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魔女浮在水洼上的小屋

《你好,我是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恋药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1.3万 字

萝赛用湖水仔细地洗去青翠药草上的泥巴。即使天气热到会流汗,湖水依然冰凉,十分舒服。

湖面映照着蔚蓝的天空。萝赛对风的味道感到不对劲,抬头仰望天空。今天说不定会下雨。萝赛甩了甩洗好的药草甩掉水汽,然后将小船拉上陆地,翻过来。

她进入草庵默默地进行作业,这时响起叮铃铃的声音。那是客人来到森林栈桥时会响起的钟声。

萝赛从小窗悄悄地窥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男子站在那里。是这几天没见到的海利朱。他应该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吧。他的手上居然还抱着篮子。篮子。没错,就是篮子!

萝赛兴冲冲地收拾桌子,铺上桌巾。然后她划着小船去迎接海利朱。

「这个嘛……一般来说,应该是那样没错。」

两人坐在平常的位子上吃点心。没想到会变得理所当然地像这样在魔女小屋和海利朱一起平静地用餐。人生会发生什么事,真是难以预料。

萝赛是魔女。魔女不会说谎。萝赛的身体不断颤抖。

海利朱开心地露出笑容,萝赛则红了脸。

萝赛想起以前海利朱对她说过的话。

萝赛抬头仰望海利朱。海利朱也低头看着萝赛,眼角微微下垂。他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他这阵子好像一直很忙,大概是工作上有了什么好事吧。海利朱高兴,萝赛也非常开心。

「……嗯。」

不变的约定真的是永远不变。无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

然而,萝赛读着读着,动作却停了下来。她把玩的花——就这么掉落地面。

肉桂的香气渗进酸甜的苹果里。每次咬下面派,苹果清脆的口感就会让牙齿感到愉悦。

由于对结婚的未知恐惧也大致消除,萝赛悠哉地等待那一天到来——然而,一张莴苣色的信纸将萝赛打入混乱的漩涡之中。

马车开始前进后,萝赛在长袍里翻找。

而且,有些事一般而言可以,但海利朱和萝赛不会在意;有些事一般而言不行,但海利朱和萝赛不在意。感觉只有这点只能靠互相教导、互相理解。

先转移自己的思考吧。萝赛将装着白兰地的杯子用力放在桌上,然后走向最近刚买书本堆叠起来的地方,抱了大约三本书回来。

因为篮子里有肉桂的香气,红茶的肉桂就先拿掉了。虽然味道和平时泡的红茶不同,但和派的甜味很搭,非常美味。

「……晚安。」

「这样啊。」

海利朱带来的点心是夹心派,类似饼干的派皮里,夹着切成大块的炖煮苹果。

「抱歉,萝赛。」

「海利朱先生变圆滑了呢。」

「是的。」海利朱平静地回答。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不用担心,顶多只有在我面前会这样。我在的时候会帮你掩饰。」

海利朱低喃着,仿佛在说注视着愚蠢的自己,会伴随着痛苦。

「那么,你只要一直近距离看着我的脸就好。我想想,就到宅邸为止。」

雨暂时还不会停吧。早知如此,刚才应该把派留一半下来。萝赛虽然不饿,但一想到海利朱应该会吃光,就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真的吗!?」

「当然会慌张……」

「给我吧。」

萝赛心想自己刚才还在处理药草,脸上是不是沾到了脏污,试着用长袍衣摆擦了擦脸。她看了看擦过的长袍,上面并没有沾到什么脏污。

「我忘了说。今天我不想听其他男人的事。」

她总算找到白兰地,用长袍擦掉瓶身上的灰尘。她将灯靠近标签,询问海利朱:

既然如此,萝赛希望他能躺在床上休息——但一个人要搬动海利朱实在太勉强了。除非有圆木,否则应该也无法拖着他走。而且一旦他醒来,一定不会再次睡着。

说到五年前,就是祖母去世的时候。当时的萝赛实在太拼命了。正因如此,萝赛才会坠入爱河。

太阳升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橙色的云朵开始在紫色的天空中飘荡,逐渐转变为黄色。

「不行。」明明已经忍耐很久了,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上扬。

萝赛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即使睡着了,表情依然严肃,但海利朱的脸庞依然美丽。萝赛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脸。

