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體驗 二〉

夜晚，東京都某處的合租公寓內正舉辦着一場派對。

若要問這場派對的目的，那便是爲了歡迎新住戶的到來。不過，派對的主辦者是新搬來的住客，而主角也是新搬來的住客——

換句話說，就是蘿絲與加百莉耶菈。

「怎麼樣？我可是比平時更下功夫準備的哦？」

「……手藝真了不起」

——餐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佳餚。

午休時也是如此。

「……你感興趣的，應該只是我的能力吧？」

樓下突然傳來玄關開啓的聲響。

然而銀髮蘿莉此刻正跟在兩人身旁。

「真是費了不少心思啊……」

但經歷過黑辣妹事件，加上救命之恩，終究讓他產生了些許動搖。

而被討論的主角西野卻毫無反應。

她開始拼命思考對策。

「既然如此，我有個提議」

「什麼提議？」

「有何貴幹？」

「人際關係哪有這麼簡單？」

殊不知自己正因被牽連而品嚐着混入蘿絲體液的料理。從上到下都亂成一團。這場派對最大的受害者，當屬加百莉耶菈的胃袋——金髮蘿莉的體液正一分一秒侵蝕着銀髮蘿莉的身體內部。

翌日，二年A班的女生們行動有些詭異。

若是平時，她早該冷嘲熱諷了。見此情景，西野決定壓下心頭的不安——畢竟上週才因過早下判斷而鬧出笑話。

「難道你一直在糾結這種事？」

既然被竹內同學的妄言耽誤的進度已無法挽回，乾脆連這份誤會也利用起來——這便是蘿絲的盤算。正因如此，近幾日她對西野的態度較之從前可謂天壤之別。

「安靜是好事」

他故意用輕浮語氣回應，卻掩飾不住話中的愉悅。那稍顯變化的聲線裏，竟透出與六本木酒吧裏和馬奇斯閒聊時的鬆弛感。

座位安排以西野爲中心，餐桌對面是蘿絲，鄰座則是加百莉耶菈。原本蘿絲想搶佔鄰座的位置，但在腕力較量後變成了現在這樣。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然啊！」

西野面部線條柔和下來，肩膀也微微放鬆。

「……那就再來一杯」

「嗚……」

「才才纔不是呢！爲什麼會這麼想啊！」

可一想到因誤會差點殺害對方的負罪感，又讓他無法推辭。

即便勒令「別跟來」也必然無效。但眼前這個對手又不能用武力解決。喫過無數次苦頭的蘿絲，終究不情不願地答應了加百莉耶菈。

「當真？」

「不，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沒什麼」

剛出檢票口，三人在站前廣場停下腳步。

「我和他都會參加，你要不要也來？」

「不是正好有空位嘛，讓我蹭頓飯唄」

蘿絲從容作答。

「這個和那個我也幫忙了哦。請務必嚐嚐看」

「誒，真的嗎？」

剛出檢票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我先聯繫那邊」

——表面理由是購買餐廳用的音響設備，實則源於她對西野曾與加百莉耶菈在此約會之事的耿耿於懷。

「不，沒什麼。料理非常美味。」

「餐後還準備了甜點，請務必留點肚子呢」

「怎麼樣？好喫嗎？」

「所以請你也不要破壞這份安穩」

"菜刀松浦"反而很享受現狀。雖然社交圈歸零，但也徹底擺脫了女生間繁瑣的交際，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對性格內向的她來說，這意外地舒適。

