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次的聖誕節

「我喫飽了。」

在員工餐廳喫完午餐住了，餐廳也想好了。在館內應該不至於失態纔對。

至於最重要的驚喜，方針就是「在哪裏做什麼才能看到葵的笑容」。僅此而已。

起初我打算在館內做些什麼，但這樣太沒創意了，所以還是算了。我預計在水族館以外的地方讓葵大喫一驚。

「……好，準備萬全。」

光是思考約會計劃就讓我覺得好幸福。我現在就開始期待聖誕節了。

我滿心雀躍地走在住宅區，來到了公寓。

我打開自家二〇二號室的門。

「嗯，玩得開心點。葵和瑠美……咦？她們去哪兒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雙重約會是不錯，但畢竟是難得的聖誕節，還是跟戀人一起過比較好。對吧，慎吾？」

從車站徒步五分鐘的地方有間名叫『Aqua Gate』的水族館。那裏不只能觀賞海洋生物，還有咖啡廳和遊樂設施，是個巨大的設施。

「是啊。他們倆比平時還要興奮。」

我出聲喊道，卻沒得到回應。

說着，葵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啊？別東張西望，只准看着本大爺。知道了嗎？」

信息APP上顯示着這句話。

「什麼事？」

「當然可以。」

「是啊。我們很像呢。」

這時，葵突然用力握住我的手。

「因爲葵一直思念着我，我們才能看到這幅景象。」

「對對對。之後要不要分開行動？畢竟只有我是大叔嘛。一直在一起的話，你們也會有所顧慮吧。」

「都是多虧了雄也，我纔會這麼爲你着迷。」

「雄也，她說要照片！來拍照吧！可以當作回憶哦！」

說着，葵害羞地笑了。

「初次見面。我是天江雄也。請多指教，慎吾。」

像這樣聽葵在學校的事，感覺很新鮮。能知道她意外的一面，光聽就很開心。

『我只是想看你努力打籃球的樣子而已。』

「那要不要先去咖啡廳？我很期待呢。」

……小貓咪？本大爺？

瑠美誤以爲我是因爲球技大賽的話題而笑，便拋出話題說：「很有趣吧？」

兩人在慎吾所指的方向。她們正看着水槽，和樂融融地聊着天。

「葵，水族館很有趣吧。」

她也會爲我着想。

我忍不住舉白旗投降。葵滿意地挺起胸膛說：「呵呵呵，我贏了。」

今天是聖誕節，是跟特別的人一起度過的日子。比起不安的表情，她更適合笑容。

被她說中了。

葵指着海月水母。水母優雅地遊着，直徑約三十公分的傘體緩緩擺動。傘體中央之所以看起來是粉紅色，是因爲光線的關係嗎？真是漂亮。

我一邊附和，一邊凝視葵的側臉。她不時瞥向我，一跟我對上視線就立刻別開目光，反覆着這種神祕的舉動。

是嗎……就像我想看到葵的笑容而努力一樣。

葵喚着我的名字。

「當然有啊。雖然我擅長理科科目……」

這題應該可以縮減到兩個選項。正確答案恐怕是二或三。

『爲什麼？』

「是、是這樣沒錯……不過請不要突然說些奇怪的話。笨蛋。」

她滿臉通紅，嘴巴一張一合，臉上寫着「雄也，你這說法！」。咦，我搞砸了嗎？

「沒關係啦。你在讀書對吧？」

在寬敞的空間裏，展示着好幾個水槽。紅色、粉紅色、藍色、黃色、紫色。水母在燈光的照耀下，輕飄飄地遊着。

長大得剛開始跟葵一起生活的時候，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葵運動的樣子。小時候就覺得她是室內派，果然不擅長運動嗎。

葵讓我注意到了這麼理所當然的事。

「咦？是、是的。沒問題。」

「沒有。那邊有寫生物介紹。」

葵和瑠美聊得正起勁。我和少年笑咪咪地看着她們。

「嗯，對啊。葵決定好畢業得員工旅行時的約定嗎？」

外觀是白色的，上面印着『Aqua Gate』的七彩標誌。雖然簡單，卻很時髦。

葵指着海月水母。水母優雅地遊着，直徑約三十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起來很危險哦。」

