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想與你共賞的景S。

地獄般的餵食環節結束了。阿崎跟我各出一半，結完帳便走出家庭餐廳。

返回競技場的路上，阿崎依舊不知悔改地朝藍原搭話，我跟佐佐木則走在後面。

連那個敦厚溫柔的藍原都拒絕他了，大概沒救了吧。

「蓬蓬頭還真不知道放棄。我覺得藍原同學非常討厭他耶。」

「阿崎大概也充分理解自己被討厭了，但還是選擇繼續糾纏……應該沒辦法死心吧。那傢伙從很久以前就看上藍原了。」

「……我稍微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咦？真假？」

「嗯……不管是誰，一旦喜歡上某人都很難放棄……我也是那樣。」

對喔，佐佐木從引退之前就一直對初戀對象念念不忘啊。

所以佐佐木纔會對──全心全意在追求藍原這個真命天女的──阿崎產生共鳴……？不對不對，把佐佐木的初戀跟阿崎相提並論實在太失禮了。

阿崎說藍原是他的本命，但他其實跟各式各樣的女生都有往來。

相較之下，佐佐木還特地留學，對自己的初戀對象可說是一心一意──

我停下腳步。

話說回來，佐佐木這傢伙說她不是去英國而是去巴黎吧？

我問她去哪裏留學時，因爲阿崎他們剛好過來，這個話題被打斷了。但佐佐木的初戀對象也有可能不是金川流心……

「槙島？你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佐、佐佐木的初戀對象是怎麼樣的人啊？」

「什麼『怎麼樣』？」

「身高或年齡之類的。」

「呃……」

「好啦好啦，佐佐木同學嘛。」

「啊？什麼正事？」

「說什麼『懂了嗎』……啊啊，特徵我瞭解了。既然會被佐佐木喜歡，他一定是個好人吧？我還在擔心有沒有可能是像阿崎那樣的呢。啊哈哈……」

「不行。臉就算了，如果連內心都輸給你，我就真的沒勝算了。」

「先不管那個，該來談正事了。」

……咦？這個是……

「算是吧。」

「沒、沒什麼啦。」

我在家庭餐廳時就想說了。明明只要清楚地告訴對方「我不喜歡」，她卻用委婉的方式拒絕。那樣只會沒完沒了。

「這、這樣啊～喔～」

「下午的比賽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我跟阿崎目送佐佐木回到觀衆席。

佐佐木短暫地拉下黑色口罩，露出她可愛的舌頭說了聲「呸～」，然後趕到前方的藍原身邊。

「你這個人渣……」

佐佐木直勾勾地盯着我。

「怎麼說？」

「好、好喔。等比賽結束再用lime聯絡。」

阿崎的神情異常嚴肅。

「佐佐木？怎麼了嗎？」

「剛、剛纔那是什麼意思啊？」

「把你的強得要命的心臟分我一點。」

的確，藍原同學人太好了，可能會讓旁人會錯意。

「對……」

「笹熊同學真單純呢。」

我不清楚金川的性格。

「這種東西？」

藍原苦笑着一語帶過。

「你是在酸我喔。」

到底是怎樣？

阿崎拍開我──抓住他肩膀──的手。

「那件事現在不能談嗎？」

電視上的金川給我的印象大概是「身材壯碩，而且不太親切」……

「明、明明是你先──」

跟某個叫槙島的人一樣，讓人有點火大。

「謝、謝謝妳，佐佐木。」

「不過，如果你有把佐佐木放在心上，應該能順利進展吧。我可以跟你掛保證。」

「……噗。那麼拚是想幹架喔？」

「我只是不擅長面對他。如果說得太直接，感覺對阿崎同學很不好意思。」

我與阿崎兩人一起踏入球場。因爲被交代午餐時間結束後就要集合，我們走向集合地點。

「啊、嗯……佐佐木敢直截了當地表達想法，真的很厲害。像我就很不會拒絕別人。」

「那我先失陪了，還要幫大家裝水呢。」

☆☆

「佐佐木妳好厲害喔……」

「這下你懂了嗎？」

「兄弟你怎麼愁眉苦臉的啊？」

他果然是故意的。

「是這樣嗎？哈哈哈。」

「比起那種事，佐佐木同學滿可愛的嘛～」

「…………哼。」

「啊？」

果然跟我猜的一樣，就是金川流心嗎……？

「他長得很和氣，還意外地怕寂寞。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的……男孩子。」

槙島遲鈍得令人無言。同時，爲了保護藍原同學，我把阿崎驅離了。

「好像是水族館的門票……他問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然後咧？笹熊同學還要回觀衆席觀賽嗎？如果是本大爺親自出馬，教練或許能同意讓妳在板凳區看比賽喔。」

