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沒有署名的信

在推理社附近的走廊是個衆所皆知的告白聖地。

這天我也隨意地躺在沙發上，讓自己隱藏起來。

敞開的窗外傳來了一對男女的說話聲。

「抱歉突然叫你出來，給你添麻煩了嗎？」

男生是籃球社的三年級生，是個帥氣又顯眼的學長。

「是、是不會麻煩啦。」

「吶，桐島同學。」

「早坂那傢伙最近似乎很辛苦呢。」

不過，早坂同學的言行愈是奇怪，她的表情就愈漂亮。

「結束了？」

「謝謝。」

「早坂同學？」

是橘同學。

「詭異的情書？」

「這種事經常發生嗎？」

我每天都會帶着十二枝削尖的鉛筆來學校上課。

「請說。」

「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所以……對不起。」

「我還有一條線索。」

「真拿你沒辦法。」

「偶爾會遇到。」

除了跑離現場的早坂同學之外，還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剛剛的全部不算。』

是有什麼理由嗎……話說又回來，真的是喔──

留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一半的漫畫拿給我看。

光就我所知，她已經是第四次在這座走廊被人告白了。

「唸書。」

晚了一會兒坐起身的牧來回看着我跟早坂同學這麼說。

『最近已經沒再收到情書了。』

「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

這次輪到早坂同學了。

不僅是上半身，連腳都靠了過來。這使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她的短裙上。

「早坂同學，從今以後如果遇到了麻煩事，記得要跟我說喔。」

短暫的停頓之後，早坂同學小聲地回答：

她沒告訴我發生了這種事。

「我明白了。但那些暫且不論，這裏是圖書館，到處都是窗戶耶。」

或許能從筆跡分辨也說不定。

「真令人興奮。」

他操作着平板，將畫到一半的漫畫拿給我看。

「我不是早坂同學的任何對象。」

令人意外的是，留下來的人是早坂同學。

早坂同學默默地用雙手捂住臉頰。

「怎麼可能不行，我非常喜歡早坂同學。」

「像那些可愛的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情時好像只會產生『又來了嗎』的想法喔。畢竟像是直笛不見這一類事情，她們大概小時候都已經遇過了。」

「比起這個，桐島，差不多該把你跟早坂的關係告訴我了吧。看你挺關心人家的，照當時的情況看來，早坂好像也很開心不是？」

「其他人全都消失吧，只要我跟桐島同學還在就行了。」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聽我這麼問，山中同學點了點頭。

「喔、喔喔，還真是不健全耶。」

「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拿她當自己漫畫的主角了。」

「真搞不懂男生的想法，有好多地方令人在意喔。」

「……因爲最近有種桐島同學在刻意避開我的感覺。」

有個男學生正面對着桌子。

字跡非常工整。

「是指回收的情書嗎。」

另外他其實不是男朋友。

「首先得從這個開始對吧，我也很喜歡這麼做喔。」

看來他似乎透過氣氛察覺了這次告白不會成功。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我只是想讓桐島同學害羞而已，對不起。」

因爲小三木是英文老師，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簡單地向他說明了我跟早坂同學的關係。

「而且還發生了跟我們同校的男生跟蹤到她家附近的事。」

來到位於舊校舍，跟推理社教室成對角線的教室前，接着打開門走了進去。

接着她像是想惡作劇似的，用手在胸前擺出了心型符號，這是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那麼，你應該知道了吧。」

「是啊。」

「你纔是那個跟蹤狂吧。」

「要我幫你把體育服還給她嗎？」

早坂同學這麼說。

「長得可愛的女生也很多麻煩事呢。」

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想盡可能地提升作品水準，但只有體育服果然還是不行，於是我又寫了信，希望能近距離觀察她本人穿上去的模樣。」

「這裏就是推理社的教室啊，感覺很舒適呢。」

雖然正用手擦着汗，表情卻非常開朗。她身上的體育服是自己的那件，看來衣服好好地回到她手上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了幾張信紙。

「真的嗎？」

「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

「怎麼可能生氣呢。」

「真的嗎？謝謝你。」

「咦？爲什麼？桐島同學不是想摸我嗎？」

「因爲一直很不安，所以在聽到你說喜歡之後就變得很開心，纔會導致情緒失控吧。對不起，我這麼麻煩。」

「這樣對心理健康絕對很不好啦。」

「早坂同學，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回想起自己對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妹，依依不捨地看着早坂同學。他很喜歡引人注目，第二次甚至還當着大家的面告白，害早坂同學哭了出來。