「該不會是爲了竹內同學爭風喫醋吧？」

「是嗎？總覺得另有隱情呢…」

望着廣場對面的大型商場，蘿絲提議道。

這份來自宿敵的坦率肯定，反而攪亂了他的心緒——他原以爲蘿絲所有舉動都建立在算計之上。

被問的一方頓時繃緊神經。

「……隨你便吧」

「有傳聞哦？說慶功宴時你們三個偷偷溜出去。還有職業體驗那次也很可疑呢。班長該不會是在利用西野同學吧？」

「可你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怎麼開心呢？」

「現在倒覺得…這樣安穩的生活意外地不錯」

敏銳的現充組男生們察覺到了異常，但沒人敢貿然詢問。他們深諳一個道理：當女生們集體行動時，男生胡亂插手絕對沒好果子喫。

「最初或許是這樣呢」

「難得的休假，你就找不到別人陪嗎？」

當然，這種做法對於「讓西野身心都徹底依賴自己」這個終極目標而言，無疑是繞了遠路。但權衡再三後，蘿絲還是決定優先平穩度過這三個月的約定期，爲下次機會鋪路。

「啊啦，正好是我上次和他去過的店呢」

翌日週六，西野與蘿絲一同前往秋葉原。

「姐姐大人心情真好呢。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這是我第二次來這條街呢」

「所以去哪？」

但此刻這種含蓄表達，對眼前的平庸臉反而更有效——蘿絲如此判斷。在有限時間裏，先培養同伴意識逐步突破心防，纔是上策。

「這週末去買音響吧？反正你很閒吧？」

「哎呀呀，好豐盛的晚餐呢」

試圖用女性魅力誘惑、在校園孤立他…種種手段皆告失敗。

西野固然離譜，但松浦同學也毫不遜色。她直指衆人心照不宣的問題，連班長都被震住——此刻班長腦中正閃過「簡直像是多出第二個西野」的念頭。

「唔……」

加百莉耶菈這種發言正中西野好球帶——這個渴求人際交往的處男，對奉承根本毫無抵抗力。很快就會得意忘形開始亂說話，後續發展可想而知。

「當然愉快呀」回應來得毫不猶豫。

「好啊，交給我吧」

望着他緩和的表情，蘿絲在心底暗笑。

而加百莉耶菈則完全置身事外，自顧自地按着節奏進食。

平庸臉罕見地露出認真表情：

看清來者，蘿絲興致索然地回應：

「和我這樣的人共進晚餐…你真的覺得愉快嗎？」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知道了。

——如何將西野和加百莉耶菈分開？蘿絲腦中靈光一閃。

而她燦爛笑容的背後，正暗自盤算。

「想起過去的生活了吧」——這種話他死也說不出口。蘿絲顯然心知肚明，卻依然保持沉默。看來是打算用這種戰術拷問西野的良心。

「…這樣啊」

對於終日忙碌、只能靠現成便當和便利店飯糰果腹的「胯下難聞的歐巴桑」而言，這桌菜堪稱致命誘惑。基於過往交情，她很清楚蘿絲的廚藝何等精湛。

「恐懼和興趣並不衝突呀」

若是文化祭前的西野，大概根本不會在意。但如今"覺醒青春"的平庸臉正致力於改善班級氛圍。他敏銳地發現了異樣，放學後立刻展開了調查。

她確實沒有說謊。

「和我這樣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喫嗎？」

「說這話的西野同學自己也沒把握住機會吧？」

「……班長，西野同學開始說怪話了。你快想想辦法。」

「……這樣啊」

若在往日，此刻早該換來辛辣的諷刺。至少平庸臉是如此確信的。

「去車站附近的大型電器行吧。這帶規模最大品類最全，樓上還有餐飲區呢」

「周遭變化正是改變處境的好時機。若真有什麼計劃，這正是你翻盤的機會。我認爲你現在的處境並不理想」

「果然用餐時還是需要音樂呢。餐桌太冷清了」

週末的秋葉原人潮洶湧，近年外國遊客增多，像蘿絲她們這樣的歐美面孔並不罕見。但過於出衆的容貌仍引來無數視線——若只有金銀雙姝倒像觀光客，可配上西野後，活脫脫成了女僕咖啡廳攬客的架勢。事實上已有多人上前詢問店鋪位置。

——完勝的松浦同學在心底比出勝利手勢。

況且，即便真有陰謀，對方畢竟是蘿絲。雖然無法徹底消滅她，但壓制到無法反擊的程度，對加百莉耶菈而言並非難事。

他決定相信她的改變，默默嚥下已到嘴邊的疑問。

這對蘿絲而言正是關鍵轉折點。

「哎呀，香檳空了呢。要再來一杯嗎？」

「那我們去購物吧？」

「你認真的？」

更重要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來喫飯的。

——就這樣，歡迎會最終得以舉辦。

她並未說出「喜歡你」這種話。

這記直球打得西野措手不及。

當然，味道也堪稱絕品。

若是往常的蘿絲，早該用武力趕走對方了。

就是這樣的計劃。

他確實看不慣同學被孤立。

換作上週之前的他，肯定會拒絕出席這種場合吧。

——她不停地向西野推薦菜餚。

眼前這名金髮蘿莉，是個處女。

「只是這次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竹內同學的父母和現場人員那邊，我覺得應該道個謝。雖然由提議的我來拜託有點那個……能麻煩你嗎？」

