讓芙蕾雅同行,也就沒有理由繼續隱瞞了。
「你在幹嘛?黑豬公。」
「料理就交給你了,因爲我不太擅長做菜。」
收起武器的奧它等人悄悄離開現場,重新返回警戒崗位時,美之女神──
亞莉連忙遮起臉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王子身分的亞莉這才從牀上驚醒。
「若是中了那位女神的『魅惑』……一切就結束了。」
「衆神在下凡後是『全知無能』。雖然下界存在着各種我們從未見過的娛樂,但只要掌握事情(遊戲)的核心理念,就一定會贏。」
真要說來,是他們擅自這麼做的。
「既然已取得軍用資金……不對,是約會基金,我們去買東西吧。」
一段時間後──
我就是想看見你真正的面貌才這麼「捉弄人」──
芙蕾雅將衣物上的扣子逐一解開,讓黑色薄紗裙從腰間滑落,然後脫下白色的短袖上衣。
女神漂浮在水面上,仰望沙漠的夜空,說出這句話。亞莉聽見後不禁張大雙眼。
「你也不看看自己跟我一樣是個矮冬瓜!」亞莉氣得想如此大聲反駁……但在最後一刻忍住了。
戰果一如所見,他們成功突破葛薩等人多年都無法戰勝的敵國防線,甚至一舉攻陷王都。
亞莉把目光移向漂在水面上的芙蕾雅,發現她將一隻手伸向天際。
在她行進的路上,通往「綠洲宅邸」的通道前方──
艾倫像是想掩飾自己對主神的畏懼,皺起眉頭甩下這句話。
「我睡過頭了……!現在可沒空讓我在這裏浪費時間!」
下界居民得到晉見芙蕾雅的許可後竟露出這種表情,可說是前所未見。這情況更是令女神充滿期待。
接着他戰戰兢兢地仰望至今不曾看他一眼的女神,從嘴裏擠出聲音:
葛薩也明白此事,而且是再清楚不過了。
波夫曼至此才深刻體認到,被神的一時興起牽着鼻子走是何種狀況──不對,是陪伴在芙蕾雅身邊究竟有多辛苦。
「常聽人同情說,君王是孤獨的存在。」
全身發顫的亞莉不由得心生這種錯覺。
另一方面,駱駝坐起來遠不及騎馬舒適,雖然亞莉早已習慣,芙蕾雅卻是柳眉深鎖。
「咦!?」
亞莉接連提出的質疑,全被美之女神只用「魔石製品」一詞就堵得啞口無言。
面對拉夏普訕笑着說出的答案,無論是葛薩或在場的士兵們都停下動作。
看似是半途力竭的動物,也像是怪獸的骸骨。亞莉認爲應該是後者。
奧它等人並非顧忌殺生才阻止艾倫。
面對尚未從失去將士的打擊之中重新振作的亞莉,芙蕾雅迅速拋出這句話。
自然也就只有國家高層能接觸到領導眷族的主神。
她足足花了一秒,才明白自己的「正面」是朝向「上方」。
艾倫正準備返回原先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
「咦……要、要去哪裏?」
「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把敵人全都屠殺殆盡囉☆」
「啊哈,好冰──但還是好舒服呢!」
「您、您究竟有何用意!?明明您昨晚答應要放我走……!」
她盤腿而坐,用手託着臉頰,靜靜看着芙蕾雅和眼前的綠洲。儘管當事人毫無自覺,不過那裏可是世間所有男神和人們夢寐以求的頭等席。
芙蕾雅一直想趁着這趟旅程將這個道理傳授給亞莉。即使她只是打算讓亞莉的「靈魂」變得更加耀眼,應該仍想指引亞莉前進纔對。
原先站在一旁看着的芙蕾雅,緩緩地說出這句話。
先是出現閃光,緊接着傳來爆炸聲。
亞莉聞言,彷佛時間暫停似地愣住了。
亞莉有在市集購買護身用的長劍,並且學過基本的護身術,不過相較於專業的傭兵,她的戰鬥能力還是相當有限。假如被怪獸包圍的話,肯定是毫無招架之力。
必需品不光是食物跟水,就算沒有「砂海之船(Desert ship)」,至少也要有駱駝作爲代步工具。
「沒那個必要,比起此事,我們先去租駱駝吧。畢竟總得有幫手協助搬運行李纔行,而且我希望有代步工具。話說駱駝騎久了會害屁股發疼嗎?」
亞莉擺脫奴隸的身分後,順理成章地被帶來這裏,目前氣色是好多了。想來有攝取足夠的水分和營養吧。
芙蕾雅在奴隸市場時,舉手投足間超然得有如一名暴虐無道的女王。
她原先準備將手貼在胸口上,途中卻突然停下動作,最終以中規中矩的方式行禮。
面對換回的粗口,亞莉不由得當場發飆。
亞莉只是一名平凡的少女,她的「器皿」既沒有獲得昇華,也沒有承蒙過「神的恩惠(Pharna)」。
瓦爾沙王宮此刻應當正連日舉辦慶功宴,不過──
她深深認爲自己既弱小又可悲,就只會說喪氣話。
在如此環境下,能直覺知道要保持「緘默」之人,肯定是平日裏經常接觸神明的人,或是當事人接受過避免泄漏機密的「教育」。
「喂!您在亂買什麼啊!」
這位披着斗篷的壯漢(人族)與臉上寫滿怨氣的亞莉恰恰相反,當場發出喝采。
在場沒有任何人譴責這兩名孩子,說他們竟敢對「美神」如此放肆。
「你膽敢再侮辱我們──不對,是再侮辱那位女神,我一定會殺了你。」
芙蕾雅忍不住輕笑一聲。
看着臉上掛着一抹淺笑的芙蕾雅,亞莉懊惱地發出呻吟。
「……原來如此,怪不得您會說不需要護衛。」
「亞莉,雖然問得有點晚,不過你怎會成爲奴隸呢?」
「……來自外界的女神,真的非常感謝您。」
在亞莉感應到怪獸的存在時,它們就已經遭到殲滅,而且這情況數不清出現過多少次。
檯燈的橘光與夜色交融,營造出如夢似幻的氣氛。
「嗯……?您是……」
雖然那副美貌就連同性的亞莉都會受到魅惑,不過芙蕾雅的眼神總顯得高高在上,或是打量着對方的價值。
等亞莉回神時,這句話已脫口而出。
即使不與人高馬大的葛薩相比,也能看出該名男神身材嬌小。他戴着一頂外觀有如箭矢、前端尖尖凸起的帽子,明顯有着諸神中常見的輕薄態度。
芙蕾雅笑臉盈盈地拋出這句話,在看見少女大驚失色的神情後,心情愉悅地轉身離去。
芙蕾雅抓着少女的手,朝要塞出口走去。
即使這話明顯是在挑人語病,但是亞莉出爾反爾的話,將有損夏爾扎德王室的信譽──況且這點要求也沒什麼,若是拒絕,大概會反被對方指責「你的報恩方式是連這點小事都無法答應嗎?」──
當亞莉露出憤怒的眼神,艾倫等人則懶得理會而冷眼望向大搖大擺誇耀自身能力的馬爾薩納時,唯獨一人往前走去。
「……!?」
兩人一路北上,前往位於國境上的「夏爾扎德」祕密要塞。
只簡短地如此回應。
沙漠的大型蜥蜴「沙漠巨蜥」還來不及發出叫聲就被秒殺。
倘若芙蕾雅有意爲之,一切就結束了,而且這句話並非比喻。
在淪陷的夏爾扎德王都·「索爾夏納」內搭建的帳篷裏,傳來一名巨漢的吼聲。
亞莉確信自己的見解絕對錯不了,於是準備離開芙蕾雅買下的「綠洲宅邸」。
「我希望你能克服它,讓『靈魂』變得更耀眼。」
那副模樣就像是不懂世事的「王子」!
