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的第一夜 [巴爾提克篇]

二樓盡頭房間的門開了。

伴隨着吱呀聲，陳舊的木頭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狹窄。

僅夠兩個成年人躺下的空間裏，並排放着兩張單人牀，中間勉強留出供一人通過的間隙。

兩牀之間只擺着一個放有燭臺的小邊桌。

＂是挺擠的。不過好歹有兩張牀。＂

亞倫微微偏頭偷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瑟娜的輕笑聲。

傳來拉瑟娜的輕笑聲。

入口處隨意掛着『右側：女湯』、『左側：男湯』的牌子。

亞倫的想象力開始暴走。

嘴裏漏出大叔般的呻吟。

這時隔壁女浴傳來水聲。

『居然要和男人同房。這可是拉瑟娜人生中頭一遭。』

比平時溫柔，毫無防備的聲線。

拉瑟娜抓起毛巾、換洗衣物和旅館提供的寬鬆睡衣，逃也似地衝出房間。

亞倫慌忙移開視線假裝看窗外。

＂不是的，我朋友在那兒洗衣物，說除了血腥味…還有股腐爛的臭味在飄…＂

當身後的門關上時，房間裏的空氣微妙地變了。

＂管他什麼情報收集，我只想快點出去。＂

拉瑟娜背對着他側臥，薄被下肩腰的曲線若隱若現。

沒來由地後頸發燙。她故意粗魯地撩了下頭髮說道：

胸部的曲線、纖細的腰肢、延伸至骨盆的線條，既因戰鬥鍛鍊得緊實有力，又保留着與生俱來的柔美。

＂醫療所、未歸隊的士兵、腐爛氣味。＂

滿臉通紅的少年踹開浴池站起來。

旅館走廊上，

＂哈啊…＂

亞倫嚇得一哆嗦，趕緊轉回視線。

他慌忙往頭上澆冷水猛搖頭。

亞倫有點賭氣地回答。

＂今天在城門見過你火焰反應的聖職者裏，說不定也有同夥。近期要小心。＂

雖然從萊達出發後同乘馬車好幾天，但像這樣在密閉空間獨處還是第一次。

這時鄰座傳來女人們的閒聊。

9;居、居然能面不改色說這種話……9;

『……不行，別在意。拉瑟娜小姐是師父……是同伴……』

＂啊，好的！您慢走。＂

她無意識地用手撫過側腹，肌膚光滑得令人驚歎。

『……沒錯。右邊。』

＂……我會牢記。＂

9;真的…睡着了？9;

直覺警鈴大作。雖可能是無稽之談，但聯想到白天森林裏遭遇的人造侵蝕者，這情報不容忽視。

熱水漫至脖頸。

拉瑟娜的耳朵豎了起來。她閉眼凝神傾聽。

剛沐浴完的兩人撞個正着。

＂特別是你，絕對不要靠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的他，還沒勇氣在這羣粗野男人面前發聲。

剛來到走廊就背靠房門深深嘆了口氣。

臉頰發燙。明明都是女性不該害羞，前世的人格卻在腦內尖叫不止。

衝到喉嚨的抗議被硬生生嚥了回去。現在的他，還沒勇氣在這羣粗野男人面前發聲。

拉瑟娜噗地吹滅牀頭櫃上的蠟燭。

＂唔嗯…＂

但胸口某處還是咕嘟咕嘟冒出酸澀的氣泡。

＂是、是啊……＂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亞倫也在對面牀邊坐下，集中了注意力。

＂你也趕緊收拾下行李去洗吧。雖然浴場裏不會碰見就是了。＂

＂看看又沒關係。不過最近醫療所氣氛怪怪的。＂

＂送進去的傷員…都沒出院。每晚都有貨車從後門離開，但士兵們音訊全無。＂

＂不過那姑娘身材真好啊。＂

＂…晚安。＂

方纔房間裏瞥見的雪白肩膀。浴池中的拉瑟娜……

拉瑟娜在牌子前微微駐足。

她在水中反覆握拳。

＂看到新來的志願兵了嗎？有幾個長得挺標緻呢。＂

『居然要和男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距離外傳來拉瑟娜均勻的呼吸聲。

拉瑟娜反射性地往水裏縮了縮，連肩膀都沒入水中。

或許因爲是軍事要塞城市，爲讓士兵和傭兵緩解疲勞，池子裏蓄滿了充足的熱水。

＂特別是你，絕對不要靠近治療所。對你那種火焰，他們可是求之不得的美餐。＂

亞倫緊隨其後。門一關，比剛纔更濃的肥皂香立刻填滿了狹小的空間。

拉瑟娜壓低聲音。

＂……纔不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嗚哇……＂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調查看看。＂

