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莫閣囉嗦

在京都的大學生活中，有輛腳踏車會非常方便。

因爲街道都像棋盤，不僅很難迷路，遇到塞車也不用擔心。特別是當大學離車站有段距離時，騎腳踏車比較方便。否則就必須搭乘電車和公車了。更重要的是，腳踏車很便宜。

我和福田會騎腳踏車去河川上游釣魚收集食材，大道寺學長會邊唱歌邊騎車在大學校園內移動。遠野似乎在大一的時候就達成了騎車離開京都，繞琵琶湖一圈的成就。還向我展示了以琵琶湖爲背景，露出清爽笑容比着勝利手勢的照片。她是個很適合被汗水沾溼頭髮的女孩子。

宮前則是沒什麼給人和腳踏車有關的印象。

因爲她總是被人用車接送，外表也給人非常都市派的印象，沒有絲毫平民般的氣息。說得極端一點，就是很酷。

但宮前她似乎也買了一輛腳踏車。

「這麼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出了微笑。

「或許不開口搭話，只把她看作自助洗衣店的女孩子，當成回憶的一部分也不錯。待在同一個空間但不進行交流，有種這正是生活的感覺。」

不少男性就像這樣爲了宮前和自己的女友分手，這導致女生們將她當成了天敵。

某天晚上，因爲有種宮前正在獨自練習騎腳踏車的感覺，我離開被窩來到公寓前面。但是現場空無一人，只有蟲子的鳴叫聲。

雖然表面上是將釣來的魚分給大家，但正如宮前所說，我的確有所隱瞞，因此會被人認爲可疑也很正常。

她是個總是跟人保持距離的女孩子。

宮前發出尖叫聲。什麼嘛，這不是相當可愛嗎。

我伸手扶住腳踏車的後貨架，催促宮前騎上腳踏車。只見她戰戰兢兢地坐上坐墊，慢慢地踩了起來。

即使上了大學，我的酒量依然很差。

「我也差不多該……」

「那些人所期待的，只是跟我一起去看夜景，或是去時髦的店之類的事情而已。」

在宮前的影響下，我也喝了很多，頭變得愈來愈痛。

我們的大學生活不斷加速。

「出發或回程的時候如果有機會和遠野搭電車，就去搭第一節車廂吧。」

宮前似乎是被祖母養大的。據說她的祖母經營着一家日式點心店，從小宮前就總是孤身一人。

大道寺學長喝了兩三杯之後，開始猛彈馬頭琴，並且變得無法溝通。

遠野不會說謊，眼神立刻遊移了起來。

「特別是最近，在路上烤魚的次數變多了，感覺像是在盤算着什麼。」

宮前似乎覺得我的溫柔是有企圖的。

「嗯～～」

「福田，狀況如何？」

這天我起牀打開窗戶，朝櫻華廈和山女莊之間的私人道路看了一眼，發現宮前正站在一輛全新的腳踏車旁邊。讓我覺得奇怪的是，宮前好像完全不打算騎上腳踏車，只是握着把手站在車子旁邊，露出困擾的表情。

因爲這個緣故，跟人建立關係的其中一個方面徹底從她的認知中消失了。

朦朧的意識中，我隱約有着宮前拖着我走的記憶。

「你說宮前忙着寫報告是謊話吧？」

「洗衣服作戰順利嗎？」

遠野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她說過自己特別喜歡能夠一邊窺探駕駛座，一邊欣賞電車正面風景的第一節車廂。似乎是覺得電車沿着鐵軌筆直前進的感覺很舒服。只要去搭第一節車廂，她肯定會很開心吧。」

「真是的～！最討厭桐島了！」

『宮前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直很寂寞。」

她將臉埋進我的胸前，吐出熾熱的氣息。雙手用力緊抱着我，用腳夾住了我的大腿。

當來到彼此的公寓前面之後，我們互相說着「晚安」轉身離開。

但是她的語氣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感覺，充滿了讓人必須認真回答的氛圍。話雖如此，就算是爲了福田，我也不能隨便把真相說出來。

遠野來山女莊的時候，宮前經常會跟她在一起。這麼做似乎包含了幫助不擅長跟男生交流的遠野這個意圖。

當我看向建築物的方向時，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影。

然後，我們兩個再次喝了起來。

身旁能感受到人的氣息。

「是鮎魚。」

「誰知道呢。」

我是這麼想的。

「這麼說遠野又來買蛋白棒了嗎。」

「原來跟朋友喝酒這麼開心啊，我從來不知道。要是這種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既然如此，桐島同學就送我回去吧。」