「至少你漏掉了一個重要的東西。」

「咦，這是怎麼回事？」

說忙着準備考試其實是騙人的。

「如果這是推理小說，犯人就可能是老師、女生，甚至有可能是我。但那是爲了讓讀者感到意外而安排的。」

「你好像是認真的呢。」

「所以我想用自己的身體來取悅桐島同學，讓你打起精神。」

「我想應該不會，畢竟他在這方面口風還滿緊的。」

他們三個都喜歡早坂同學，但都一樣找不到地方宣泄。而會頻繁做出這種行爲正是因爲喜歡對方，所以非常難以解決。

「畢竟依照山中同學的說法，感情這種東西有時候似乎連自己也搞不清楚。」

「可是我不擅長跟桐島同學以外的人講話，畢竟找不到開口的時機。就算跟大家在一起，最後也只能一味地點頭附和。」

早坂同學笑咪咪地說着。她或許讓山中同學留下了恐怖的回憶也說不定。

不知不覺間，早坂同學解開了襯衫的第二顆鈕釦。

橘同學在解完兩道數學證明題之後，一把抓住了我的領子說道。

我面對着堆積如山的考卷。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她究竟是怎麼了啊，光是聽見我說了「喜歡」就這麼失控。

「早坂同學不要緊吧？」

「桐島同學，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無所謂。對我來說，那些強加印象給我的人一點都不重要，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他們。男生只是想跟我做那種事，而女生只是想把我當成可愛的裝飾品放在身邊。」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剛纔的視線，早坂同學抓住我的手，並將之引導到她那自裙子裏伸到沙發上的白嫩大腿之間。

丟下這句話之後，她慌張地扣上襯衫的鈕釦，並打算離開圖書館。

「這麼溫柔實在太狡猾了。」

「這不是能隨便對別人說的事。」

「推理小說只是爲了讓讀者感到訝異才會把事件複雜化。」

「你不生氣嗎？」

「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對吧？」

「不必了。雖然有點害羞，但我會自己直接跟她道歉還給她的。」

「我可不是一時興起才做出這種事的喔。」

她有些害羞地在我身邊坐下。

牧這麼說着。

「早坂同學，你有在聽我說嗎？」

「雖然是考試周，但留下來自主練習的學生可是很多的，畢竟我們學生會也會留在學校。想從中找出犯人應該很困難吧？」

「就算是備胎也沒關係，我想當個名副其實的女朋友。」

「是我誤會了呢。」早坂同學紅着臉這麼說：

上體育課的時候，最專注地望着早坂同學的人就是他，因此可以肯定他對體育服有興趣。他有參加漫畫比賽，一旦專心就會不顧周遭情況。據說他明明很聰明，期中考卻考了零分。

早坂同學喫驚得暫時愣了一會。

我這麼說完，早坂同學先是像小孩子般露出不解的神情，偏着頭說了句「跳過太多？」，過沒多久又補了一句「是嗎，說得也是呢」並點了點頭。

「被看到的話再說吧。」

然後現在牧正在走廊上，朝我們的方向揮着手。

早坂同學身上穿的是放在保健室的舊式體育服。

似乎是因爲漫畫比賽的截止日快到了。

他看起來快要哭了，所以我決定離開房間。

放學後的圖書館裏沒有任何人在。

她離開之後，我搔了搔頭。

「因爲他今天帳號沒有更新，所以作爲代替，我決定用坐在這裏的方式感受悔恨。橘同學的男友平時就是坐在這裏看着她的側臉嗎，真是可惡。」

早坂同學完全打開了奇怪的開關，這是一直壓抑造成的反彈嗎。

「算是吧，畢竟早坂同學的體育服一直都是借來的。」

「我可以問個一直很在意的事嗎？」

似乎是因爲我解決了這次事件，早坂同學的情緒變得十分亢奮。

「到時候就讓他們看個夠。」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順帶一提，跟到她家附近的男學生是我。」

山中同學這麼說完，便面向桌子繼續畫起漫畫。

這已經不是撫摸與否的問題了，她打算更進一步。

「嗯。不過就算我不說，桐島同學也會來幫我吧？」

「沒問題。」

明天或後天大概就能找到了，我這麼說着。

「我不那麼認爲就是了。」

「不告訴你。」山中同學露出了令人感到親近的笑容。

留下了這個訊息。

而且她還打算讓我的手伸進蕾絲布跟有着曲線的雪白肌膚縫隙之中。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贏得過她跟男友的羈絆吧。」