「……我、我要去觀衆席了！拜拜，槙島！」

「怎、怎樣？」

「不喜歡就要明白地說出來喔。」

「啊啊，謝謝啦藍原。」

「你是明知故犯吧？」

佐佐木把阿崎向後一推。這次換阿崎退到後頭了。

這是怎樣？

「傻瓜。」

「身高不高但身材不錯，手臂跟腿也很纖細。啊，如果拿掉口罩跟眼鏡絕對很迷人。如果是我絕對會立刻去追──」

蓬蓬頭給我的時候明明說是多出來的票……

「你也真是的，竟然沒注意到笹原同學的心意……唉～」

「不行。只有佐佐木……絕對不行。」

我反射性地抓住隔壁阿崎的肩膀。

「藍原同學不是討厭阿崎嗎？應該要直接說出來吧。」

「不用了！因爲我想看的是……」

☆☆

阿崎踹了下我的屁股。

藍原同學從口袋掏出一張票。

「別、別用那種噁心的說法啦！」

這個人到底在盤算什麼……？

金川有一百九十公分左右，他也大佐佐木一歲。

我進一步詢問，佐佐木隨即皺起眉頭，暫時陷入沉默。接着她緩緩地開口：

「不必顧忌那種風流男子啦。」

藍原有球隊經理的工作，所以在球場入口處跟我們分開。

「阿、阿崎你也是……能順利就好了。」

雖然我不覺得阿崎能順利進展……算了，我就幫他加油吧。

我瞪向走在後方、顧着跟槙島講話的阿崎。

「兩位美少女不在了，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了吧，槙島？」

「嗯！」

「身、身高偏高。年齡跟我相近。」

「我對藍原一心一意啊。還有，胸部沒有G罩杯以上可進不了我的守備範圍喔。」

「剛纔也是，我從阿崎同學那裏拿到這種東西……」

「嗯……是沒錯啦。」

「什麼意思啊！還有人家是佐佐木。」

佐佐木朝我眨了眨眼睛。

「這、這樣啊～」

藍原同學困擾地皺着眉頭，勉強擠出笑容。

「是佐佐木。」

喫完午餐，我們回到競技場的球場上。

「不要害羞嘛～我們都什麼關係了？」

「煩、煩死了！」

阿崎精準地戳向我的乳頭，我只好全力揮開他。

「喂，阿崎。你不是說下午的比賽前有話要跟我說嗎？」

「是啊。離集合時間還有一會兒吧？」

用手機確認時間後，阿崎這麼說。

「今天的日頭太烈了，我們到那邊的陰影下聊吧。」

阿崎指向球場外一張放置在陰影下的長椅，並如此提議。

「好、好吧，可以是可以啦。」

阿崎到底想說什麼？

☆☆

「讓你久等啦，槙島。」

阿崎要我先到板凳坐着。現在，他雙手各拿着一罐可樂回來。

「幹嘛在重要的比賽前喝可樂……又不是刃○。」（注：出自日本漫畫情節）。

「人家有把氣搖掉吧？我們就用有氣可樂來補充營養吧。」

「用不着跟漫畫較勁吧……」

我打開瓶身冒汗的鋁罐，隨即發出「噗咻」一聲。

我不曉得有多久沒喝罐裝可樂了。

泡泡稍微溢了出來，我趕緊用嘴巴吸掉它。

「真厲害的反應速度。」

「這有什麼好誇獎的？少廢話了，你要說什麼？」

「就是岸原教練的建議。」

「……唔！」

「是啊，一年級就被託付了足球豪門星神學園的9號。那個人絕對是你。」

「岸原教練現在在東京拓荒者隊的教練團。我身爲王牌卻一點也不中用，三年來都無法進軍全國，所以他負起責任……」

岸原教練是我的母校──星神學園高中的前教練。雖然我在學的三年間沒能出場全國大賽，但他是金球獎得主御白鷹鬥和東京拓荒者隊的王牌來田真琴的恩師。在包含那兩人的黃金世代中，岸原教練是成功稱霸全國的高中足球界名將。

實際上，在我加入的前一年，三年級的中場選手人才濟濟。然而在我入學那年，能在中場掌控賽況的選手寥寥無幾。因爲這個弱點，星神被澈底針對，連縣大賽都無法突破。

爲什麼阿崎他會知道岸原教練的事……？

的確。雖然才一起踢球兩個月，我卻覺得無論是突破的時機或傳球的默契，自己都能跟阿崎完美配合。可是沒想到會有那種緣由。

別的原因……？

是「有多花心」吧。

阿崎抓着我──揪住他衣領──的手，筆直地看進我的雙眼。

「總覺得你的理由很讓人火大耶。」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種事──」

「記得之前也說過，我高中畢業的時候有得到進軍職業的邀約。」

「哈！你說那什──」

「是啊。我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你離我太近了，近到讓人厭煩。」

阿崎會認識岸原教練，還對星神學園的弱點出奇熟悉，該不會是被挖角的時候聽教練本人說的吧？

阿崎突然離開板凳，站在我面前。

「原來……有這種事啊。」

那個人明明不是高東大學的職員，爲什麼……

「什、什麼？」

「告訴你之前，我有件事想要先問你。」

「你、你憑什麼說得好像全部理解……像你這種天才怎麼會懂我的心情！」

阿崎以自豪到令人不爽的態度這麼說。但他的確非常有實力。

「啊？這跟你沒關──」

「喔……什麼！」

「什麼嘛……原來是這件事喔。」

「……好、好啦。」

「星神學園最大的弱點不是槙島祐太郎……單純是缺少中場的人才不是嗎？」

「岸、岸原教練……」

我落選東京拓荒者隊的U-18時，他幾乎每天都上門招攬我去星神學園。

「提問時間結束嘍，槙島。現在換我了，讓我稍微講幾句吧。」

我從來沒聽他提過這件事。再說，阿崎不是踢高中足球，而是職業球團的U-18出身──嗯？等等喔。

「其實還有別的原因。」

「看到你爲一支弱隊揹起責任，岸原教練也高興不起來。這纔是我要說的。」

我用力揪住阿崎的衣領。

「岸原教練很熱情地延攬我，幾乎等於跟蹤狂了。我被男人這麼喜歡也就那一次，從前沒有，之後也不曾遇過。」

「阿崎……這跟你沒關係吧？」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要馬上責怪自己。難道你以爲這樣就能解決問題嗎？」

