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黃金週的集訓。
《聯誼去湊人數的我,把不知爲何沒人追的前人氣偶像國寶級美少女帶回家了。》 · 星野星野 · 1.5萬 字
在社會大衆爲黃金週而興奮不已時,我們迎來集訓的第一天。
黃金週的集訓似乎是每年的慣例。基於「路上會塞車」這個理由,選手們早上四點就在大學集合,出發前往千葉。
與早睡早起的我相反,阿崎的頭髮比往常還要毛躁,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阿崎你行不行啊?」
「因爲啊~呼啊~我直到剛纔都在跟女生翻雲覆雨,這也沒辦法呀。」
「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三天有多重要啊!」
「啊~!囉唆囉唆。小處男的嫉妒心好煩啊。」
「我纔沒有嫉妒!」
「啊~好啦好啦。」
這傢伙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真讓人火大。
雖說開始踢球就會認真起來,但在那之前,阿崎的態度實在太隨便了……
足球社的大家在校門口集合。教練抵達後,衆人一個接一個搭上游覽車,出發前往千葉。
我、阿崎跟藍原三人,坐在最後排的五人座。
阿崎把左側靠窗的位置讓給藍原,還以爲他會說「我想坐在藍原旁邊」,結果──
「槙島你坐吧。」
不知爲何,他把藍原身邊的位置讓給我。
「怎麼了啊?一點也不像你。」
「因爲啊……被喜、喜歡的女生看到自己的睡臉不是很難爲情嗎?」
阿崎摸着自己亂翹的頭髮,一臉羞怯地這麼說。
明明是個花花公子,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化身少女。
今天,我爲了看槙島的比賽而搭上在來線的綠色車廂前往千葉。然後換乘計程車來到距離車站約二十分鐘車程的地點──綜合體育競技場(注:「在來線」指的是日本國有鐵路,以及新幹線以外的舊有鐵路。綠色車廂則是高級車廂的代稱)。
「喂喂,像我一樣戴這種俗氣太陽眼鏡跟破爛脖圍的大叔,應該沒那麼容易忘掉吧!」
我們愈聊愈熱絡時,旁邊枕着我大腿睡覺的阿崎突然用後腦杓撞了我一下。
……他沒發現。太好了……
「槙島同學,你最近一直在跟阿崎同學進行不可思議的特訓對嗎?看起來像自由球的開球戰術。」
「叔叔,你是岸──」
「嗯、嗯!」
「這樣啊。那你聽過MIZUKI昨天上傳到影音平臺的新歌嗎?」
「啊哈哈,那小子終於也有粉絲啦。也是啦,人家本來就很帥嘛。」
藍原將──插在手機上的──耳機的另一邊遞給我。
擅自發怒後,這位叔叔痛苦地調整呼吸,同時擦了擦那副起霧的太陽眼鏡。
「嗯!如果你還沒聽過……要一起聽嗎?」
「沒問題的,這是麥茶啊。」
總之,我知道MIZUKI因爲那件事在對我發火了。
「咦?」
「有。上半場感覺快輸了,幸好在下半場的傷停補時,來田選手來了一記凌空抽射(direct volley)(注:在傳來的球落地前直接射門的技巧),把比賽贏下來。」
過去的權威現在戴着黑色太陽眼鏡,用破舊的脖圍遮掩鼻子以下的部位。
我是綺羅星的事情該不會被岸原教練──
因爲有佐佐木的問題,我下半場是用文字即時新聞觀看。原來是那麼厲害的射門啊。
「等下叔叔!在這裏喝酒也──」
『妳一如往常牽着我的小拇指,我則面紅耳赤──』
三年前,我在星神學園高中遇到一個明明還在練習中,卻單手握着罐裝日本酒的高中足球界權威……(我當時還這麼想:「這種人居然是權威,我看高中足球要完蛋了。」)
我接過耳機,跟藍原一起聽MIZUKI的歌。
「誒~槙島同學你意外地很單純呢。感覺好可愛喔。」
「其、其實我不太習慣聽情歌。」
黑口罩就算了,紅豆年糕湯是……?
