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３５话　老兵不死（2）

「喂，老头！你又在这种地方睡觉！」

「唔……啊啊……」

「啊啊——真是的，东西都乱七八糟的，你以为是谁要收拾啊！？」

「抱歉……」

被啰嗦的媳妇踹飞，杰拉德从玄关滚了出来。

说到「双剑士」杰拉德，是阿斯特利亚东部赫赫有名的佣兵……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与一群不怕死的伙伴们在战场和地下城中穿梭。从青春时代就过着战斗的生活，青梅竹马一个个死去，以前的熟人也只剩下寥寥无几。再这样下去，自己不久后也会和他们一样，在战场上断气吧。

不过，这样也好。人生就是该活在剑道上，活在血淋淋的战斗中。虽然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佣兵，但能在战场上结束一生，正是他所期望的。

「幸福是什么啊……」

毕竟，一般无法恢复的手脚能长回来，当然会高兴了。虽然有一半算是不人道的人体实验，但只要成功就能得到原谅。结果凌驾于道德之上。

最后的战斗光景，至今仍烙印在眼底。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我和杰拉德的相遇可说是命运的安排。

如果强行进行下去，患者会因为魔力不适合而死。

「老夫总是放在怀里！」

失去右手右脚，已经无法战斗的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结果，无法改变自己沉溺于这种温吞日常的现实。『双剑士』的佣兵现在谁都不认识，这里有的只是个喝着廉价的酒，被媳妇骂的没出息的老头。

「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如果能发自内心说出这句话，我随时都可以死————

「那还用说，就算把灵魂卖给恶魔，我也要再次握住双剑」

但是现在脑海中描绘的，还是以血洗血的地狱般的战场。

我缓缓地握紧颤抖的指尖，将拳头握紧。

我是佣兵，会完成接下的委托。

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坚持动起来呢？如果用左手握住剑，就算趴在地上也要接近他，应该就能得到最后一击吧。就算只是叫骂、咬住他，做些无谓的挣扎也好。

该说理所当然吗？拥有众多奴隶的新希望农场里，也有肢体残缺的奴隶。大概和买下我时一样，是连同其他奴隶一起买下的吧。狄安娜人奴隶和阿斯特利亚人奴隶中，都有缺手缺脚、手指、眼睛、耳朵等部位的人。

听到杰拉德的觉悟，小太郎微微一笑。仿佛在说，我就是想听你这么说。

在缺损再生之后，我着手进行的是器官移植。

在「说什么蠢话」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前，我先注意到了。

虽然这是已经完美成功的手术，但叶山的手臂之所以能马上恢复原状，是因为他是「精灵术士」。他借由高度的亲和性，控制寄宿在分身手臂中的暗精灵，不只找回和肉身手臂相同的感觉，还能使用手臂中的暗精灵之力。最后甚至得到失控状态这种惊人的强化能力。

『灵感解剖学』：当人意识到无论多么巨大的事物都是由微小事物的集合构成时，就会开始追求最小单位。肉眼不可见的微小世界。其上构筑的肉眼可见的现实世界。人类啊，去解开未知之物的谜团，使其变得可见吧。

虽然也不是不能个别制作脏器，但我不知道它是否能作为脏器正常运作。再怎么说，我也没兴趣把这种没有信心的东西移植到真正的人类身上。就算是阿斯特利亚人奴隶也一样。

然后将这个全息分身与患者的身体重叠，让构成分身的魔力与肉体完全一体化。

明明给了我这样的剑才，却又将其夺走。

严酷的战场和安稳的日常，两种时间各占一半的人生。

「恭喜你，杰拉德。这样一来，所有的术式就完成了。」

理所当然的，我并没有做过外科手术。要是能因此成为无照天才外科医生的话，那可就帅了。因此，准确摘除患部，再移植分身的脏器，这种方法是行不通的。倒不如说，制作分身的脏器超难的。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当我脑中浮现这个疑问时，模糊的记忆逐渐浮现。

然后，他终于可以退休不当佣兵了。伙伴们和当时不小心怀孕的女人也祝福他。

「如果我说，你能再次成为『双剑士』，你会怎么做？」

「你不是不惜把灵魂卖给恶魔，也要握住双剑吗？怎么样，现在能做到了吗？」

不过再奢求更多就太贪心了。我透过学会能够判别神明相关力量的「神威万别」和「灵感解剖学」，成功开拓了咒术的新境界。

「很好很好，那咱们就赶紧去地下城吧。首先得找回手感才行。」

那么，会发生什么呢？我看到的结果是『寿命以两倍速减少』。告诉我这个结果的，是『灵感解剖学』还是『神威万别』，我也不知道。

然后，孩子出生，长大，回过神来儿子已经带了媳妇回来。如梦似幻的平稳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妻子先走一步，自己也差不多到了老年，剩下的只有后悔。