這般衝動的行爲，連我自己也感到意外。

於公於私，我都承蒙他很多照顧。岸原教練就像我的第二個父親，他也是我最尊敬的人。

聽我這麼說，阿崎露出看破一切的表情，重新坐回板凳。

「我跟青梅竹馬分手的理由的確是因爲花心……哎呀，先別管我有多受歡迎了。」

「假如有在高中踢過球，沒有人會不認識岸原教練吧？」

「你知道自己在星神學園高中的三年間……爲何一次也沒踢進全國大賽嗎？」

「相當有趣的同齡前鋒……該、該不會是──」

「岸原教練還說過，有一個跟我同齡的男生也會加入。他是相當有趣的前鋒，所以希望能招攬到一個像我這樣能踢好10號位，還能澈底掌控比賽的選手。」

「早在入學前的體驗入社期間，我不是就跟你非常親近嗎？」

「你看起來像在反省自己的實力不足，但其實是對本質上的問題視而不見。」

「我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他到底說了什麼。」

「其實啊……我也有被星神學園邀請過。」

「爲什麼你會認識岸原教練？」

阿崎的語氣十分認真。

「啊？爲什麼岸原教練又出現了！」

「怎、怎樣？」

「夠了，別再虐待自己了。如果你要苛責自己，我也必須責怪自己。」

「也是啦，只要是熟悉高中足球的人應該都認識他……但你不是踢高中足球，而是職業隊的U-18出身的吧？」

那個眼神實在太認真，我因此敗下陣來。

「其實有關係喔。」

「你啊……」

高中時期的往事被人品頭論足是我最無法容許的事，所以纔不小心變得情緒化。

仔細回想，那個人會對中意的選手付出熱情，但總是偏往奇怪的方向。

「原來是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那是因爲……我完全沒做出實績啊。」

「是啊，你說得對。我的人生走的可是菁英路線嘛。」

「……唔！」

「少廢話，快告訴我。」

「阿崎你主動？」

「比起那種事，你有從岸原教練那邊聽到什麼消息嗎？」

「那可能是因爲我一直在看你的影片吧。第一次共同練習時，我就已經對你的球風瞭若指掌了啊。」

「踢U-18的你爲什麼會認識岸原教──」

我們也沒談什麼虧心事，應該能說出來吧。

原來阿崎從高中的時候就在看我踢球了啊。

「看你的樣子應該還不知道吧？」

「一起踢球？」

「我跟岸原教練說還想再跟他一起踢球。」

阿崎所說……雖然不想承認，但那是事實。

「阿崎，或許真的如你所說。但如果我的得分能多到彌補中場的板凳深度，問題不就解決了嗎……！所以、所以啊──」

平常的玩笑口吻與此時嚴肅的嗓音，兩者間的溫差大到彷彿會使人受寒。

「槙島啊，我告訴你。上高中前，我原本打算從老家職業球隊的U-15直升U-18隊伍。就在那時，星神學園的岸原教練親自來找我。」

「怎樣啦，愛才是絕對吧。」

「沒錯。我之前從岸原教練那裏拿到名片，所以寄信到名片上的聯絡信箱。『岸原教練，您先前有提過一位跟我同齡的有趣前鋒。請告訴我他後來考進哪所大學。』我這麼寫。」

「什麼事？」

「嗯……那麼……」

「星神學園中場球員的板凳太淺了。」入學後，我常常聽見這樣的評論。

「我一直很好奇岸原教練說的那位『跟我同齡的有趣前鋒』是怎樣的人。所以就算回絕星神的邀請，我還是有持續關注。星神的每場比賽我幾乎都會看，而且從高中時就瞭解你的球風了。」

「……好、好喔。」

旁邊的阿崎再次拿起可樂罐，仰頭咕嚕一口。

原來岸原教練那麼看好我，甚至爲了我去跟其他選手交涉……

「那確實也是一大理由。」

「看到你現在的性生活，我完全猜得到你跟那個女生分手的原因。害我對你的印象更糟糕了啦。」

阿崎在我旁邊坐下，打開鋁罐喝了一口。

「咦？」

阿崎他也有被星神學園挖角嗎……！

「不，這次是我主動去找岸原教練討論的。」

「還『一大理由』咧。」

阿崎口中突然冒出岸原教練的名字，我不禁抖了一下。

「剛纔去喫飯前，你跟佐佐木同學有在觀衆席見到岸原教練吧？」

「高中時期，你一次也沒進過全國大賽、無法發揮實力。其實你自己也清楚原因吧？」

「但你拒絕了吧？你說考進高東大學是因爲想跟高材生巨乳妹來一發。」

「我那時候正在跟家鄉的青梅竹馬交往。要我特地離家前往富山的星神學園，在精神上實在難以負荷。而且距離職業最近的路徑就是U-18，所以我回絕了邀約。」

「呃……那也就是說……你踢掉職業球團跑來高東大學是爲了……」

「就是這樣。我看上的與其說是巨乳妹，不如說是槙島祐太郎啊。」

我的腦袋完全跟不上了。

竟然爲了跟素不相識的我一起踢球而拒絕球團邀約。一般人才不會做出這種決定吧！

「看了星神的影片而想跟你踢球是原因之一，但我會回絕球團的邀請也是因爲在現在的N聯盟，高中剛畢業的選手通常得不到出場機會。」

「啊啊……現在的N聯盟的確對高中剛畢業的選手很苛刻，甚至連出道戰都不給踢呢。」

「反過來說，以當今N聯盟的環境來看，大學畢業就有機會被即刻投入主力。依據活躍程度，很多選手在半年後便能到海外發展。所以對我來說，報考高東大學是一個絕佳路徑。可以將理想的職業生涯、高材生巨乳妹以及槙島祐太郎全部搞到手。」