「小妞啊……看剛纔的照片,我猜妳該不會是……」
我就像要隔開阿崎和藍原一樣,在兩人中間坐下。
「什麼意思?你是誰?」
「我喝太多酒而病倒,結果前一份工作被炒魷魚了。在那之後一直禁酒中。」
我摘下耳機還給藍原。
「真、真厲害。我不管是早起還是熬夜都做不到,國外的球賽只能先錄起來等之後再看。」
「槙島祐太郎的粉絲嗎?」
這傢伙果然很討厭。我真想現在立刻解除拍檔。
「新歌?」
在藍原同學面前被迫聽這首歌,這到底是什麼懲罰遊戲啊!該不會有整人節目在跟拍嗎!
「這都是多虧中場休息時出現的勝利女神MIZUKI呢。」
不、不會錯的,這個人……
「嗯?」
阿崎佔據右側的剩下三個座位,伸長雙腿開始優雅地睡覺。
這時,我看見叔叔的眼睛。
嗯?給我等一下,剛纔的歌詞是?
「嗯。我爲了看國外的球賽常常早起,不小心養成習慣了。」
喂喂……這個該不會是取材自我跟佐佐木的約會……
「沒錯沒錯!就算觀衆不小心睡着,那個串流平臺也不會自己關掉對吧。而且還開着電燈,罪惡感直接翻倍了。」
「槙島同學,你喜歡MIZUKI嗎?」
佐佐木不是跟她吵架絕交了嗎?心智也太強大了吧。
「你要是這麼想就早點睡覺啊。」
『妳害羞得遮着臉朝我走來。』
我們只是在聊足球耶。
唉……
「沒、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我對MIZUKI沒什麼興趣……但拒絕人家未免太失禮了……
『妳是衆所公認,夜空中最耀眼的明星。與妳相比,我只是路邊的一隻空罐。』
我在整備不完善的破舊觀衆席坐下,放眼眺望足球場。
好想快點看到槙島穿球衣的樣子啊。
身邊傳來一道老成的嗓音,我立刻關上手機熒幕。
光是聽到名字就讓我有點尷尬。
MIZUKI果然很會唱耶。
「MI……MIZUKI……」
『相約在車站,我等妳到來。』
☆☆
被藍原嘲笑害我的臉更燙了。
絕對不想被佐佐木聽到這首歌。
「槙島同學,你怎麼了?臉很紅喔。」
『雖然我是無藥可救的窩囊廢。』
我們並沒有一如往常地做出那種事!
「抱、抱歉!藍原!」
「嗯?」
跟同年級的其他女生一起聽以我跟佐佐木的約會爲原型做出來的曲子。用常理思考,我現在做的事大概跟阿崎一樣糟糕吧。
從剛纔開始,那個疑似是我的人物一直被形容成「空罐」或「窩囊廢」耶……
「請不要偷看好嗎!話說,叔叔……我好像在哪裏看過你耶。」
「呃、嗯。」
「藍原,妳不會想睡嗎?」
明明直到剛纔都沒有別人呀,他是什麼時候……!
「呀!」
還有我的臉纔沒有紅!
「還、還好啦,普通喜歡。」
「我其實也不太能熬夜……還會開着電視直接睡着呢。」
「我的臉才!沒有……紅。」
我打開手機,看着──我從三年前就一直珍藏的──槙島的照片。
「藍原,我能坐妳旁邊嗎?」
「就是說啊~」
岸原教練拉下脖圍,從懷裏掏出一個方形的不鏽鋼隨身酒壺,並喝了一口。
我瞥了阿崎一眼,發現他已經戴上眼罩睡着了。
阿崎這傢伙說過,自由球戰術的事要暫時對其他人保密。
「嗯?啊啊,那個喔……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戰術。我們只是覺得或許有機會派上用場。」
明明發現佐佐木就是綺羅星了,那個人還用那場約會當成參考來作曲嗎……?