芙蕾雅交換翹起的兩條腿,對商人這麼說。
亞莉幾乎忘了自己的王族身分,有失形象地瞪大雙眼。
他的確感受到一股威壓。
對能夠求救的對象相當有限──實際上是幾乎沒有的亞莉而言,芙蕾雅的提議堪稱是天下掉下來的禮物。
乍看下有如大型提燈的這個魔石製品其實是一種暖氣機,它除了能像魔石燈一樣當作照明以外,還兼具發熱的暖氣功能。芙蕾雅買的這臺是小型化卻具有高效能,不過缺點是壽命很短。附帶一提,價格也非常昂貴。
化成只求能夠得到眼前之人關注的「俘虜」。
其實他們也對亞莉充滿憤怒,卻爲了女神出面制止艾倫。
在眷屬們的關注下,女神繼續拖着少女四處亂轉。
換作是在歐拉麗那種有諸神羣聚的場所──曾經「喫虧」過的冒險者,是有可能透過經驗找出對抗手段。
這種事一點都不常見──冷汗直流的波夫曼迅速將臉撇向一旁。
擔任總司令的葛薩等於是國軍和【拉夏普眷族】的繮繩,因此他只能勞心勞力地負責監視拉夏普等人,避免他們失控胡來。
聽完艾倫的答覆後,亞莉受到不小的衝擊。
波夫曼臉色蒼白地想通一切後,嗓音顫抖地說。
「不可以把他廢了喔?因爲這裏仍需要有人擔任眼線和嚮導。」
少女跑向其中一名將領,但就算她將手伸過去,已經消逝的生命也不會再次睜開眼睛。亞莉淚流滿面地將這具失去一條臂膀、胸口遭貫穿的屍骸抱進懷裏。
面對如此奇妙的景象,唯獨波夫曼一人不知所措,目光在芙蕾雅跟亞莉之間來回,完全無法進入狀況。
「那就聊到這裏吧。波夫曼,將這名女孩送回房去。」
屋外的太陽即將下山。
拉夏普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後,帶着隨從走出帳篷。
下個瞬間──
「可、可是敵軍早已從這裏出發,恰好跟我們錯身而過,就算現在追上去也不可能來得及……!」
「那位女神太任性了。就算說她這樣很有神明的風範,但終究過於蠻橫。感覺她甚至會笑說這一切都是餘興節目,滿腦子只想着滿足私慾。那模樣根本不是君王,而是一名妖婦。」
因此,芙蕾雅不會去「魅惑」下界的存在。
名叫亞莉的少女──
這是即使已被芙蕾雅賦予神血於背上的眷族也無法抵擋的威力。就算是能夠抵抗她的「美」的亞莉,如果沒有艾倫的幫忙,恐怕也已經「沉淪」了。附帶一提,波夫曼被格爾一腳踢中後腦杓,現在半張臉都埋在土裏,身體正不停抽搐。這名有如慾望聚合體的男子,因爲痛楚和重創才免於遭受「魅惑」。
映入亞莉眼裏的是一片天空。
「此人殘留的部分魔力特別強,應該是已經昇華(Rank Up)過了。」
反觀芙蕾雅則是眯起雙眼。
芙蕾雅昨晚曾說過她對戰爭不感興趣,應該是發自內心纔對。
以盡情擴大戰火爲樂的神明。
旅途中,她則是爲了享樂將亞莉耍得團團轉,展現出神明原有的處事作風。
「小的名叫納賽爾,請您讓小的敬陪眷族的末座吧!」
「應該說是今天也一樣經常在笑。自從芙蕾雅女神來到這片沙漠,遇見那名少女後,就一直被逗得很開心。」
她將所有事情都交給優秀又能幹的臣子們處理,自己只是負責下令。不對,他們未必有把這些命令當成指標。要不然王都怎會淪陷?也不會像這樣兵敗如山倒。
芙蕾雅被亞莉的反應給逗得輕笑出聲,先是拋出一句「謝謝你擔心我,不過請你暫時先別計較囉」,又繼續說:
亞莉抓狂到已經超越憤怒,幾乎快當場昏倒。
該座要塞與「里歐德市」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啊、是,芙蕾雅女神……」
面對艾倫冷若冰霜的語氣,芙蕾雅像是完全沒放在心上似地露出微笑。
再加上心中的自卑感,亞莉最終還是無法坦率點頭答應。
「這傢伙真是有夠冷漠……是隻有他跟了過來,其他人都待在城裏嗎?」
「常聽人說君王是孤高的存在呢。」
亞莉困惑地望向艾倫。
「雖然絕大多數都是烏合之衆,但有一人恐怕是『高手』。」
先是傳來有人被一記掃堂腿踢中的清脆聲響,接着是身材肥碩的波夫曼向後倒下,一頭撞在地板上的聲響。
有兩位還很年幼的少年和少女來到芙蕾雅身旁。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一人獨佔沙漠裏的綠洲。……想試着把它變得像夜間泳池一樣。」
這是就連性別都造假、不能把真正自我展現於世人面前的亞莉對自己的評語。
「那雙紫色眼睛……你就是亞拉姆王子吧!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拉夏普大人!!您簡直擁有一雙能夠識破天機的慧眼!」
「我是荷拉!」比少年更年幼的少女精神飽滿地說。
因爲被各種情緒干擾,亞莉目前還無法坦率地向幫她解開心結的女神道謝。
因爲和芙蕾雅的旅程與危險完全無緣,真的非常安全,導致她都快忘了祖國有許多無辜的生命正在消逝。
「你是商人吧?而且有錢到可以從一早就盡情揮霍。」
別說是面對神明時應有的語調,她甚至還擺出嫌惡的態度。
芙蕾雅提問後,迅速檢查過要塞周圍的另外三名小人族隨即現身。
由於市集被焚燒,因此有許多逃難的居民們都被趕來這裏。
接着她緩緩抬起頭來,同樣花了一秒才驚覺「一把長槍」出現在眼前。
只是面對芙蕾雅這高高在上的說話方式,亞莉隨即冒出「我還是喜歡不了她!」的感想。
芙蕾雅誇下豪語後,亞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了然於心。
她是芙蕾雅看上的奴隸少女──也可能是芙蕾雅在這趟旅行中所尋求的伴侶(Odr)。
而且女神下棋還未曾停下來思考。
亞莉氣得不斷大呼小叫,芙蕾雅卻依然心情大好地在爲旅行做準備。
每次發現芙蕾雅全新的一面,亞莉就會感到不知所措。
亞莉老實交代後,芙蕾雅發出「嗯~」的沉吟聲,同時將鬢角邊的頭髮撥到耳朵後。
亞莉不斷眨着眼睛。
「遵命!我的女神──我這就先走一步等待您的到來!!」
「芙蕾雅女神!?請您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波夫曼以怪叫聲拼命求救。面對突然登場的賈裏巴四兄弟,前奴隸們先是嚇傻了眼,接着紛紛驚恐地冷汗直流。不難想像被帶走的蠢商人會面臨何種下場。
「住手,艾倫,此舉違反女神的神意。」
「我想看看你的靈魂會如何改變,或是更爲耀眼奪目──並且也想好好確認。」
因爲這名貓人在芙蕾雅眷族裏是速度最快的一位。
「我能看見『靈魂』的光輝,你的『靈魂』現在黯淡無光。」
「無妨,都退下吧。」
「……嗯。」
美神眷族裏的小人族長男和白精靈,爲了暗中保護芙蕾雅潛伏在附近時,自言自語地說出了感想。對於眼前的光景,有人面無表情地觀察女神,有人則難掩心中的不悅,唯獨野豬人戰士望着任性女神所展現的笑容,像是覺得耀眼到難以直視般稍稍眯起了雙眼。
面對流下血與淚,死不瞑目的少年跟少女,芙蕾雅完全不在意會弄髒自己的身體,默默地伸出一隻手,替兩人闔上雙眼。
「入、入夜後的沙漠很冷!現在的溫度也相當低吧!?您下水會凍壞的!」
「是,我看到了。」