「爲、爲什麼找我啊！跟我沒關係吧？」

她終於明白，要撼動西野那過度頑固的精神防線，原先的策略根本行不通。

「至少在他畢業前，我會安分守己哦」

這個銀髮蘿莉已讓她嘗過無數次敗績。

「喂，喫飯的時候至少……」

二年A班的週末，就這樣落下帷幕。

「下週開始，我們學校要舉辦職業體驗活動。就是去附近的企業或團體，和成年人一起體驗各種工作……你知道嗎？」

此刻最不痛快的當屬加百莉耶菈。

若是普通同行，他斷不會輕易相信。

可惜加百莉耶菈比她更強。

「不是嗎？」

「太好了，那我先聯繫那邊」

而風暴中心永遠少不了那個點火器——

「什麼意思？」

「姐姐大人，剛纔那些話當真毫無虛假嗎？」

——距離早班會開始只剩幾分鐘，教室裏卻只有平時一半的女生。直到預備鈴響起前，她們才成羣結隊地回來。

西野勉強保持着平淡的語氣回應道。

「明白了，我也參加」

最反常的是，連班長和理沙都不見蹤影。

蘿絲的心情糟透了。

餐桌兩端，金銀雙色的蘿莉隔空對視。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西野正要開口調停——

「哈啊～？！怎怎怎麼可能啊！」

「你之前不是怕他嗎？看我被欺負時還縮在牆角發抖，現在倒特意追着搬家過來？」

西野帶着「超想去新店」的表情提議道。

在外面很了不起，但在這個家裏的等級是最下層的。

她終於明白，要撼動西野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向西野推薦菜餚。

「嗚……」

「不就是因爲班長和理沙在學校裏氣氛微妙，其他女生纔跟着躁動，搞得西野同學開始較真嗎？作爲小團體的頭面人物，能不能負起責任啊？」

「好……」

見時機成熟，蘿絲乘勝追擊：

「……姐姐大人爲什麼邀請我？很可疑」

「嗚……」

「……是麼」

（趁這機會讓毒竹內和加百莉耶菈互相殘殺，一舉解決兩個麻煩。無論誰倒下，都能讓西野遠離銀髮蘿莉——沒想到那隻毒蟲還挺有用）

「那是我該說的臺詞」

「還有那邊的沙拉，從頭到尾都是我親手調的」

加百莉耶菈不得不承認，蘿絲說得對。

平庸臉點頭的瞬間，蘿絲已殷勤地將酒杯斟滿。這是專程爲今夜準備的高檔香檳。

西野突然拋出一記直球。

「姐姐大人，若是如此請允許我同行」

自從確認蘿絲毫無男性經驗後，他對她的態度明顯改變了。

「況且能學到很多呢」

既然如此——沒有不利用這份心境的道理。這便是她此刻溫柔以待的緣由。

蘿絲再次爽快答應。

這個選人問話的舉動，讓全班男女都倒吸涼氣。現充組男生們投來譴責的目光，竹內同學更是滿臉寫着"快住手"。畢竟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男女對立。