她瞬間嚇了一跳，但馬上露出笑容。

「哦，你好清楚哦。你又事先調查過了嗎？」

我們一邊喝飲料，一邊熱烈地聊着學校的話題。

葵像河豚一樣鼓起臉頰。我和瑠美忍着笑，只有不知情的慎吾愣在原地。

「看到我和其他男性要好，你會喫醋嗎？」

「雄也，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四！？完全不對嘛……」

「啊哈哈。我好歹也是大人嘛。」

葵開心地笑了。雖然天真可愛，但我有點不甘心。

「哇哇！好漂亮哦！天啊——！」

「這樣啊。葵在學業上也很努力，真了不起。」

我將視線轉回瑠美他們身上。兩人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啊哈哈，那就好。」

「雄也，燈飾好漂亮哦。」

「……葵，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嗯，或許吧。」

「記得是記得，但我不會因爲這樣就原諒你。」

在我開口詢問前，葵把臉湊了過來。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我不禁心跳加速。

雙重約會只去咖啡廳或許是對的。要是被瑠美她們看到我這麼害羞的樣子，那就太丟臉了。

「今晚的星星好美哦。」葵仰望着天空，天真無邪地說道。她似乎還是沒發現自己在秀恩愛。

『可是你沒加入對話，一直不說話……』

我還沒回答，葵就搶先開口了。她用責備的眼神盯着我。大概是因爲我在員工旅行時喝醉了，所以她纔要警告我吧。

「是啊。既夢幻又浪漫。」

「呃，慎吾，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雄也，怎麼了嗎？」

「雙重約會……嗎？」

「拜拜，葵小姐。雄也先生，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自從訂婚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夢想着能像這樣跟雄也來一場浪漫的約會。」

奇怪的話？我應該沒說錯什麼吧？

要是被瑠美他們聽到就糟了。我悄悄拿出手機，傳信息給葵。

「雄也，我們先去水族館對吧？」

「瑠美說雄也先生是『很照顧侄女的成熟優秀男性』。看來侄女可愛到讓你想在聖誕節跟她一起過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折衷方案倒是很簡單。

「……雄也不開心嗎？」

不過，像這樣依偎在一起，感覺好溫暖。

「咦？跟雄也先生聊天很開心，我完全沒問題……啊啊，是這樣啊。」

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要是就這樣回家，這個撒嬌鬼絕對會鬧彆扭。幸好我有事先做好準備。

「呵呵，看到害羞的瑠美小姐感覺好新鮮呢。」

『雄也！？』

「……我投降。別再這樣了。」

「說出來你會害羞，所以我不說。」

「好棒哦……雄也，這隻水母好可愛！」

葵抱住我的手臂。

「再走一段路就有燈飾了。要不要看完再回去？」

「是是是，說得也是。對『舅舅』放閃很奇怪嘛——」

一和慎吾對上眼，他便難爲情地從瑠美身邊離開。

葵害羞地眯起眼睛。

我們已經決定好要一起去水族館了。不過除此之外的行程就交給我安排。

「沒、沒這回事……我只是因爲有聖誕節約會等着，才能努力下去。」

我看着嘻嘻笑的葵看得入迷，她不解地歪頭。

「好棒！超時髦的！小葵，這很不妙吧！？」

「葵……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

「雄也，接下來要去哪裏呢？」葵一臉雀躍地問道。她似乎沒發現自己也跟瑠美一樣興奮。

……保險起見，還是試探一下好了。

「放心吧……現在的雄也比七年前的雄也更帥氣。」

「真是的！連慎吾都欺負我！」

難不成他懷疑我們？

「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嗯？什麼意思？

「欸欸，葵葵！我們來雙重約會吧？」

「先別管這個了，雄也。剛纔那句話太犯規了。請不要在朋友面前說『離不開葵』這種話。」

「因爲是和雄也一起，所以樂趣也加倍了。」

這間店有各種各樣的彩色飲料。藍色夏威夷、葡萄汁、柳橙汁、哈密瓜蘇打。我付了所有人的飲料錢，然後把飲料遞給她們。

「咦？什麼？」

「有、有什麼關係嘛！我偶爾也會興奮過頭啊！」

「對、對不起。瑠美一撒嬌，我就會進入奇怪的模式……！」

「對不起。那我們還是別牽手好了。」

葵小跑步地奔向深處的水槽。途中她回過頭來，向我招手。

「很不妙呢。非常漂亮。」

瑠美和慎吾進入了兩人世界。

「唔——有祕密可不好哦？」

『別擔心，我纔不會喫醋呢。』

「啊，對了。我來介紹一下。」

「啊哈哈。我喜歡活動身體」

儘管慎吾的驟變讓我在意得夜不成眠，不過瑠美接受了這樣的他。既然兩人很恩愛，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又被調侃了。我深切地感受到今天完全被葵玩弄於股掌之間。