我更加大喫一驚，這是因爲早坂同學打算讓我的手伸進她襯衫裏的緣故。

「因爲你期中考拿了零分。」

在高中畢業的同時結婚，這狀況太過超脫常理，令人無可奈何。

接下來早坂同學也繼續向我提出了許多問題。

空洞的瞳孔中寄宿着不健全的魅力。

「沒事的。雖然剛剛也有人向我告白，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我啊，好像很喜歡跟桐島同學互相觸碰的感覺。會讓我想起你來探病的時候我們一起躺在牀上的事。」

「直接去問就好了。」

「是這樣嗎。」

如同暴風雨般的時光就此結束，只留下我跟橘同學。

能從胸口看見蕾絲的布料。

早坂同學說完後就閉上眼睛，接着抬起下巴轉向我。

就像是要轉移話題似的，早坂同學從我放在咖啡桌上的鉛筆盒裏拿出一枝鉛筆摸了起來。

「抱歉，稍微有聽說。」

這幾天橘同學都跟男朋友一起在圖書館準備考試科目。

我嘆了口氣，將從鞋櫃裏回收的兩封情書放在桌上打量着。

犯人是漫研社的山中同學。

剛講完這句話，早坂同學連忙搖了搖手說「不是這樣」。

面對這不由分說的魄力，使我理解了一個真理。

「對不起，前陣子問了『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對吧？』這種話。這樣很沉重吧。」

「我也不可能隨便跟人搭話，不然別人會嘲笑我『是不是喜歡那個男生』，而且……」

原本只是想看着她回到家裏，但她突然回頭嚇了我一跳。雖然沒被看到長相，但我也因此被當成了可疑人士。

「這裏是學校耶。」

畢竟誇下了海口，就只能尋找有沒有其他線索了。但我並不是個機靈的人，既然之前決定要用鑑定筆跡的方式來解決事件，要再靈活地轉換做法十分困難。

「不是說好別在學校做出奇怪的舉動了嗎？」

「還真敢說耶。那麼，你已經鎖定犯人嘍？」

「像是什麼？」

早坂同學說着「那我差不多該回教室了」並站了起來。

「我很喜歡桐島同學的鉛筆喔。」

還有個做法是對鎖定的三個人一個一個依序指稱爲犯人，引誘他們招認。但要是沒有證據，只會被他們裝傻帶過。

也難怪早坂同學擔心我可能刻意躲着她。目前推理社在段考前暫停活動，其實有更多時間可以共處。

早坂同學張開手指窺探着我的表情。

「那個人是誰呢？」

此時山中同學沉默了下來。

沒錯，這樣就行了。不能說自己有男友。

要是沒拉上窗簾，走廊就能完全看到整個房間。

牧這麼說着。

「因爲有桐島同學在。」

「跟橘同學進展得順利嗎？」

「…………沒有。」

「這不是社長嗎？」

在早坂同學交給小三木的情書中，似乎包含了希望她穿上體育服的內容。這已經不能稱作情書了。

「這可是非常新穎的做法。」

這次早坂同學終於恢復了冷靜，而牧也真的離開了。

雖然想互相對照情書跟考卷上的筆跡，但寫在考卷上的文字幾乎都是英文字母。

「不是，只是我稍微逼問了他一下而已，只是稍微喔。」

「你還記得我們當時制定了不做激烈行爲的規則嗎？」

「就是這樣。而且犯人有可能是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

「是嗎。那麼像是體育服失蹤，鞋櫃裏出現了沒有署名的情書，被男人跟蹤到家裏附近的事都是假的嘍。」

「說是就讀其他國中，比我們高一屆的帥氣學長。他跟桐島同學同校，你應該認識吧。」

「真是對不起。」

「你突然間怎麼了啊，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明明腦袋很聰明。

「大致上沒說錯。」

「抱歉，我是明知故問的。桐島同學還會看社羣網站對吧。」

「嗯。不過我覺得就算是備胎，如果是桐島同學就無所謂。所以我才希望桐島同學摸我，纔想跟你更進一步。」

「橘同學是來做什麼的呢？」我這麼問。

第二個是足球社的市場同學。

早坂同學有些難以啓齒地說了句「偶爾會啦」，無精打采地笑了一下。

我彷佛聽見了這個聲音。

「無論我提出什麼要求，小三木她都會聽的。」

萬一要是不小心讓柳學長知道就麻煩了。

「不然你以爲我在幹嘛啊。」

發現我之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原來你知道啊。」

「據說上面沒有署名，也不知道寫信的人是誰。就算這樣，隔天甚至還收到了催促她回應的信喔。」