「……别一直重复。」

「为什么要道歉?」

海利朱将视线从举止怪异的萝赛身上移开,注视着窗外。萝赛也起身看向窗户。夜晚的森林什么也看不见,但海利朱似乎看见了什么。

「您的侄女?」

想必是相当担心吧。前来森林迎接的萨菲纳在栈桥的另一头,高举着大提灯挥手。她似乎是用金属敲打提灯的边缘,发出声响。

一进屋,萝赛就前往厨房。在厨房做菜的塔菈露出开朗的笑容迎接萝赛。

「有哦。」

「雨看来不会马上停呢。」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说?萝赛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每次拆开信封时,她都会感到难为情。和刚才那封写满爱意的恐怖信件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别。

看着眼前这个长年爱慕的男人,萝赛回过神时已经开口了。

「……为什么?」

海利朱一脸认真地回答。萝赛稍微放心下来,用阴沉的视线看着他。

「她……和一位有书信往来的客人……认识……」

「塔拉小姐和莫娜都这么说……可是,我实在没办法相信……我实在不觉得她们是正常的……」

「……萝赛。」

「哪里糟糕?」

「请忘了这件事。我希望您能忘记。」

今天他总算有时间,一边吃点心一边这么说。话虽如此,他也说过明天下午就必须回城,所以真的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不,海利朱先生,你并不明白。你正在讲这种话题时的尊容,破坏力有多么惊人。我的神经非常正常。你脸上的光辉……」

——虽说稍微学过一点,但萝赛与人类的常识依然无缘。

明明没有喝迷恋药,萝赛却感受到令人晕眩的爱意热度。她无法好好呼吸。

幸好倒下的人们症状都在半天内恢复。此外症状轻微,也没有后遗症,因此不是军方,而是医生的管辖范围,但今后被害可能会更大。

「感觉会变成海……」

「……嗯。」

萝赛迅速靠近海利朱,尽可能留意别让脸上露出傻笑,同时伸出双手。

萝赛也问了两名仆人,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来了。还有『活力药』。比任何药师的药都有效哦。」

「明天和后天,我都不想听。」

萝赛这么低喃后,背靠在海利朱坐着的椅子脚上。她伸出手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书,轻轻在腿上翻开。

「我不习惯穿太高的鞋跟,脚步摇摇晃晃到连刚出生的小羊都比我还稳,所以他们来帮我——」

她东张西望,与困惑的眼神对上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海利朱宛如第一颗星星般闪耀,坐着看向她。

萝赛终于流下眼泪。她回想起比拉乌拉今天寄来的信。

至今一直像无根的草,随波逐流生活的萝赛,第一次认真思考将来,得到了这个结论。

「呀啊!」

萝赛看向窗外,感到错愕。窗外下着堪称暴风雨的倾盆大雨。她太专心看书,完全没有注意到。

「——五年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恋情会有实现的一天。」

「是。有、有什么事吗?」

萝赛开始有点担心了。虽然她也担心会漏雨或是房子被吹走,但更重要的是,雨不停的话,她就无法在物理上前往亚兹宅邸。如果雨就这样一直下个不停,萝赛与海利朱将会在这个狭窄的家里度过一晚。

「就算哪天在某个地方遇见了,也绝对不要告诉我,那是你爱上的家伙。」

「……你为什么这么动摇?」

房间里充满了白兰地的香味。萝赛担心自己做出的结论和海利朱描绘的不一样,抬起头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因为你叫我海利朱先生。」

「……不要。」

今天海利朱似乎帮忙拒绝了接送的马车,真是帮了大忙。否则她差点就要在雨中干等了。

大概是感受到萝赛的疑问,海利朱的嘴唇浮现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

萝赛和莫娜还没有打成一片。不过最近在宅邸里遇到她时,她的表情已经不会僵硬了。即使对魔女的恐惧没有消失,说不定不悦感已经减少了。证据就是,萝赛老实地询问后,莫娜尽管困惑,仍认真地回答了她。

「我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爱。」

「这样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最近经常不在,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在。」

萝赛将刚采来的蘑菇吊在屋檐下,就在这时,告知有访客的钟声响起。她绕着草庵走一圈,发现刚才有人将信投入了对岸栈桥上的信箱。

萨菲纳让萝赛坐在海利朱房间的沙发上,指示一旁的仆人端来温热的红茶。

「可、可是,你刚才说了……你说了……!」

一想到海利朱可能不会遵守约定,萝赛就越来越悲伤,语气也变得激动。

「真可惜。我在隔壁房间找资料。」

她应该无法和海利朱站在同一个地方,拥有相同的想法吧。即使如此,她一定可以和海利朱共享目的,支持海利朱,理解海利朱感受到的事物。

「就算表情没变,我也大概看得出来。」

「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萝赛和海利朱已经为了理解彼此,变得可以轻松、不厌烦地交谈。萝赛变得能够确信,海利朱会为她着想,他也会同样地为她着想。