「里歐德市」的出入口一共有四個,分別是位於南側的「砂海之船(Desert ship)」專用港口,以及徒步或騎乘駱駝的旅人和商隊頻繁進出的東、西、北側城門。
「小女娃!這位可是芙蕾雅女神喔!!你竟敢如此放肆──!!」
「噗啊!?」
淚流不止的亞莉抬起頭來,只見芙蕾雅已命格爾幫忙帶路。
「……失禮了。」
「我、我叫做約納!」少年緊張地自我介紹。
「芙蕾雅女神,謝謝您救了我們!」
在亞莉被這片駭然的景象嚇傻時,一道人影奔至芙蕾雅等人的身邊。他就是身上衣物有多處焦黑的商人,波夫曼。
「我對戰爭的犧牲不感興趣,不過誰敢對我的孩子──對『我的東西』下毒手,我絕不輕饒。」
她不像是哪來的女神,甚至露出有如少女般的天真笑容。
望着一臉懷疑自己聽錯了的少女,芙蕾雅揚起嘴角。
「在愛的面前,這點小事無關緊要。」
宛若被掀起漣漪的陣風所驅使,亞莉豎起柳眉。
美神坐在附有扶手的椅子上,她將交疊的兩條美腿互換上下位置後,開口關切身旁之人。
但是看在亞莉的眼裏,實在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女僕聽聞搖鈴聲,走進室內,然後領着亞莉離開房間。
然後隨之響起一個人被擒拿技徹底鎖住四肢關節,不斷髮出骨頭摩擦聲的奇妙旋律。
「反正你我都是女性,沒必要遮遮掩掩的吧。」
「亞莉,我想去游泳。」
「亞莉,你看起來很適合『女扮男裝』。我想想喔,相信你只要仔細打扮,肯定就像是『某國王子』……」
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隨即杏眼圓睜。
死在芙蕾雅周圍、滿身是血且臉上都掛着相同笑容的士兵們,簡直就像是一朵朵的「紅花」。佇立於中央處的「美神」,依舊維持臉上的笑意,對着前往天界的「靈魂」宣佈:
畢竟她目前可是敵國(瓦爾沙)的頭號目標,光是明天的命運都難以掌握。更何況就算成功與本國(夏爾扎德)的軍隊會合,僅憑一個王都已經淪陷的國家與其王子,究竟能如何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
【芙蕾雅眷族】可是聲名遠播到就連凱奧斯沙漠當地居民都不陌生的最強眷族,只要有他們的陪同,反倒是提議聘僱傭兵的亞莉顯得很愚蠢。
因爲在月光的照射之下,她接觸到這世上最美麗的女神所下達的神諭。
抱有如此感受不足爲奇,這是諸多君王都會面臨的難關。
芙蕾雅已換上一抹笑容,從她那雙銀色眼睛裏散發出一股寒光,說出有如魔女般的話語。
馬爾薩納仍維持他那高高在上的態度,以做作的動作揮了揮手。
「你們就在這裏好好成長,等到開花結果後,若是能得到我的青睞……就會讓你們加入我的眷族。」
【芙蕾雅眷族】的風氣是就算一個人再有才華,也可能在殘酷的內鬥裏淪爲墊腳石,若是把如此不成熟的孩子們丟進其中,絕對會被淘汰出局,遭遇悽慘的下場。
「亞莉,到時讓我抱抱比現在變得更加耀眼的你吧。」
那一定是她在迷宮都市裏未曾展露過的笑容。
不光只有她一人。
亞莉回答得心不在焉。
「來用餐吧,我肚子餓了。」
「我受夠老是喫肉乾了,我想喫水果。」
面對眼前的情況,亞莉不禁聯想到一隻不值一提的老鼠,當着正在理毛的貓面前大聲叫囂。對方完全不屑與自己一般見識的事實,令亞莉惱羞成怒,當場失去理智。
「您已經回來了嗎!?拜、拜託您救命啊!」
「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別屈服在他人的眼光下,也別把承擔的責任誤當成是自己太軟弱,在怨恨自身的無力之前,先挺身去面對眼前的現實。」
外圍能看見略高的沙丘,還有以椰棗樹爲主的諸多綠色植物。現場空無一人,完全沒看見像芙蕾雅她們一樣來過夜的旅人。儘管規模比不上「里歐德市」,但芙蕾雅竟以「可愛」這種不太恰當的詞彙來形容此地。
「雖說這次購物出手較闊綽──不過我的目標其實是『你』。」
──就想說行李怎會那麼重,她居然還買了這種東西!
因爲主神遭到侮辱,艾倫那平常總是聽似不耐煩的語調裏明顯帶有敵意。
「嗯……」
「我的確這麼說過……也承蒙過你的救命之恩……我……接受您的提議。」
艾倫正準備返回原先的崗位,聞言後停下腳步,慢慢地扭過頭來。
「這可是我主動提出的,自然不會食言。」
換言之,亞莉等人剛剛就連靈魂都爲之震撼的「現象」,纔是芙蕾雅貨真價實的「魅惑」──
因此才得以成爲巔峯,因此才得以成爲最強。
「連綠洲也……」
「我、我爲了完成使命,非得勇往直前不可!沒有餘力去享受人生!既然您想與我同行,就該聽從我的指示吧!?」
「都是死在你們手上的,我的孩子們的名字。」
「──啐!」
那雙銀色眼眸散發出詭異的光芒。
「……商業國(伊斯拉藩)與我國夏爾扎德的國境上,有一處罕爲人知的要塞。我已跟部下們約好出狀況時就在那裏集合,所以眼下是先趕往該處。」
廣大無邊的沙漠。
現場除了芙蕾雅之外,就只有波夫曼一人。
「而且這裏也只有我跟你呀。」
由於「里歐德市」南側市集與「砂海之船(Desert ship)」專用港口相鄰,因此經營方式比較偏向貨品齊全的「交易所」。至於北側市集所販售的商品,大多都是適合旅客或當地居民購買,一路上能看見以乾糧和旅行服裝爲主的各式日用品。
「要是你答應讓我同行的話……我也並非不願意提供協助喔?」
艾倫怒火難消。
然後十分坦率地說出答案。
「耶──────!本大爺登場!戰況如何啊?葛薩將軍☆」
正在忙裏忙外的波夫曼,因爲突然其來的點名而發出怪叫聲,停下腳步。
「反正你們只是陶醉在女神的美貌裏,淪爲一名只會聽令行事的人偶吧!根本是被那女人『魅惑』了!!」
那名貓人之所以會發出咂嘴聲,恐怕是早就料到最後會是這種狀況了。即使亞莉一點錯也沒有。
「並不是男性,而是『女性』。子嗣稀少的國王將公主當成王子扶養……算是相當常見的事情吧。」
「芙蕾雅女神,拜託您收留我!」
不過──他們還是太遲了。
亞莉原先想責備芙蕾雅居然騙人,卻因爲接下來的一席話當場傻住了。
以及艾倫當時爲何會那麼激動。
在亞莉瞪大雙眼不知所措之際,芙蕾雅在兩方陣營的中央停下腳步。
「那、那個,到現在仍未有任何消息……情報指出他應當待在曾於夏爾扎德南方交戰,最終被我軍擊敗潰逃的敵軍之中……」
芙蕾雅在綠洲沿岸放置多臺魔石燈,並且同時開啓。
女神確認過時間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句話停下動作。
當亞莉被貓人那兇暴的眼神嚇得忘記呼吸之際,忽然察覺一件事。
在亞莉喫驚之餘,身爲賈裏巴四兄弟長男的他,將黃砂色頭盔的面罩一把掀開──小人族在亞人之中有着出色的視力──從中露出的藍色眼睛微微眯起,並對女神察覺到的異狀表示肯定。
他們全都是芙蕾雅買下的前奴隸們。
「就連身爲眷族的我們也會化成傀儡。」
芙蕾雅瞥了一眼緊咬下脣,不發一語的亞莉。
「女神大人……難道您動怒了嗎?對於燒燬城鎮的我們感到滿腔怒火!?」