其中一封的內容是在稱讚早坂同學的長相，而另一封則是催促她給出回應。

我請早坂同學坐在沙發上。雖然不知道紅茶派的她會不會喝，但我還是泡了杯滴濾式咖啡給她。因爲這間教室基本上只有我跟橘同學在用，所以只有咖啡。

「早坂同學的目光一直都追着桐島同學跑喔。而你也爲了她做出這種事，再怎麼看，都無庸置疑地是兩情相悅呢。」

第一個是漫畫研究社的山中同學。

「能把早坂同學的體育服還給她嗎？」

「真是個藝術家耶。」

「牧同學會不會告訴其他人呢？」

早坂同學是這麼說的。

「爲什麼社長會教早坂同學功課呢？」

「因爲忘了寫名字。」

「是柳學長，她現在也依然喜歡着他。」

聽我這麼說，早坂同學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說道：

她的動作跟表情都充滿了「喜歡」的感情，我從來沒被人用如此毫無條件的好感對待，甚至覺得有點算是奇蹟。

「做這種事很對不起你，我不認爲自己做得到。」

她露出不解的表情來回看着我跟早坂同學，接着偏過頭去。

「是這樣嗎？印象中這種情況都很難找到犯人耶？」

「早坂是個膽小又拘謹的人對吧？因爲看起來很逆來順受，應該過得很辛苦吧。像是會被奇怪的男人示好，或是被別的女生嫉妒之類的。」

我從書架上找到了《土佐日記》的解析書，並在桌上攤開。必須把這幾天落後的進度給補回來纔行。於是我開始在課本上寫起助動詞的應用方式，這時有人走了進來。

「所以你就寫信放進鞋櫃，但因爲沒得到回覆，才借走了體育服。」

我完全被早坂同學的氣勢蓋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早坂同學？」

聽說就連專家想鑑定筆跡也不容易，那麼像我這種連上美術課都沒什麼觀察力的人更不可能辦得到。

「那麼，問題就剩下信跟體育服了吧？」

最後是羽毛球社的野原學長。

「因爲無論如何都畫不好，才希望她能當我的模特兒。」

不行，她的壞孩子開關完全打開了。

「早坂同學，你完全沒在反省剛纔的事吧。」

過了一陣子，早坂同學才說了句「對不起」。

「別擔心。雖然的確有點不安，但最近沒再收到情書了。放學時也會跟朋友一起回家，所以已經沒事了。」

就在我抱着這種想法，打算把考卷裝回信封還回去的時候。

「這並不代表我想公開自己跟桐島同學的關係喔。畢竟要是做了這種事，桐島同學會變得很難接近橘同學嘛。」

「其中一個男生是主角憧憬的學長，另一個則是態度冷淡的同學。」

「沒關係的，畢竟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嘛。我想爲桐島同學做些你想做的事。爲了成爲桐島同學所期望的女友，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

聽我這麼說，早坂同學終於將手放了下來。

「難不成你喜歡早坂同學？」

早坂同學抓住了我的手，並逐漸伸向她的胸口。

雖然姓名跟譯文是用日文，但要用來判斷筆跡，文字的數量也太少了。更何況這裏只有二年級生的答案卷，因此一年級跟三年級就不在守備範圍內了。

我們的身體連忙分開，大門於此同時敞開。伴隨清脆腳步聲走進來的──

似乎被放在她的鞋櫃裏。

「如果不是這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法纔對。光是顧着稱讚人家的外貌，會被誤會成詭異的情書也沒辦法。」

小三木是個很好親近的老師，所以經常會有女學生去找她商量事情。

「感覺你們的氣氛不像普通朋友耶。是說，這不是我認識的早坂會做的事，剛剛那完全是女人的表情了吧？嗚哇，好像有點厲害，顛覆我的印象了。」

完全就是在索吻。

她「嘻嘻」地笑了出來，將臉貼在我的胸口上。

「你還是稍微冷靜一點比較好。」

牧對於失戀機率百分之二十五的法則抱持懷疑態度。

因爲山中同學說了句出乎意料的話，我忍不住「咦」了一聲反問。

「你還真瞭解呢。」

我注視着手上的信紙，接着察覺了一件事。

「這裏是橘同學的男友平時會坐的地方吧。」

「該怎麼說纔好，不是這樣，我現在是真的一頭霧水。雖然前陣子也發生了類似的事……」

「你不想摸我嗎？」

「請你別緊張。是說，該緊張的人應該是我纔對。那個，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全都是桐島同學的錯。」