從聲音的位置來看，能夠推測宮前正在牀邊看着我的臉。

雖然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但宮前沒有除了我們以外的朋友。更重要的是，眼前擺放的酒全部都是九州的當地品牌，應該是老家之類的地方寄過來的吧。而宮前似乎還不打算公佈自己是九州人的事。

那毫無疑問會非常有趣。

「桐島，這個也很好喝喔。」

即使成爲了大學生，這方面依然沒有改變。

隨後像個典型的現代人一樣前往便利商店，在那裏遇見了她。

宮前發出尖叫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怕就算沒能如願，他們也會大聲說出自己的豐功偉業，好設法對宮前展現自己吧。

「用烘乾機的時候那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每天都在爲福田的戀情提供幫助。

「而且她也沒戴變色片。」

一旦看到平時冷淡的女孩子露出寂寞的模樣，不知爲何，我的胸口就會刺痛到難以呼吸。

「最近幾乎沒見到她過來呢。」

晚風吹動樹木，帶來夏天的氣息。

「那裏有一股獨特的氛圍，我還是大學生的時候，我在那裏遇到了一個總是戴着耳機，等待衣服洗好的女孩子。她看起來莫名地特別。」

「吶，桐島睡着了唄？」

所以我開了口：

他這麼說着便睡着了。

「不過，這麼晚在路上閒晃不太好喔。就算治安不錯，道路還是很暗。」

頭上傳來宮前手指的觸感。

如果這是事實，就代表宮前那完美的外表是與生俱來的。

「吶，桐島，你知道嗎？咱好像喜歡上你了。」

腳踏車左右搖搖晃晃地前進着。

「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感覺也不像是對我有好感呢。」

她的嘴角還沾着剛剛喫蒲燒時的醬汁。

才發現自己跟宮前睡在同一張牀上。

「她說家人和親戚全都是日本人。不過，小栞是在一個有很多教會的地方出生的，所以我猜測她可能有個從某個地方來傳教的外國人祖先。」

相信我吧，因爲──

「那個，請不要把我講的事情說出去喔，尤其是關於出生地的事……雖然我覺得那樣非常可愛……」

「我很喜歡晚上跟她一起看着洗衣機轉動，一邊笨拙地聊着天的時光。」

（插圖007）

自從那天之後，每天早上宮前都會練習騎腳踏車。

宮前的臉色絲毫沒變。即使用我三倍的速度喝着燒酒和日本酒，她仍是一派輕鬆的模樣。

『宮前同學又在勾引男人了。』

看來宮前的老家似乎在九州。遠野說她覺得很可愛但本人卻很在意的地方，指的就是她會說方言的部分吧。

覺得不管怎樣只要能喝就好的我們來到山女莊的屋頂，一邊看着星空一邊喝酒。正好這裏有在曬鮭魚乾，我們便拿來當下酒菜。

「嗯，大家一起去吧。」

宮前發出尖叫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本人卻很在意的地方，指的就是她會說方言的部分吧。

「遠野幫助了我。」

「她說最近很忙，要交報告跟上課。」

從睡着的觸感來看，應該是在牀上吧。因爲枕頭散發着香氣，這裏恐怕是宮前的房間。畢竟山女莊只有榻榻米和硬梆梆的棉被，而且還沒有牀。

遠野依然守口如瓶。

「好，再來一杯。」

從那天起，宮前不再跟我們有所往來。

「莫、莫、莫、莫！」

宮前冷淡地說着。

我對遠野、福田、大道寺學長都還算了解，但是我對宮前的私生活一無所知。

「…………」

遠野這麼說，邊喫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從國中開始，宮前就已經形成了跟對她抱有好感的男孩子玩在一起並且被其他女生嫉妒，和現在相同的模式。