「什么事,大小姐?」

将餐具洗到不会被海利朱抱怨的程度后,萝赛转过身。然后她吓了一跳。

然后她注视着杯底这么说。她觉得如果不鼓起勇气,就实在说不出口。

「对不起。我原本想在天色变暗之前叫醒您……」

「什么事?」

萝赛想起自己的黑历史,立刻蹲了下来。

「我经常被侄女这么要求。」

「是啊。没错。」

「开玩笑也请适可而止。」

「……睡着了。」

萝赛读着碧拉瓦的信,同时摘下附近绽放的花朵。她转着花把玩,好几朵吊钟形状的花随之摇曳。

「你这个晒干的蛞蝓大便丸!」

「绝对,不可能。」

抵达目的地后,萝赛蹲了下来。用手拨开树根上的落叶,就能找到她要的蘑菇。她摘下需要的分量,塞进抱在腋下的篮子里,然后回到草庵。

「我们询问了提供红酒的人,品牌、产地、通路全都不同。」

「萨菲纳小姐……」

「上面只写到互相发誓。我、我、我没想到人类在誓约时需要身体接触。」

『不变的约定,我只能给予你结婚。』

海利朱听着萝赛的话,无论经过多久都没有回应。令人窒息的沉默。

「因为我实在太无知了,所以试着调查了许多事情——关于结婚。」

在这种深夜,公共马车也已经停驶。这表示如果要回亚兹宅邸,只能徒步回去。萝赛犹豫着是否要走在一片漆黑的雨后森林里回去时,听见了铿铿的钟声。

「这样啊。」

「雨这么大,没办法搭船啊。等雨停吧。」

「有必要这么慌张吗?」

被他这么一说,萝赛无话可回。她被过于荒唐的真实打垮,明明想回嘴却无计可施,只能咬紧牙关。

萝赛微微歪头,不懂他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

明明平常连确认都不确认就会抱过来,为什么今天却有所克制呢?萝赛感到不可思议地微微歪头。

「首先,我问了莫娜。」

他低声说了比重新加热的可可亚还要温柔的话。

「是朋友吧。」

能够一起用餐的次数也减少了。这表示海利朱最近就是如此忙碌。说不定他一开始会回来,也是因为勉强自己。

要掌握这一切,替他分担,一定是不可能的。这样就像是要海利朱现在开始使用魔法一样。但是——

「我想抱你。」

「快点说吧。」

「应该可以信赖吧。」

「谢谢。」

「绝对没办法。」

「是的,没错。」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有必要不说话吗?」

「没有变吧。」

萝赛很开心。比第一次听到他对自己说「希望你跟我结婚」时还要开心。

「……好。」

「不好意思。」

亚兹宅邸有两个仆人,但萝赛到现在都还没记住谁是谁。

相对地,海利朱明明直到刚才都还那么开心,现在却突然变得很不高兴。他不悦地将嘴巴抿成ㄟ字形,看向自己手上的篮子。

「海利朱先生的脸,你的脸……」

「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十年,即使海利朱死了,萝赛也缔结了不变的约定。

「圆滑——唉,或许是吧。」

萝赛猛然起身,海利朱眯起眼睛瞪着她。

「我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我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也以那种方式长大。事到如今,我无法改变。只是……我得知了即使对我来说正确,对现在的你而言有时也不正确。」

「是的。」

「结果在钿说OK之前,我想我穿了二十双。最后我连移动脚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是萨菲纳小姐帮我穿上的。」

海利朱居然灵巧地维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睡着了。他似乎是因为双手抱胸才能保持平衡,明明睡着了却完全没有失去平衡。他的表情和安详相距甚远。居然连睡着时都摆出严肃的表情,看来他相当疲惫。

「放心,我会温柔一点。」

海利朱轻轻拍了拍坐上马车的萝赛的头。萝赛决定不去思考那是什么。

「我知道。」

「当然有空。请问是什么事?」

她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萝赛抬起头。

萝赛坦率地理解到,他很珍惜自己。

「原来脏掉的是这边啊。」

「……那个。」

「萝赛。到头来,你是因为不习惯我的长相,所以才害羞吧?」

「这样啊。无论你叫我大人、阁下、大人、小弟,我都不在意。因为你为我着想,为我做出决定,让我很高兴。」

「最后我问了塔菈小姐。她说结婚是『持续走下去』。」

「湖不会变成海。」

即使萝赛气得龇牙咧嘴,海利朱也毫不在意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意别让脸上露出傻笑,同时伸出双手。