想到自己也被放進他的小算盤就有點排斥。

但沒想到那個阿崎會給我這麼高的評價。

老實說，聯誼的時候也是，我常常覺得這傢伙在利用我。現在知道他原來這麼看好我，讓我有點開心。

「還有啊，我其實對你有一點愧疚。」

「愧疚？爲什麼啊？多虧了阿崎，我才能得分。你幫了我大忙耶。」

「不……不是現在的事。」

「不是現在……你難道是指高中時期？」

「對。如果上高中前，我沒有決定直升U-18，而是去星神學園就讀。中場薄弱的問題一定能迎刃而解，而槙島祐太郎跟我兩個人能大量得分，稱霸全國或許不再是夢想了。」

「阿崎……」

「所以啊，槙島。我一直在尋找跟你道歉的機會。然後，我今天偶然看到你在跟岸原教練說話……如果岸原教練有提到我的事，我就打算趁這個機會道歉。」

「難怪你會那麼着急地來質問我跟岸原教練之間的對話內容。」

「是啊……槙島，各方面真的都很抱歉。」

阿崎做出「低頭」這種脫離人設的行爲。

比賽結束後，選手們紛紛脫下護膝，在球場中央圍着教練坐下。集訓的反省會即將展開。

「啊？那是你自己的問題吧。」

被指名的阿崎站了起來，來到教練身邊。

『兩位嗎？請從那邊的通道入場～』

「既然你對過去抱持遺憾，我們就非得在大學攀上巔峯。」

這樣一來……對象甚至可能是金川以外的人物。

她就那麼想去水族館嗎？

而我也沒受什麼傷，平安度過。

……決定了，我今天要在水族館賴到最後一刻。

「總之！我們快點出發吧！」

我原本以爲他是輕浮的渣男，現在卻覺得他意外地是個重情重義的傢伙。

總覺得個性以外的特徵都很像金川。但如果真是金川，佐佐木去國外留學的理由就怎樣也對不上。

『我沒有特別想看的……但畢竟是難得的黃金週，我纔想說要不要出門走走。而且水族館很暗，長相比較不會曝光。人稍微多一點應該也沒關係。』

「還有，這個先給你吧。」

擊垮金川，然後向佐佐木告白……這是我原本的打算，可是如果連A組都升不上去，那些目標都將化爲泡影。

「好滴好滴。」

正要詢問她的位置時，某人從後面戳了戳我的背。

☆☆

中午前進行了最後一場比賽，對手是千葉的大學生。結果我們靠着阿崎的帽子戲法取得全面勝利。

當我開始思考這些複雜問題時，電話鈴聲響起。

佐佐木她光是待在我身邊就已經是個奇蹟了。但連我這個高中足球界的吊車尾在聯誼上遇到前超人氣偶像的奇蹟，都比「我是佐佐木的初戀對象」還要現實。

「呃～那麼各位，雙手借我一下。咿喔～！」

『呃……那個，你明天下午有空嗎？』

佐佐木從錢包裏掏出一張門票遞給我。

「水族館約會啊……」

『現在方便說話嗎？』接起電話，另一頭隨即傳來佐佐木的聲音。我於是這麼回應：「可以喔。」

以我的狀況來說，兩次都遇到前偶像，而且還是前Genesistars的兩大臺柱。

三年前，綺羅星絢音來過星神學園吧？

『你到了嗎？』

我們迎來了集訓最後一天。

雖然沒有成功射門，但我罕見地留下助攻紀錄。

這真的是偶然嗎……？

話雖如此，我也無從改變結果，再來只能祈禱了吧。

「是佐佐木打來的？」

「槙島……」

爲什麼負責作結的是阿崎啦？

「禮物？」

「首當其衝的最重要課題就是升上A組。這之後的比賽，我們也要留下成績，絕對要晉升上去喔，阿崎。」

如果佐佐木在那裏看到的是我，爲了追我而晚讀一年，並考進高東大學……那就太好了。

粗略整理下來，大概是這樣吧。

「對、對不起嘛。教練的發言太長了。」

我沒說錯吧？

爲了湊人數而參加聯誼，並在聯誼上與前超人氣偶像相遇。假設這樣的奇蹟根本不是偶然呢……？

下午的比賽，我跟阿崎都有出賽。因爲對手是高中生，我們獲得壓倒性勝利。

「那麼槙島，我今後也會毫不留情地傳給你刁鑽的球。」

我朝阿崎伸出手。

集訓第二天，除了面對A組那場比賽，我們未嘗一敗。

佐佐木牽起我的手，就那樣拉着我前進。

那之後，我們稍微聊了一下今天的比賽才結束通話。我看向天花板。

傍晚回到房間時，我發現阿崎不曉得又跑去哪裏了。

「是啊，你說得對……」

張學長也還沒回來，於是我一個人撲倒在牀上。

「請我兩份鬆餅就原諒你。」

「……是沒錯啦。」

「集訓早上就會結束，算有空吧。」