「還記得嗎?我們在醫院見過啊。好久不見啦,紅豆年糕湯黑口罩小妞。」
「誒……小妞妳這張照片挺令人懷念的嘛。」
這、這個人是……
「我懂我懂,醒來才發現熒幕上只剩下串流網站的Logo跟黑色背景。」
「我想也是。」
「爲什麼是麥茶?」
「我沒料到自己能坐在藍原同學附近啊!早知道會變這樣,我打完第四炮就會停火了。」
「比起那個,妳之前有去看拓荒者的比賽嗎?」
他爲什麼要遮住臉……?大概有某些隱情吧。
「……差、差不多就是這樣。」
還小聲地說:「朋友妻不可欺啊,混蛋。」
「嗯?啊啊,妳是那個時候的小妞啊。」
「嗯?妳怎麼說得好像自己知情?」
「沒、沒有啦。」
好、好險啊,差點說溜嘴了。
「阿槙也有粉絲了啊……不枉我推薦他上高東呢。」
「叔、叔叔,你跟槙島同學很熟嗎?」
我知道他是槙島的恩師,但還是試着這麼問。岸原教練露出複雜的表情,又喝了一口裝在酒壺裏的麥茶。
「沒有啊。我只是一個……喜歡業餘選手的大叔罷了。」
岸原教練望向遠方這麼說,語氣透出寂寞。
雖然不曉得這個人現在都在做什麼,但他一定是來看槙島比賽的。
「小妞快看,阿槙來了。」
「咦?」
強風吹起。
乘着這陣風現身於球場中央的,是身穿深紅球衣的18號選手。
跟三年前一樣,我將手機的鏡頭對準槙島。
☆☆
黃金週集訓的練習賽,我們第一場會對上千葉的社會人隊伍。
晴空下,我們開始賽前會議。阿崎跟我被選爲B組的先發成員。
我們採取4─3─3的陣型(注:依序是後衛、中場、前鋒的佈陣人數),阿崎負責中場的CM,我則是踢CF(注:「CM (Central Mid-fielder)」是中前衛,或稱「正中場」。通常活躍於中路,爲隊友創造進攻機會。「CF (Center Forward)」是中前鋒,或稱「中鋒」。因爲經常負責組織進攻,又被稱爲「發動機」或「柱躉型前鋒」。在4─3─3陣型中,CF通常會在中央靠禁區的位置擔任助攻手,亦可擔任射手的腳色)。
能入選先發讓我鬆了口氣。
要是連先發都上不了,我根本得不到晉升A組的推薦。
「槙島,你今天要剋制一下,別用上次那種危險的踢法。聽到沒?」
太──帥了啦!
「叔叔你不拍嗎!太可惜了吧!」
每次身陷焦慮時,藍原都會爲我修正軌道。
話雖如此,會把大傷初愈的我放進先發名單,無非證明我在上次的比賽博取了教練相當程度的信任。
「盯住18……喂!人咧!」
我繼續量產「多謝射門」,這個球風卻屢次遭到否定……我最初是這麼想的,可是有一個人選擇相信我。
『您說討厭的球路嗎?嗯~最簡單的答案就是胯下吧?』
「所以我今天就算勉強自己也得做出成績!」
我跟朋友們踢足球時總是喜歡玩「多謝射門」。不知從何時開始,身邊的朋友都叫我盜獵者(poacher)(注:「多謝射門」是日本足球術語。意指隊友踢了一記妙傳或是守門員阻擋時掉球,導致無人能夠防守,而使進攻選手得以輕鬆進球的局面。另外,「多謝(ごっつぁん)」是相撲力士獲勝時向對手致意的說法。「盜獵者」指的是經常深入禁區、非常逼近球門才射門的前鋒。他們擅長撿漏、補射或抓住對手失誤來進球,需要極強的走位能力)。
「小、小妞啊,妳也連拍太多張了吧?」
與佐佐木共享歡樂時光的背後,我其實度過了相當煎熬的一星期。
「咦……?你養得起家庭嗎?」
「我是認真的。就這樣讓槙島同學出賽……你絕對會勉強自己,最後又會……」
阿崎朝前線大力一踢,射出一記長傳。那顆球順着風朝敵陣禁區飛來。
「好、好厲害……」
『欸,阿槙啊。你知道守門員最討厭的球路是什麼嗎?』
「知道了。藍原,我跟妳保證,不會勉強自己。」
「槙島同學。」