「那么，老夫还能活多久？」

这到底是何等神技。

可以说有一半成功了吧。因为这个融合术式在中途施加到身体状况不好的患者身上，多少还是有改善的。

我在心中骂道，瞪着这个完全没察觉到我的杀气的迟钝小鬼。

「无所谓。寿命什么的就送给你吧。拜托了，让我再一次，能够战斗吧」

某一天，一个不认识的孩子坐到了我的旁边。

重要的是魔力的配合。或者说比例。

虽然我们将其统称为魔力，但每个人的质量都有很大的差异。我这个“咒术师”是暗属性比较多，而“土术师”杏子是土属性，魔术师等级的差异应该很容易理解吧。

这是我在教室里从露因希尔德大人那里获得的咒术之一。和『神威万别』一样，用眼睛看就能明白，和『直感药学』一样，能自然而然地理解。

算你运气好，小鬼。

这是在生病和高龄的奴隶身上进行的实验。

「我要挑战无限炼狱第三层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啊啊……」

所以，如果能再次用这双手握住双剑，就算要背叛神与恶魔交易也无所谓。

这不是普通的义肢。这只手，还有脚，能动。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如果能采到强大的魔物或稀有素材，就用那些来进一步强化装备吧。」

我以治疗的名义……老实说就是拿他们做人体实验。

在梵海特开了一家面向冒险者和佣兵的酒馆，经营得还算顺利。在这个业界也有很多熟人，也有不少家伙会来捧场。虽然自己是个只知道怎么挥剑的笨蛋，但妻子把酒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是桃川小太郎。是『咒术师』哦」

「这就是禁忌的人体改造。」

他以为自己能幸福。伙伴们称赞他和『剑圣』战斗后还活着。

臭小鬼，敢小看我，小心我宰了你————我虽然这么想，但已经喝醉了，左手也拔不出剑。

杰拉德的爱剑已经交给锻造店，而适合『双剑士』的轻装备则是由我制作。由于到第三层为止的情报已经大致明朗，因此我以耐热为中心附加了几个效果，总之先凑合着用。

「……要请客的话，就给我来杯波本威士忌」

只要没有对暗属性的排斥反应，那么最消耗的生命力，就用以魔物核心为材料的结晶作为外接电池，用咒印连接起来供给。之后再配合移植者个人的微妙属性适应性，以炼成配合魔力，一边观察是否顺利适应一边进行调整……哎呀，真不可思议，就像身体把接上的手臂误认为自己的手臂一样，完美地合为一体。连指尖都有感觉。

因此，我在这里想出了一个新的方法，那就是“融合”。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像猫一样露出嚣张的笑容，向我点单。

这方面就等到抓到戈玛的时候，再老实地尝试吧……

「哇，好厉害，这是鉴定外挂吧」

「这、这是……手和脚……」

而这个『灵感解剖学』能知道的，是自己亲手分解的事物。

因为原本是“双影”的分身，所以基本上是寄宿着暗精灵的咒术，如果相性太差的话，就算调整也没用，但大致上都能解决。这是在农场的实验结果。

我之所以会找上杰拉德，是因为『神威万别』告诉我，他不仅拥有失去力量的天职『双剑士』，还具备了适合融合术式的高魔力适应性。

我获得了新的咒术，不禁如此感叹。

在手脚接合的阶段，杰拉德就完全相信我了。与其说是信任、信赖，不如说就算我是真正的恶魔也无所谓。因为他打从心底渴望的愿望，如今实现了。

「哈——哈、哈、哈！什么，老夫还能活那么久吗！？用这副身体！！」

但是，有了『灵感解剖学』的人体解析能力，就能对移植者进行合适的调整。

探头窥视着我的视野的，是在酒吧坐在我旁边的波旁小鬼。

虽然返老还童手术完美成功……但结束之后我才发现，这果然只是因为杰拉德拥有奇迹般的素质，恐怕没有其他人能像他这样适合了吧。

「……手术？」

做法当然是之前对叶山施行过的分身式移植手术。

「————啊！？」

但是，这个融合术式的恶魔之处在于，它只会『减少』寿命。

但是，这个方法在魔力的适合度上，远远比不上接上手脚。果然，只是接上一部分的断面，和整个身体一体化，对肉体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在融合度达到10%左右的时候，我就不得不中止了。