不過山中同學將故事最後設計成這樣的理由似乎不同。

「還在裝傻啊。」

因爲他有些粗心，所以考卷跟情書都忘了寫上名字。

我將那兩封情書放到桌上。

「話說回來，你有觀察過我的眼睛嗎？」

「桐島同學，你現在明顯很沮喪吧。」

我緩緩地起身離開社團教室，接着下樓梯前往一樓。

我回想起自己對牧說過的話，突然開始覺得丟臉了起來。

「被牧同學看到，桐島同學也很害羞吧。」

「不，倒也未必。」

發現我之後，她比手畫腳地向我示意着。

「希望你的漫畫能得獎。」

「但這並不代表我想跟她成爲情侶。不，或許我心裏正是想着，要是她答應當我的模特兒，就要向她告白也說不定。」

「莫非你常遇到這種事？」

失戀的學生都會在走廊上消沉好一陣子。有一次我曾經因爲太早起身而跟對方對上了眼，讓狀況變得十分尷尬。

「我說桐島同學，所謂的戀愛真是殘酷呢。我從國中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喜歡早坂同學，只要一想到她，我就會什麼都做不了。也會因爲無奈，整晚不停地畫着浮現在腦中的早坂同學的身影。但這份感情卻無處可去，在沒有得到任何回報的情況下宣告結束了。」

「因爲我在遠處觀察有沒有人在跟蹤她。」

「別把我的事講出來喔。」

牧這麼說。

當我往窗外一看，立刻跟對方對上了眼。

所以我纔會想解決掉那個讓她感到害怕的犯人。

「可是，她對那個人的感情真的是愛情嗎？」

當我在午休跟這傢伙一起喫便當的時候，撞見了這場告白。

並打算直接將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胸部上，我連忙制止了她。

而這次犯人當然是男學生。

「就只有桐島同學看着真正的我，願意重視我、幫助我。所以我纔想跟你做更多特別的事。」

「明明不肯教我的說。」

「大家都擅自幫我貼標籤。像是清純和溫柔，什麼意思嘛。不過唯獨桐島同學不同，就只有你不一樣。」

「要是發生那種事，早坂同學的形象會崩塌，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的。」

「早坂同學得到了許多人特別的好感。但是，要是她沒能得到那僅此唯一的、自己喜歡的人的青睞的話，那也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我希望早坂同學的心意能得到回報，所以我也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的確有這種感覺。」

「最近她遇到了像是體育服消失不見，或是收到詭異的情書之類的事。」

「…………我非常喜歡早坂同學。」

既然是寫給女孩子的信，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也就是說和平常的字跡有所區別。

接着在我的手即將碰到早坂同學胸部的前一刻。

「他的口風比想像中還要松啊。」

「就是第二順位升格成第一順位的可能性啊。」

「沒發現反而才奇怪吧。」

「我在學校不會再做這種事了，畢竟要是被橘同學看到會很慘嘛。我不想做出會讓桐島同學感到困擾的事，是真的喔。」

但因爲忘了寫名字，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上高中之後就比較少了，是不是該說自己有男友比較好呢？這麼一來既不會遇到奇怪的事，或許連告白的人都會變少。」

「我知道。」

對象是擔任英文老師的小三木。是一位大學畢業兩年，個性溫和的女性。雖然牧不太會談論這件事，但從他對其他女孩子毫無興趣的樣子來看，他們應該進展得很順利，或是小三木很能容忍牧的任性吧。

我也因爲妹妹的影響而很常看。

「不，再怎麼說這也跳過太多了吧，你突然間怎麼了啊？」

「我平時都坐這裏。」

現實中發生的事件其實很單純。

我講出了三個有可能是犯人的人。

她的男友頻繁地將照片傳到社羣網站上。其中包括橘同學專心寫着筆記，或是閱讀課本的側臉。順帶一提，考試當週推理社停止活動。

不過正確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輕小說

要是女孩子認真起來，男性大概是無法做出任何抵抗的。

「雖然是備胎，但我想好好地當個女朋友。」

「沒關係吧，只有桐島知道我的祕密也太不公平了。」

女生正在網球場上打着網球。

「從社羣網站的照片上來看，應該是吧。」

「要適可而止喔。」

「我喜歡你，桐島同學。」

「是偶然嗎？」

臨走之前，早坂同學像是在說『剛剛真對不起』似的在橘同學背後雙手合十，接着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豎起兩根手指。

