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偶像小姐想出門玩。
《聯誼去湊人數的我,把不知爲何沒人追的前人氣偶像國寶級美少女帶回家了。》 · 星野星野 · 9385 字
被教授拿走學生證,學號還被記下來的我們倆,直到課堂結束爲止,都被教授以銳利的視線盯着。
課堂結束後,我與佐佐木一邊嘆氣,一邊走出教室。
「喂!槙島!都是你的錯,害我們被記下學號了啦!」
「…………」
「都是你跟個小孩一樣找我麻煩,纔會變成這樣──嗯?你怎麼了?再怎麼說也沮喪過頭了吧?」
「……我是透過體育推薦入學進入這所大學的,儘管學費減半但還是很貴,不過我姑且算是領獎助學金的學生。要是因爲剛纔的事情讓我的課堂成績掉下來,最終影響到獎學金資格認定,我就沒臉面對父母了……」
「對、對不起!是我的錯啦,不要那麼沮喪嘛!」
「唉~……」
佐佐木拍了拍我因爲失落而彎下的背。
「你想呀,才一兩個學分而已,被當掉也沒關係啦!在其他的課上好好努力,還是能挽回成績的!」
就算妳這樣講……
對於本來就很笨的我來說,每個學分都是關係到下個學年的生命線啊。
況且高東大學是日本首屈一指的私立大學。不僅課程的內容非常困難,聽說也不會憐憫體育推薦生,會毫不留情地當掉……啊~前途堪憂。
「對了!」
佐佐木好像想到了什麼事,突然停下腳步。
「欸~槙島,要去我預約的咖啡廳坐坐嗎?當作轉換心情。」
「……咖啡廳?」
「一直想着消極的事情,也沒辦法專心練習嘛。我覺得休息時間同樣必要!所以自主訓練就放到下次,一起去喫個鬆餅之類的──」
「那可不行……!」
我不小心反射性地加重語氣說道。
聽到我道歉,佐佐木的臉頰鼓了起來,在我面前「噗」一聲笑了出來。
作爲頂尖偶像,總是跑在衆人前方的綺羅星絢音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這麼認定了吧……
「……!」
「咦?那個……也就是說?」
「你得用自己的步調努力纔行。」
「那家店呀,有一道不是情侶就點不到的舒芙蕾鬆餅,口感鬆鬆軟軟,而且十分上相唷!」
從進入社團的第一天開始,我就一直很焦躁。
那麼,我該怎麼回覆纔好呢?
走進車廂之際,眼前剛好有個位子沒人坐。我將座位讓給佐佐木,然後抓住她前方的吊環。
「我不練習不行。我既不是先發選手,之前也因爲停球失誤輸掉比賽……如果再這樣什麼都不做,我就……我就沒用了。」
「等一下啦!槙島~!」
「你說什麼?根據內容,我的拳頭會飛過去唷。」
當我如是問道,佐佐木便有些興奮地將自己的手機朝向我:
「講意外是多餘的!我可是比你大一歲的姐姐,做人很乾脆啦。」
相較於興奮的佐佐木,我以冰冷的視線看向她。
我打開了lime的App,接着點開跟佐佐木的聊天室,傳訊息問她:『如果不方便發出聲音,要用lime聊天嗎?』
被佐佐木催促的我也跟着踏出步伐。
「……我覺得妳意外地很率直耶。」
「妳一開始的目的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真是的,纔不是呢。遞講義給你的是我,擅自預約咖啡廳的也是我。對你發飆,然後惹教授生氣的還是我,你完全沒錯啊。我才該道歉……對不起,全都怪到你頭上。」
我停下腳步,那個腳步聲也停了下來。
結果她回了訊息:『你爲什麼從剛纔就一直盯着我?』
佐佐木隔着口罩捂住嘴巴,雙目圓睜。
「…………」
佐佐木只有在道歉時纔會拉下口罩,靦腆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好意思。
「呃……?」
「一旦事情不如意,無論是誰都會焦躁呀。我當偶像的時候……特別是站上C位之前也是一直很焦慮,所以我可以深刻體會槙島的心情,也能理解不訓練就靜不下來的感覺……然而練習量不等於結果,只有這點我能斷言。」
「才、纔沒……那回事呢~」
結果,我們還是決定去佐佐木常光顧的咖啡廳了。
我跟佐佐木很像……?