亞莉望着那道背影,一隻手撫在胸口上。
這股「神威」有如能夠貫穿任何事物──一把抓住對方的「靈魂」。
終於辦完差事的波夫曼,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回到芙蕾雅的身邊,模樣顯得十分憔悴。
這座小小的綠洲,此刻已化成半徑一百公尺內全面嚴禁生物接近的最強要塞。
無論是鞋子或上衣,亞莉逐一把身上的衣物褪去。
面對接連說出的人名,無論是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愣了一下,隨即便了然於心。
在亞莉短暫的人生之中,像現在這樣承認自己的無能,可說是她最羞恥的一刻。
或許唯獨亞莉纔有幸目睹美神露出這樣的神情。
少女像是終於擠出聲音般如此提問。
「即、即使是女神大人的請求,這實在是讓人恕難從命……」
「這些全是你們一手造成的?」
一陣風吹過兩人之間。
女神恍如對着一面不會回應的牆壁持續提問,少女則從頭到尾不發一語。
這羣人顯然十分不正常。
以這句話來形容是再貼切不過了。
「包含前往那座城鎮跟你的事在內。你那顆爛掉的腦袋究竟有多麼膚淺,奉勸你最好有所自覺。」
儘管如此,亞莉實在不想接受這項提議。
瓦爾沙王室眼見遲遲無法侵略夏爾扎德,最終再也按捺不住怒火,除了統御軍部的派系(眷族)以外,又對外招募了另一支【眷族】。
在亞莉如此低語之際,芙蕾雅一行人已越過橋樑,抵達市中心的小島上。
「亞莉,我們去那裏買個烤肉串吧。我挺好奇喫起來是什麼味道。」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的棋盤遊戲,完全不懂它的遊戲規則,所以真叫人期待呢。」
「芙蕾雅女神!」
這等壓倒性的威力,就連同等的存在也會遭受影響,除了衆神和怪獸以外,芙蕾雅能在轉眼間就「俘虜」世間萬物。
她明白自己的能力非常空虛,而且是世上最無趣的東西。
亞莉回神後,望着站在眼前那片血池之中,但身上未沾染到任何鮮血的女神。
受芙蕾雅救助的其中一名奴隸,將一盤裝有各種顏色的水果端了過來。
「芙、芙蕾雅女神……不光是商會,就連敝人我也願意爲您鞠躬盡瘁……因此等到您達成目標之時,希望我有幸能得到您的『賞賜』……嘟呵,嘟呵呵……!」
「該王子名叫亞拉姆·拉薩·夏爾扎德,是王都淪陷時就已遭處決的夏爾扎德王唯一的兒子,相傳他是世間罕見的美男子,至於年齡……記得是十六歲。」
「像這種抱有非分之想的黑豬公,沒有資格待在芙蕾雅女神身邊。請您稍待片刻,我們教訓他一下。」
「這、這麼做真的好嗎?」
「那個……對不起!」
「城、城市居然……!?」
待拉夏普離開帳篷,葛薩發出就連士兵都感到恐懼的怒吼。
但還是可以跟她道歉。
「雖然令人不捨,但也只能將駱駝留在這裏了。吩咐下去,由奧它帶着我,艾倫帶着亞莉,我們即刻出發。」
「喂!就叫您別亂跑啊!」
甚至能僅靠少許的情報就推估出全貌。
「喂喂,要是戰爭不盡早結束的話,你家國王會生氣吧?安啦,接下來就交給我們,我家的孩子們會把所~~有的礙事鬼通通殺光。」
「還是說你之前是爲了避免受到矚目,才故意把自己的身體弄髒呢?」
但是反過來說,亞莉不曾有過任何作爲。
這是芙蕾雅的肺腑之言。因爲她確實不是基於大愛或悲天憫人的精神才幫助孩童們重獲自由,而是出於一己之私,可說是神的一時興起。
亞莉抬頭望去,發現女神向後一仰,整個人浮在水面上。
原本高掛於天際的太陽漸漸落下,將西方天空染上一片美麗的彩霞,最終迎向夜晚。
掛在牆上的夏爾扎德國旗,印有一輪彎月和一朵耶悉茗(茉莉花)的徽章被無情撕碎,取而代之,留有一行用士兵鮮血寫下的斗大文字。
像是想洗去身上的枷鎖,像是想揮別盤據在心中的雜念般,拼了命地在水中向前遊。
一尊神明出現在帳篷內。
「我們正在徹查屋內是否藏有殺手等不肖之徒。」
芙蕾雅與亞莉相識的這段期間,都不曾發動過「魅惑」的能力嗎?
「我是身承拉夏普神恩惠的戰士馬爾薩納!快投降吧,亞拉姆王子!否則已經完成升級的我將放火把一切燒成灰燼,誰叫我可是Lv·2──」
你混濁的「靈魂」稍微變乾淨了──意思是亞莉的靈魂還很晦暗。
亞莉不由得產生這樣的幻覺。
聽完這個無聊透頂的理由後,亞莉暫時將煩惱拋諸腦後,大聲吐槽。
這就是她一路上抱持的煩惱,也是令她焦慮的真正原因。
亞莉曾告誡過芙蕾雅別閒聊浪費體力,但她還是因爲無聊而拋出話題。最終亞莉選擇放棄,對着女神的背影回答:
不過這些看在芙蕾雅的眼裏都非常有趣,臉上的笑意隨之加深。
暫時挪動不了身體的亞莉,就這麼注視着女神那道搖曳於炎炎熱氣之中的背影,最終像是被吸引過去似地快步追上。
「所以你休想溜走。」
如果願意分享就儘管說。
下界居民面對「神的質問」時,唯一且有效的抵抗手段就只有這個。
「…………」
「換、換句話說,亞拉姆王子其實……!」
亞莉拼了命地將唯一不能退讓的底線吼出來。
再加上黝黑的膚色,模樣稱得上是身經百戰的沙漠戰士。
她先是當場愣住,下一秒便向後退開。
亞莉扭頭四處張望,映入眼中的只有漫漫荒漠。別說是相隔一定距離的護衛們,就連一道人影都沒看見。難道他們是藏身在某處?或是亞莉無法認知罷了?
他們絕非受到芙蕾雅的「魅惑」。
被隨從帶進房間裏的亞莉,從奴隸時期的可憐模樣脫胎換骨。
「……爲什麼你這麼效忠於那位女神呢?」
女神的胸部宛若白桃般漂在水面上,強調着自己的存在感。
兩人貼近至一不小心就會觸碰到彼此嘴脣的距離,亞莉在一雙銀色眼眸的關注下收到這個命令。
「人應該快來了吧?」
他們興奮地雙頰泛紅,任由口水從嘴邊流下,一直仰望着泰然自若的女神。
亞莉的表情明顯出現變化。
在一腳踏進以洞穴改建而成的要塞時,迎接他們的是一股焦屍味,以及無數滿身是血的屍體。
「若是有想要的東西,一般都得拿出對等的東西作爲賭注吧?我們現在能拿來下注的就只有自己的身體。況且再這樣下去,當初答應要供應盤纏給你的我,將淪爲只會吹牛的小丑。」
名爲瓦爾沙的國家,位在這片沙漠裏特別惡劣的環境之中,僅靠掠奪和暴力存活下來。
恐怕是國家遭侵略之際,發生了某種陰錯陽差的狀況,才導致亞莉落入奴隸商人的手裏。比方說王都陷落後,她率軍對抗敵國(瓦爾沙)時不巧與友軍走散。
「唔……」
只不過是一道命令,愣在原地的瓦爾沙士兵們跟馬爾薩納──都沉淪了。
甚至像是在「忌憚」着什麼。
可能是有商人告密,或是對手神機妙算,瓦爾沙似乎已發現王子(亞拉姆)前往商業國(伊斯蘭藩)避難。
「芙蕾雅女神,請用!」
芙蕾雅以食指輕輕抵住少女的下巴,將她勾至自己的面前。
無論是亞莉過於樂觀的態度,或是她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都被女神笑臉盈盈的一句話給粉碎了。
想當場大罵對方別無理取鬧。
「我來到這片沙漠,是爲了尋找伴侶……爲了尋找命運的對象。」
「────」
這名女神打從一開始就想這麼做!
