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湖之善良魔女
《你好,我是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恋药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8934 字
萝赛清楚记得与他相遇的那一天。
——那是萝赛的祖母刚过世不久的事。
当时还是新手魔女的萝赛,在调药时失败了。这件事本身在当时并不稀奇。不过,为了补充材料而独自一人前往城镇,对她来说是第一次。
萝赛居住的森林就在王都旁边。虽然森林可能也是王都的一部分,但萝赛自己和历代魔女都没有这种认知。
城镇充满笑容、活力,以及对生活在森林里的萝赛来说难以置信的声响。街道上铺满形状整齐的石头,走起来舒适得令人惊讶。街道旁整齐地排列着用砖头和瓷砖建造的房屋。房屋前的帐篷连成一排,贩卖着装在麻袋里的谷物和装在篮子里的五颜六色蔬菜。
「不需要」
被称作海利朱的男人,以及同桌的其他男人们也站了起来。他们拿起的斗篷,也都是同样的蓝色。
海利朱大叹了一口气。他看起来有点烦躁,所以萝赛悄悄地问道。
「很遗憾,没有能自动整理房间的魔法」
男人将展开的斗篷披在肩上,飒爽地迈开步伐。令人眼前一亮的蓝色,在他背后翻飞。
那块蓝色的布,和海利朱的斗篷颜色一模一样。如果用那块布做成长袍,穿上后肯定会有种被他的斗篷包裹着的感觉。但那样肯定会让自己无法集中精神。
被他这么一说,萝赛无言以对。蒂彦看着抿紧嘴唇的萝赛,满意地笑了。
店内一片嘈杂,但萝赛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她一直注视着海利朱那身蓝色斗篷翻飞的背影。
海利朱再次造访魔女小屋,也是在天色变暗之后。
「去城里的话也会吃别的东西……不过基本上只吃生菜」
她带着阴郁的心情,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王都街道上。
「怎么了?你对那件有兴趣吗?等一下,我帮你试穿看看。」
海利朱明显被吓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已经蔫了的生菜。这是她调合的时候吃的,但后来忙得抽不开手就忘了,所以剩下了。生菜渗出水分,还散发出一股异味。盘子碰到生菜的部分已经变色了,就连萝赛也不想再吃。
「你只吃生菜吗?」
虽然萝赛装作面无表情,但内心却十分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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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布料是用只在某个绿洲底部盛开的花,配上王宫御用玻璃工匠制作的珠子刺绣而成的。这边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以被油灯的灯光照到会显得格外漂亮」
我屏住呼吸,准备向他道谢,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他大概没想到,刚才话题中提到的魔女,居然会站在这种地方吧。我出门时,按照祖母还在世时的习惯,脱掉了象征魔女的暗色长袍。因为还在为祖母服丧,所以头上还缠着黑色的手帕,但光凭这些,应该无法想象萝赛是魔女。
萝赛不知道魔女是如此令人畏惧,不知道人们会刻意避开森林,不知道人们会因为魔女的死而如此高兴。她这才明白,自己至今为止,都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祖母是否也知晓这种恶意呢?光是想到这里,她就感到毛骨悚然。
萝赛也会把普通的药卖给定期来访的熟识商人。因为拥有特殊效果的魔女秘药价格过于昂贵,所以商人不喜欢囤积。
在谈笑风生的客人旁边的桌子上,一位正在吃饭的男性如此说道。他有着一头灰色的头发,身材高大。男性的表情十分严肃,正如他所说,他表现出了厌恶的感情。
她调配委托的药,以此维持生计。魔女就是这样的存在,而萝赛是魔女,所以她才会像这样在这座小岛上生活。
所以,就算萝赛的头上满是泡沫,就算萝赛很臭,海利朱也完全不会在意。
「要是惹到那个反复无常又残暴的魔女,可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你从小就喜欢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这是你的坏习惯。来,口红要选哪个?这边的浮雕是王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走在流行最前端的塔古伊尔伯爵夫人的侧脸。这边的螺钿工艺是工匠花了三年时间制作的珍品」
「听说她活了两百年吧?我还以为她还能再活个一百年呢」
男人一脸严肃地盯着客人。
蒂彦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经商。然后在十年前,蒂彦正式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为了「湖之魔女」的专属商人。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对魔女的饮食生活感兴趣吗?