他的表情充满了慈爱与深情,萝赛一定从未见过。

「是啊。我已经五年没见到她了……」

海利朱以优雅的动作放下茶杯。

这么说来,以前客人送她一瓶白兰地,她一直没开封。她寻找白兰地时,「R」寄来的信掉了下来。她捡起随便塞在附近的信,又随便塞了回去。房间就这样一直整理不起来。

抵达草庵后,萝赛帮忙将篮子从小船上拿下来,然后领着海利朱前往草庵,让他能毫不犹豫地前往草庵,还帮他打开玄关大门。海利朱笑咪咪地跟在她后面。

准备婚礼要穿的礼服与鞋子等事宜也逐步进行。每次试穿时,萝赛都会担心「穿这种东西有办法行动吗?」,但因为勉强还能动,只能说裁缝师的手艺实在高超。

海利朱这么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萝赛只能哑口无言。她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神经。这恶行就像硬是掰开说肚子很撑的人的嘴巴,将烤鹅肉塞进他嘴里一样。

海利朱以低沉又湿润的声音说:

雨势强烈地拍打湖面。强雨摇晃花草,在地面弹跳。魔女的小屋仿佛漂浮在大水洼上。

拜托您了。萝赛双手合十祈祷,但海利朱皱起眉头。

「为为为为什么你你你会在这里?」

以前两人也曾经在这个草庵迎接早晨。那时的海利朱很绅士。他们是来历不明的魔女,与高洁的骑士。但如今又如何呢?海利朱碰触萝赛时毫不犹豫,萝赛自己对于被碰触这件事本身也——

萝赛握紧拳头,低下头。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令人动心的话呢?要是现在不小心看到他的脸,自己的身体说不定会四分五裂。

「……你在做什么?」

被萝赛拒绝了那么多次,海利朱再次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是说言行。」

虽然他的回应很不干脆,但萝赛原谅了他。毕竟海利朱的手上提着篮子。

海利朱和亚修姆最近独自调查了马尔尚国内的贵族接连原因不明倒下的神秘现象。虽然这和他们的职务无关,但因为亚修姆的熟人也倒下了。

另一封信则是有着莴苣色的信封。漂亮的笔迹并非出自他人之手,而是寄件人——碧拉瓦亲自所写。

萝赛询问的声音沙哑。

「是啊。她住在领地。海泽拉恩是个自然资源丰富的地方……与其说是淑女,她更像个小探险家。」

萝赛将兜帽压低,鞋带也绑得比平常更紧,然后走进森林。

萝赛注意到海利朱的杯子空了,这么问道,但海利朱摇了摇头。

萝赛说着「特别送给您」,递出药瓶,海利朱开心地收下了。在过于接近的距离下直接承受帅哥气场,萝赛猛然别开脸。

「没关系。坐吧。」

海利朱露出仿佛连日来的疲劳一口气涌上来的糟糕表情说道。

萝赛在长袍底下紧紧握住那封信,说出信中令人惊愕的内容。她希望对方说这是假的,相信对方会笑着说「你被耍了」,但塔菈却干脆地对萝赛点头。

「萝——」

「塔塔塔塔拉小姐!」

萝赛和海利朱两人搭上小船。讲了那种话之后,两人实在无法悠哉地睡觉,结果他们一整晚都没睡。感到困意的萝赛打了个哈欠。

「我有骑士的力量、男人的义务,以及你迷恋我的自信。所以,我应该也能勉强你行动。实际上,直到你说要来宅邸为止,我真的打算闯进那间草庵。」

抵达栈桥后,海利朱露出有些愣住的表情,注视着萝赛。萝赛疑惑地歪头,但海利朱依然紧盯着她。

马车笼罩在沉重的沉默之中。萝赛按照「绝对不要告诉他」的吩咐,保持沉默。

萝赛瞄了海利朱一眼。因为今天——明天和后天也是——他不想听男人的事情。

因为海利朱没有任何反应,萝赛继续说下去。

「没那么夸张,只是互相碰触的程度。」

「虽然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请你穿上婚纱比较重要。」

「怎么了?」

「不,够了。」

海利朱摸了摸脸颊,似乎感到意外。萝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在说身体方面的事。

「至少请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要穿。」

萝赛打开信箱的锁,拿出信。信箱里放了两封信。

海利朱静静低头,离开政务室。听着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亚修姆深深叹了口气。

「但是,我察觉到——应该尊重你思考、判断的事。」

萝赛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蹲下。

在油灯光芒照耀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那股热情甚至令人感到狰狞。群青色的眼睛蕴含着热度,诱人地湿润起来。明明不可能有这种事,但他的眼睛里仿佛有小小的火苗在摇曳燃烧。