☆☆

「那麼，最後拍個手作結吧。代表是阿崎。」

「慢死了～」

「當然呀！剩下的時間全都要用在千葉鬆餅巡禮！」

我緊緊握住阿崎的手，兩人一起離開板凳。

『那你，那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水族館？』

能不能晉升A組還很難說，但我把現在能做的事都做了。

過一陣子纔會公佈晉升名單。聽說他們將與A組會合，迎戰五月十六日的天皇杯第一輪戰。

將心事全盤托出後，阿崎顯得神清氣爽。

「鬆餅喔……該不會逛完水族館要喫吧？」

「好啊。相對的，如果我不小心越位就是你這個傳球員的責任。」

這樣正好，來整理一下思緒吧。

阿崎的掌聲爲漫長的黃金週集訓劃下句點（注：「拍手作結」是日本特有的團體儀式，帶頭者會喊：「咿喔～！」衆人跟着合掌一次，以示本次活動結束。也有拍手三次或高喊三聲「萬歲」的做法）。

「喔喔！妳還是一樣準備周到耶。呃，這要多少錢？」

據傳是在三年前因爲工作關係見到對方、兩人沒有打過照面、與海外留學可能有關係？

佐佐木的初戀對象身高偏高，年齡也與她相近。

☆☆

「不過，如果妳真的想去水族館也行啊。有什麼想看的魚嗎？」

『嗯！』

如此一來就剩最後一天。

就氛圍上來說，阿崎似乎確定會被選上。那我又如何呢……

「哇……」

阿崎那傢伙說要跟藍原兩個人出門，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我有點擔心（藍原）。

「談論那些假設也無濟於事吧。阿崎，這很不像你哦。」

有關那些往事的敘述都是結果論。

「有道理。都來到水族館了當然要看魚，應該不會盯着別人的臉看吧。好，明天大概中午過後出發怎麼樣？」

我回過頭，身穿黑色細肩帶連身裙的佐佐木就站在那裏。看起來面有慍色。

這種妄想未免太噁心了吧。

不過其實關於這件事，我也有點在意。

我搭公車前往與佐佐木會合的地點。

在入口亮出門票後，佐佐木跟我踏進了被巨大水族箱包圍的昏暗空間。

「到了。妳在哪裏？」

星神的中場很弱也好，三年來無法進軍全國也罷，這些明明都不是阿崎的錯啊。

「再說，『爲了男人而去國外留學』這個情報也有疑慮。這畢竟是從水城學姐那兒聽來的謠言啊。」

反省會開始前，教練有提到「某些人能從B組升上A組」。

「水、水族館！眼裏只有鬆餅的妳，突然間是怎麼了啊？」

「不用給錢啦！反正這是禮物。」

今天的阿崎露出好多稀奇的表情喔。

旁邊的阿崎一臉懊悔地咬着嘴脣。

『喂！不要把我說得像愛喫甜食的貪喫鬼啦！』

「黃金週應該會很多人，所以我先準備門票了。」

我在集合地點附近的公車站下車。同一時間，佐佐木打電話過來了。

一整面的巨大水族箱讓佐佐木幾乎移不開眼睛。

根據我在網路上找到的資訊，這裏有名的是殺人鯨。原來還有這麼多看點啊。

經過魟魚的水族箱，我們來到無數只水母聚集的水族箱前。佐佐木停下腳步。

「槙島你看，有好多水母喔……」

「對啊。在光影交錯下很漂亮吧？」

「一次那麼多隻，有點噁心耶。」

「喂！」

虧我還說得煞有介事，這不是像個傻瓜嗎！

「啊！那邊的水族箱有小丑魚耶。」

「妳喜歡小丑魚嗎？」

「嗯！」

之前還說沒有特別想看的目標，結果現在那麼興奮……

我會這麼說是因爲她開心到忘記我們的手還牽着了……我、我是沒差啦。先不提醒她了。

「總覺得……這裏都是魚耶？」

「那不是應該的嗎？」

☆☆

好耶！趁亂牽手大作戰成功！

槙島這傢伙，就算牽着手也一臉平靜……可是他心裏絕對很慌張吧。

「佐佐木。」

「怎、怎麼了？」

「妳今天看起來比平常還開心耶。」

是因爲我突然變得怪怪的，所以他在擔心嗎？

我昨天從阿崎同學那裏得到水族館的門票。

我用智慧型手錶確認了心率，發現自己緊張到一目瞭然。

老實說我根本不想放開，之後也想一直牽着他到處逛……可是──

阿崎的陷阱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好吧，算了。抱歉讓妳爲難了，藍原同學。下次有機會再──」