即使如此，如果宮前遇到什麼困難，就算是多管閒事，我也想替她解決。

「因爲我想五個人一起騎車出去玩……」

宮前的氣息拂過我的嘴邊。

爲了矇混過去，我搖晃着腳踏車。

「不過只是容易喝，酒精濃度非常高喔。」

當我從後面扶着腳踏車，在公寓前的道路上不停轉圈的時候。

「從明天開始，跟我一起練習吧。」

依照遠野的說法，參加繫上的酒會時，每個男人好像都想坐在宮前旁邊。恐怕就算沒能如願，他們也會大聲說出自己的豐功偉業，好設法對宮前展現自己吧。

遠野雖然個性天真，但並不遲鈍。

看着露出開心表情的福田和遠野，我也很高興。

因爲從小就擁有完美的外表，她總是被當成愛慕、或是保持距離的對象，肯定也引起過女孩子們的嫉妒。

「我知道了，搭電車時候我會這麼做，謝啦。」

看來她似乎是害怕騎車。過了一陣子，她就像是放棄了似的將腳踏車放回停車場，返回了櫻華廈。

太陽剛升起的早晨風景，帶着些許涼意的空氣。

宮前因此遭到孤立，能夠依靠的只有那些對自己有意思的男生，就這麼陷入了跟他們約會當作回報的惡性循環。但是──

福田問道。

遠野有個在晚上稍微慢跑之後，跑來便利商店買蛋白棒的習慣。我們已經這樣遇到過好幾次了。明天把這件事告訴福田吧。

「看來是不太順利呢。」

但是實際上，卻是遠野看到宮前孤獨的模樣，在不知道這些事的情況下朝她伸出了援手。

不過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作員，從小就經常乘坐電車。

她還給了一個我完全不瞭解的，關於宮前的提示。

我把自己要洗的衣物也交給了福田。這樣一來，福田前往自助洗衣店的次數就會增加。而大道寺學長也很敏銳，在看到我們的行爲之後，他說着：「是這種宇宙嗎？」也開始將自己的待洗衣物交給福田。

因爲想看到她動搖的模樣，我更用力地搖晃着腳踏車。

我想到了那些經常接送宮前的「有品味的大學生」。

但是當我走出戶外時，她立刻下車，若無其事地露出一副「我還不會騎」的模樣。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只要每天早上這麼練習，她遲早會學會騎車。我盤算着到時候五人一起出去玩的事。

「那就喝這個吧。」

「遠野的確不擅長應付男生，又有逃避唸書的傾向，所以看起來纔像是我在幫助她。」

這使得她無法依賴他人。

升起的陽光將宮前的頭髮染成燦爛的金黃色。

所以才渴望有人陪伴。但是，出現在她身邊的，都是些對她有好感的男孩子。

腦中撥放着快節奏的搖滾樂。

宮前沒有回答。

兩人感情就此變好，並開始跟我們這些山女莊的居民交流。

「我實在不瞭解桐島。」

「好乖好乖。」

她觸碰、撥弄着我的頭髮，隨後像是在描繪輪廓似的沿着臉和肩膀移動。

「遠野是怎麼跟宮前打好關係的？」

「這是作爲朋友的服務喔，咱從沒有對其他人做過，感謝咱吧。」

遠野則是退化成幼兒。

她全身猛然變得僵硬，劇烈地的顫抖了兩、三次。

聽到這件事，大道寺學長說：「自助洗衣店有種魔法。」

「不會的，畢竟我們沒有洗衣機。」

宮前早就能自己騎了，因此她並沒有跌倒，而是就這麼轉頭看向前方騎着車。

我沒被邀請就是了。

居然讓她氣到說出方言了嗎？我稍微反省了一下。

「現在她是我的女友。」

宮前認爲，人和他人產生聯繫的強烈動機只有戀愛情感。所以爲了撫平寂寞，就算自己沒有戀愛情感，她依然會不停地和願意陪伴她的人約會。這是因爲她不知道其他與人建立聯繫的方式。從旁人的眼光來看，宮前就像是在四處挑逗男人一樣，因此女孩子愈來愈討厭她。

我拿出紙巾想替遠野擦掉，但在中途停了下來，遞出紙巾讓她自己處理。替遠野擦嘴的事應該交給福田。

因爲她總是被人用車接送，外表也給人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再見！」

不過今天早上，宮前有些多話。

前往河川的上游，五人並肩拿着釣竿，一起甩出釣鉤。

「因爲總覺得你很可疑嘛。」

由於福田和遠野聊起了天，我走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開始演奏胡弓。總之，就是擔任幫兩人炒熱氣氛的森林樂隊。

過了一會兒，遠野有些拘謹地開了口：

我、福田、大道寺學長和遠野一如往常地在一起烤魚時，宮前騎着腳踏車來到了我們面前。

傍晚時分，我跟福田、大道寺學長一起在公寓前面升起炭火。

是宮前爬到了牀上。她似乎躺了下來，跟我面對面。然後──

「預～～～～備！」

據說她父親好像是鐵路工作員，從小就經常乘坐電車。

宮前的氣息逐漸變得溼潤。

她緊緊地抱了上來。

她笑容滿面地一邊哼着Ben E. King的《Stand by Me》，一邊漫步在廢棄鐵路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我將烤好的鮎魚放在遠野的白飯上，她隨即咬了一口。