聽我這麼一問，葵笑着點頭。

我探頭看向手機，屏幕上顯示着瑠美和慎吾的照片。他們手牽手，看起來很親密。

我立刻把臉轉向葵的反方向。

「好——！祝你們新年快樂——！」

「瑠美同學，你大顯身手了呢。籃球得了好多分……雖然也有烏龍球」

他們好像要上樓，於是走向手扶梯。我們一直揮手，直到看不見兩人的身影爲止。

「我不是指年齡……該怎麼說呢，該說是懂得體貼的溫柔，還是有包容力呢？我好像明白葵小姐爲什麼仰慕你了。」

「啊哈哈，感情真好……雖然有點嚇到就是了。」

或許是覺得葵這種像老婆一樣的言行很有趣，一旁的瑠美笑嘻嘻的。

「嘿嘿。吶吶，聽我說，慎吾。葵葵在籃球上很努力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問題。」

「是瑠美小姐……呵呵，看起來好幸福的合照。雄也也看看吧。」

「好、好了，雄也，我們快去看燈飾吧。」

「那我們就在這裏解散吧。聊了很多，很開心哦。對吧，葵？」

「這樣啊……那請你試着解解看這道現代文題吧。」

「因爲……這七年來我一直思念着你啊。轉學後，升上初中，即便經歷了各種各樣的邂逅，我的腦海裏還是隻有雄也。」

「是啊。叔叔我太疼愛葵了，疼愛到離不開侄女……離不開葵呢。」

「那個……我可以再撒嬌一下嗎？」

我順着葵指的方向看去。

葵紅着臉撇開視線。

我們倆走向樓層深處，海月水母區隨即映入眼簾。

我的後背被拍了一下。

「瑠美，關於雙重約會的事，我跟葵本來打算去咖啡廳。瑠美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雖然這是苦肉計，但也只能矇混過去了。

不管怎麼想，那都是別人吧！

當時依依不捨般凋謝的櫻花，如今彷彿在祝福我們。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她打算報仇嗎？

「啊，我知道那間咖啡廳！是這層樓的店對吧？」

「因爲我和雄也一樣。」

葵斷言後，又補了一句「可是」。

我們當場欣賞了一會兒水母，這時葵的手機響了。

「嗯，我也想多欣賞一下這幅景色。」

河川中央兩側種着一排櫻花樹。無數裸露的細枝在寒空下隨風搖曳。

葵靦腆地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就這樣，我遭到反擊，再次心跳加速。

「這樣啊。你好像很滿足，真是太好了。」

從下面看鰩魚，可以看到兩個像眼睛一樣的洞。下面的洞看起來像是嘴巴。

說完，葵離開了我。雖然語氣有點強硬，但表情非常柔和。

決定了。之後我要報復她。

我們兩人一起仰望被燈光照亮的櫻花。

「開玩笑的，這次只是碰巧知道而已……啊，我先聲明，剛纔那可不是客套話，而是真心話哦？」

「在那裏。」

「你不知道嗎？就是兩對情侶一起約會的意思。很有趣吧？」

葵噘着嘴發出「呣——」的低吟，繼續對我投以熱情的視線。

「發送完畢……咦？怎麼了？」

「哼，這女人真有趣……啊！」

「啊，真的耶。你是在裝博學多聞嗎？」

「欸——慎吾，也理理我嘛。」

我接過題庫，迅速瀏覽題目。

葵終於受不了我的視線，整張臉都紅了。

這種別有深意的說法……難道我的不安早就被她看穿了？

「呵。待在我身邊吧。我會讓你幸福的。」

一進屋，就看到葵正坐在椅子上讀書。她之所以沒回應我的聲音，是因爲戴着耳機吧。

「葵葵，別放閃了，快點點飲料啦。」

「我知道了。葵葵也沒意見吧？應該說，這樣比較好吧？」

不過，這跟現代文的成績是兩碼子事。在回答畫線部分意思的選擇題中，就算把選項縮減到兩個，我好像還是每次都選錯。

「歡迎回來，雄也。抱歉，我沒注意到你。」

「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冬天的櫻花。」

「我看看……」

「不可以說自己是『大叔』。」

「那個，雄也。」

「怎麼了？」

「葵，不是那邊。要往這裏左轉。」

這種事被發現還真難爲情……得再稍微圓滑一點纔行。

「初次見面。瑠美平時受你照顧了。」

「……是。我想我的表情一定也跟你一樣。」

我轉頭一看，果然是瑠美。她穿着平時的辣妹打扮。

「咦？什麼意思？」

……呃，我在想什麼丟臉的事啊。

我們來到了館內的咖啡廳。

「別在意。只是暖氣太強，有點熱而已……」

「唔——你一臉傻笑。完全沒在反省。」

「所以看到今天的葵小姐，我很驚訝。平時受人仰賴的她，在雄也先生面前卻完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喫飽了。」