就这样，我学会了几乎完美的缺损再生术，这次终于要挑战真正的目标，拥有天职的患者。

手脚的缺损，因为是接在空无一物的部分，所以外观上也很好辨识，而且容易处理。然而，身体虽然还留着，却也有些坏东西让人想除去。

而既然得到了这个愿望，他就不会放手。所以，他不会背叛我。

这是在战场上很少见的，罕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个新的方法，那就是“融合”。

「嗯……但是杰拉爷爷也上了年纪了。如果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剑，就算要背叛神与恶魔交易也无所谓。

「小子，你到底……」

这是在战场上很少见的，罕见的天职。但是，我所知道的『咒术师』做不到这种事。

「嗯……但是杰拉爷爷也上了年纪了。如果要在BOSS战中担任前卫的话————需要进行足以缩短寿命的改造」

虽然外表看起来可能暂时，或者永远都像漆黑的人偶，但只要接上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动，没有不协调感的手脚，那就真的是神迹了，难怪会在农场受到赞扬。狄安娜人将其视为「御子大人的奇迹」，崇拜不已，就连阿斯特利亚人的奴隶都哭着感谢我。

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脏器这种内部构造，所以才难。只要把分身的整个身体移植过去，表面上就能替换为一个装满了健康脏器的肉体，这就是我的理论。

杰拉尔德因为拥有天职，所以魔力还算不错，而且因为是近战职业，所以生命力也很强。即使变成如此衰老的老人，体内的力量也远远超过一般成年男性。首先，就算进行有点乱来的改造手术，肉体也能承受。

与分身的肉体完全一体化的身体，会重现与现在的我同等的肉体年龄和健康状态。无论真正的肉体有多破烂，骨头会变得坚固，血管会变得润滑，脏器会正常地发挥功能。

当然，我不能把患者的头和手脚切下来，再接上分身的身体。那样肯定会死的。

「能动……为什么，这只手，为什么，能按照我的想法，动起来！？」

结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种物质上不存在，类似小鸟游使用的全息分身的形态。

原本稀疏的头顶长出了亮丽的红发，脸庞完全变成了少年时期的模样。那双如祖母绿般熠熠生辉的眼眸，看起来充满了年轻的生命力，但那其实是燃烧着自身生命的毁灭之光。

从魔法原理上来说，这和向他人提供魔力是一样的。只不过我提供的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已经形成了我的肉体形状的魔力。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帮你准备好装备了。」

是年老力衰，手脚缺损的「双剑士」。

我利用分身的身体是纯粹魔力的性质，首先制作出一种物质上不存在，类似小鸟游使用的全息分身的形态。

「别忘了带迷宫许可证哦。」

「谢谢您，少爷。这正是神的奇迹啊。」

「你说要打倒第三层的BOSS对吧」

「最长三年。不过，如果持续进行激烈的战斗，大概一年就是极限了吧。」

「没关系，寿命什么的都给你。拜托了，再一次就好，让我能够战斗。」

说完，杰拉德露出宛如暑假第一天的小学生般的笑容，飞奔而出。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说，普通人大致上都是以生命力为基础，然后每个人对属性魔力的适应性会有所不同。

「真是无微不至啊！」

在本人的强烈希望下，我决定挑战更进一步的禁忌实验。

这不叫外挂还能叫什么……不过，『贤者』好像也有光看就能知道一切的鉴定技能。

本应失去的右臂和右腿长了出来。像是被墨涂满一般漆黑，如同无机质人偶一般的四肢。

作为阿斯特利亚人，我信仰潘多拉圣教。当然，我被授予了天职。虽然我至今仍相信并崇拜着『双剑士』之神……但同时也恨着祂那过于残酷的对待。

「我说，『双剑士』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挥剑吗？」

虽然金发碧眼，但长相怎么看都不像阿斯特利亚人。而且还穿着阴沉的黑色长袍，显然是变装过的可疑少年。

返老还童果然还是太难了。既然对象如此有限，使用场合也相当受限。虽然发动的话效果很强，但发动条件太过严苛，感觉像是个死技能？这种技能，还是当作有机会用到就该庆幸吧。