「到大一的秋天爲止，我都是攝影社的社員。」

此時宮前的語氣慌張了起來。

染得很漂亮的頭髮、用變色片改變瞳孔顏色、再加上白皙的肌膚，看起來就像個外國人。而且性格還很乾脆，不會去討好他人，讓人忍不住想追求她。

「畢竟──」宮前繼續說着：

心意相通的我們是最棒的。

五個人一起騎車出門。

總而言之，我放開了扶着腳踏車後貨架的手。

「誰知道呢～」

「雖然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宮前繼續說着。

「…………」

而我們畢竟是大學生，會喝酒是正常的。但因爲沒錢所以平時不喝。

靠近一看，才知道腳踏車壓住了宮前，她腳踝的位置還滲着血。

回過神來已經是早上了。

以此爲契機，宮前不再依賴帶着好感接近自己的男人來填補寂寞，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

不過那天宮前帶了大量的酒來。

不過呢，大道寺學長接着開口：

「爲什麼要假裝不會騎車呢？」

我因爲想了解宮前面臨的麻煩，向遠野提出了幾個問題。

宮前身體的觸感透過簡便和服傳了過來。

「遠野還是改掉老是訴諸暴力的習慣比較好呢。」

「宮前同學又在勾引男人了。」

「爲什麼？」

然後當我回過神來──

真是個自己忙成一團的傢伙。

「宮前，請多依賴我一點。」

我從後面扶着腳踏車的後貨架，宮前踩着踏板。

氣息逐漸遠離，看來她似乎離開了牀。

「她經常這麼做呢。」

去廢墟試膽的時候被嚇得大呼小叫，回到公寓後則是莫名地覺得害怕，我和福田跑去大道寺學長的房間一起睡。隔天聽說遠野也去了宮前的房間，不僅抱着宮前一起睡覺，甚至連上廁所都要宮前陪同。聽見這件事的我們笑了起來，遠野則鬧起了彆扭。

「果然很可疑……」

宮前把遠野帶回了櫻華廈的房間。

哲學家西田幾多郎走在這條路上時似乎想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想法，不過我沒能整理好自己的思緒。

自從那句傷人的話之後，宮前就不再跟我們來往。

「桐島，咱有點奇怪，心情平復不下來。」

「朋友給的。」

說起我爲什麼不睜開眼睛加以確認，是因爲宮前從剛剛開始就以爲我睡着了，一直在對我說話。

「莫閣囉唆～～～～～～～～～～！」

開喝沒多久，福田只是喝了幾口燒酒就醉倒了。

「嗯。」宮前這麼說着。

「關係增進了不少喔。我們約好下週要跟遠野排球社的朋友，還有我大學的朋友一起出去喫飯。」

大道寺學長大喊着。

她之所以願意稍微跟我聊到這個，說明她也想改善宮前目前的處境。

我原本以爲遠野很依賴做事可靠的宮前。

在三十三間堂參觀千手觀音、去奈良看大佛、在拉麪小路到處享用拉麪，也喫了肉包。

感覺到事情可能不妙，當我打算假裝剛醒來起身的瞬間，宮前移開了身體。

「爲什麼宮前突然開始騎腳踏車？」

「後勁有點強呢，沒有更好入口的嗎？」

宮前靜靜佇立在那裏的模樣，莫名的沒有現實感。我不清楚她對此是怎麼想的。跟她冰冷到可怕的表情相反，她那被朝露沾溼的長睫毛正美麗地閃動着光輝。

大概是宮前同一所大學的人吧。

「宮前，我是你的朋友，所以會想不求回報地爲你付出。無論我做了什麼，也不用產生必須跟我約會的想法。遠野也是一樣。就算你不幫忙她做報告，或是不借她筆記，她也會陪在你身邊。所以不需要覺得寂寞，可以盡情撒嬌。」