呼喚我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老實說,我直到前一刻都覺得稍微逞強也不爲過。
我憑藉跑到這裏的衝勁,就那樣使出渾身的一記抽射。
「……嗯嗯,很棒很棒。」
「巴!巴掌!」
聽我如此宣佈,藍原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在前線備戰的我憑嗅覺感受來球,早已做出行動。
藍原使勁推了我一把,將我送出球場。
「下次再發生類似腦震盪的症狀,我會當場把你換下來。給我記住了。」
身爲經理的藍原把我叫住,她手上還拿着剛纔用過的戰術白板。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放棄足球,轉而進入足球名門星神學園高中。
與守門員一對一。
「臉的兩側!」
開球后,接到球的選手通常會大腳踢向前場,阿崎卻一直在用腳底確認球的狀況。這個舉動在其他人看來就是挑釁。
他以接連撂倒敵人之勢,一次又一次地觸球並穿過防守。
身體健康纔有得踢……現在不是着急的時候吧。
我下意識地長按手機的快門。
「呆呆站着是在耍人嗎!大學生!別瞧不起社會人啊!」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升上一軍。我想加入A組,在天皇杯出賽。」
同伴們一齊向前推進防線,阿崎則獨自留在球場的中圈後方,用腳底滾着球玩。
「──喝!」
然而,連自己的身體都保護不了就不可能當上高東大學的一軍吧。
「足球選手的資本就是身體。槙島同學,你必須更加愛護自己。」
那個模樣能媲美百人組手(注:空手道的訓練法,一名武鬥家會連續與一百名對手過招)。
這傢伙真的遇到足球就會認真起來耶(他乾脆這輩子一直踢球算了)。
國中以後,我在朋友的推薦下加入東京拓荒者隊的U-15隊伍。我當時也多次施展「多謝射門」技術,但果然被當成愛撿漏的盜獵者,沒有得到好評,因此無緣晉級U-15的下一個階段U-18。
「你想要現在被我賞巴掌,還是希望我從背後推你一把?」
如果在這裏受傷,一切將化爲泡影。
「……可是──」
能與小田原聯合隊較量一番的機會千載難逢。一旦受傷,我將連擊垮金川都無法如願就迎來結局。
然後──
「槙島──!」
小學的時候。
感覺肩膀沒那麼緊繃了。謝謝妳啦,藍原。
比賽由高東B組的開球展開。我將第一球傳到阿崎腳下,隨即跑向前場。
球落至禁區的左邊角落。阿崎的長傳以些微之差瀕臨越位位置,送到比任何人都快速做出反應的我腳邊。
敵方後防線的全部選手就像要過紅綠燈的小學生般舉起右手,呼籲裁判這是越位。然而,助理裁判沒有舉旗。
但阿崎很冷靜,他邊盤球邊一一閃躲前來抄球的選手。
阿崎在比賽前向選手們下達指示。
我在越位線邊緣突破防守。此時,前方空無一人,堪稱一記奇襲。
槙島鑽過敵方的DF澈底突破防線,並接到蓬蓬頭的直傳球,順勢痛快地射門成功(注:「DF(Defender)」爲後衛的總稱)。
會議結束後,選手們步向球場。
「喂!小妞!阿槙進球啦!」
我的全身上下都記得他傳球的球速與時機。
阿崎,隨時放馬過來吧。
藍原的眼神不像平時那般溫和,反而帶着強而有力的嚴肅神情。
「不要焦急喔。如果又受傷,你會面對更加艱辛的時刻。」
周遭的大人們發出惱怒的吆喝。
阿崎的喂球,我在自主練習時接過好幾顆了。
在足球場上,腦震盪不是罕見的現象,但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危及性命,教練大概不敢輕忽吧。