「反过来想，只要把整个身体移植过去就行了」

「没想到真的会有请人喝波本威士忌的一天，真开心啊」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地下城吧。首先得找回手感才行。」

分身被砍断的话，会喷出代替血液的黑色魔力雾霭。这证明了“双影”只是外表相似，内部的血肉和脏器并没有完全再现。实际上，就算切开身体，内部的魔力也会流出，被判定为致命伤而消灭。

「我已经后悔了一辈子。这次，我一定要死在战场上」

啊啊，真正的自己被『剑圣』所杀，现在只是在漫长的临死之际做着梦……这样的妄想不知道想过多少次。

不，怎样都无所谓。不管是神还是恶魔，只要能给我手脚就行。

「这里是我的教会。而杰拉爷爷是来接受我的手术的。」

只要没有对暗属性的排斥反应，那么最消耗的生命力，就用以魔物核心为材料的结晶作为外接电池，用咒印连接起来供给。之后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是分身的全身移植而已。」

「话虽如此，说穿了只是分身的全身移植而已。」

「你好。这杯麦酒我请客，希望你先喝一杯冷静一下」

他好像要请我喝酒。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年纪也到了三十五岁。他想说差不多该从这种危险的工作退休，和原本只当成玩伴的女人结婚，用存下来的钱开一家小商店，悠闲地度过余生。每个人都说这是佣兵理想的退休生活，他自己也这么认为。或者，他只是这么说服自己。

「————啊啊，感觉棒极了。」

原本以为理论上可行的假设，如今就在眼前实现了。

虽然动作僵硬，缓慢，还有些扭曲，但还是能动。

我花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对杰拉德施加了融合术式。他成功地让我的所有分身寄宿于体内，返老还童。

「这也是攻略地下城的乐趣所在，老夫开始兴奋起来了！」

「那么少爷，老夫这就出发。」

「小鬼，这里是……」

「唉……为什么我那个时候没有行动……」

如果他明天就要死了，我可不会这么做。我也没那么闲。毕竟这个融合术式也耗费了我相当的时间和精力。

他拥有一身漂亮的白皙肌肤，以及纤细紧实的肉体。尽管身材娇小，却有着强健的剑士体格。

「我要挑战无限炼狱第三层的BOSS。等你的手脚治好了，你愿意协助我吗？」

「如果你真的办得到，就算是小鬼，我也会欣然听从你的命令。」

也就是返老还童。

我立刻移植分身的手脚。没有失败的余地，立刻就适应了。杰拉尔德醒来后，马上动了动手给我看。

「不会后悔？」

「哇，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肉体。尽管身材娇小，却有着强健的剑士体格。

只要拥有足以承受高融合度的魔力适应性，即便是卧病在床的老人，也能暂时返老还童。以剩余的寿命作为代价，得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取回年轻的肉体。

『剑圣』俯视着倒下的自己。他承认自己输了。壮烈的一击，斩断了他的右手和右脚。他连握住第二把剑站起来都做不到。失去手脚的『双剑士』已经无计可施————所以，『剑圣』没有给他最后一击，而是立刻离去，寻找下一个敌人。

也就是说，解剖生物就能知道内脏的功能，分解机械就能知道零件的意义。只要自己亲手拆解，实际上什么都能知道。

杰拉德醒来后，对自己格外清爽的醒来方式，以及清晰的意识感到惊讶。明明因为衰老而经常处于朦胧状态，现在却感觉仿佛年轻了十年以上。

另一方面，像“狂战士”芽衣这样的，应该说是生命力的魔力质量最多。或者说，普通人大致上都是以生命力为基础，然后每个人对属性魔力的适应性会有所不同。

而且，如果想要准确制作自己的脏器，我必须亲眼看到它，才能用“灵感解剖学”进行鉴定。虽然有句话说“自己最了解自己”，但体内的东西并不在此限。

即使患者拥有适合的素质，勉强融合成功，与原本的自己有着微妙差异的魔力肉体，会持续对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

结果，这个方法并没有成功。

当然，一般不会变成那样。凭我当时的能力，应该无法治疗叶山以外的残缺。手臂能治好，全是因为他是「精灵术士」。

「不愧是拥有天职的人。适应得也很快呢」

「谢谢。杰拉德，愿露因希尔德大人保佑你」

「啊，你醒了。感觉……好像还不错。」

杰拉德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慌忙穿上装备。现在大概已经听不进其他说明了吧。

那样的话，就不会抱着这种后悔，空虚地苟延残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