「是……沒錯啦……你真的不用自主練習了嗎?」
我自嘲地說道。此時佐佐木的嘴角稍稍上揚了。
我轉身低下頭。
看來還是告訴她那件事吧。
只要仔細觀察髮型或眼神,一瞬間就會曝光了吧……但她的髮色是比現役時期還要深的褐色,戴上口罩也看不到嘴巴周圍,所以頂多只會讓人覺得「這女生跟她好像哦~」而已?
「嗯,我陪妳去想去的地方,當成轉換心情吧。妳已經預約好了對吧?」
我到底在焦躁什麼?
佐佐木朝我輕輕點了個頭,安靜地坐下來。
高東大學足球社實力雄厚,如果不在一年級時多多展現自己,這四年就都要待在二軍了。有些學長就是這樣……
我哧哧笑了聲。見狀,佐佐木隨即傳了訊息:『別笑啦笨蛋!你自己明明也睡過頭啦!』很明顯是在生氣……嗯?
我轉過身,徑直朝球場的方向邁出腳步。
「嗯?一直盯着我的臉看,怎麼了嗎?」
「感覺你呀,跟以前的我好像哦。」
她絕對說謊了吧。
「呃、嗯……」
原來如此,是在意這點才一直朝我看過來的啊。
『我只是在想,妳今天的髮型沒有燙成波浪卷,纔會一直看啦。』
我們明明才認識一天而已……該怎麼說?她還真擅長取得他人的信任啊。
「要去這間我常光顧的店!」
「因爲……仔細想想,起因是我忘記印講義。要是沒有這件事,佐佐木也不會跟我搭話了。」
聽佐佐木說,她常光顧的咖啡廳距離大學前的車站有三站遠。此時已過尖峯時刻,電車裏的人潮也漸漸變得稀落,於是我與佐佐木便搭上了電車。
「所以呢?我們現在要去哪間咖啡廳?」
「哈哈哈哈,是怎樣啦!爲什麼是你在道歉?」
「自己的……步調……」
「虧妳昨天還要我把妳當同輩看,只有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纔會強調年紀。」
「對啊。」
「過度訓練,是指你練習過頭了嗎?」
我明明用那種口氣隨便對她發怒……但她還是一直跟在我身後。
當我如此心想而打算回頭之際,音色相同的腳步聲叩叩叩地接連傳了過來。
這麼說來,她進教室的時間比我還晚呢……她意外地不擅長早起耶。
這傢伙,該不會……
這是……佐佐木的短靴聲……?
只見佐佐木一邊皺着眉頭,一邊回覆:『我因爲不小心睡過頭,忘記燙捲了。』
「我知道自己心裏的焦慮漸漸往負向進展……但要是不努力,成果就不會隨之而來不是嗎?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努力,卻不太順遂呢。」
感覺她不說話是爲了避免身分暴露。不過……一直盯着我,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嗎?
佐佐木的目光飄移不定。
老實地跟她說「沒想到妳的身分都不會曝光耶」的話,感覺就像在說「綺羅星絢音的知名度很低」一樣,反而會變成在貶損她……啊,對了。
「……」
佐佐木斬釘截鐵地說。
我們互不交談,靜靜地坐在電車裏。不過即使我滑着手機,佐佐木依舊什麼事也沒做,只是一味地望着我。
剛纔的溫和跑去哪了……?
「哦~常光顧的店?」
佐佐木望向遠方,喃喃表示。
佐佐木皺着眉頭,擔心地問道。
「我還是去自主練習好了。」
「怎麼了?」
我把鞋袋從佐佐木手中拿回來,轉身往球場走去。
總之先隨便矇混過去吧。
「怎、怎麼了嗎?槙島?」
☆☆
「其實我加入社團以後,一直都有點過度訓練的樣子,所以教練要我停止自主練習。」
「佐、佐佐木。」
「…………」
佐佐木跟足球沒有關係,就算遷怒於她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是嗎……!