＂是侵蝕。＂

少年盯着對方髮梢的水滴回答，視線不知該往哪放。

拉瑟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訓誡，只是枕邊人最普通的問候。

拉瑟娜草草擦乾頭髮鑽進被窩。

＂剛纔在澡堂聽到些讓人發毛的傳聞。＂

積累全身的戰鬥疲勞與馬車顛簸的痠痛都在此刻融化。水霧中她閉眼將手臂搭在池邊。

拉瑟娜也沒好到哪去。

＂喂，看見今天新來那個藍頭髮的魔劍士沒？＂

＂得去調查看看。＂

＂每晚肯定快活似神仙吧？嗯？＂

她清晰感受到投來的視線——毫無惡意，純粹好奇與豔羨的目光。

這究竟是戰鬥前的緊張，還是別的什麼緊張——她實在分不清。

＂該不會怕得睡不着？＂

她慌忙縮手，用浴巾裹住身體匆匆踏入浴池。

拉瑟娜率先走進房間。

＂神清氣爽。＂

近在咫尺處，伸手可及的距離外傳來拉瑟娜均勻的呼吸聲。

9;等我變強了……絕對不讓任何人輕慢拉瑟娜小姐。9;

『不對，我以前是男人的時候和男人睡不是理所當然嗎？修學旅行不也一起睡過。但爲什麼現在會……』

在巴爾提克的第一夜，就這樣在危險流言與悸動的心跳間愈漸深沉。

＂一身汗臭受不了了。我先去洗澡。＂

＂呼……＂

拉瑟娜解開外套紐扣。

＂……嗚哇！＂

＂你也洗好了？＂

9;得趕緊出去，再待下去腦子要炸了。9;

泡澡後的肌膚泛着櫻花色，鎖骨線條上還滾落着幾顆水珠。

既非戰鬥指令，亦非師長訓誡，只是枕邊人最普通的問候。

被褥摩擦的窸窣聲。

亞倫感到心臟重重一跳，勉強回應：

心臟正沒出息地狂跳。

＂腐爛的話…＂

＂雖然可能只是空穴來風…但有人說聞到了腐爛的氣味。＂

9;不行！是師父！是恩人！是可靠的同伴……9;

與戰鬥時的凜冽截然不同，毫無防備的慵懶氣息。

＂你看那雪白的皮膚。聽說她是魔劍士，怎麼保養的？＂

＂最近治療所裏有士兵失蹤的流言。＂

＂正、正要睡。＂

亞倫瞬間忘記了呼吸。

＂喂，你可是有丈夫的人。＂

亞倫的表情變得堅毅。

＂明白。＂

＂…白癡嗎。在摸什麼啊。別自我陶醉了。＂

但胸口某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亞倫。＂

亞倫正蜷縮在角落。

＂那雙腿簡直絕了。想象她穿着短裙揮劍的樣子……＂

＂胸型也漂亮得剛好。好羨慕啊。＂

＂好….拉瑟娜小姐也，晚安。＂

窗外已完全暗了下來。

9;拉瑟娜小姐纔不是供人取樂的對象。9;

雖然心裏這麼默唸，但狹小房間裏瀰漫的淡淡汗味和微妙緊張感，正在考驗少年的耐性。

＂醫療所？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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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別看了….＂

拉瑟娜正用毛巾隨意擦拭溼發。

＂別說這麼瘮人的話。肯定是重傷患太多啦，這裏可是前線。＂

侵蝕者昇天派。或者他們的殘黨。

她脫下悶熱的外套掛在椅背上。黑色胸罩上方露出的肩線與鎖骨，被窗外透進的晚霞染成紅色。

少年只能在水底攥緊拳頭。

＂……睡吧。明天還要去志願兵營房。＂

周圍全是肌肉虯結的傭兵和傷疤累累的士兵，還有人正在池子裏高談闊論：

一牆之隔的男浴池裏，

＂回房吧，還得安排明天的行程。＂

對話中斷後，沉默再度降臨。

但這嚴肅思考很快被打斷。

拉瑟娜故作隨意地把行李扔到牀上。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漸漸交融。

明明該生氣的，可心底湧起的羞恥感卻讓他無法反駁——畢竟拉瑟娜的裝扮確實很顯眼。

＂哈啊……＂

亞倫用毛巾半掩着臉，連耳尖都紅透了。

鏡中映出她赤裸的胴體。

＂是嗎。那就好。＂

＂能跟着這種美女的小鬼，上輩子怕不是拯救了國家。＂

＂好的。晚安。＂

拉瑟娜坐在牀尾擦着頭髮說道：

亞倫直挺挺躺着望向天花板。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選擇，每次卻總會在決定瞬間產生微妙的遲疑。

片刻沉默後，拉瑟娜輕聲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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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瑟娜的湛藍眼眸暗了下來。

更衣室裏已有幾位女性在換衣服。女兵、商人之妻、酒館女侍，形形色色。

沒穿平日的白色夾克和迷你裙，取而代之的是旅館借來的寬鬆襯衫與短褲。

亞倫侷促地站在門邊，手忙腳亂地不知該把大劍放在哪裏，最後小心翼翼地靠在牀邊的牆上。

黑暗吞沒了房間。唯有窗縫漏進的月光朦朧照着兩張牀。

＂呃……＂

拉瑟娜猛然睜眼。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唔嗯…＂

拉瑟娜若無其事地開口。

＂不睡覺幹什麼。＂

＂發毛的傳聞？＂

＂是、是的！我也……非常清爽。＂

粗獷的笑聲在浴池裏迴盪。

＂亞倫。＂

『居然要和男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最角落的位置開始脫衣。

＂……前世的我絕對無法想象的身體呢。＂

肥皂香氣撲面而來。

這時突然響起聲音：

後院的溫泉浴場比想象中寬敞。

拉瑟娜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開始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