我轉頭看去，結果和佐佐木四目相對。

我已經不想再鬆開這隻手了。

佐佐木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

佐佐木果然很不對勁，感覺有點飄飄然。

「因、因爲……聽到那種話，任誰都會在意啊。」

阿崎同學顯得一臉無趣，將雙手交疊在後腦杓。

因爲不想被水花濺到，我們坐在靠近上排的座位……但佐佐木這傢伙到底能不能看到──咦？

「話說回來，只要牽扯到槙島，藍原同學好像就會變得很積極耶。邀請妳加入社團時，妳也是二話不說就答應。這次也是，我沒想到妳真的會來。」

「……我跟你去水族館。」

「佐佐木？」

「……殺人鯨飛好高喔。」

那兩人從剛纔就一直面對面，好像在講話。

「咦……」

「因爲喜歡他吧？」

「約會……？」

雖然心知肚明……但如果能稍微弄清楚那兩個人的關係……

「阿崎同學你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打算──」

一想到自己是被阿崎利用，我就覺得再繼續牽手彷彿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從阿崎同學的角度好像能看得很清楚，但站在旁邊的我有點被擋住。

……這番話讓我在意得不得了。

「竟然把足球的才能用在這種地方……」

「其實啊，佐佐木同學跟槙島今天要在那間水族館約會喔～」

跟他兩個人去水族館有點……所以我原本打算在早上的練習前把門票還給阿崎同學。

槙島身後的水族箱附近出現兩道熟悉的身影。那……那是阿崎跟藍原同學……！

槙島就這樣牽着我的手走向其他區域。

「……我覺得不是『喜歡』。我只是單純想爲槙島同學加油。去當球隊經理也不是爲了槙島同學，而是希望他能以一名選手──」

☆☆

那個男人該不會……

在藍原同學眼裏，我們這樣肯定是在放閃，可是──我想要跟槙島維持這樣的距離。

「哼，結果還行吧。走吧，藍原同學，我們也去逛水族館吧。」

真讓人傻眼。可是阿崎同學爲什麼會如此……關心槙島同學呢？

這異常熱情的視線搞得我渾身發燙。

「那、那是因爲……」

走到最近的公車站時，我稍微確認了現在的時間。

當初聯誼的時候，藍原同學給人一種想認識槙島的氛圍。她喜歡槙島的機率非常高。

阿崎的臉被水族箱湛藍的光線照亮。有一瞬間，我似乎覺得他正朝這邊露出賊笑。

「抱歉，槙島。你不喜歡跟我牽手吧？」

妳從剛纔就沒在看吧！不要看着我說這些膚淺的感想啦！

……我、我必須冷靜。身爲大姐姐，我得展現自己從容的一面。

看殺人鯨啦！快看！

「我、我纔沒有害羞咧！要我跟妳牽手也沒關──欸，佐佐木，妳怎麼了？」

槙島用他寬大的右手牽起我的左手。

雖然我自己也在忍着不要露出傻笑。

爲什麼反而是我在動搖呀！

惡魔（阿崎同學）的低語，動搖了我的內心。

「啊～糟糕，我們好像被佐佐木同學發現了……既然槙島也有展現出男人的一面，我就不需要繼續靠近了。」

我們來到戶外舞臺的半圓形觀衆席，開始觀賞殺人鯨的表演。

「怎麼了？」

自從得知藍原同學也從阿崎手中拿到門票，我就一直覺得事有蹊蹺。那個蓬蓬頭該不會是……想讓藍原同學看到我跟槙島感情很好的畫面？

槙島同學與佐佐木嗎……？那兩個人果然……

「……咦？」

「我說啊。」

我不得不鬆開牽着槙島的手。

於是偷偷施力，與他十指交扣。

所以阿崎說不定是爲了讓藍原同學看向自己而打算利用我……

「我說我不討厭。再說，要是走散就麻煩了吧？這裏很暗，可能會遇到危險啊……」

「放心吧。我們不會遇到槙島他們。只要使用我的空間掌握能力，一瞬間就能察覺他們的位置。」

我開始擔心手汗可能讓對方覺得噁心。

「走、走吧，去下一站！」

即便四下昏暗也看得出槙島的臉有多紅，但他不肯鬆開我的手。

我大概被阿崎同學戲弄了吧。

殺人鯨配合小提琴的聲音舞動身體。

☆☆

「我不討厭。」

「那通常就叫做『喜歡』吧？」

與佐佐木重新牽起手後，我們的對話變少了。

「沒……沒什麼！」

「開、開心是……開心啦。」

「哪、哪有！」

阿崎同學盯着某個方向露出賊笑。順着那個視線看去，我發現一段距離外的水族箱附近有兩個人。

「……好、好啊。」

我……真的應該做這種事嗎？

「哎呀～看不出來，藍原同學妳也是挺『壞』的呢～」

這次或許是爲了引我上鉤（？）才利用槙島同學他們。可是……有點不可思議呢。

殺人鯨秀結束後，我們再次回到館內參觀，然後才走出水族館。

「欸，我們去看殺人鯨吧～」

「妳不開心嗎？」

槙島的這種地方……我真的好喜歡。

阿崎同學那平時令人作噁的臉孔瞬間變成踢足球時的認真表情。

「我、我去。」

話說回來……佐佐木好像從剛纔開始就沒有在看殺人鯨，而是一直盯着我看耶？

就在此時──

「槙、槙島纔是，臉很紅喔。是不是跟我牽手讓你害羞──」

「嗯？」

☆☆

交握的手悶出了熱氣。

被強行牽住手讓她覺得反感嗎？我原本是這麼想，但佐佐木把手指纏了上來……這個動作究竟在暗示什麼啊……