「好～要做些開心的事嘍～！」

「願意幫助宮前的人有很多吧。」

接着我想起遠野在剛剛喫鮎魚時說過的話。

「桐島完全不懂咱纖細的心情唄！」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鰻魚真好喫呢。」

「所謂的朋友，真是厲害呢……」

「宮前爲什麼要跟那麼多男人打成一片？」

「煞煞去！不幫我扶也沒關係！」

「少多管閒事。」

「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滿臉通紅地這麼說道。

「真是有詩意呢。」

「宮前是外國混血兒嗎？」

除了用烤魚引誘之外，我看上的另一個接觸機會是自助洗衣店。

但是這個情形每天早上持續上演，我終於忍不住跑了出去。

「真的睡着了嗎？不會還醒着唄？」

這天早上，我們跟往常一樣在公寓前的道路來回繞着圈。

「我現在會騎腳踏車了……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你又來站着看書了嗎。」

「桐島可是有女朋友的嘛。」

宮前一語不發地下了腳踏車。

宮前時而用力，時而輕柔地抱着我，感覺一開始似乎十分享受。她觸摸我的身體，用我的手臂當枕頭，像貓一樣玩鬧着，但就在不久之後──

正當我一邊打算明天找個地方跟宮前聊聊，一邊走進山女莊的時候。

「可愛？」

今天的魚是三天前釣上來之後，就一直在清理泥味的鮎魚。大道寺學長漂亮地將它支解，福田則是用砂糖、味醂和醬油製作了燒烤醬汁。

「是我不好。」

上大學之後，感覺不用外表來挑選戀愛對象的人有所增加，但宮前的長相標緻到能夠無視這種傾向。

「咦……我剛剛一口氣喝光了耶……」

她這麼說着，我們便一起離開便利商店。

「大家都以爲小栞的頭髮染得很漂亮，但那是個誤會，她的頭髮本來就是那個顏色。」

「要幫忙嗎？」

福田露出了微笑。

「遠野同學沒問題嗎？聽說你們是同一個系，班級也是同一個。」

「小栞～我要摸頭～」

「看來是被吩咐什麼都不能告訴我了吧？」

「是朋友喔，咱們是朋友。」

我們一直都在等着宮前的這句話。

「抱歉！讓你喝太多了點！桐島，拜託你不要死啊～！」

「咱想要朋友，要是因爲這種事情關係鬧僵就不好了。」

聽我這麼問，福田很害羞似的低着頭說：

接着有些害羞地用標準的日語開口：

遠野將筷子伸向夜空。

「住手～！住手啦～！」

「咱想要朋友，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宮前有些多話。

放馬過來吧。

她邊說邊踩着踏板，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將腳踏車騎出了空地外。

「感覺你一直隱瞞了重要的東西。」

我們兩人一起走在夜晚的路上。遠野還是老樣子穿着背心和短褲。讓人不知道目光該往哪擺，只能在將視線放在她的臉上。

但是宮前還是好好地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

這一週以來，我們每天早上都在練習。而至少從三天前開始，宮前已經熟練到能獨自騎車了，她本人不可能沒有發現。實際上，在我昨天早上走出公寓之前，雖然還有些搖搖晃晃，但她已經能獨自一人騎腳踏車了。

「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不過，就算咱不說你也會這麼做對吧？畢竟是朋友嘛？謝謝你喔。你會一直陪着咱吧？咱只剩下桐島了喔。只要有桐島在身邊就夠了，桐島、桐島──」