「這位是宮前慎吾。是我的男朋友」

他說話認真又客氣，而且感覺溫柔又穩重……總覺得氣質跟葵很像。

一進入口，眼前就是一片海洋世界。昏暗的館內充滿藍色，彷彿置身海中。

「嗯？葵葵，你怎麼了？」

葵溫柔的聲音隨着白色吐息融入夜色。

「……看到櫻花，總覺得會想起那時候的事。」

慎吾苦笑着補充道：「不過她在學校也一樣被瑠美耍得團團轉就是了。」

葵不安地問道。

難不成我捉弄得太過火，惹她生氣了嗎？

葵一邊發出「唔——」的低吟聲，一邊瞪着我。順帶一提，我是真心想看葵努力挑戰不擅長的事的模樣。

跟我單獨約會，還有跟瑠美他們雙重約會。

「跟平常不一樣？」

「這樣啊。慎吾跟葵同班嗎？」

「一定要再來哦——話說，雄也是會喝酒的人嗎？」

我輕輕握住葵的手。

「嗚……不懂作者的心情也沒關係啦。只要懂葵的心情就好。」

「抱歉，葵。我不會再捉弄你了，別生氣啦。」

葵掩嘴調侃我，還補了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不過除此之外的行程就交給我安排。

這、這可愛的報仇方式是怎麼回事……！

我笑着傾聽高中生們的對話，突然感覺到了身旁的視線。

好。我要漂亮地導出正確答案，給她點顏色瞧瞧。

「討厭！瑠美同學！」

「請、請先說嘛。」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意思，瑠美笑着點了點頭。

『請、請不要一直看啦！笨蛋！』

「雄也也快來！這邊的水母也很可愛哦！」

「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

雖然葵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卻偷偷摸着肚子。彷彿在對肚子說：「別叫了！不然會被雄也發現我肚子餓了！」

從沙穴中探出頭的花園鰻。橙色身體上有三條白線的隱棘杜父魚。不管看哪個，葵都興奮地大喊「好可愛！」。

被瑠美的氣勢壓倒，葵連連點頭。

『也傳張葵葵和雄也先生的照片給我嘛——』

「不會吧！」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我還是忍住了。

我默默點頭，面向前方。

今天的葵時不時就會直接表達自己的心情，秀起恩愛。

葵放下捂着臉的雙手，回答了瑠美的疑問。不知爲何，她一直盯着我看。

她身旁有個年紀相仿的少年。

……等等？

晚上這裏似乎會作爲酒吧營業，吧檯後方擺着酒瓶。在藍白燈光的照耀下，有種大人的氛圍。

剛纔的發言大概讓她很難爲情吧。葵逃也似地快步走在前面。

環顧四周，牆邊的四人桌空着。我和葵坐在一起，對面是瑠美和慎吾。

不過今晚是聖誕節。樹木被櫻色的LED燈裝飾得五彩繽紛。永不凋零的櫻花花瓣閃閃發光，映照在河面上搖曳。

「雄也，你有在聽嗎？」

「海月水母……水母嗎，不錯耶！我們走吧！」

「是嗎。真羨慕你」

「這樣反而更讓人在意……話說回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閱讀文章本身並不痛苦。我從以前到現在都很喜歡看書。