女神確認過時間後,繼續品嚐法茲爾商會進口的高檔葡萄酒。
在視覺和聽覺都遭到阻斷的世界裏,亞莉仍能感受到女神的「神威」。
「接下來輪到您回答我的問題了,目前您手邊有哪些東西呢?」
被允許在場的波夫曼,臉上瞬間換上不同的表情。
「意思是你故意成爲奴隸?真虧你敢這麼做呢。」
鮮血四濺,屍骸遍地。
士兵被葛薩的怒斥聲嚇得魂不附體。
「那麼,你今晚就來我房間吧。」
這頭包含尾巴全長超過兩M的爬行怪獸,被宛如雷光般刺出的長槍給殺死,而且是死無全屍。面對這瞬息之間所發生的事,亞莉根本沒能看清楚。
「我居然像個孩子一樣鬧脾氣!也如同您的眷屬所說的,我先前曾出言冒犯您!」
別說是盜賊跟怪獸了,他們肯定就連想偷窺女神沐浴的一顆眼球都不會放過。
「…………」
恐怕是他們始終遵循主神的吩咐,不敢做出打擾「兩人之旅」的舉動。
女神優美的嗓音交織成話語。
芙蕾雅從容不迫地提問後,儘管波夫曼十分困惑,仍順從地據實回答。
(明明態度這麼惡劣,個性又那麼兇暴……卻能讓如此強悍的眷屬說出這種話,那個女神究竟擁有何等出色的器量……)
原本未曾產生動搖的女神,臉上首次失去表情。
沿途不見任何倖存者,取而代之的是市中心不停傳來哭喊聲。
亞莉連忙遮起臉追上去,只見女神向兩名男子搭話:
亞莉氣得好想抓亂頭髮。
亞莉目前正謂是「身無分文」,在沒有資金與旅行用品的情況下想穿越沙漠,根本已經超越了勉強,與自殺無異。
沒有任何人倖存下來。
……波夫曼並非對芙蕾雅的肉體感到畏懼,而是眷族的「刑罰」令他害怕,瞧他變得像是一隻擔驚受怕的小豬,女神的心情有些微妙。
「虛有其名的王子」──
即使是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亞莉,也曾懷疑過砂海是否一路延伸至地平線的彼端。
他們就是【拉夏普眷族】。
「接下來也讓『火』吞噬商業國(伊斯拉藩)吧。反正那位王子大人心地善良,肯定會哭哭啼啼自動送上門來的☆」
從剛纔臉上表情就不停變換的她,以有些動怒的語氣迅速解釋遊戲規則。
應該是她曾來過這裏,她對那片只像是一座岩石堆的場所露出安心的笑容,爲這趟旅程的結束感到高興。
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震。
「你們的靈魂甚至算不上尚未成熟,而是完全還沒發芽。我喜歡美麗的花朵,也鍾愛耀眼的寶石,因此你們先在這片沙漠中好好接受磨練吧。」
「我會讚頌即使面對常人無法理解的痛苦,也不會選擇逃避,做出決斷的君王們(你們)。」
「──您也太不受拘束了吧!!」
是夾帶些許細沙的寒冷夜風。
面對已一臉慵懶的芙蕾雅,亞莉語氣冷漠地解釋着。
因爲她居然任人忤逆自己,甚至對此甘之如飴。
即使亞莉身材嬌小,但這聲喝斥仍把自稱富豪的波夫曼嚇得發出驚呼,全身一顫。
「混帳東西,給我抓緊時間去搜!夏爾扎德是以王室爲尊的國家!若是沒斷了王室的血脈,這場戰爭就不會結束!」
「……真是的,完全不顧慮他人的心情。」
因此她是考慮女扮男裝以「王子」的身分亮相,尋求這羣人的支持──
「住手……快給我住手────────!!」
「瓦爾沙……!!」
「因爲我們已經無事可做~可以讓我們參加亞拉姆王子的搜捕行動嗎?我們也很擅長『拷問』那些沒有老實招供的傢伙喔☆」
身體迸射出非比尋常的「神威」。
或許是發疼的臀部已經恢復,她隨即騎上駱駝。
完全沉入水裏的她,卯足全力踩向水底,一鼓作氣衝破水面站起身。
「你答應過一定會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我要你現在就履行諾言。」
「你這是什麼話?我是軍部(眷族)的主神吧?當然要露個臉囉!」
亞莉因爲這個出乎意料的談判結果而當場愣住,接着連忙插嘴:
眼見女神毫不在意地輕解羅衫,亞莉紅着臉如此大喊。
這已並非傾城傾國的美女,而是「統御世界的魔女」。
在喫完晚飯後──
只要是正常人,恐怕都會避免加入他的眷族吧。
芙蕾雅的「魅惑」──近乎無敵。
少女吞吞吐吐地說着。
「老實說我想用鎖鏈將『那位大人』關在自己身邊,但是這麼做會讓『那位大人』不再是她自己,就跟我不再是我自己一樣。既然如此……倒不如讓自己因爲麻煩事感到心煩意亂還比較好。就只是這樣而已。」
被一名來路不明的女神糾纏可是敬謝不敏,當亞莉如此嚴詞拒絕之際──
面對少女的這個反應,女神同樣心情愉悅地輕輕笑着。
爲此,瓦爾沙只能併吞夏爾扎德。
賈裏巴四兄弟化成四道腳步聲迅速下達指示。
「當然是『里歐德市』。」
「嗯…………啥!?」
擁有絕對的支配權。
所以亞莉將一直糾結在心中的想法老實說了出來。
「做出此事的孩子們有多少人?」
「我給你一個再常見不過的建議,亞莉。」
艾倫沒有回答。
芙蕾雅對着露出相同表情的男性獸人使了個眼色,等對方起身後,她毫不客氣地坐在那張椅子上。
最後一句話說得有些猶豫。芙蕾雅應當有聽見,卻沒有多說什麼。
至於對方會說出怎樣的答案來回應問題,打從一開始就不重要。
「因爲你可能當真擁有身爲『君王』的資質。」
艾倫他們基於擔憂而出聲呼喚。馬爾薩納則是一臉詫異。
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的任何事物,根本沒有絲毫價值。
原因是亞莉昔日在王宮裏,經常有人在暗地裏這麼批評她。
一行人勉強趕在天亮之前,看見了位在不遠處的「里歐德市」。
「你對導致自己淪爲奴隸的『夏爾扎德』和『瓦爾沙』的戰爭……作何感受呢?」
總有一些人會像這樣不知好歹地期待能得到「回報」。
「但是,你們奪去的生命得另當別論。」
以常理思考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只要芙蕾雅一聲令下就必須照辦。
「可、可是……!」
「等我返回天界之後,若是還記得今日一事,就會寵愛你們。前提是我還記得的話。」
自己簡直是被當成行李對待,抗議到喉嚨沙啞而無力反抗的亞莉,對此是難掩心中的詫異。
「我知道了。」
桌子、椅子還有掛在牆上的各種武器都散落一地,遭人踐踏損毀。
「誰叫你從剛纔就一直沒有好好理我。雖然也得怪艾倫不好,但再這樣下去我會無聊死的。既然你不陪我聊天,我就去游泳囉。」
馬爾薩納至此才注意到芙蕾雅的異狀。
「…………」
況且這羣人已是芙蕾雅的「私有物」。
當另一頭駱駝以及被拋下的亞莉仍佇立在原地時──唯一還留在現場的艾倫開了口。
「剛、剛纔那是怎麼回事!?您說沒玩過『戰棋(halvan)』是騙人的嗎!?而且還乾脆俐落地把對手痛宰一頓……!」
「咦……?」
來到這裏之後,亞莉仍是心力交瘁。
她原先的蓬鬆亂髮已梳理整齊,身穿一件充滿沙漠風情的清純禮服。身體似乎有仔細清洗乾淨,而且噴了不少香水,遠遠即可聞到一股耶悉茗(茉莉花)的清香。
任性與無理要求只是家常便飯。
「我明白你打算離開這座城市,但你現在可有任何安排?」
「……這不是約會!」
內心呈現半放棄狀態的亞莉,徑自往前走去。
「畢竟這就是事實,任誰都莫可奈何。」
與此同時,魔石燈隨之一暗。
「沒問題。」
「要、要是被人偷窺的話……!」
他們緊緊擁抱着對方,躺臥在血泊之中。
反觀芙蕾雅卻柳眉深鎖。
馬爾薩納他們狂喜地揚起嘴角,紛紛拔出各自的武器。
一雙雙無神的眼睛,任由靈魂越過沙漠的天空,前往位在彼端的天界。
芙蕾雅卻擺出不以爲意的態度否認:
「像那種已經奄奄一息的對手,你們自己看着辦啦。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當真會連同主神都被冠上無能的污名喔☆」
女神用她的美貌,令瓦爾沙士兵們的視線彙集於一身。
話雖如此,該碰上的時候還是會碰上。
距離日出已過一段時間,隱瞞王子身分的亞莉這才從牀上驚醒。
女神低語着。
約莫十五分鐘過後。
「「「「遵命。」」」」
騎乘駱駝的亞莉,指着有如一座小山的岩石堆。