犹豫了一下,又放了“约会前喷在脖子上的药”。没有别的意思。用蓬松的泡沫顺便洗了洗头发。没有别的意思。
∴ ∵ ∴
「喂,海利朱!」
「说到亚兹,海斯勒的领主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果然,没涂口红真是太好了。
她聪明地装作没注意到这个矛盾。至于他想要迷恋药的理由,她已经想得够多了,多到都快想吐了。
「我小时候,大人也告诉我森林里住着吃人的魔女,绝对不能进去……」
这已经足以成为自暴自弃的理由了。萝赛仿佛要发泄无处可去的心情一般,用力转动着石臼。
「……魔女阁下总是吃生菜,你对生菜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她用苍白的嘴唇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湖水顺着脸颊流下。
虽然一直穿着祖母和母亲的旧衣服,但因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魔女也是人」
海利朱并不是来见萝赛的。他是来见魔女的。
那一天,萝赛坠入了爱河。
客人虽然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但听到男人理所当然的回答,他顿时语塞。他的表情十分尴尬,仿佛是第一次意识到魔女也是人。
大致做完工作后,萝赛站了起来。因为一直在转动石臼,所以手臂和腰都很痛。她伸了个懒腰,撞到了靠在墙上的奇怪咒具。这间小屋充满了与狭小空间不相称的东西。
她把袖子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可能有点味道。
他和站在店外的萝赛对上了视线。男人的眼睛,是宛如冬日雪地上的阴影一般的蓝色。
「……莫名地累……」
抽屉里传来什么东西坏掉的声音,但她决定装作没听见。她感觉到视线,回头一看,海利朱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真是的!!真是的!!」

「我必须更加理解这一点才行」
听到头顶上传来疲惫的声音,萝赛事务性地低下了头。
「还要花时间吗……」
萝赛拖着长袍走路。黑色的长袍因为灰尘而变成了灰色。虽然想洗,但不知道海利朱什么时候会来,所以不能洗。长袍可以说是用来隐藏萝赛无法隐藏的爱意,非常有用。
「可爱……」
她希望海利朱能记住自己。但那并不是努力化着不习惯的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傻瓜魔女。
「就算不是,我也有义务向你说明自己的商品。这是我的义务」
男人用严厉的目光瞪着客人,然后拿起挂在椅子上的斗篷站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回了这么一句。萝赛在长袍里按住自己躁动的胸口。心脏狂跳得令人难以置信。她靠自己恢复了冷静,然后用充满威严的魔女般的声音告诉他。
「我又不是要给别人看——」
虽然一直穿着祖母和母亲的旧衣服,但因为磨损和烧焦,这是最后一件了。商人下次来小屋是两周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萝赛无法直视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笑容,悄悄躲到摊开的布料后面。
萝赛觉得因为太过紧张,自己的脸色变得很糟糕,于是开始在心中数数。数到六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站在了门前。七,八,九……
我低声念出刚听到的名字,胸口一阵紧缩。
她茫然地嘟囔着。只穿着一件衬衣,头上满是泡沫,偏偏在这种时候响了。
「喂,这是什么?」
「顺带一提,我最推荐的是这个薰衣草色。其实我更想推荐蔷薇粉的」
「要是惹到那个反复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伸了个懒腰,撞到了靠在墙上的奇怪咒具。这间小屋充满了与狭小空间不相称的东西。
「喂,喂!是骑士团!」
萝赛用双手接过,海利朱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会自己找椅子坐的客人真是帮大忙了。其中也有不拉椅子就不坐的客人。虽然她也不是希望客人坐下,所以不会去拉椅子。