「那就送你兩枝吧。」

「是啊，說得也是呢。」

這我知道。早坂同學雖然跟大家打成了一片，但因爲她非常笨拙，再加上長得漂亮，以至於有點格格不入。

「我一直以爲教她唸書的人會是桐島同學，畢竟桐島同學的成績比較好嘛。」

「你看，或許橘同學就是在這個位置上，跟男友抱在一起也說不定喔？」

「早坂同學也還是保持單身比較好。雖然對象是其他學校的學生，但也不確定他跟誰有交集。」

「桐島你還真的有在看推理小說啊。」

不過正確來說，那封信並不是情書──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你仔細想想，我們雖然是正式情侶，但都知道對方是自己的備胎，就像早坂同學也有第一順位的對象一樣。」

「慢着，早坂同學。」

「不太好。」

女孩的原型是早坂同學。

「是想拿來觀察嗎？」

「是少女漫畫啊。」

早坂同學對此立刻有了反應。

「還是先別起身比較好。」

「纔不是呢，畢竟老是讓你擔心嘛。吶，桐島同學，你不必那麼顧慮我，可以更隨心所欲一點喔。當你因爲橘同學跟男友打成一片而感到沮喪的時候，把我當成替代品也沒關係喔。」

「放心吧，我不在意。」

「然後呢，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找出犯人？」

想着這下走廊上應該沒有人了吧，但是──

「早坂同學！」

雖然舉止詭異到令人訝異，不過早坂同學完全恢復到平常的模樣了。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早坂同學原本空洞的眼神也恢復了光彩。

明明只要稍微動腦就能想到，這完全是我的疏忽。

如果問的人是早坂同學，大家肯定都很樂意回答的。

不過，再怎麼說她的情緒也升溫得太快了吧。

她好像恢復了冷靜，開始好奇地打量起房間。

「憧憬跟喜歡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因爲很相像所以經常會在不知不覺中搞混。不過，這時只要用心觀察就好。正面的感情非常多樣，像是憧憬、想要呵護，以及可愛等等。可是，純粹的喜歡是十分特別的，跟其他任何感情都不一樣。」

「我會當個更好的女朋友，不會再說那種沉重的話了。」

我前往漫研教室的那天，山中同學的桌上放着一臺平板。畫面上是一名長相跟早坂同學非常相似的角色穿着體育服的場景，並且才畫到一半。

「早坂同學有其他喜歡的人在。」

「只有一點點。」

「這樣不行喔，重要的東西得好好寫上名字纔行。」

「這是一個默默失戀的男人的小小抵抗，桐島同學還是繼續煩惱比較好。」

「話說回來，山中同學應該更直接地寫出自己想請她當模特兒的想法纔對。光是顧着稱讚人家的外貌，會被誤會成詭異的情書也沒辦法。」

我走到那位男學生的後方，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牧在說完「之後我可要詳細問個清楚喔」之後，就帶着奸笑迅速離開了社團教室。

早坂同學緩緩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們在做什麼？」

牧叫我在傍晚前歸還考卷。

「不過，她似乎不怎麼在意這件事就是了。」

「知道了。」山中同學點了點頭。

「我平時就一直在觀察人的眼睛，畢竟眼神裏寄宿着感情嘛。就算畫同一個角色，也會根據場景和交談對象改變眼睛的畫法。」

「或許是吧。所以我纔會這麼想，早坂同學對那位學長的感情只是單純的憧憬，總有一天她本人也會發現那跟喜歡是不同的。正因爲抱持着這種想法，我的內心纔沒有真正地放棄早坂同學。可是最近，我從早坂同學追逐某個人物的眼神中，發現了真正的『喜歡』。」

橘同學的男友請假，今天他們沒有開情侶間的圖書會。

「抱歉，我忙着準備考試……」

「雖然理想是這樣，但事情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是桐島？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會，我想你大概很失落，所以纔會來安慰你的。就算橘同學不在，你也還有我啊。還是說我不行呢？」