我都不知道。原來我所知道的葵的笑容，是隻在喜歡的人面前纔會露出的特別表情。

這是……夏目漱石有名小說的一部分。

「是啊，都是多虧雄也邀我約會。」

在咖啡廳雙重約會，之後再解散各自約會。這樣就能兼顧葵和瑠美的心情，度過一個聖誕約會了。

我安撫着生氣的葵，走向吧檯。

少年比瑠美高一點。他戴着眼鏡，長相很溫柔。感覺是個認真又誠實的男生。

「完全不行。那種臺詞請只在我面前說。」

我稍微提高音量說道，葵這才終於注意到我。她摘下耳機，笑着看向這邊。

「好厲害……這是投影技術才能呈現的景象。」

「不對，是多虧了葵。」

「不，沒什麼。話說，你在讀哪個科目？」

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水族館前。

「原來是這樣啊……」

「什麼偷襲，我有好好邀請你啊。」

「啊哈哈。真可惜。」

「出現了，頑固模式。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要是那只是安慰的話，我會哭的。」

「哎呀呀，真是隻讓人傷腦筋的小貓咪。你就這麼想獨佔本大爺嗎？」

店內有些昏暗。這是爲了用黑光凸顯發光珊瑚的光輝。店裏有好幾個水槽，醞釀出鮮豔而夢幻的氣氛。

原來如此。葵正夾在兩種無法相容的心情之間煩惱着。

根據介紹文，那兩個洞是鼻孔。一想到那是僞裝成眼睛的鼻孔，就莫名地覺得更加可愛，真是不可思議。

葵在我耳邊低語。

瑠美突然拍了一下手。

聽說今晚離車站有段距離的河岸步道會點燈。我們打算現在過去。

「雄也，這孩子叫什麼名字呢？」

『因爲我忙着看葵的側臉。』

我一邊提醒，一邊站到水槽前的葵身旁。

「好——！走吧，葵葵。」

「……那我就原諒你。」

「嗯，是啊。以後也要跟葵好好相處哦。」

慎吾輕輕摸了摸瑠美的頭。

二樓的小魚區，正如其名，展示了各種小型海洋生物。

「……我要報仇。」

「不，別這麼說……雄也先生真的很成熟呢。」

「好，沒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色彩繽紛的珊瑚，以及漂浮在水中的水母等，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迎接我們的到來。

回頭一看，只見葵一臉歉疚。

「慎吾嗎？他偶爾會變成那樣。雄也別在意，好好看着他吧。」

雖然很高興聽到她這麼說，但我也有點不安。

「二……不，是三！」

「葵，這個狀態實在不太適合拍照……」

總覺得這個想法很可愛，讓人忍不住想捉弄她。剛纔她害我心跳加速，現在正好可以報復一下。

我們看着影像，互相發表感想。

這次她換成捶我的背。反應種類也太豐富了。你是可愛的永動機嗎？

又在秀恩愛了……雖然我一瞬間這麼想，但理由跟我努力工作差不多。不行，我是不是也在無意間秀恩愛了？

「雄也纔不是什麼大叔，是帥氣的大哥哥。你可是我引以爲傲的未婚夫哦？不可以太貶低自己。」

「……你傳這麼恩愛的照片沒問題嗎？不覺得害羞嗎？……我本來想這麼說的。」

爲了不再分離，我們緊緊依偎在一起。

接着手機又響了。

正當我感到納悶時，葵開始小聲地嘀咕起來。

然後，她終於用雙手捂住了臉。

「雄也，你雖然擅長察覺我的心情，卻不懂作者的心情呢。」

睡衣派對的時候，瑠美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瑠美不是說「葵仰慕我」，而是說「喜歡我」。

另一方面，慎吾則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到了更新鮮的光景哦！？」

我看着並肩而行的葵。她開心的側臉染上紅暈。

「……偷襲太卑鄙了。笨蛋。」

葵笑着補充道：「畢竟我是你的未婚妻嘛。」

這時，旁邊傳來熟悉的喧鬧聲。

或許這樣很丟臉，但事到如今，我的評價已經不重要了。總比跟葵的關係穿幫來得好。

葵笑得像個淘氣的孩子。

「呼。看着這樣的景象，心情就平靜下來了。」

「啊哈哈，說得也是。」

雖然順利矇混過去了，但不知爲何評價反而上升了。雖說是爲了自衛，但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我還來不及阻止，葵的手機就發出了快門聲。

說着，葵回握我的手。雖然語氣有點鬧彆扭，不過她笑咪咪的，看起來並沒有生氣。

「葵，我回來了。」

建築物是兩層樓，不過空間相當寬敞。網站上介紹館內展示了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這個大小確實足以容納。