女神的眷族肯定也十分唾棄自己。
「……您當真是女神芙蕾雅嗎?」
「──所以根本是犯花癡吧!!」
但他只是靜靜地表現出心中的不悅。
就算沒有仔細聆聽,婦孺的哭喊聲以及商人們求饒的哀叫聲已傳入耳中。
艾倫等人第一次臉色大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女神大人,果真是明理人!那麼,能請您讓路嗎?我們的目標是站在那裏的亞拉姆王子──」
一段時間後,原本只穿單薄衣物就難以忍受的氣溫開始上升。這樣的話,的確是可以下水游泳。也不知芙蕾雅對裝置動了什麼手腳,魔石燈開始隨機散發出藍色、紫色與黃色等不同色彩的燈光。
中間有過能看出這些端倪的插曲。
至此,芙蕾雅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與施虐心。
兩隻駱駝沿途留下足跡,以令人玩味的方式越過一座座沙丘。
亞莉聽見阿爾弗利克的這席話,先是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打從相遇當初就有這種感覺……她真是一位奇怪的女神。)
「艾倫,把槍放下。」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說過吧,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
她的視力極佳,即使身處在歐拉麗的摩天樓設施(Babel)頂樓,也能看見地上行人的「靈魂」。
「敵國(瓦爾沙)十分強大,不管我軍如何掙扎,都阻止不了他們的侵略。這些我都明白,我能夠理解,不過,即使如此……」
抵死不敢多看芙蕾雅一眼的波夫曼也忍不住瞪大雙眼,發出一聲驚歎。
她一掌抓住亞莉那細嫩的脖子,將人拉到自己身邊,以唯獨兩人才能夠聽見的音量低語:
面對波夫曼略顯喫驚的提問,芙蕾雅注視着少女,開口解釋。
亞莉老是被自由奔放的女神拖着到處跑,最終氣得破口大罵。即使她有刻意壓低帽兜,音量卻大到明顯忘了要隱藏自己的身分。也不知芙蕾雅是否明白亞莉的心情,一路上是笑聲不斷,並且爲了體驗沙漠獨有的各種新奇事物,老是不受控制地四處亂跑。
「──喂!您別真的脫衣服啦!!」
「嗯,將你目前荷包裏的錢都給我。」
「要塞深處……有一段用血寫下的文字。」
像這種把禮儀與理性皆拋諸腦後的模樣,並不會讓人覺得難看,而是歌頌生命的禮讚。
「所以,你們必須接受相對的報應。」
「啊!啊~!!道格拉斯!不可能!這是假的!怎麼連你也……!」
反之,即使神可以看出孩子是否在撒謊,卻無法識破謊言的內容。在「神力(Arcanum)」被封住的情況下,他們無法讀取孩子們的心聲。
彷佛被那股嗓音、那雙眼眸和那張微笑所吸引,她從地上站了起來。
亞莉聽見這個明目張膽的請求後,無法置信地注視着芙蕾雅。
面對笑意漸深的女神,少女採取的行動是──直接拒答,就這麼閉上雙眼。
豪宅內的大廳。
這就是別有用心之人想攏絡女神,最終一定會碰上的「慘劇」。
同時,亞莉也覺得有股不可思議的波紋在心中擴散開來。
「我的確說過不會阻止你的行動,卻沒說過『我不會跟你一起走』。」
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與芙蕾雅對視。
換言之,芙蕾雅進行的「神的質問」本身,就是用來確認對方身分地位的話術。
他最後那句「敝人和法茲爾商會的成員們迄今不停四處逃命」,芙蕾雅完全沒聽進去。
這位女神究竟在說什麼?自己完全無法理解──
兩具遺體就倒臥在那裏。
反觀芙蕾雅則是維持優雅的坐姿,完全不爲所動。
「無妨。」
水的性質是比起空氣較不易升溫,也不會快速降溫。
「……謝謝您的救命之恩。」
葛薩一時說不出話來。
波夫曼解釋過,在這個地方,【眷族】大多都被視爲是國家所屬的軍隊。
那是因爲艾倫等人並沒有遭到「魅惑」,是自願效忠於芙蕾雅。他們不是受「魅惑」的人偶,而是以眷族之姿將自身的一切都獻給芙蕾雅。
亞莉之所以會發問,純粹是覺得沒有回嘴會令她咽不下這口氣。
少女傷心欲絕的哭喊聲裏,帶有幾乎足以燒死自身的怒火。
「什、什麼……」
讓綠洲化成縹緲的世界。
原本停下動作的亞莉,在回神後再次將臉湊向芙蕾雅,說:
亞莉她們一路上多次遭遇怪獸襲擊。
另一方面,對於四處不見艾倫的亞莉來說,她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情感,導致她始終緊閉嘴巴,不發一語。
芙蕾雅毫無一絲內疚地露出微笑。
一行人來到應該是司令室的房間。
無論是她游泳的動作、將水撈起的舉止,就連從嘴裏輕輕發出的笑聲也是。
芙蕾雅揚起嘴角,壞心眼地說出這番話時──
多虧【芙蕾雅眷族】的護送,騎乘駱駝的亞莉她們只需往前行進,因此第一天就趕了很長一段路。
並且說出這句言不由衷的道謝。
被艾倫放開的亞莉,在看見馬爾薩納他們恭敬回應且雙膝跪地的詭異光景後,嚇得瞠目結舌。
亞莉根據奧它等人的言下之意,驚覺方纔的「魅惑」其實並非「全力施展」的事實後,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恐懼。
抵達北門的亞莉率先衝進市區,芙蕾雅等人隨之跟上。
──如果那位女神真心使出「魅惑」,整件事都會淪爲一場「鬧劇」。
她莫名覺得這句話對艾倫來說是禁語。
三三兩兩走進酒吧內的客人們,其實都在關注這場「戰棋(halvan)」對決,並對美神拿下勝利一事驚呼連連。不過芙蕾雅像是已經失去興致,朝着酒吧外頭走去。
就連同爲女性的亞莉也看得渾然忘我,忍不住嚥下口水。
就算這位女神的舉動讓人不予置評,但要亞莉拋下神明繼續騎乘駱駝,她會感到有些牴觸。
來自天下第一迷宮都市的女神,彷佛在讚頌歐拉麗的偉大般,接連從袋內取出迷宮都市生產的魔石製品。
「……你們爲何這麼效忠於那位女神呢?」
「……!」
遭縱火的市集已是一片狼借。曾讓芙蕾雅等人感到目不暇給的各式商品都摔碎在地,屍橫遍野。
「放心,我在離開城鎮前,有在市集裏添購能應對這種狀況的魔石製品。」
她記得自己一時興起出手拯救,曾經呼喚過她名字的每一個人是什麼模樣。
但是艾倫的動作非常緩慢,不難看出是心中的怒意和忠誠仍在角力。
從豪宅所在的綠洲小島通往都市北區的木製大橋上──
可以在毫無危險的情況下,最有效率地保護主神。
艾倫皺起眉頭,露出兇狠的眼神,嚇得亞莉全身一顫。
對於進犯商業國(伊斯拉藩)的提案,即使葛薩嚴令禁止,但在拉夏普的煽動之下,恐怕會有越來越多人轉而支持。葛薩現在已成了有名無實的將軍。
「嗯,我家眷族(孩子)都在這裏。我原本是想獨自踏上旅程,不過既然跟來了,就把工作交給他們吧。」
對於原定執行閃電戰的瓦爾沙而言,戰事拖長絕非是好消息。除了國力會被拖垮以外,由於大多數的士兵都被派來參加這場侵略戰,因此難保本國會被鄰近諸國盯上。西凱奧斯沙漠中土之所以會國家分立,遲遲沒有統一各邦的大國誕生,原因是各國都無法容許有國家崛起,時時都會虎視眈眈地相互牽制。
男人露出笑容的頭顱高高飛起,卻沒能一飛沖天,落到地面。
比預定時間更早抵達的這個中繼站,是一座規模不大的綠洲。
「記得在入夜之前清洗好身子。到時可要展現出你最美的一面,證明自己夠格踏入我的寢室。」
「遵命。」
她簡直像是在教訓孩子一樣,威脅芙蕾雅要服從自己。
神情十分緊張的亞莉,和其他人一樣開口說出心中的感謝。
面對接連說出的人名,無論是瓦爾沙的士兵們或馬爾薩納,就連亞莉也難掩心中的困惑。
亞莉等人離開「里歐德市」的第三晚,才終於看見位於國境上的那座祕密要塞。
先不提品格,拉夏普是貨真價實的神明。
這趟沙漠之旅似乎也令芙蕾雅感到有些疲倦,她將駱駝綁在一旁的樹邊,立刻如此提議。亞莉稍微觀察周圍,不見奧它等人有接近這裏的打算。
「唔……!我沒有義務要取悅您!」