「……魔女阁下总是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享受的余裕。因为比起喜悦,她的内心充满了不安。
漂浮在对岸的小船,不知萝赛的心情,只是在水面上漂浮着。小船乍一看像是从森林到小屋的单向通行,但其实用绳子系着。只要用庭院栈桥上的卷盘把绳子拉过来,小船就会靠近。因此,即使小船在森林那边,萝赛也能乘船外出。
不,他不可能来的。他至今为止也只在晚上来过。
蒂彦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情绪异常高涨,所以萝赛能坦率地听他说话。他用手指捏起一块布,那是湖面上映照出的森林的颜色。
「欢迎光临。您要的药,我有买到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来那是一家小吃店。店里飘出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在设置于室外的座位上,坐着满脸通红的客人。他们手里拿着大酒杯,大声地交谈着。
告知来客的铃铛响起,萝赛悄悄看向窗外。栈桥上亮着微弱的提灯火光。看到期待已久的人影,萝赛的胸口突然一紧。灯火像鬼火一样摇曳着,朝这边走来。
「我先用你带来的材料开始调药。接下来的工序需要花些时间,一个月后再来吧」
四年前抱有的恋心,也只是偶尔一个人偷偷拿出来回味,觉得是个美好的回忆而已。
除了熟识的商人以外,造访魔女的客人,几个月里也不见得有一个。正因如此,每当钟声响起,她都会感到紧张,然后害怕。
「老板,结账」
「绝对不要」
「没有。只是因为院子里种的蔬菜只有生菜,而且生菜不用煮就能吃」
萝赛就像害怕有人来偷蛋的母鸡一样,完全冷静不下来。
她将无处发泄的怒气注入指尖。其实,其实他来也没关系!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 ∵ ∴
萝赛第一次见到蒂彦时,是隔着祖母的裙子。年幼的萝赛害怕初次见面的青年,躲在祖母身后。从那时起,蒂彦的外表似乎就没什么变化。蒂彦比萝赛年长超过十岁,但因为混有遥远异国的血统,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萝赛突然注意到一件深蓝色的衣服,眯起了眼睛。
好冷淡。海利朱的脸上写着「可疑」,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能清楚地看到。看来他不相信魔女的秘药。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前几天蒂彦送她的碧绿色长袍。虽然没有华美装饰,但下摆用同色的丝线绣了花纹,做工十分精致。萝赛对蒂彦感激不尽,但还没有在别人面前穿过这件长袍。
那为什么还要买迷恋药?
和附近的人关系很淡薄。几乎没有人会进入这么深的森林。
「怎么可能……」
「那就选这个颜色吧。这是碧绿色,是你喜欢的森林的颜色」
「那么,机会难得,要不要买口红和腮红呢?这样看起来会更有血色」
「为什么你只带了这么花俏的颜色过来……」
萝赛是魔女。魔女的工作各种各样,但萝赛的工作主要是调药。
在那里,是和刚才一样的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它一脸得意地悠然站立着。
高挂空中的月亮,缺了一块像猫爪的缺口。月光微弱,但星光却十分耀眼。薄云随夜风飘动,在森林中形成阴影。海利朱就混在这样的黑暗中,悄悄穿过森林。
没有长袍很麻烦,但味道变得更重也是个问题。在苦恼了两个痛苦的选择后,萝赛决定洗长袍,虽然很麻烦。
就算是祖母,也不可能活了两百年。他们一定是把祖母和祖母的母亲,或是祖母的祖母搞混了。萝赛正准备上前纠正,但下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算想问路,王都的人们看起来都很忙。而且大家都穿着鲜艳又时髦的衣服。明明和祖母两个人一起生活时并不在意,但穿着母亲的旧礼服,让她感到有些羞耻。这样的自己又让她感到更加羞愧,脚步也变得沉重。她无法向人搭话,只能靠自己寻找以前和祖母一起去过的店,这时她突然听到一段对话。
『说起来,你有带长袍来吗?什么款式都可以』
萝赛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漆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到这里的。