「因爲我是你的未婚妻，所以雄也的事我全都知道。」

「當然。」

我跟葵對上視線。她緊緊閉上眼睛，躲到我背後。她像在撒嬌一樣，用臉蹭着我的背。

「嘿嘿。吶吶，聽我說，慎吾。葵葵在籃球上很努力哦。她投了五次球，雖然全都沒碰到籃框。她一邊喊着“嘿咻”，一邊跳起來投球的樣子，好可愛」

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被燈光照亮的河岸步道。

葵可愛地沉吟着思考起來。看來她不小心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

葵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遞出了題庫。

看着與年齡相符的葵，連我都開心了起來。選擇水族館真是選對了。

雖然這本身是件令人開心的事……但一直被秀恩愛，感覺有點不甘心。

「沒這回事。你太抬舉我了。」

說着，瑠美瞥了男朋友一眼。

……被狠狠地瞪了。

「葵就是這點可愛啊……」

對哦。舅舅和侄女單獨過聖誕節，這不太尋常。

巨大的水槽上投影着影像。閃耀着七彩光芒的魚羣優雅地遊着，魄力十足。

「所以看到今天的葵小姐，我很驚訝。平時受人仰賴的她，在雄也先生面前卻完全不一樣。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又笑又鬧，還做出有點孩子氣的舉動……我想她一定很信任雄也先生，所以才這麼放心吧。」

「……你還不打算回去吧？」

葵一邊抱怨，一邊以驚人的速度點擊手機。她傳了『爲了避免誤會，我先聲明一下，我們之所以牽手是爲了防止雄也走丟！他動不動就亂跑，真的很傷腦筋！』這樣的信息。難道只有我覺得這個藉口很牽強嗎？

大概是接受了吧，葵沒再多說什麼。

吐出的氣息將夜色染白。寒冬的夜晚氣溫低得刺骨。

兩個女生環視店內，顯得很興奮。看她們這麼開心，帶她們來就值得了。

「我又沒答應……不可以放手哦？」

「不，沒什麼。」

我忍住笑意，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聽了我的提議，葵露出柔和的笑容。

「瑠美，你太喜歡本大爺了。」

我帶着害羞的葵前往目的地的河岸。

我們倆一起看着不會凋零的櫻花。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這麼開心，我也很高興。」

葵興奮得好像想到了什麼好主意。她握住我的手，另一隻手則拿着手機。

「這樣啊……」

「這層樓有個水母區，怎麼樣？」

「好。地點……在這邊。」

被介紹爲慎吾的少年彬彬有禮地低頭致意。

怎麼了？雙重約會的說明有什麼問題嗎？

「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謝你爲我說話。」

成熟。體貼。溫柔。

「啊哇哇……討厭！早點說嘛！」

他們又進入兩人世界了。喂——快回來啊——

水槽裏的水母染上了黃色的光。它的觸手比海月水母還要長。

「瑠美他們好像也很享受水族館約會呢。」

葵紅着臉抗議。

「知道了。我不會再說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未成年的人來喝酒，我當然不會喝啦。而且酒吧是晚上纔開。我想我大概喝不了。」

「『簡直』？『像』秀恩愛？」

「現代文。我正在複習上課的內容。」

平常葵都會出來迎接……是在煮飯嗎？

「瑠美同學！我不是說過這件事要保密嗎！」

雖然我沒興趣看別人的信息，但因爲顯示在照片下面，自然就映入了眼簾。

「怎麼了嗎？」

我打了聲招呼，跟瑠美對上視線。

「啊哈哈，真的好好笑。」

隧道內展示了十種鰩魚。它們擺動着水平展開的鰭游泳的樣子，充滿了魄力。

我瞥了葵一眼。

「咦！？」

「是啊……只有我的事，你什麼都瞞不過。」

「不愧是雄也，什麼都瞞不過你呢。」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恍然大悟。

「是的。葵小姐在學校是個認真可靠的人。雖然有點不擅言詞，不太會說話，但大家都很仰賴她哦。」

……以前的我到底是個多麼棒的哥哥啊。

她都這麼撒嬌了，我怎麼可能拒絕。

葵面有難色地陷入沉默。

原來如此……這確實很害羞。

「嗯？什麼意思？」

我徹底扮演起溺愛侄女的叔叔。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被念。畢竟那時候完全是我不好，我無法反駁。