「下一班公車……還要等十分鐘啊。」

「機會難得，要不要走去車站？」

「用走的嗎？從這裏走去車站要花三十分鐘左右喔。」

「沒關係啦。」

「好、好吧。」

佐佐木開心地繼續拉着我的手前進。

難、難不成是因爲等下要喫鬆餅，佐佐木這傢伙打算做個飯前運動嗎！

看來她一心想直奔鬆餅店吧……？

「關、關於鬆餅啊……我的胃今天好像無法接受糖分了，所以那個……」

「真是的，不要磨磨蹭蹭的，走啦！」

我跟佐佐木離開了公車站，走上人煙稀少的田間小路，邁向車站。

「佐佐木最喜歡哪種魚？果然是小丑魚嗎？」

「……應該是手吧。」

「啊？手？」

「不、不是！我、我是在說佛手貝！哎呀～佛手貝好可愛喔～」

那裏有什麼佛手貝嗎？我大概看漏了吧。

「妳不順便去逛逛館內的紀念品店嗎？那裏還有殺人鯨的大型布偶喔。佐佐木不是喜歡那種的嗎？」

「你又把我當成小孩子！」

「我沒有把妳當成小孩子喔。如果妳想要，我可以跑一趟去買回來喔。」

「不、不行。我現在抽不出手，纔不需要什麼大布偶呢。」

「槙島……」

「遵命～」

平時的佐佐木總是表現得像個大姐姐。只有今天，她給我的感覺就像個黏人的小妹妹。

『……回到正題吧。』

地下鐵的月臺上，排在我旁邊的小朋友指着我這麼說。我這纔回過神。

☆☆

柔軟的嘴脣慢慢退開後，佐佐木的呼吸輕輕拂過。彷彿要給我變得敏感的臉頰最後一擊。

「那就去松──」

我跟佐佐木手牽手走在天色完全暗下來的街道。

離開千葉，終於進入東京了。爲了轉乘其他地下鐵，我們先走出剪票口。

我被突如其來的親吻嚇了一跳，連回家的路都認不得。甚至沒注意到手機在震動。

親了……臉頰。

總而言之，我可不想因爲這次的事，跟佐佐木之間產生奇怪的隔閡。

十秒，不對，十四秒。我的臉頰持續感受着佐佐木的雙脣。

我沒有絲毫抵抗，接受了她。

電車裏，我們的手還是牽在一起。我看向彼此交握的手。

「不能用手指人家喔！下次再這樣我就打打喔……把你的臉打得跟章魚一樣紅喔！」

佐佐木離開以後，我一個人呆愣在原地。

「我果然……忍不下去了。」

自然貼合的身體能強烈地感受彼此的心跳。

『我懂我懂……你就算忙到早上也沒關係喔。』

「欸！媽媽～那個人的臉臉變得跟章魚先生一樣紅耶！」

「……那個，就是因爲累了纔想見妳。跟妳在一起，感覺疲勞都會被吹跑。」

「然後，下次我絕對會陪妳去喫鬆餅。等入選A組、天皇杯也結束後，我會稍微有點時間……嗯？佐佐木？」

佐佐木她親了我的……臉頰。

「都到這裏了，要順路去哪裏逛逛嗎？」

「妳要在這裏轉乘吧。」

佐佐木快速地環顧四周，然後拉下口罩。

「反正你只是在利用我吧。聯誼的時候也是。」

我一邊看着深情接吻的男女，一邊摸上自己的臉頰。

這十四秒……對我來說堪比永恆。

從車窗看出去，紅橙色的雲朵消失，漸漸轉變爲夜空。

佐佐木低着頭俐落地坐進電梯，前往地下剪票口。

「不要講得好像你全部理解啦，這個變態。」

『喂～我是阿崎。』

佐佐木在我面前墊起腳尖，將自己小巧可愛的臉蛋湊近我的臉。

都已經離開水族館了，我覺得將手放開也未嘗不可，於是自然地鬆開手。

「佐佐木……？」

現在還來得及，先傳個lime給她吧。

「下次再一起來水族館吧……」

佐佐木突然用奇特的表情盯着我。

「……不可以放開我。」

也就是說，佐佐木的初戀對象就是……

「今天謝謝妳的邀請。」

然而，佐佐木立刻牽了回來。

「妳要做什──」

「哇，媽媽好可怕。」

「……抱、抱歉啊槙島！」

今天的佐佐木太奇怪了。感覺跟平常不一樣，很愛撒嬌。

放手後，我反而有點不適應。

佐佐木低聲說道，隨即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鬆餅下次再喫。」

☆☆

「欸，媽媽！那個人的嘴巴張得好大，好像小木偶喔～」

路上人煙稀少，看來送她去坐車是對的。

「不行，不要亂看。」

「怎麼這樣……那你陪我走一段路，送我到地鐵站好嗎？」

『你怎麼對自己的好搭檔口出惡言啊！都不明白人家的苦心──』

這麼說來，她喜歡的對象就會變成我了。

「是……是啊。」

「抱歉喔，阿崎。我剛纔有點忙。」

車廂內播放着電影的廣告。

咦……我是什麼時候走到地鐵站的？

爲此苦惱時，佐佐木冷不防地將肩膀靠過來。

佐佐木「哼」地一聲別過頭。

──佐佐木的脣瓣觸碰了我的臉頰。

雖然佐佐木在我面前總是喜歡裝成大姐姐，但是她意外地很純真，像個小孩子。成爲偶像後，她只對鬆餅或甜點感興趣……

「這是我要說的臺詞。比賽都那麼累了，謝謝你來赴約。」

「槙島……」

我揹着單肩包站在月臺上，將自己呆滯的腦袋敲醒，然後搭上地鐵。

我邊想邊掏出手機，然後發現阿崎剛剛有打來。

不──只有佐佐木絕對不可能。

今天的佐佐木好難搞喔……

我們來到通往地下剪票口的電梯前，並停下腳步。此時，牽着的手終於放開了。

「呃…………我家……在哪裏啊？」

「佐佐……木？」