“涂在头发上放一会儿就会返老还童的药”、“涂在腋下洗掉就会受女孩子欢迎的药”、“摩擦就会变暖的药”、“撒在脚底就会止痒的药”。
眼前摆着色彩鲜艳,闪闪发光的布料,多到这个狭窄的房间都放不下。明明因为萝赛的懒惰,房间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却还能摆出这么多商品,只能说真不愧是商人。
海利朱似乎终于想起萝赛不是他的部下,说了句「抱歉」后松开了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是,光靠魔女的工作是无法糊口的。
萝赛被吓了一跳。她还在惊讶的时候,手臂就被抓住了。他的动作实在太快,萝赛甚至没看到他动。不愧是超超级精英骑士大人,但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话虽如此,她基本上还是个家里蹲。她几乎不会乘船去森林的另一边。
「我很少在阳光下活动,所以选个安全的颜色就好。就像我平时穿的那样」
蒂彦和她的父亲一样,总是为萝赛提供各种各样的便利。祖母去世的时候,也是多亏了蒂彦父女的帮忙。如果没有他们,萝赛可能连祖母的葬礼都无法举办。
客人们一边笑着,一边发自内心地高兴地交谈着。
「织的时候混入了丝绸和金线,所以被油灯的灯光照到会显得格外漂亮」
「没有……」
虽然萝赛中途就回去调药了——
「我必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到这里的。
「……骗人的吧」
萝赛抓住蒂彦的袖子,用强硬的语气阻止她。或许有点太强硬了。这样简直就像在说「我很在意那件衣服」。
他那质量与长度都比萝赛长四倍的睫毛,每眨一次眼都像是要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脸面兵器的极近距离下,萝赛忍不住把脸别开。
叮铃,钟声又响了。钟声也有防盗的作用,所以无论在做什么,只有这个声音绝对能分辨出来。
现在萝赛正在制作的是“熏一熏就能驱虫的药”。不仅用于生活,也用于田间工作,所以需求量很大。为了即将到来的季节,必须多做一些。
「这块布料是用只在某个绿洲底部盛开的花,配上王宫御用玻璃工匠制作的珠子刺绣而成的。这边的然而事实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可能……」
目录上贴着许多用来当样品的小块布料。萝赛从兜帽下探出头,看向蒂彦翻开的目录。
萝赛没有回答。因为关于这件事,不管怎么回答都像是在说谎。
因为冷静下来之后,她觉得这件长袍就像是在说“因为你要来,所以新买的”一样。
听到男人的话,店主差点摔倒,他一边说着“来了!”一边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客人,似乎对突然的插嘴感到不快。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对男人说道。
「你说什么!那个老太婆,我小时候就认识她了啊!」
顺便给田地浇了浇水,脱下长袍和里面的礼服,只穿着一件衬衣。用放在盆里的“顽固锅底清洁剂”清洗长袍和礼服。
提恩指着一块光是看着就感觉眼睛要被闪瞎的亮色布料,萝赛连连摇头。
虽然每件衣服都不太适合自己,但蒂彦肯定不会拿不适合自己的颜色过来。
海利朱抓住她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萝赛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快要喷出汗水了。这个男人,不管怎么说,他的脸就是好看。光是今晚就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了,他的脸真的很好看。
声音没有在颤抖吧?表情没有在傻笑吧?萝赛一边小心注意着,一边抬头看向客人。海利朱的个子很高,萝赛想看他的脸,必须把头仰得很高。果然,不管什么时候看,他的脸都很帅。萝赛想膜拜他。
家里旁边传来了“咔哒”的声音。应该是小船停在了小岛的栈桥上。她拍了拍只有脱线的地方好好补过的旧长袍下摆,拍掉灰尘和粉末。她看了看水瓶里的水,用力捏了捏双颊,让血色变好,然后踮着脚尖站在了玄关前。