「只、只是在請他教我功課而已！」

「你可以幫我跟小三木借前陣子小考的考卷嗎？」

就算在小三木──也就是三木老師的面前，她也沒有表現出鑽牛角尖的模樣，牧是這麼說的。

總之我也回頭面對古文的課題。

「因爲原本是會客室啊。」

我邊說邊坐了起來。

「受到姊姊影響，我從小就很喜歡。」

「不過算了，因爲我已經完全放棄了。」山中同學低着頭這麼說。

換句話說，就是前提條件產生了變化。

「現在已經是個好女友了。」

牧這麼說着，但這可不是跟老師交往的傢伙該說的話。

「要是引起誤會的話會變得很麻煩？」

早坂同學笑着說，感覺她似乎心情很好。

「我想把自己獻給桐島同學，絕不會給其他人。但我能把一切都給桐島同學，希望你能收下，你願意接受吧？吶，接受我吧。」

「沒事的，我已經有耐性了。要是每天不咬牙切齒地看一下社羣網站就會覺得不太舒服，無論是明天還是後天，我都想繼續感受這份悔恨。」

「早坂同學，雖然你可能沒有發現，但其實你講出了不得了的話喔！」

「抱歉，跟你在一起還這樣。」

「別擔心」早坂同學這麼說。

她應該是覺得只有我在吧。

說話戰戰兢兢的則是早坂同學。

山中同學畫的是擔任主角的女孩子，跟兩個男生髮生三角關係的故事。

「回答得真隨便，要是被發現可不是開玩笑的喔。」

接着在稍微遲疑了一下之後，她將整個身體靠了上來。

像是眼鏡在哪買的？

『我現在可以去你那邊嗎？』

能把信放進鞋櫃的時間只有放學後而已。

真讓人受不了。

「桐島同學願意接受、包容最真實的我吧？這就是我喔，我不會讓任何人碰。可是，我希望桐島同學摸我，希望你更進一步」

誰快來阻止她啊。當我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

聽我這麼說，早坂同學慢慢地站了起來，從沙發對面走到我身邊。接着豎起食指，表情充滿期待地開了口：

是早坂同學。

山中同學跟早坂同學就讀同一所國中。當時早坂同學在跟朋友討論心上人的事情，他似乎剛好聽見了。

爲了不給人添麻煩，就算真的很害怕，她也會全部藏在心裏。

「慢着早坂同學，要是讓別人看到了該怎麼辦啊。」

然後若無其事地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桐島同學爲什麼要用鉛筆呢？」

早坂同學雙手拿着我的鉛筆露出微笑。那是個如果當成廣告播出，感覺能讓鉛筆銷量增加兩成左右的可愛笑容。

「比起這個，桐島，差不多該把你跟早坂的關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之外，還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我也常常在想得不到回報的戀情怎麼那麼多呢。」

牧像是在預言似的開了口。

「要是早坂或桐島你們其中之一把對方升級成第一順位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棘手了。」

「是這樣嗎？」

早坂同學聽完一臉滿足地「嘻嘻」笑出來後，便走出了社團教室。

──突然間靈機一動。

「我想要桐島同學摸我。」

據說山中同學爲了畫出好漫畫，一直都在觀察他人。

但是她卻不肯住手。

看來早坂同學在最後關頭恢復了理智，身爲好孩子的她並未消失。

「我覺得橘同學也可以跟桐島同學請教喔！因爲他教得很好！」

「我一直都很喜歡你。雖然有點突然，不過可以請你跟我交往嗎？」

他是個高三生，曾經向早坂同學告白兩次又被拒絕。但他至今仍不死心，會跑來我們教室假裝要找學弟妹，依依不捨地看着早坂同學。他很喜歡引人注目，第二次甚至還當着大家的面告白，害早坂同學哭了出來。

「沒問題的，你可以對我這麼做。就算要做出比橘同學男友更進一步的行爲也沒關係。雖然我很開心能被人重視，但比起當個碰不到的裝飾品，我更希望你碰我。就算因此受到一點傷害也無所謂，因爲對象是桐島同學，我纔會有這種想法喔。」