「什么为什么,这里是我的房间啊。你你你你你……」

萝赛点燃提灯,在厨房翻找。不过,现在是夏天。她没有买常备食品,也没有必要常备。理所当然地,这个家里没有食物。

雨点拍打仿佛随时会吹走的薄屋顶,发出至今不曾听过的巨大声响。

「……又来了?」

「想睡吗?回家后可以稍微睡一下。」

「这个国家所说的结婚,是两人在合意之下,基于法律,在神的名下成为夫妻。夫妻是社会与经济上都结合在一起的两人,丈夫与妻子各自拥有义务与权利……是这样没错吧?」

或许是发现了猎物,老鹰的叫声从头顶上传来。萝赛在路上捡了树枝当拐杖,偶尔用手撑着地面,爬上斜坡。踩踏树叶的沙沙声在森林里回荡。

「意思是你想先练习吗?」

才不是害羞。绝对不是害羞。但萝赛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

然而据说人类即使死后也会继续献上自己的未来与责任,维持「夫妻」的形式。

「我有事想问你。」

「哦,我记得——不过,有必要在这个时机提这件事吗?你不觉得这样很厚脸皮吗?」

「知道什么了吗?」

即使说婚礼的事情全权交由海利朱处理,他还是会将决定事项告诉萝赛。在最寒冷的冬日五天后,正午的钟声响起时,似乎要在有着美丽彩绘玻璃的大圣堂举行婚礼。

回过神时,周遭已经变得相当昏暗。差不多该回宅邸了。萝赛将蘑菇全部吊好后,关上草庵的门,渡过湖泊。她用纤细的手臂将小船拉上岸,然后随手将小船藏进树丛深处。

萝赛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但她来不及反应,只能将嘴唇抿成一直线,听着海利朱说话。

「谢谢你的伴手礼。」

「那那那那那那个……」

「怎么了?」

莫娜以为自己会因为失态而遭到责备,表情严肃地询问萝赛。莫娜最近好不容易稍微敞开心扉,但萝赛或许又要和她拉开距离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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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海利朱的反驳让萝赛无话可说,她紧抿双唇。

「塔菈小姐!」

「我也这么认为——要再来一杯吗?」

【由于和预产期重叠,我无法出席,但希望是个好日子。如果不知道婚礼上接吻的规矩,就交给海利朱处理。】

「变了。以前的您更……随心所欲地行动。」

「虽然我这么说——但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也一样很糟糕吧?」

萝赛站起来离开房间。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从门后偷偷探出头,窥视室内。

∴ ∵ ∴

「……睡着了?」

「我已经等很久了,你什么时候要穿?」

「不用担心,我得到了比睡眠更有价值的东西。」

「该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如果是平常的海利朱,明明还会再喝两杯。萝赛只回答「这样啊」,继续说下去。

糟了。选错话题了。听到海利朱的问题,萝赛张着嘴,连脖子都红了。

——这么说来,这个人喜欢我。

听到五年这个数字,萝赛不禁遥想过去。

参加者当然几乎都是海利朱认识的人,光是召集最低限度的人数,就有七十四名。其中包含蒂艾尔,所以算成七十五名。

萝赛微微点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乌云覆盖天空,天色相当昏暗。照这个样子来看,时间应该已经接近晚上了吧。因为没有亚兹宅邸那种气派的时钟,她不知道正确的时间。

虽然这样也让人非常难为情,但萝赛假装没有发现,静静地低下头。

「我要在适合的时候穿。」

不变的约定真的是永远不变。无论经过几年、几十年,即使海利朱死了,萝赛也缔结了不变的约定。

「那是因为城里的人都是这么称呼海利朱先生……我只是模仿他们而已……」

「你之前说你调查过结婚的事,当时的书上没有写吗?」

「我……我哪有心情好。我才没有……」

要不是她拜托萝赛,萝赛恐怕连和暗恋的海利朱说话都办不到,更遑论结婚了。此外,碧拉瓦本人曾说过她希望能得到萝赛的「魔女秘药」,让萝赛开心得不得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那样称呼。只是她……」