我們彼此都不發一語,時間就這樣逐漸流逝。終於忍不下去的我率先開口:
「剛剛很抱歉!我突然生氣,嚇到妳了吧?」
得知這個現況的我,只要有時間就會到球場上露面踢球,社團結束後也儘可能留下來練習。
「都練習過頭了,你還想再去訓練?」
「呃~我說我今天就不去練習了。」
由於她當過偶像,我擅自認定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身段卻意外地很柔軟呢。
佐佐木垂下眉尾,以困惑的表情看向我。
佐佐木她……應該很生氣吧?
看着佐佐木的我無意間發現這件事,於是試着詢問了原因。
我可沒有要找妳吵架唷。
「好啦,我現在過去。」
「……這、這樣啊。」
佐佐木拿走我提着的鞋袋,說了聲:「我幫你拿。」接着輕快地自我前方邁出腳步。
總感覺自己好像被佐佐木巧妙利用了。但她對我說的「休息也很重要」這番話實在很有道理,讓我打消了自主練習的念頭。
我邊想邊盯着佐佐木,她於是對我眨了眨眼,反過來瞪向我。
不過現在想起來,這傢伙都沒有被人識破她就是綺羅星絢音,還真令人訝異。
「你要在那裏呆站到什麼時候~?」
『爲什麼比我晚到的妳會知道我睡過頭?』
我用lime一問,坐在眼前的佐佐木便猛然遮住嘴巴。
明明用lime在聊天,居然還有這種動作哦。
此時電車剛好抵達了目的地車站。佐佐木將手機收進包包,同時站起身,我們一起下了電車。
「所以呢?爲什麼妳會知道?」
我一下車就立刻問道。佐佐木則露出很難爲情的表情說:
「那、那是因爲……你在那節課一直都坐在最前面的位子,今天卻難得坐在最後面呀。」
「妳……妳……」
我原本想說「妳的洞察力跟偵探一樣耶」。不知爲何佐佐木卻捶了我的背說:
「不、不是那樣!我纔沒有從之前就在關注你呢!」
「什、什麼啦!」
「哼!」
鬧彆扭的佐佐木率先通過驗票閘門,快步走掉了。
這傢伙的性格還真是麻煩啊。
她在偶像時期跟成員起衝突的原因,一定出在這裏。
我追着佐佐木通過驗票閘門。
「佐佐木,別生氣啦。」
「我纔沒在生氣!」
「……那妳的臉頰爲什麼會鼓起來啊?」
隔着口罩也知道佐佐木氣鼓了臉蛋。
「你怎麼了?」
我以食指壓了壓她膨起的臉頰,結果佐佐木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噗欸」。
我正想要否定,佐佐木卻闖入我與店員之間。
「我沒有留意過應對女生的事情耶。我是男校畢業的,只是用跟當時一樣的調調講話罷了。」
「畢竟絢音是名人,我們請她來光顧之前要聯絡一聲。」
從我含住吸管開始,就能透過吸管感覺到佐佐木的嘴脣正陣陣發抖。
她是如此可愛,能理解爲何她的粉絲會多如牛毛。
「我們有兩個人。」
「好啦,快點把臉靠過來。」
「討厭~!」
「我就不用了。」
店員舉起相機,向我們招手。
「奇怪?」
「一提到鬆餅,妳就會突然興奮起來耶。」
「與傳聞不同,是個帥哥呢……」
兩人熟絡地交談着。
在店門口像是念咒般暢談對鬆餅的愛的佐佐木,追着我進入店內。
「絢音,餐點只要情侶限定套餐就好了嗎?」
「好期待鬆餅哦~」
男、男朋友……?
「對、對吧~」
「好的,兩位的飲料來嘍。」
「對哦,星神──」
莫非她已經識破我們沒在交往了?