他轉過身來，稍微思考一段時間後開了口：

我指向窗戶。

「難不成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早坂同學正在打網球。

「我覺得必須把體育服還回去，不過就在我準備離開學校的時候，桐島同學卻出現在我身後了。」

「我沒這個打算就是了。」

這個男人不僅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還正在跟老師交往。

我也撞見了許多次她站在鞋櫃前，表情凝重地拿着信的模樣。

「那已經是我每天的慣例了。」

或是「就算到了夏季，桐島同學也一定會系領帶呢，這是爲什麼？」之類的疑問。

「可是正常來說，情侶之間都會做更多事情對吧？」

那是當然的，因爲這幾天我都避開早坂同學的目光悄悄將它們回收了。

她的語氣有些生氣。

「身爲主角的女孩子最後會選擇同學而不是學長，你覺得是爲什麼？」

「什麼嘛，原來你知道啊。」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還挺有料的，畢竟男生們經常用那種眼光來看我。就連剛剛跟我告白的人，也是一直盯着我的胸部看。」

這個男人乾脆地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早坂同學依然雙手捂着臉這麼說。她在那之後進入了社團教室，走到我對面坐下，但至今仍不肯露出臉來。

明明沒有署名卻要求回覆，的確會讓人感到害怕。

「最近你有因爲這種事感到困擾嗎？」

「你看待感情的方式還真細膩。」

「這樣啊。」

「你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喜歡誰吧。」

在上體育課的時候，我們站在操場的角落聊着天。

現實發生的事其實更加單純。

不過那只是因爲對周遭的人有所顧慮而逞強忍耐罷了。

即使連球拍都握不穩，但她依然笨拙地一一回擊了對手打過來的球。

「說、說得也是。畢竟是考試周嘛，得好好唸書纔行呢。」

他會一邊大聲地說着自己跟其他學校女生出遊的事，一邊側眼偷偷觀察早坂同學的反應。雖然看起來很懂得應付女性，但實際上並非如此。真正會應付女性的人，是像牧那樣會默默跟老師交往的類型。

「什麼事？」

「以少女漫畫來說，比起溫柔的學長，還是態度尖銳的同學比較強勢。」

「這用不着再做一次確認吧？」

於是早坂同學非常安靜地再次捂住了臉。

「爲什麼會考那種分數？」

「聽我說話，早坂同學。」

「如果指的是橘同學正在跟男朋友一起唸書這件事的話。」

算了，沒頭緒的話也沒辦法，還是先暫時放棄回家睡覺吧。

男學生語氣平淡地說。

我的心情也恢復了平靜，要是事情能這樣告一段落就好了，但是──

「早坂同學已經是個稱職的女友了。」

「跟第二順位的對象交往來當作備案嗎？」

「雖然我不喜歡被其他男生用這種眼光看待，但如果對象是桐島同學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小三木跟你說了什麼嗎？」

「是嗎，說得也是。」

「沒經過同意就是了，真的很對不起她。」

時間正一分一秒地過去。

「果然嗎？」

而是婚約對象。

「我的錯？」

並直接擺開唸書用具，默默地用自動筆寫起字來。

我的手指就這樣伸進了那個縫隙，碰到了柔軟的物體。

「大概……知道。」

這是放學後在社團教室發生的事，而且非常令人傷腦筋。

「我還以爲你只是個把推理當作幌子，一邊聽着從隔壁房間傳來的鋼琴聲，一邊看着心上人男友社羣帳號拼命嫉妒的怪人。」

「因爲明明推理社活動暫停，平時卻完全見不到面。」

據說是找不到機會跟早坂同學兩人獨處，那還真是做了件對不起他的事。

「不過，我已經沒這個打算了」山中同學這麼說着。

躺在對面沙發上的牧這麼問。

「……桐島同學知道了嗎？」

終於回到平靜的日常生活讓我鬆了口氣，時間就此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的心情也恢復了平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婚約對象。

「我想鼓勵桐島同學。見到橘同學跟男友感情良好的模樣，讓你很難受吧？」

「是漫畫家啦。」

那還真有點恐怖。

「希望別變成那樣就好嘍。」

終於回到平靜的日常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不認爲自己做得到。」

早坂同學就是個這樣的女孩子。明明很弱小，卻總是在勉強自己。

下個瞬間，早坂同學抱住我的手臂，並用盡全力將身體貼了上來。

光是想像這幅光景，胸口就有些刺痛。

隨後傳來了其中一人跑離現場的腳步聲。

橘同學一臉平淡地回答着。

「大概是從小學開始養成的習慣吧，沒什麼特別意義。」

早坂同學的那個應該只是暫時受到情緒影響導致迷失了自我吧。

早坂同學無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