「碰、碰、碰触的程度……?」

「呼。这样就行了吧。」

「适合的时候……是指在城里警备的时候吗?那样的话,不就一辈子都看不见了吗!你打算就这样敷衍过去吗?」

「你心情那么好的理由,是因为篮子吗?」

海利朱的眼眸,仿佛将吊在马车上的小提灯光芒全部集中起来般闪闪发光。他注视萝赛的眼睛温柔地眯细。萝赛忍不住用手指用力捏起自己的双颊。

「就算我休息,海利朱先生也——」

互相碰触不就是接吻吗?互相碰触不就是亲吻吗?萝赛的嘴巴一张一阖。

「……咦?那么,明天再说吗?」

莫娜似乎有一瞬间没听懂她问了什么,眨了眨眼后点头说:「是、是的。」

「呃……那么,这个嘛,森林里有小鹿出生了。我看着看着,母鹿就把脸凑向羊膜……」

海利朱用鼻子哼笑,下一瞬间表情变得像要融化般甜美。

「红酒的制造厂商是?」

「变了。以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我问了莫娜。」

「不会……那个,大小姐……那个,您、您小心点!」

「不行……在仪式上初吻什么的,不行……」

萝赛提心吊胆地询问,她担心对方会说「既然你都让步答应接吻了,那骑士服也该让步吧」。

「这么晚打扰您了。」

萝赛吓了一跳,在这股甜蜜感烧灼她的身心前,她跑过走廊逃走了。

「你还记得约定吗?」

「……嗯,算是吧。」

到了深夜,雨停了。

「你打算违反约定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拘泥于过去——」

「莫、莫娜!」

「——萝赛?」

由于无谓地过了一晚,现在应该是他必须马上去工作的时刻。萝赛担心今天中午又得去工作的海利朱,含糊其辞。

深夜,一名男子坐在昏暗的政务室椅子上。敞开的窗帘没有遮住月夜,让月光进入室内。

萝赛像幽灵一样探出头。在海利朱的房间工作的萨菲纳吓得肩膀一颤。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说?萝赛将派送入口中。随着她咀嚼派,脸颊逐渐染上苹果般的红色。

从远方靠近的脚步声微微传到政务室。背对着月光,只依靠小灯,一脸严肃地瞪着文件的男子忽然抬起头。

萝赛摇摇晃晃地迈开步伐,莫娜在她背后出声提醒。

「是啊。」

「这里没有别人在。」

萝赛也问了两名仆人,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得约定吗?」

「……原来是大小姐啊。您怎么了?」

萨菲纳听完萝赛烦恼的内容,认为剩下的问题就是她和海利朱之间的问题,于是露出温柔的笑容离开。

最近萝赛都会到玄关迎接晚上回家的海利朱。虽然一部分是因为海利朱回家的日子变少了,但最大的理由是她会兴奋地期待他会不会穿着骑士服回来。但遗憾的是,目前还没有这个迹象。

萝赛的声音沙哑,感觉随时都会哭出来。萨菲纳缓缓地摩娑萝赛的背。

今天会是什么点心呢?自从开始在亚兹家叨扰后,萝赛也会吃到甜食,但她还是无法舍弃对海利朱亲手带来的点心的期待。

「这是无法否定的真实吧。」

海利朱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但萝赛没有注意到,继续说下去:

至今为止,萝赛都没办法聊到以魔女客人身份来访的钿,但如果是以朋友身份聊到她,就没问题了。而且,能报告自己和海利朱有共通话题,也让萝赛很开心,她兴高采烈地说道:

亚修姆放下笔,揉着眉心指向沙发。海利朱对主人行礼后,静静坐在他劝坐的位子上。

萝赛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话,但海利朱这次没有抱怨,开心地听着。

「……你有喜欢的人吗?」

许多动物不会为死去的伴侣守贞。一旦雌性死去,就会让新的雌性生下孩子。没有任何东西会一直献给亡骸。

「继续调查吧。今天就到这里。」

「为什么?小孩子不是常玩吗?就是忍着不笑出来,你试试看那个。」

「你这个晒干的蛞蝓大便丸……!」

现场只剩下温热的红茶茶壶、萝赛和海利朱。

「不会。我会遵守。」

男人仿佛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萝赛一脸不悦。

「哎呀,讨厌。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开朗的名字了?」

吃完饭后,萝赛起身去洗餐具。晚上要去亚兹宅邸,所以用完餐后必须勤快地洗餐具。不能像之前那样随兴又懒散。

萝赛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跳起约一个苹果的高度。她就是这么惊讶。满脸通红的萝赛眼眶湿润,仰望声音的主人——海利朱。