「怎、怎麼可能沒關係啦!快點把飲料換成兩杯,吸管也換掉!」
她那毫無遮擋的臉蛋,比我在影片中看到的還要小巧,五官端正得讓人不禁認爲這就是美少女的面容黃金比。
「佐佐木!來吧!」
「是我的話一定要預約纔行啦。」
一直盯着她看的話,心臟便會一點一點地升溫……這就是被譽爲國寶級的美少女散發的氛圍嗎?
「我只是在想,妳至少把眼鏡戴起來比較好,要是有其他客人來,身分一下子就暴露了不是嗎?」
「沒!沒事啦!」
對這個話題提不起興致的我決定無視她,先一步進入咖啡廳。
只見又深又大的玻璃杯中,裝着彷彿富豪會喝的藍色夏威夷蘇打。
由於我們從聯誼溜出來的當下是在晚上,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明亮的地方見到佐佐木的臉龐。
「呃……」
我先含住吸管的其中一頭,佐佐木則一邊瞪着店員,一邊含住另一端。
「咦?如果從來不會客滿,不用預約也沒關係吧?」
她們的感情好像很好……但她知道佐佐木是綺羅星嗎?
她的臉頰又鼓起來了。我跟剛剛一樣伸手一壓,佐佐木又發出了一聲「噗欸」。
畢竟我都暫停自主練習,專程跑來喫什麼情侶限定的莫名其妙鬆餅。
原來如此,點餐時店員露出的神祕笑容,就是在打這個主意嗎……
「是妳的話?」
「唔~……」
「哎呀呀,你是絢音的男朋友嗎?」
「對了~既然機會難得,兩位就用手比個愛心吧~?」
這根吸管就像雙通接頭般從中間分岔開來,中間則有個愛心──?
明明如此,卻接受了我們的點單,太可疑了……我有不好的預感。
☆☆
那位店員若無其事地把飲料放在桌上……不過這飲料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
「啥!怎麼可能做啦!」
相比花掉的時間與電車錢,這根本不算什麼。
當我進到店裏,一位女店員隨即道了聲:「歡迎光臨~」並往我這邊走近。
「哎呀~反正是情侶,沒關係吧。來吧,我幫兩位拍照。當然要用這臺單眼拍唷!」
佐佐木翻開菜單,眼神閃閃發光。
佐佐木熱情地暢談自己對鬆餅的愛,戴着的眼鏡甚至都起霧了。
「沒啦!沒事!比起那個,我常光顧的咖啡廳快到嘍。」
「我不──」
「啊~沒問題沒問題。這間店從來不會客滿,有客人來的話,我會立刻變裝的。」
「好的~那男朋友先生呢?」
「嗯?」
「跟女生的應對啊。昨天的聯誼也是,跟其他女生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鬆餅就是鬆鬆軟軟的──」
看來就連國寶級偶像也不免驚慌失措。
那時我一心想要釘鞋這個報酬,滿腦子都在想着要怎麼闖過那一關。
這傢伙……一直強調自己年紀比較大,結果各方面都很弱耶。
甚至把平常一直戴着的喬裝用眼鏡與口罩都摘了下來……毫無設防也該有個限度吧。
「等……槙島?」
「我們有兩個人,飲料卻只有一杯……?這個吸管又是?」
「好~請看這邊~」
我還在想對方怎麼如此親近佐佐木,果然是知曉佐佐木背景的人啊。
既然天生就擁有此等美貌,辭去偶像以後也能轉換跑道去當演員或是模特兒吧……爲什麼會決定離開演藝圈呢?
「好的~」
「沒錯!他是我男朋友!我在社羣網站上看到你們出了情侶限定的舒芙蕾鬆餅,就把他給帶來了!」
就在此時,店員小姐拿了飲料過來。
平常因爲口罩看不到,但是她的鼻樑直挺,雙脣鮮豔欲滴,宛如藝術品。
那位店員爲我們帶位。我們在圓桌面對面坐下。
「啊、啊哇哇哇哇……」
「這不是廢話嗎!我當偶像時,還有主持『綺羅星絢音的鬆餅之旅』這個冠名節目
㊟
嘛!」
(注:日本電視節目形式之一,一般以主持人的本名、藝名或團體名來命名,並展現主持人的個人特色)
等等,這該不會……
「哎呀~這樣啊……這位就是~」
是說她一邊製作飲料,一邊聽我們的對話,聽力到底有多好……欸?