我在大學前下車，這裏是離公寓最近的一站。一走出剪票口，我立刻回電給阿崎。

走了約莫三十分鐘，我們終於抵達最近的車站，然後搭乘電車回到東京。

妳的心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啦……！

佐佐木閉上雙眼，靠近我的臉頰。

說起來，我的口袋從剛纔開始就在震動，不曾間斷呢……

在這個年代，大家會親吻心上人以外的對象嗎？

「你還是一樣，發現情況不利就切換話題欸。」

阿崎在話筒那端清了清嗓子，以沉穩的聲音重整旗鼓。

『我們倆終於辦到了。』

「辦到了？你指哪件事？」

『什、什麼？你沒有看信喔！』

「我有說自己剛剛很忙啊。」

『跟女人打情罵俏有比這則重大消息重要嗎！真是個低級的變態！』

「我纔不想被你說咧……不管了，你說信怎樣了？」

『如果還沒看就沒辦法了。槙島，你冷靜聽我說……』

「好、好喔。」

『我們兩個預計從下星期一就會升上A組。當然也會被追加進天皇杯的出賽名單。』

聽到消息的當下，我的視野一口氣變得開闊。

我……升上A組了……！

整整三天，我死命奔跑，試圖留下成績。那些心血終於開花結果了。

『好像是在今天的會議上決定的。剛纔教練有寄信過來，可是……這麼重要的信，你如果沒有立刻回覆會被教練臭罵一頓喔。』

「知道了！謝啦，阿崎。雖然你是個大人渣，可是我能去A組都是多虧了你。」

『不對，聽說A組的教練選中的是『我們兩個』。靠我一個人……好像還不能升上A組。因爲還有操行問題。』

「百分之百是因爲操行問題吧。」

『總──而──言──之！能跟上我的傳球的，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都只有你了。槙島祐太郎。』

「太誇張了啦。要誇就等我在一軍進球之後再誇吧。」

『『耶～咿！』』

『五月十六日有天皇杯的第一輪賽事。這是很重要的比賽，我希望妳一定要來看。』

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下去了。

我果斷地掛掉電話，把阿崎拉入黑名單。

這對嘴脣親到槙島的臉、臉臉、臉頰了……

慢慢恢復冷靜後，我一邊卸妝一邊在腦中舉行檢討會。

如果能抓住那個號碼，我就真的是職業選手了……

可是這樣也算稍微前進一步了吧。

看見lime訊息的當下，我在心裏下定決心。

但是照我們現在的氛圍，就算跟她報告我升上A組……嗯。

升上A組的事，我想第一個告訴佐佐木。

「既、既然要親，早知道就不要親臉頰，應該選嘴脣……」

當偶像的時候，無論是站上舞臺還是出外景，我都不怎麼緊張。

槙島他正在努力……我也必須加油呢。

☆☆

『首先是天皇杯。我們倆要對決職業隊伍，瘋狂上演大爆冷的劇情。』

在水族館約會時，能跟他一直牽手走路讓我太開心了。所以在車站電梯前鬆手的當下，我沒剋制住自己的心情。

『當然！順帶一提，我的現在位置是是千葉一間溫馨的賓館喔。今天要跟集訓時認識的千葉女生們開一場通宵派對。對不對呀，各位！』

而且他願意一直跟我牽手。毫無疑問地，我們之間的距離一定縮短了。

他說了天皇杯，這表示他成功升上一軍了吧。

再來就只要告訴槙島「至今的種種」。

一回到公寓，我立刻看向自己映在鏡中的臉蛋。

「……阿、阿崎你難得會講出那麼熱血的話耶。你有想好要怎麼收尾吧？」

一則是稍早傳來的……我直到剛纔都在東想西想，所以大概沒注意到吧。

我拿起手機，想跟槙島約定下一次的見面。

我逞強地道出自己分明做不到的行爲。

阿崎笑着回應，接着又恢復正經的語氣。

我知道總有一天要開誠佈公……但一直提不起勇氣，害怕他會因爲我太過拚命而被嚇跑。

我因爲一時激動而親了槙島。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做出一個不得了的舉動呢。

初戀的事、辭去偶像的事、追着槙島來到這裏的事。

既然都做出那種行爲了，我也必須做好覺悟。

佐佐木的個性認真，平時都會在四秒內冒出已讀啊……

槙島沒有拒絕我的親吻。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要把一切都告訴他。」

「誒嘿嘿，我這不是很努力嗎？」

『說得也是呢！』

我試探性地傳了lime跟她說：『今天的約會，很謝謝妳。』沒有顯示「已讀」。

親臉頰未免太小孩子氣了。

「心臟跳得這麼快，或許還是第一次呢。」

然後發現他傳了兩則lime訊息。

高東的9號跟10號據說是確定能入選職業隊的傳統背號。

『總有一天，我跟你要穿上高東的9跟10號。這是我的夢想，兄弟──』

明明是這樣……現在的我卻無法壓抑狂跳的心臟。

總之，我打開手機確認lime的內容。

然而……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不想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