「我们快点举行婚礼吧。」

「我说你啊,我们正在讲这种话题时……」

书上说,即使夫妻有一方死去——结婚状态也会继续维持。

虽说这个回答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对萝赛造成的伤害难以估计。

「……咦?」

「不,抱歉我睡着了。」

「怎么会……我的感情变得这么容易看出来吗?」

今天风很强,平常像在竞争般鸣叫的虫子也变得很安静。依偎在月亮旁的云很薄,发出白色的光芒。与星星一同沉睡的城堡,顶多只有偶尔会听见风吹过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政务室里微微传来振笔疾书的声音。

「要喝吗?」

「我想说反正都要凄惨地炸开,不如亲手捏碎……」

「还没掌握决定性的证据吗?」

「我相信你哦。」

「他说结婚是『爱的土壤』。」

「接着,我问了萨菲纳小姐。」

「——……后来,我得知除了法律之外,还有其他概念也称为结婚。我认识的已婚者,都是结婚后依然会来寻求『魔女的秘药』,在道德上有问题的客人,所以我试着询问了其他人。话虽如此,也只是宅邸里的各位而已。」

「……下雨了。」

萝赛差点忘记身为魔女的守则。她深呼吸,看着海利朱。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很清楚你有多么喜欢我的脸。」

∴ ∵ ∴

《你好,我是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恋药的魔女》第二卷 第五章 魔女浮在水洼上的小屋插图(1)
《你好,我是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恋药的魔女》 · 第二卷 · 第五章 魔女浮在水洼上的小屋 · 第1张插图

「你特地将不熟悉的药草材料一一——」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问你。」

萝赛喝下端来的红茶润喉后,用双手捂住脸。

即使萝赛气得龇牙咧嘴,海利朱也毫不在意。海利朱若有所思地将身体靠在马车的椅背上,然后像是灵光一闪般挺起身子。

萝赛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一定也受到海利朱许多帮助。只在草庵中生活的萝赛,几乎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更不可能了解国家、骑士和贵族的事情。

但是海利朱的眼神很温柔。然后他笔直地看着萝赛,让人觉得他好像听不见外面的雨声。

「前阵子,钿带了结婚典礼用的鞋子过来。全都是鞋跟高到夸张的鞋子。她说如果要站在海利朱小姐旁边,不稍微垫高一点就配不上,所以让我试穿了好几双……」

海利朱非常关心萝赛能否在亚兹宅邸和平生活。他自己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忙。这点不会错。

萝赛也问了两名仆人,但她忘了他们说了什么,所以应该没必要提到吧。

萝赛偶尔……不对,经常忘记这点。再加上萝赛至今还不太清楚,哪些对话在男女关系中是禁忌。

正在换蜡烛的莫娜纤细的肩膀猛然一颤。她战战兢兢地回头,仿佛害怕自己触怒了魔女。

在冰凉的空气中,翻页的干燥声响格外响亮。萝赛立起膝盖,将书放在腿上阅读。她的脸近得几乎要碰到纸面。房间暗到不将脸凑得这么近就无法阅读文字。

「就是我穿婚纱的交换条件。」

海利朱坐上小船后,用手包住萝赛的脸颊。是与刚才萝赛擦过的脸颊相反的那一边。

「……那个,大小姐?」

「如果有什么事,请你告诉我。虽然我不了解人,也不了解世界,但我不希望一直不了解你。」

「即使走的路不同,只要目的地相同,那一定就是『结婚』……我是这么想的。」

「……不,没关系……谢谢你回答我……」

「什么事?」

明明接下来才是精彩的地方。把萝赛使唤到累倒的钿明明是客人,却遭到塔菈小姐臭骂的爆笑场面还没说完。萝赛很想说到那里,海利朱却一脸认真地看向她。

R这个已经看惯的字,让萝赛的表情僵硬起来。因为她明明没有回信,对方却屡次寄信过来。

「我睡着了啊。」

萝赛想一边吃点心一边听他说这件事,正要请海利朱坐到椅子上——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做一件重要的事。

萝赛拿起装着白兰地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海利朱似乎开始同情呜呜呜地颤抖肩膀的萝赛,轻轻抚摸她的背。

「我刚好在草庵里准备了『提神药』,所以带过来了。还有『活力药』。比任何药师的药都有效哦。」

莫娜像是做好觉悟般挺直背脊。萝赛咽下一口唾沫,问了和她问塔菈一样的问题。

她原本就觉得海利朱很安静,但没想到他可能睡着了。为了万一他真的睡着也不要吵醒他,萝赛蹑手蹑脚地靠近,探头看向他的脸。

——哔噜噜……

「我不知道那种像众神游戏一样的游戏,而且我绝对没办法和海利朱先生玩。」

萝赛原本对面无表情这点抱有绝对的自信,现在却被轻易看穿,让她大受打击。海利朱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或许是因为从出生时就拥有这么美丽的脸庞,导致他的感觉有些偏差。无论再怎么习惯,每当海利朱在眼前微笑时,自己都必须咬紧口腔内侧的肉来忍耐,这个事实明明不会改变,但这个男人丝毫没想过会有这种人存在。