「還要三明治。我今天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喫東西呢。」
「槙島!我們快點進去吧!快呀!」
那是間位在大馬路邊的木造小咖啡廳,距離車站徒步約三分鐘。
「槙島你呀,很熟練嘛。」
擺在店家前的黑板上寫着「情侶限定!特大號鬆軟舒芙蕾鬆餅套餐」。一看到那個,佐佐木的眼神馬上就亮了起來。
「呃,哦~」
等待鬆餅上桌的期間,佐佐木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點完餐後,店員留下一聲「呵呵」,帶着神祕的笑容離開了。
女店員以舔舐般的視線打量我的臉。
「等等槙島!你爲什麼擅自進──」
「哈哈哈,那個聲音是怎樣啦!」
「熟練什麼?」
「店、店員小姐,請問沒有普通的吸管嗎?」
「啊,該不會兩位其實……不是男女朋友?」
我喝了一口冰水潤了潤喉嚨,然後看向佐佐木。
「一直生氣的話,連鬆餅都要變難喫嘍。」
「嗯?有什麼東西想點的話,應該可以追加餐點唷。」
而剛纔回到廚房的店員拿着單眼相機,又走了過來。
徹底被擺了一道。
「咦~~?兩位不是在交往嗎?」
「爲什麼啦!」
「佐佐木,來吧。」
「槙島?」
我用右手比出一半的愛心,佐佐木則以顫抖的左手完成了這個愛心。
「好,笑一個!」
☆☆
飲料事件結束後,在等待鬆餅的期間,因爲害羞而紅着臉的佐佐木去了洗手間,遲遲沒有回來。
我獨自看着窗外,一點一點啜飲着量多到能把胃灌滿的藍色夏威夷蘇打。
「我、我回來了。」
過了一陣子,佐佐木以手帕擦拭着手,回到座位。
然後……想當然耳,我們之間飄散着尷尬的氛圍。
我們僞裝成情侶而來,結果被拍了那種像笨蛋情侶的丟臉照片,當然沒辦法熱絡聊天了。
不發一語的我們看着菜單及手機消磨時間。此時佐佐木闔上菜單,小聲說道:「槙、槙島……」接着抬起頭來。
「對不起!事情變成這樣!」
沒想到她會跟我道歉。
以佐佐木的個性,還以爲她會罵我:「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這不是什麼該道歉的事吧?」
「但是!」
「可以喫到鬆餅,不是該慶幸我們有照做嗎?」
「唔、嗯……」
佐佐木像個惡作劇被發現後遭父母責罵的小孩,紅着眼眶低着頭。
她剛剛該不會在洗手間裏面偷哭吧?
佐佐木邊說邊把照片揮到桌面上,還給店員。
鬆餅都送上來了,沒必要再繼續扮演情侶吧……
「姆呼~好好喫~」
「我要稍微離開一下。」
「欸、欸……這、這這、這個是……」
佐佐木嘟起嘴「哼」了一聲,隨即開始專心享用鬆餅。
「哇啊~是舒芙蕾鬆餅!又松又軟~」
「槙島也喫嗎?」
一下生氣,一下害羞,一下笑,這傢伙的情緒還真忙。
而在一臉無奈的我旁邊,佐佐木突然抖了一下。
「纔沒有!」
結束練習後,前往聯誼的路上,我把手插進從阿崎那裏借來的夾克口袋時,發現了橡膠制的「那個」,於是把它放進了錢包。
佐佐木對我展現猶如小惡魔的笑容,啣着吸管。
「哦~?不甘心到表情都嚴肅起來了耶~」
「那、那剛剛!你用了我吸過的吸管,我之後又用了你吸過的吸管……也就是說……這個變成……間、間間、間接接吻了!」
「呵呵呵,那我下次傳檔案給妳唷。請慢用~」
也是啦,被迫跟不喜歡的男生做那些事,應該很反感纔對……會哭也無可厚非。
「居然會在意這種小事,槙島真的很笨耶。」
「不行。」
「去哪裏?」
我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都是騙妳的。」
「什麼事?」
「沒關係啦,才這點錢。」
「妳怎麼了?佐佐木。」
佐佐木從自己的錢包中掏出三張野口
㊟
塞給我。
(注:指野口英世,爲細菌學家,數度被提名諾貝爾醫學獎,對日本的公共衛生上有極大貢獻而被印製在日幣千元鈔票上)
我爲了回應她的行爲而將嘴巴湊近。說時遲那時快,佐佐木彷彿倒帶般將夾起來的鬆餅收了回去,然後送往自己嘴裏。
佐佐木從我手中搶走裝着藍色夏威夷蘇打的玻璃杯,用另一端的吸管開始喝起來。
見我回到位子上,佐佐木戴上口罩與眼鏡,將托特包背上肩,做好回程的準備。
這間咖啡廳沒問題吧?