「呵呵。裝傻也沒用哦？雖然想跟雄也在一起，但又不想辜負瑠美小姐的提議……雄也察覺到我的心情了吧？」

大概是看慣這幅光景了吧，葵顯得很冷靜。

「嗯，再見咯。」

「不、不要看我……笨蛋。」

「啊哈哈，沒那麼厲害啦。」

「那麼，今晚你的夢想實現了呢。」

葵掩嘴調侃我，還補了一句「不可以耍詐哦」，然後改變站位，擋住介紹文。

「這是我跟雄也第一次共度聖誕節。雖然想兩人單獨創造美好的回憶，但我也想實現瑠美的願望……怎麼辦？」

話說回來，我居然在縮減到兩個選項的時候就選錯了。我的現代文才能到底有多差啊。

唔唔。她這是打算捉弄我吧？

溫柔的聲音讓人心頭暖洋洋的。

雖然難以兩全，但折衷方案倒是很簡單。

我們在路邊停下腳步，眺望着不合時節的櫻花。

「原來如此。大學也是讀理科系嗎？」

在那之後，我們繼續享受水族館約會。

「你真的很懂禮貌呢……我纔要向你道謝。我和葵都很開心哦。謝謝你。」

「被一直盯着看很害羞的。雄也也給我被盯着看，墜入害羞地獄吧。」

「請多指教。我跟葵同學很要好。」

葵時隔七年來找我。多虧她鼓起勇氣，我們才能像這樣在一起。

葵愣住了。

「我、我知道啦。」

「是的。請務必這麼做。」

「雄也先生，葵葵還有其他可愛的傳說哦。想聽嗎？」

「不過，真意外。看起來很完美的雄也居然也有弱點呢。」

「我說葵，如果是回憶照片的話是無所謂啦——」

我個人覺得，海中隧道是最棒的。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多虧了雄也。」

「羞、害羞地獄？」

「喂喂，跑起來很危險哦。」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慎吾就先喊了聲「瑠美！」。

享受完水族館的我們來到了外面。

「雄也，那個好漂亮。」

「嗚——！爲什麼要欺負人啦！」

我微微一笑，輕輕摸了摸葵的頭。

就算從疲憊不堪的上班族畢業，現在的我或許還是遠遠不及當時的自己……看着葵誇獎過去的我，我不禁這麼想。

於是，慎吾原本的笑容一變，變成了少女漫畫裏閃閃發光的帥哥臉。

「……沒什麼。」

葵看到鰩魚的背面，興奮地喊着「啊！有張小臉！」。

「這個……因爲只要跟雄也在一起，不管去哪裏都很開心嘛。別讓我說這種話啦，笨蛋。」

「我也想像雄也先生一樣，成爲受人信賴的大人……雄也先生？你的臉好紅，沒事吧？」

「嗚——簡直像在秀恩愛一樣，好害羞……！」

「我回來了——」

「不。雖然不同班，但我們透過瑠美成了朋友。雄也先生是葵同學的舅舅對吧？」

「是的。有很多可愛的孩子。」

我們在櫃檯付了入場費，進入館內。

「抱歉，開玩笑的。其實我也想牽手。可以吧？」

「呵呵，你要是哭了，我會摸摸你的頭的。」

瑠美撒嬌似地央求，摟住他的手臂。

「還不是葵害的。」

「所以——」葵說。

既然是朋友，聊得開心很正常……不過要是立場顛倒，葵應該會喫醋吧。

「嗯，務必說來聽聽。」

「嗯、嗯……！」

我們互相道別，與瑠美他們分開了。

「不，我會在意！」

因爲喜歡。

「赤月水母……明明這麼漂亮，卻帶有強烈的毒性。被刺到好像會很痛哦。」

「欸欸，小葵，那個酒瓶很可愛吧？雖然不能喝。」

『還有就是沒加入對話吧。』

「網站上說咖啡廳就在入口附近，我們去看看吧。」

「被擺了一道……虧你這麼瞭解我的心情。」

「嗯。我不會再惡作劇了。」

水族館約會是兩人商量得她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跟熊布偶玩。

既然慎吾的感想跟瑠美很像……他該不會察覺到我跟葵的關係了吧？

明明離車站有段距離，喧囂卻仍未消散。許多人來來往往。特別的夜晚還沒結束。我和葵的聖誕節，一定還有快樂的事在等着我們……看着熱鬧的人羣，我有這種預感。

葵慌張的模樣很有趣，我不禁笑出聲來。

她小聲地嘀咕道。

「是、是嗎？……抱歉，聊太久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等等，慎吾……雄也先生他們在看啦。」