海利朱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她耸了耸肩。她的双手虽然能施魔法,但不能整理房间。因为她是魔女。不管谁说什么,她都是魔女。
结果,她享受完长袍的触感之后,就叹着气把长袍再次收进了衣柜深处。至于腮红和口红,虽然对提安很抱歉,但她还没有勇气去用。
萝赛实在无法对蒂彦摆出强硬的态度。她不知如何是好,环视着色彩洪水般的室内。虽然萝赛不太懂,但这些应该都是蒂彦精心挑选的一级品。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可能穿着这些衣服去搅拌泥巴,或是煮树果、煎药草。
「嗯,你确认一下吧」
萝赛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猛地抬起头,一滴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们没惹到他们吧!我们可没关系啊!」
以前来王都的时候,总是有身为魔女师父的祖母在身边引导她。虽然她有自信比任何人都了解森林,但对萝赛来说,人类建造的街道看起来都一样。
「那又怎样。魔女也是人」
萝赛一边卖药给提恩,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提出话题。但是,她和提恩从懂事起就认识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第二天就带着大量商品前来,多到小船都快失去平衡翻船了。
蒂彦似乎察觉到萝赛不寻常的样子,从行李中拿出一本大大的目录。
「住手。蒂彦,住手。」
「光是附近住着一个魔女,就会让城市的评价下降」
他把从木棒上取下的提灯递了过来,萝赛便像往常一样把它放在暖炉上。光是看到小小的旧油灯和都市风格的提灯放在一起,她就不得不绷紧了脸。
「你有被魔女做过什么坏事吗?」
虽然萝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蒂彦看到她着迷的样子,微笑着说「就选这个吧」。
「你看,这是适合你的颜色」
「……你不能稍微收拾一下吗?」
「我可爱的魔女,我可不能坐视你一直拍打自己的脸颊。你的皮肤很白,绝对适合带点蓝色的粉色」
她不习惯这样动摇自己的心。萝赛已经独自生活了很久,生活也几乎是一成不变的重复。
蒂彦一脸得意地耸了耸肩,让萝赛感到一阵火大。她真想把「只要放在家里角落,就会有黑亮的魔物翻倒的药」塞进蒂彦嘴里。
虽然心里明白,但萝赛还是感觉心脏仿佛被揪住了一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蒂彦该不会还停留在十岁左右的记忆吧?萝赛对蒂彦兴奋的模样感到有些退缩。
她从架子上拿了几个小瓶子,抓起掉在地上的木盆,走到外面。没走几步就到了湖边。
萝赛沮丧地穿过大锅,走向工作区。她想打开工作台旁边的收纳柜的抽屉,但里面好像卡住了什么,打不开。她把海利朱给她的材料放在工作台上,双手抓住抽屉,用力往旁边一拉。
「用双手不就行了……」
「海利朱・亚兹……」
「您累了吗?我也有精力药哦」
就在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数数还是在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时,门环响了起来。
「哦……」
「刚才,你是不是弄坏了什么东西?」
「哎?啊,是几天前的生菜」
她判断对话已经结束,开始确认海利朱拿来的物品。他似乎把萝赛拜托的东西都带来了。正当她准备开始工作时,海利朱又向她搭话。
萝赛完全没有想过要像这样面对自己赤裸裸的感情。
用强劲的力道洗完头发后,她穿着衬衣潜入湖中。冷水刺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明白,自己至今为止,都是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祖母是否也知晓这种恶意呢?光是想到这里,她就感到毛骨悚然。
虽然这是一片充满活力的热闹景象,但萝赛并没有享受的余裕。因为比起喜悦,她的内心充满了不安。
她偷偷暗恋了四年的人要来见她——为了向心爱的人使用迷恋药。
他慢了一拍又说了一遍「啊?」。
「……鸡腿的肉都比你多」
「不管怎么说,这下就放心了!」
「亚兹阁下,请等一下!」