「我很高興你爲我動怒,可是不許動粗,你把亞莉嚇壞了。」
「可是你必須實現方纔的承諾,設法回報我的『救命之恩』。」
正如亞莉所說,「戰棋(halvan)」在策略上比起西洋棋和將棋更爲複雜且多變。
「想得到我的愛嗎?」
亞莉的腦中一片混亂,已不在意自己的心思會被女神看穿。
「………………怎麼、回事?」
忍不住嘟起嘴巴的亞莉,不自覺地放鬆表情。
「瓦、瓦爾沙軍突然來襲,城牆被突破後,他們不由分說地四處縱火!在燒殺擄掠的同時四處打聽『亞拉姆王子在哪?』,回答不出來的人立刻被殺……!」
據說其中最受歡迎的食物是杏仁。一些體毛較多的獸人似乎耐不住高溫,正坐在建築物的陰影底下喫着冰鎮點心。記得沙漠這裏也有建造冰庫吧──芙蕾雅瞄向其中一處攤販,只見老闆從魔石冰箱裏取出商品叫賣,令女神不禁露出苦笑。
面對女神輕描淡寫給出的答案,亞莉忍不住停下腳步,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回頭望去。
「純粹是我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爲了避免被對方看出身分,我脫掉王室的鎧甲與衣物,佯裝成一名無力的少女。就算會遭人殘忍對待,但以立場來說,我必須優先考量的事情是活下去,除此之外……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看着如此反應的亞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眉心。他那冷若冰霜的眼神裏,散發着絕不手下留情的殺意。
「芙、芙蕾雅女神──────!?」
身高將近兩M的他體態魁梧。
看着正在準備餐點的少女,這番對話明顯無法成立。
面對膽顫心驚再次確認的波夫曼,芙蕾雅優雅地如此催促。
「我想想喔,那就立刻受死前往天界等我,或是──」
搖曳的水面反射着月光,身處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中的女神,聽似是想表達這個意思。
「他們衝進芙蕾雅女神您的屋子……至於您的『財產』,也就是那些前奴隸們,都已經……」
不過兩人也或許會因「下界的可能性」而超乎芙蕾雅的預料,只需五年,或是更早就發光發熱也說不定。到時,芙蕾雅就會欣然迎納這兩名孩子。
只要在女神的視野和嗓音傳播的範圍內,全都是她的領地。
「……亞莉是我的本名。在母后臨終時的懇求下,父王纔沒有從我身上奪走『自我』。雖然我幾乎快忘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約納跟荷拉不解地歪着頭,但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
護衛也很重要。凱奧斯沙漠中經常有盜賊或怪獸出沒,若是沒有實力高強的打手,兩名女性根本無法踏上旅程。
因爲亞莉的吶喊,敵人注意到全副武裝的奧它等人。
「噗哈!」亞莉甩了甩頭,正面站着距離與她拉近不少的女神。
宛如被人勾去「靈魂」。
「……咦?」
「這是當然的。因爲所謂的君王,就是指不會把自身職責交給他人的人。」
「你想被閹了嗎?黑豬公。」
「波夫曼,若是這羣孩子願意的話,你就僱用他們加入商會。假如他們真心效忠於我,一定會力爭上游有所成就。等我回到歐拉麗後,這棟屋子就交給你,你儘管…………我說你啊,有在聽我說話嗎?」
芙蕾雅像是想安慰自我厭惡的亞莉,繼續開口:
原本低着頭的亞莉,瞪大她那淡紫色的眼睛,抬起頭來。
阿爾弗利克瞥了哭倒的亞莉一眼,淡然地針對要塞內的慘狀進行分析。
「你高興就好,反正我只是跟着你而已。」
來者是綁起一頭黑色長髮的男神,在男性眷屬(精靈)的陪同下走進來。
「孩子們在戰爭中犧牲是常有的事,倘若一一爲他們動怒或感嘆,將會沒完沒了。」
換言之,亞莉早早就將「救命之恩」給還清了。
「是────!」
「搜捕亞拉姆王子一事辦得如何!?」
這句話不停迴盪在她的心底。
「你混濁的『靈魂』稍微變乾淨了,就這樣變得更加閃耀吧。」
出現於夜空之中的,是化成一條弧線的金色彎月。
「亞莉,你對現狀有不滿嗎?還是心懷怨恨?」
透過「魅惑」、一切由她隨心所欲控制的世界,幾乎與「死亡」無異。
走在前面的芙蕾雅也停下腳步,在她的關注下,亞莉放聲大喊:
當她經過負責看門的貓人身旁時──
接着她拿起一顆棋子在手上把玩,宣告道:
要不然接納那羣與「瘟疫」沒兩樣的蠻族也就毫無意義──
直到「砂海之船(Desert ship)」出現之前,駱駝又被稱爲「沙漠小舟」。
看着如此反應的亞莉,艾倫打從心底感到很不耐煩,轉過身去答道:
「阿爾弗利克。」
「不行,你們得先在波夫曼的底下做事。」
「『亞拉姆王子,奉勸你儘快現身,否則就輪到伊斯蘭藩化成一片火海』……」
掛在女神臉上的那張笑容,亞莉說什麼就是覺得看不過去。
「重點是當初見到你時,我就感受到你有別於常人的『威嚴』。」
「亞莉,擁有美麗『靈魂』的你,或許能成爲我的伴侶(Odr)。」
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嘗法茲爾商會進口的高檔葡萄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沙漠裏打造出夜間泳池……恐怕也只有這位女神會做出此等驚人之舉。
等亞莉回神時,她已經佇立在原地。
周圍的士兵與亞莉都打了個哆嗦。芙蕾雅繼續說:
女神的語氣十分溫和,臉上的表情也同樣柔和。
「走吧。」
儘管亞莉無從知曉,但芙蕾雅就連在迷宮都市(歐拉麗)時,也不曾露出這樣的一面。
那個僵硬的動作,是亞莉想僞裝成無知的居民。
儘管亞莉早就不考慮以女性的身分活下去,但在目睹自己所沒有的曼妙身軀後,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咦……?」
並且隨即換上一雙如鬣狗準備享用大餐的飢渴眼神。
芙蕾雅在亞莉的耳邊低語後,便將手收回。亞莉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
「啊、是的!我叫做納佐,是當地人稱商人四天王的其中一人!」
「『救命之恩』。」
大概是魔力耗盡了。
「這、這對我來說是非得做個了斷不可的事!」
小人族戰士在女神呼喚自己的同時,彷佛從暗處生長出來似地現身。
「……您許下這種承諾當真沒關係嗎?到時就算明知會冒犯您,我也不會客氣喔?」
艾倫的背後站着一名野豬人戰士,正單手抓住他的槍柄。
這兩名男性身上穿戴着各種寶石飾品和高級衣裳,並且從大白天就飲用上等好酒,可想而知他們都是商人,甚至算得上是「富豪」。
亞莉擔心此話一出,就會被大卸八塊。
而且快暈車了。
這個房間位於「綠洲宅邸」的最上層,室內照明只剩下魔石臺燈提供的微弱光源。
「約莫五十人,對方有派人埋伏在後側的隱藏通道外,只要看見有人逃走就降下箭雨。」
少年與少女提出如此純真的請求。
「那位女神來到這個都市後,一次『魅惑』都沒有使用過。」
大火持續搖曳,沙漠的風停止吹拂,天上的明月瞬間凍結。
水滴沿着肌膚流下,藏於身後的銀色秀髮隨着動作輕輕搖曳。
她似乎在之前逛街時就已看中這間酒吧,一轉眼已走了進去。
朝陽從綿延不絕的沙丘地平線上探出頭來。
「不會吧……怎麼會這樣!?」
芙蕾雅像是十分疼惜孤單閃耀於夜空中的明月般,沿着月亮的輪廓慢慢撫摸着。
禽獸不如的瓦爾沙士兵們則像是在玩貓捉老鼠那樣不停追趕民衆。
彷佛一股電流竄過身體。
波夫曼就像是一頭待宰豬公般被人壓制在地,出手之人正是小人族四胞胎。
面對這幅景象,渾身發顫的亞莉只能擠出這幾個字。
「唔~~~!我不說了!接下來是護衛!我們去聘僱傭兵系【眷族】……!」
儘管許多神明在下凡後都做過驚人之舉,不過像這樣親身感受超越存在(Deus·Dea)的荒唐行爲,亞莉莫名感到反胃。