「是啊……可能是受到姐姐的影響，從小我就只看少女漫畫。」

「吶吶，葵葵！之前的球技大會，超開心的！」

「是的。瑠美同學，慎吾同學，明年學校見。」

「是的。因爲有期末考。」

「那我就放心了。雄也很容易得意忘形，喝太多。酒要適可而止哦？」

比七年前的我更帥氣——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句話比任何話語都更打動人心。

「可以再這樣待一會兒嗎？」

「嗯，玩得開心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樣就能兼顧葵和瑠美的心情，度過一個聖誕約會了。

我看着一臉不解的葵，腦子裏想着這種幼稚的事。

「我、我纔沒有放閃！」

瑠美則是憋着聲音偷笑。看這反應……嗯，我可能搞砸了。

『討厭！連雄也都這樣！』

嗯……這麼羞恥的對話，果然不能讓瑠美她們看到。

「櫻花嗎……」

「雄也。」

意思是她擔心自己和慎吾聊得很開心，我會不會喫醋嗎？

「呵呵，放心了嗎？」

「雄也，你沒回答我。」

「討厭，雄也真是的……啊！那邊的水母也在發光！」

「……我知道了。只在葵面前說對吧？」

「不，就是有這回事。雄也總是能察覺我的心情。」

題目是「請從下列選項中選出最接近畫線部分作者心情的答案」嗎……

「現代文啊。那是我不擅長的科目……」

只在我面前說……這孩子今天到底想放閃幾次啊？

離開咖啡廳後，慎吾很有禮貌地向我道謝：「雄也先生，謝謝你的招待。」

「啊哈哈。要是有視頻的話，真想看看」

「好了，過來這邊吧？不能讓雄也先生久等哦。」

「葵葵一開始運球，就用腳尖狠狠地把球踢出去，結果球直接命中裁判的膝蓋後方！根本是殺人運球嘛。超好笑的！」

瑠美連最喜歡的男朋友都沒透露『我跟葵的關係』。她真的是個爲朋友着想的好孩子。

我再次慶幸自己沒有答應雙重約會。

「因爲今天的葵小姐感覺跟平常不一樣，很新鮮。」

兩人小跑步地朝這邊跑來。

「很開心啊。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了吧？」

『不要，我要看。』

「唔。雄也，不可以哦。」

「這不是雄也哥和小葵嗎！嗨嗨！沒想到約會地點居然一樣！好巧哦？」

僵了幾秒後，她似乎終於理解了我的意思，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是啊。等長大後再來吧。」

引以爲傲的未婚夫……雖然很高興，但這種話還是在家裏兩人獨處時說吧。不然我這個大人會忍不住傻笑的。

「這樣啊。您真的很疼愛侄女呢。要是親戚裏有像雄也先生您這麼溫柔的叔叔，我一定會很開心。真羨慕葵同學。」

雖然我有在意過葵在學校的樣子，卻沒注意到她跟和我在一起時的差別。

隧道設計成陽光從天窗照射進來，讓人更深刻地感受到海洋世界。

太陽已經下山，夜空中繁星點點。

「咦……不行嗎？我演了個離不開侄女的叔叔……」

「請笑一個。好，要拍咯。」

又在秀恩愛了……雖然我一瞬間這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天。當時早開的櫻花凋零，彷彿在爲我們的離別惋惜。

「剛纔謝謝你爲我說話。」

不用問我也知道，葵指的是我們分隔兩地的那一天。當時早開的櫻花凋零，彷彿在爲我們的離別惋惜。

結果葵把椅子拉近，從下方窺探我。她自己也一臉害羞地盯着我看。

瑠美好像說過聖誕節要約會。這麼說來，這男生就是她的男朋友吧。

「呵呵。雄也，別說這種像老人家的話啦。你可是『哥哥』哦？」

葵撒嬌似地揪住我的衣服，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感覺她隨時都會說：「今天我想再體驗一下特別的感覺……不行嗎？」

慎吾是怎麼了？你不是這種囂張的抖S帥哥角色吧。剛纔你明明自稱「我」啊？

「噗——正確答案是四。」

「你好。」

害羞地獄，太可怕了。

我一邊和氣地打招呼，一邊在內心感謝瑠美的體貼。

葵歪着頭。看來她似乎沒發現自己在秀恩愛。

當我守望着瑠美和慎吾時，葵拍了拍我的肩膀。

難不成……她打算像瑠美他們一樣，傳張手牽手的恩愛照片嗎！？

接着她鼓起臉頰，把臉湊了過來。

「那個，接下來……葵？」

葵一臉不悅地抗議。

「慎吾，你好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