「你纔是,不要跟老媽子一樣念我啦。」

她以走調的聲音問。
「眼睛離這麼近滑手機的話,視力會減弱唷。」
太大意了。爲什麼我那時會把它放進錢包裏啦!
「妳太堅持了吧?就說不用了。」
「我應該是第一個被綺羅星絢音賞巴掌的男人吧?」
「欸,喂!」
雖然有可能只是她一板一眼。但是她那麼可愛,爲什麼會不習慣讓人請客啦?
佐佐木遍尋不着原本應該放在餐桌上的帳單。
「我不是很喜歡甜食,所以不用──」
「不需要!」
「才、才40?就算獲得體育推薦,也考不上我們大學吧……」
「我在妳去洗手間的時候,把吸管換邊喝了。」
「真是的~!啊,對了。」
「……其實妳很常打人對不對?」
佐佐木一見到鬆餅,立刻拿起餐刀與叉子喫了起來。
☆☆
「不~行!幾乎都是我喫的呀!」
「耶~咿,槙島被騙啦~!怎麼啦?以爲我會餵你喫嗎~?噗哈哈!」
「對啦,我就是笨蛋。我的綜合偏差值才40左右而已。」
我一邊想着發生了什麼事,同時從佐佐木手中接下錢包確認。只見錢包裏……放着「那個」。
「照片就不用了!」
「少囉唆。」
「可、可是……」
「欸,佐佐木,其實我有件事情瞞着妳沒說。」
「啥……啥嗄啊啊啊?」
「男生的心情?」
「咦?剛剛放在這裏的帳單呢?」
「哪、哪有不喜歡──!不、不對,我很討厭那樣!爲什麼我得跟你做那些事嘛!」
當我從洗手間回到座位上時,佐佐木已經喫完鬆餅,正啪嗒啪嗒地使用手機。
「廢話!我也是第一次賞人家巴掌啊。」
「……真是的。」
「來,啊~」
「洗手間。」
說完的瞬間,暴怒的佐佐木狠狠賞了我一巴掌。
「……」
「呃,但是錢……」
「爲兩位送上限定的特大舒芙蕾鬆餅,以及剛纔拍的恩愛合照~」
「我剛剛上洗手間前先結帳了。畢竟店員看起來很閒,我想說既然要結帳,就該趁着還沒有很多人的時候先付清比較好。」
軟綿綿的舒芙蕾鬆餅,內餡似乎隨時都會流溢而出。佐佐木熟練地用叉子與湯匙夾起一口,伸到我面前。
「真是的,妳是叛逆期的小孩嗎?」
「…………」
正當我跟佐佐木交談之際,店員把那個叫做舒芙蕾鬆餅什麼的給端上來了。
「放心吧,日本史有75。」
「那個……是我剛剛喝過的……」
「什麼意思?不、不對不對,只有那樣也考不上啦!」
「哎~絢音真是的,嘴上這樣說,妳其實很想要吧!」
佐佐木大叫,氣勢猛烈到摧毀了店內平穩的氛圍。
我拿起藍色夏威夷蘇打的杯子,捏起吸管。
沒、沒辦法,喫就喫吧。
總覺得這位店員小姐就像個溫柔的姐姐。面對那個綺羅星絢音,居然能用如此輕鬆的態度接待,也讓我覺得很厲害。要是我一定會緊張到全身僵硬。
「妳不喜歡跟我做那些事吧?我因爲不想浪費時間,就跟店員賭了口氣,抱歉哦。」
「吸管口又不同邊,沒差啦。」
對了,那個時候──
「妳啊~這種時候要設想一下男生的心情呀。」
「怎麼了,槙島?」
「果然討厭啊。真的很抱歉。」
看着佐佐木喫鬆餅也有點膩了,我將目光轉向店員小姐。在收銀臺前的她似乎很閒的樣子,正打着瞌睡。