「……是爲了擺脫敵軍(瓦爾沙)的追捕。我軍當時陷入頹勢,在部隊被敵軍衝散後,我碰巧遭遇奴隸商人率領的隊伍,就故意讓對方逮住自己。」
亞莉被芙蕾雅以近乎拉着往前走的方式,穿梭在熱鬧的大街上。
任誰從「神」的口中聽見這句話,都會無法繼續深究下去。
亞莉感到一陣不知所措,納悶自己是何時招惹到了對方──不過她很快就找到答案了。
亞莉望着在水中翩翩起舞的女神,長嘆一聲後便坐在岸邊。
不久後,房門被推開。
自己十分樂意傾聽,也願意提供神諭。
正確說來是自殺。
「……什麼?」
「咦……拉夏普神!?您怎麼會在這裏!?」
「呵呵,別露出那種表情,我只是隨口猜猜。」
亞莉不自覺地被那抹笑容奪去目光,宛如時間暫停似地愣住了。
現在的她卻像是一位純真少女。
「死小鬼,別一直盯着我看,省得我心煩。」
至於少女(亞莉)的左右兩側,分別站着一名黑精靈和白精靈,兩人用各自手中的黑劍與長刀(rhomphair)交錯,擋住槍尖。
此處的內外裝潢比起平價酒吧更爲精緻,甚至像是一間交誼廳。
「嗯……」
「這就是那位女神的『魅惑』。」
入夜後的沙漠非常寒冷。
芙蕾雅似乎早就看穿亞莉的心思,舉起單手抵着臉頰,陳述自己的觀點。
「任誰都不願見到自己的私物被人亂動吧?無論是財物、情感……以及生命。」
光是知道棋子走法或「佈陣」等最初步的基本規則,不可能戰勝對手。至少亞莉這麼認爲。玩過無數次「戰棋(halvan)」的商人也暗自竊笑,堅信自己必勝無疑。
「誰在那裏!?」
「我在尋找看得入眼的孩子,尋找能被我看上眼的『靈魂』,接着我發現了你,看見你那有如紫水晶璀璨耀眼、既高貴又美麗的『靈魂』。」
但是就像女神今日的一席話──自己要像個英雄一樣賭上自我,驕傲地活下去。
如此絕美的肉體,簡直不像是世間之物。
得以一窺【芙蕾雅眷族】的強大和可怕之處,當艾倫結束戰鬥後,亞莉不由自主地注視着他的側臉,結果卻得到如此粗暴的一句話。
「『爲了殺雞儆猴,首先是里歐德』……」
另一方面,她的說話方式卻莫名不自然。
她那副模樣完全一如芙蕾雅所言,是擁有「王室風範」之人。
她置身在異國的綠洲之中,單純享受著名爲現在的這段時間。
「……原來她也會那樣歡笑啊。」
即使是口頭約定也絕不食言,芙蕾雅就是一位這樣的女神。
「該名少女」出現了。
「怎、怎麼可能……!?」
「可是!請您不要妨礙我!」
既是女王也是少女,同時擁有正反兩面的風貌。
然後又花了一秒,才發現自己仰躺在沙漠上。
她們騎上已綁好行李的駱駝,僅以區區兩騎橫跨這片無邊無盡的砂海。
面對女神更進一步的提問,亞莉被堵得啞口無言。
在燈光的照映下,飛濺的水花如寶石般閃閃發亮。在七色池塘裏戲水的女神恍若寶石世界的居民,絕美得不像是生於世間的存在。
芙蕾雅笑臉盈盈地看向從椅上滑落的富豪,伸出自己的手。
畢竟此處是商業國(伊斯拉藩)境內,自然有效忠於夏爾扎德王室的商人們。
每次都由手持銀色長槍的艾倫負責處理。
她記得自己接納過的每一位孩子!!
因爲她手邊的衣物就只有成爲奴隸時所穿的破衣服、芙蕾雅贈送的禮服跟一件單薄的睡衣而已。無論穿哪一套衣服走在街上,勢必都會引人側目。亞莉無論如何都必須隱瞞自己的真正身分,所以對於打算離開「里歐德市」的她來說,實在是別無選擇。
所以芙蕾雅纔會嚴格挑選。
一如芙蕾雅所言,這是亞莉自己許下的承諾。
當真是極盡奢華的享受。
在酒吧的一隅,能看見目瞪口呆的亞莉和男性獸人,以及一名男性人族面無血色地低頭看着棋盤。
看着握住繮繩與駱駝並行的女神,亞莉不由得發出嘆息,於是百般無奈地跟着跳下駱駝。
亞莉暫時陷入沉默,最終靜靜地張開脣瓣。
因爲女神四處張望的同時,大步流星地朝着市中心前進。
「那裏殘留着些許魔素,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
艾倫·傅洛摩使出掃堂腿將少女踹倒,把槍尖刺向對方的眉心。他那冷若冰霜的眼神裏,散發着絕不手下留情的殺意。
大概是自卑感作祟。
反倒是你對我毫無信心一事真叫人難過。──芙蕾雅像是把這場勝利當成呼吸之類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般說着。
「這就是『魅惑』。」
勇敢的將士們誓死抗戰,百姓們遭人蹂躪。自父王死後,亞莉直到現在都無法扭轉戰局。甚至安慰自己是爲了擔任誘餌,爲了掩護友軍逃走,才故意讓自己成爲奴隸,結果光是逃命就已自顧不暇。
「您、您的請求是……?」
「而且無論是否在面對神(我)的問話時,你都保持『緘默』,這種反應是熟知如何應對神之人才有的舉動。」
「您要跟我一起走!?您到底在說什麼……!」
另外還有四名小人族圍在貓人的身旁,他們各持一把劍,抵住貓人的脖子。
「在那裏!夏爾扎德的祕密要塞就位於該處!」
美神芙蕾雅得意洋洋地說出這個算不上是答案的回答──亞莉不顧往來於橋上的其他行人,放聲大喊:
「位於夏爾扎德北方的瑟蘭,打算派遣精銳的第一師逼退我軍。假如戰況繼續僵持下去,這場侵略必定破局……!」
「這就對了,這答案真是出色。」
波夫曼不斷大口喘息,在跪下後飛快地解釋來龍去脈。
證據是她如今已不打算繼續制止芙蕾雅。
她的「靈魂」……她心中的憂鬱尚未完全解開。
於是他們將各種耍小聰明的請求通通拋諸腦後,決定只向芙蕾雅道謝就好。
下個瞬間──
馬爾薩納的嘴裏交織出如祈禱詞的咒語,並將魔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發動魔法。
「跪下。」
亞莉──王子(亞拉姆)的確擁有忠心的臣子,這羣人也願意爲王子(亞拉姆)鞠躬盡瘁。
於是她匆忙展開行動,做好踏上旅程的準備。
他只是射出一道足以殺人的兇狠目光瞥了亞莉一眼,然後宛如海市蜃樓般從現場消失。亞莉扭頭觀察周圍,女神的眷族早已離去。
反觀身爲商人的波夫曼與他的貼身隨從們,簡直就要忙翻天了。
「請讓我們加入芙蕾雅女神您的【眷族】!」
亞莉這才明白自己是多虧這七個人才免於一死,同時也嚇出一身冷汗。
「……那您有何打算?眼下依然改變不了我們沒有資金的現況喔。」
此言一出,男子立刻停下動作。
至於開銷方面,擁有龐大資產的【芙蕾雅眷族】是會全額負擔,但他還是得付出對應的勞力。
「那我奉勸你最好記清楚,無論是施行德政的賢王、擅長打仗的霸王和殘虐無道的暴君,只要以君王自居,一生之中都必須不斷面對各種『賭博』。」
兩個名字化成聲音傳進衆人的耳裏。
那兩人正是借女神之手解開奴隸項圈、請求女神收他們爲眷族的少年和少女。
面對這個事實,亞莉一時說不出話來。
「……?」
開始對於眼前的異常存在心生恐懼。
「亞莉,你的身體還好嗎?」
「我有朝一日必定會回報您的救命之恩,因此……拜託您放我回到自己的國家(夏爾扎德)。」
芙蕾雅對此不以爲意,繼續拋出另一個問題。
一絲不掛的女神說出這番再真摯不過的話語,令亞莉感到心頭一揪。
「……!」
由於亞莉過於激動,因此唯獨最後那句話沒能聽清楚。
闊別許久的國境附近已不見沙漠景觀,取而代之是岩石外露的荒土。
芙蕾雅他們正準備玩的棋盤遊戲名叫「戰棋(halvan)」。
「目前手邊的東西?我什麼都沒有。金幣那種笨重的東西我纔不想帶,【眷族】的證書也寄放在波夫曼那裏。」
現在的亞莉,對於芙蕾雅已經毫無敬畏之心。
她們不時拿出皮革制的水壺,用水滋潤乾燥的喉嚨。
那抹笑容,的確就是無情玩弄靈魂的女王所獨有。
「沒錯,一切都謹遵拉夏普大人的神意!」
相信苦難仍會持續下去。而且今後肯定也會面臨無數次難以原諒自己的情況。
另外還有那唯我獨尊的言行舉止,都讓亞莉喜歡不了芙蕾雅。
「綠、綠洲可是旅人們共有的財產!怎能跳進裏面污染水源──!!」
「其實我沒拿過比麪包更重的東西,所以你來餵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