虽然尽是些平凡到不像是魔女制作的药,但受欢迎的都是这类日用品。不过,单价很低。萝赛不停地制作着。当然,她也能制作简单的感冒药,但最近每个村子都有药师,所以需求量变少了。既然有药师,那治疗药自然会想从他们那里买。
「如果是我,要是有人为我的死感到高兴,我肯定会诅咒他。你还是祈祷她是个善良的魔女吧」
——叮铃
用强劲的力道洗完头发后,她穿着衬衣潜入湖中。冷水刺痛全身。在水中洗去泡沫和污垢后,她把脸探出水面。贴在皮肤上的衬衣散开。她就这样漂浮在湖面上。
环绕着这间破房子的湖,在明媚的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把手伸进水里,冰冷得刺骨。这冰冷甚至让人感到神圣。也许正是因为有这美丽的水,祖先才会定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在制作魔女的秘药时,挑选材料是不可或缺的。
「这边和这边的布料虽然看起来很朴素,但通过编织的方式可以呈现出花朵的图案。在阳光下看会更清楚」
「听到有人死了就放心,真是令人作呕」
「得买件新的……」
「这位小哥……死的可是魔女啊」
她惊愕地脸色大变。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全身的血液都退去了,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结果,蒂彦给不知所措的萝赛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萝赛觉得阻止他也没用,所以到了后半段连话都不说了。
——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昨天的失言。
「你是想说,因为我没有晒太阳,所以皮肤很苍白吗?」
对方是她绝对无法触及的人。
「血色什么的,只要拍打脸颊就能改善」
萝赛有些吃惊地点了点头,海利朱缓缓站起身,穿过大锅走到她身边。
「那么,您意下如何呢?“湖之魔女”萝赛」
让区区一个魔女产生自己是公主的错觉,眼神如狐狸般狡猾的男人——从祖母还在世时就与萝赛有交情的熟人,商人提恩・孔微笑着。
「这块布料是用只在某个绿洲底部盛开的花,配上王宫御用玻璃工匠制作的珠子刺绣而成的。这边的布料是渡海而来的商品,用只有在白夜之日才会出现的怪物的毛皮制成。这块布也是,没错,用雪国的圣水染色,所以颜色鲜艳,不管洗多少次都不会掉色」
几天后,蒂彦又带了一大堆小船都装不下的东西过来,让萝赛很是无语。
不会吧。如果他现在过来的话……。
在吊着兔子和狐狸的帐篷下,老板和客人正抽着烟管,聊着什么。马车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鼻尖前呼啸而过。孩子们觉得好玩,跟在高速旋转的车轮后面跑。
高亢的钟声响起。只要有人靠近系在对岸的小船,小屋就会响起钟声。萝赛大步走到窗边,踮起脚尖看向对岸。
「从今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对了,你知道吗!听说『湖之魔女』死了!」
萝赛缓缓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门铃发出了“哐啷”的声音。
如果祖母知道的话,那她一定是独自忍受着这一切,不让萝赛察觉到。年幼的自己或许一直躲在祖母的衣角里,却对此一无所知。
那时的萝赛才刚从祖母那里继承了家务和家业,身心都疲惫不堪。她既无法得到委托人的信任,也不习惯做家务,这些事都让她感到越来越棘手。
客人的表情染上了恐惧的神色。
「因为母亲的旧衣还能穿,所以你对打扮完全不感兴趣——这样的你,居然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我当然会卯足全力帮你准备啊。就连你继承『湖之魔女』名号的时候,我明明再三建议,你却还是没有订做礼服。别担心,不用在意金额。虽然迟了点,但就当作是贺礼,由我来帮你订做一套吧。就在这里订做一套可爱的礼服。」
「血色什么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闻了闻。可能有点味道。
看来是鹿经过了。似乎不是客人。她带着失望又安心的心情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