「不用啦。」
「既然你不收下,我就幫你放進去。」
佐佐木突然當場蹲下,從我口袋裏抽出露出一截的長夾。
「……對了。」
「佐、佐佐木,這是誤會!我會好好說明的。總之先離開店裏吧!」
一離開店家,我立刻詳細解釋昨天阿崎借我夾克的事,也說明「那個」的出現以及我想把它還給阿崎。我死命辯解了,然而……
「妳聽懂了嗎?」
「說得也是,槙島也是男生嘛。就算沒有女朋友……也會做那種事嘛。」
「妳根本沒聽懂啊!認真聽我說話啦!」
佐佐木滿臉通紅,紅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感冒了。
而臉頰火燙得跟她差不多的我拚命解釋着,但她就是不肯聽我說話。
「你昨天……在聯誼結束以後……打算跟我做……的事情嗎?」
「咦?」
「聯誼結束後!……你打算跟我做……色色的事情嗎?」
佐佐木狀似害羞地別開目光問道。
我?跟那位綺羅星絢音?
在打上粉紅色燈光的牀上,以浴巾遮掩身體,只露出肩膀的綺羅星絢音,對着我招了招手。
被誘惑的我就這樣跟綺羅星──
「不、不行不行!」
腦海中差點浮現猥褻的妄想。我好不容易纔恢復理性,與佐佐木面對面。
「我、我纔不會做!剛剛也說了吧,那只是爲了還給阿崎才放進錢包裏的。而且我……根本沒做過那種事情啦。」
「……真的嗎?」
「騙妳有什麼好處?我跟阿崎那個輕浮放蕩、見一個上一個的傢伙不一樣。我……!我是很克己的人啦。」
「嗯?哦~」
「……對、對啊,的確是……一樣。」
「下午一點了,我差不多該回學校。妳等等要做什麼?」
沒、沒有……經驗……啥?
「我!我也一樣!……沒有……經驗。」
這傢伙爲什麼要自白啦!
拜此之賜,氣氛變得更奇怪了不是嗎?
「「…………」」
「明明只是喫個鬆餅,卻比自主練習完還要累。」
我與佐佐木再次搭上電車,前往大學。
我滿心期望她理解我的話,她的回答卻超乎預期──
「不管怎麼想,妳都沒必要說出來吧!」
「所以……我們一樣對吧,槙島?」
「這種同情根本是多餘的!」
佐佐木紅着臉說,同時露出羞澀的神情。
「欸,槙島,你等一下要做什麼?」
佐佐木抓住我的運動外套,終於與我對上視線。
但是經過這半天,我好像多少能捕捉到佐佐木的爲人了。
知道她是綺羅星絢音時,還以爲一定是個充滿領袖魅力的人物。但怎麼說呢?無論是從好的層面還是壞的層面來看,我的猜想都落空了。
「嗯~那我也一起回學校好了?我得去圖書館找資料纔行。」
「所以說,剛剛那是誤會──」
「因、因爲!只讓槙島講出來未免太可憐了。」
與其說是疲勞,不如說是心累吧。
「這樣啊。那就一起回去吧。」
佐佐木詢問我之後的行程,於是我看了手機確認時間。
雖然很溫柔,卻意外地會耍些小聰明;心情會立刻浮現在臉上,有點像個孩子……還有,她異常地喜愛鬆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