在宮前回來之前，我也將福田和大道寺學長帶回了各自的房間裏。

我在扶起腳踏車之後開了口：

姑且不論這個。

「我可以放手嗎？」

「絕對不行！」

「就像大學聯誼的感覺嗎，真不錯呢。」

「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桐島──」

「這麼說來，宮前同學呢？」

我並不打算伸出援手。畢竟她明顯是爲了不讓人看見自己練習的模樣才刻意選在早上騎車的。

這麼說完之後，遠野逃走似的溜進了大樓大廳。

前往蹴上傾斜軌道的廢棄鐵路時，喜歡電車的遠野非常興奮。

瞭解對方和溫柔對待對方是兩回事。既然對方不想說，就沒必要刻意深究，如果對方想離開，也不必去挽留。

於是，我們五人的大學生活，就像電影膠捲一樣轉動了起來。

「我認爲自己對任何人都很溫柔。」

「今年夏天……去海邊吧。我們都會釣魚……要去海邊釣比目魚……」

我只得到了兩條線索，但這樣已經足夠了。

「好了，那麼我們回房間睡覺吧～」

聽我這麼說，宮前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

「臉上沾到醬汁嘍。」

「我就是不想接受桐島的幫助。」

遠野每天都會去洗球衣和運動服。而由於到下一次練習之前沒有時間晾乾衣服，她會使用自助洗衣店的烘乾機。

這時我才初次發現，自己根本一點都不瞭解宮前。

「很好，看來是睡着了唄。」

我任由宮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麼想的。

我好像能夠理解。

「這是指作爲朋友的喜歡喔？別誤會了！因爲桐島馬上就會得意忘形啦！」

當我們聊着這種事的時候，串在鐵簽上燒烤的蒲燒鮎魚開始散發出香味。

「宮前，你已經可以自己騎腳踏車了吧？」

櫻華廈的方向傳來了女孩子的聲音。

由於沒有了睡意，我獨自一人走在哲學之道上。

我來到京都，成爲了新的桐島，很多事情得到了改善。

她的舉止似乎就變成了所謂的社團破壞者。願意和她聊天，或是教她攝影知識的都是對她有意思的男生，甚至連社長都爲了接近宮前，和之前交往的女朋友分了手。但是宮前就算願意和各方面照顧自己的人約會當作回禮，也沒有打算和他們交往。

她背對着我，踩着腳踏車這麼說着。

「桐島是在用魚引遠野上鉤嗎？」

當時宮前背對朝陽，露出了極其冷漠的表情。

莫閣囉唆？

不久之後，遠野便端着白飯跑了過來。

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因爲自己說的話愈來愈激動，身體也逐漸變得熾熱。

只是默默地在寂靜的夜裏走着，她手上的購物袋搖晃着。

於此同時，我在意起宮前的情況。

遠野失落地看着水中釣不起來的魚，肚子咕嚕咕嚕地叫着。宮前以爲釣到東西，一臉得意地拉起釣竿卻是長靴，使得我們笑個不停。

宮前雙手撐在地上，感到尷尬而別開了視線。

「小栞太替我着想了，明明可以過得更輕鬆一點的說……」

「桐島，謝謝你。」

「除了遠野，宮前還有其他朋友嗎？」

「這個就跟水差不多好入口。」

「因爲我怕寂寞。」

福田害羞地說着。

「我一直很寂寞。」

那是發生在當天傍晚的事。

在餘韻中，宮前全身無力地開口了。

宮前說着。

宮前看着前方，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宮前唯獨對我有點冷淡呢。」

「宇宙！」

「不好不好，總覺得腦袋有點發熱了呢。」

我任由宮前倒酒，不停的喝了下去。

「我沒有隱瞞任何東西喔。」

「這是怎麼回事？」

看着喝醉酒變得搖搖晃晃的女孩子，我的記憶深處開始隱隱作痛。

「是鰻魚。」

「要是發現大學裏有人在說我的壞話，她就會擺出熊的姿勢威嚇對方。」

宮前是個只能當成戀愛對象，或是會因爲她太過老成而讓男人退縮的女孩子──就跟山女莊的居民們所做的一樣。

那是某天早上發生的事。

「遠野她喜歡電車。」

「小栞在各方面幫了我很多忙，像是幫我一起做報告，或是借筆記給我看。」

尤其是跟男性之間的關係，宮前覺得只能憑藉戀愛情感來建立聯繫。

「所以纔想騎腳踏車呢。」

我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宮前和腳踏車一起倒在櫻華廈的後院。

「難不成你喜歡遠野？」

「嘿嘿。」

這麼一來我們就停不下來了。

不知何處響起了金屬架倒在地上的聲響。

特別重視的是單純接觸效果。人們容易對經常看到、聽到的事物抱有好感，所以我努力增加了福田和遠野接觸的機會。

「你後來跟那個人怎麼樣了？」我這麼問着。

據說當時遠野開口跟她借筆記，兩人從此開始有了交流。

「嗯，就跟桐島說的一樣，我常常遇到遠野同學。不過一週見那麼多次面，會不會太不自然啊？」

我經常在公寓前面烤釣來的魚，最近次數更是頻繁。這一切都是爲了創造福田和遠野交談的機會。只要利用烤魚的味道，遠野就百分之百會拿着裝滿白飯的碗出現。

我們不怎麼交談。上次聊天還是宮前受傷的那天晚上，我從大道寺學長的房間借來了急救箱。說的還是像「還以爲你會用葉子來包紮」、「你是怎麼看待我們的啊……」之類的內容。

宮前栞是個永不褪色，閃爍着金色光輝的女孩子。

「好厲害！這是鰻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