「怎么了?」

萝赛将白兰地倒进平常使用的无趣杯子里,放在桌上。虽然没有高级的玻璃杯,也没有高级的沙发,但这也无可奈何。因为草庵不仅狭窄,而且果然很乱,其他能坐的地方顶多只有床。

「虽然回答各不相同,但我觉得谁都没说错。我觉得结婚就是像这样,两个人一起建立起来的。所以……」

令人感激的是,萝赛和碧拉瓦一直有书信往来。萝赛从未和同年代的女性互通书信,因此每次拆开信封时,她都会感到难为情。和刚才那封写满爱意的恐怖信件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别。

高高在上,不听别人的意见——萝赛实在说不出口,她自认已经委婉地表达,但或许没什么差别。海利朱的嘴弯成了ㄟ字形。

上次见面是四天前,像这样慢慢聊天则是更久之前的事了。萝赛咽下塞满嘴的点心,开口说道:

「……算了,我不会勉强你。我会安排好就算你不做,仪式也能顺利进行——」

「那么我马上报告。七名原因不明倒下的贵族中,有五人表示是在喝了饮料后不久倒下。五人中有四人喝了红酒。」

「……这样啊。」

萝赛对于自己并非犹豫是否要碰触海利朱,而是害怕碰触他后发生的结果感到惊讶。她格外习惯待在海利朱身边了。

「她说婚礼上……有……有接吻……」

她当然不想被海利朱知道,自己是为了增加见面次数,才频繁地提出要求。萝赛猛然连连摇头。

碧拉瓦是嫁到他国的马尔尚王国公主,也是向「湖之魔女」订购秘药的客人。

「这样啊。」

好。萝赛又说了一次。她已经无法再看海利朱的脸。

「即使我强迫你叫我的名字,你一定也只会叫我海利朱大人吧。」

「约定?」

「不……啊,嗯。是啊。」

萝赛大受打击,脚步踉跄。惊讶的塔菈拿着锅铲想帮助萝赛,但萝赛拒绝了,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走廊上。

萝赛察觉到海利朱的误会,闭上了嘴。看到萝赛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海利朱皱起眉头。看到他的表情,海利朱发挥了不必要的直觉。

「当时在旁边看着我的,是仆人中的哪一个——」

萝赛翻开的页面上也写着关于死别的内容。第一次看到那里的时候,萝赛惊讶得反复看了好几次同一个地方。

「温柔?除了温柔以外还有其他方法吗?」

「欢迎光临。」

当时的萝赛除了心力交瘁之外,还不太明白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因此只有模糊地理解,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说结婚是『将来的安定』。」

「怎么可能。」萝赛说不出话。面无表情是为了遵守魔女「不会说谎」这个秘密的必要手段。然而,明明比以前更常与人接触,却变得会流露出感情,这样就无法保守秘密了。

萝赛原本以为对方是对自己拒绝收徒一事怀恨在心,但信上写的尽是些对方有多么喜欢魔女的内容,没有半点威胁的字眼。看起来也不像施加了诅咒或魔法。因为没有害处,萝赛便放着不管——但说穿了,她连寄件人都不晓得,所以也无法寄信要求对方停止。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想象萝赛在自己不在的地方和男人相处融洽的模样吧。

「真可靠呢。」

两人坐在平常的位子上吃点心。没想到会变得理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

「我觉得……和你聊这些话题——对我们来说,就是结婚了。」

「我有自信光是抱紧你就会忍不住。」

「然后,我察觉到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生存方式——我之前一定很傲慢吧。因为我是男人,又熟悉人世,所以认为自己必须引导、守护你。为此,就算多少让你忍耐一些事,也是无可奈何……但今天听了你的话,我打从心底觉得幸好没那么做。我也……即使步调不同,也想和你走向同一个方向。我想和你共度这样的婚姻生活。」

沐浴在月光下的亚修姆,看着没有敲门就打开的门。海利朱从门后露出疲惫的表情。

在刚被调职还不习惯的业务中,海利朱一直关心萝赛,让她融入宅邸。不仅如此,他似乎还为了萝赛完全没接触的婚礼手续四处奔走。

「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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