「西野同學？」

作爲班級女生小團體中的兩大核心——理沙組與班長組向來分庭抗禮。順帶一提，最底層是獨來獨往的松浦同學。

西野和加百莉耶菈乖乖跟上。

「幫大忙了」

「晚上好呀，我來做客啦～」

蘿絲窺探着對方神色問道。

——讓以爲的「輕浮女人」，實則是守身如玉的處女這件事，徹底擊穿他的心防。

「好像聽老師提過」

就在幾分鐘前，蘿絲的腦袋還處於被燒焦的狀態。

加百莉耶菈驚訝地看向西野。

「是嗎？」

「姐姐大人怎麼一臉欲言又止？」

而此刻，她的判斷完全正確。

「當然啊！」

於是處男心變得愈發複雜。

「我、我要回家了！」

「……西野同學爲什麼來問我？」

這是她歷經數月失敗得出的結論：

「想着同爲女生的松浦同學或許知道些什麼……」

蘿絲露出溫柔的微笑。

以往用句「輕浮」就能迴避的交流，如今卻無可避免地滾到眼前。而「同行」這塊免罪金牌，也因對方救過熟人和寵物的性命，效力變得可疑起來。

至少現階段是如此。

「……還不錯」

平庸臉同樣意外——畢竟這兩人平時勢同水火，自打同住一個屋檐下，幾乎每天都有小摩擦。沒想到蘿絲竟會主動示好。

蘿絲不難想象，這多半是因爲他先前一直把她當成「輕浮女人」，如今認知落差造成的衝擊使然。

「松浦同學，不覺得女生們今天很反常嗎？」

比起西野入住時舉辦的慶祝火鍋（當時還有黑辣妹和阿雪在場），這次的菜色簡直是天壤之別。既捨得花錢又肯花時間，菜品種類豐富到連廚房裏還堆着等待上桌的料理。

在營救黑辣妹和阿雪的行動中，她的表現絲毫不遜於蘿絲。明明理應獲得相應獎賞，可不知爲何，平庸臉的注意力——無論好壞——始終被金髮蘿莉獨佔。

「怎麼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從走廊探出臉的，正是芙蘭西絲卡。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正是芙蘭西絲卡。

這種"想除掉卻除不掉"的實力差距已夠惱人，更何況對方還總坦率向西野示好。稍有不慎，平庸臉的感情就可能傾向銀髮蘿莉。

很快，餐廳門被推開。

「難得開派對，沒理由板着臉吧」

「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猜也是」

所有人的注意力轉向走廊。噔噔的上樓聲清晰傳來，連二樓都聽得真切。蘿絲與加百莉耶菈同時噤聲——自從上次遭人入侵後，她們對這種動靜格外敏感。

但對當事人而言純屬多管閒事。

「……隨你高興」

暴怒的班長宣佈退場。

「那是我和理沙的問題吧？跟其他人有什麼關係」

與同齡異性共進晚餐，本該是他無可替代的珍貴時光。但對方既然是同行，就實在無法純粹地享受了。

「有興趣的話，要不要試試？雖然校方報名已經截止，但以你的能力總有辦法吧？正好接收單位是我們的熟人，肯定能通融」

「遲早會的」

「姐姐大人不也一樣嗎？」

正因如此，望着這一切的平庸臉此刻心情複雜至極。

「班長，惱羞成怒可不好」

「被孤立到這種地步的我看起來像知道嗎？」

「嗯，我猜也是」

「若要討論，不妨冷靜些？這樣針鋒相對永遠得不出結論。說起來學校附近新開了家咖啡館，換個環境或許能促成建設性對話」

蘿絲暗叫不妙。

失去一切的松浦同學異常強悍，堪稱無敵之人。曾經縮在教室角落的那個她已蕩然無存。

這過分坦率的笑容讓西野隱隱不安。但轉念一想，她既然說過喜歡現在的校園生活，應該不會主動惹事。

芙蘭西絲卡盯着餐桌上的料理嫣然一笑。那些蘿絲精心烹製的佳餚依然冒着熱氣，幾乎沒被動過。

顯然，她是來喫飯的。

「當時還有蘿絲和加百莉耶菈同行好嗎！我和理沙根本沒什麼！再說我和西野同學完全沒有交集！別用你齷齪的臆測污衊人！」

放回酒瓶時，她狀若無意地提起這個話題——那正是數日前兩人討論過的內容。坐落於靜謐住宅區的獨棟洋房，夜晚確實如蘿絲所言般寂寥。

「哪裏可疑了？不邀請你才麻煩呢。職業體驗要持續好幾天，要是第一天你自己去學校，發現我和他都不在，第二天絕對會殺過來搗亂吧？」

兩人之間火藥味驟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