光想像在自己受傷的期間,身邊的人會漸漸成長,我就焦慮得靜不下來。那種焦躁與孤獨感就像遭人拋棄。
我被教練點名,不情願地點了頭。
『胯下啊……那當然也是一個,但正確答案是──』
「藍原……」
「絕對不行。如果想往上爬更是不能勉強自己。知道了嗎?」
「右路可以再往前逼近!CB要配合我的站位。我會在中央參與Build-up。」(注:「CB(Center Back)」是中後衛,負責防守球門前的防區。「Build-up」指的是從後場組織進攻向前推進的過程,通常會由中後衛組織進攻,某些情況也能由控球型中場負責)。
「我最喜歡的形式!」
☆☆
上半場才過三分鐘。
『阿槙,你要揹負星神的9號。』
藍原自己也當過選手,所以非常理解我。
「沒禮貌!我有在工作啊!還有個上小學的女兒!」
「男人拍男人實在有點那個啊~我姑且是已婚人士喔。」
「……是。」
「既然都當上經理了,我就不會放任你亂來。」
足球削過守門員的臉頰,直直衝進門網。
儼然是電光石火的一擊。
「天、天皇杯……?」
這是──
誒……原來他有家人啊。
辭掉教練一職還一大早就跑來看比賽,我以爲他一定沒工作呢。
「嗯,阿槙來嘍。」
「咦?」
槙島在板凳區接受了進球的祝賀。回到球場前,他環視觀衆席的方向。發現我的當下,槙島停下腳步。
我也無法移開視線。
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們沒有對話,但槙島的決心傳達過來了。
「……加油啊,槙島。」
槙島露出笑容回到球場。
「小妞啊,太好了呢。阿槙給妳粉絲福利耶。」
「對、對啊,啊哈哈。」
那之後的比賽,只靠槙島得的一分便進入中場休息。
上半場結束的同時,岸原教練開始跟某人講電話。
「什麼啦!影片是你要拍的吧!啊?電池沒電了?」
他似乎在跟某人爭執,沒問題嗎?
「可惡啊……小妞,我稍微離席一下,妳可以幫我顧行李嗎?」
「可以呀。」
岸原教練離開座位時,有張照片從他的口袋掉出來。
是全家福(?)的樣子。好像是他剛纔說的女兒在入學典禮時拍下的照片。
「呃……嗯嗯!阿崎同學的傳球創造出好幾次進攻機會,跟槙島同學很有默契呢。」
「啊!阿崎同學!不能偷窺啦!」
這次能夠踢出像樣的射門給她看,真是太好了。
阿崎拍了我的背,藍原則遞上毛巾。我收下毛巾蓋到頭上。
嗶!嗶!嗶──!
☆☆
「窸窸窣窣。」
阿崎說着便伸手捏了我的臉頰,悄悄說道:「喂,你也趁現在幫我(在戀情上)助攻一下啊。」
「呃……可是啊小槙,如果我認真打下去,阿崎同學的鼻子會斷個粉碎耶!」
聽說是相當不錯的旅館,有游泳池和溫泉,據說伙食也很棒。
我把毛巾折起來還給藍原。
阿崎被果斷拒絕了。
「張學長,你可以揍這傢伙喔。」
「嗯~不太想耶……」
我跟關係好的經理學姐交談時,後來進來的經理學姐拋出一個話題。
「聽到了吧?太好了,阿崎。」
這傢伙真的都在想一些不三不四的事耶。
「槙島啊~這不是很好嗎?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原來如此……小滴承襲了她父親的慧眼啊。大概能理解,但我不太能接受耶。
我朝那羣人翻了個白眼,拿起蓮蓬頭。
「阿崎同學,怎麼了嗎?」
記分板上是三比零的壓倒性勝利。
「當然啊!我跟教練整場比賽都在提心吊膽,怕你又擅自使用魚躍頭槌呢!」
「可是張學長──」
他是兩百公分的長人──張久慜學長。高東大學的二年級生,擔任A組的先發GK(注:「GK(Goal Keeper)」是守門員)。
「剩下的比賽也要加油喔,槙島同學。」
阿崎對張學長咬耳朵。
「難得這裏有個兩米的學長,簡直就是在叫我『越過圍牆偷看吧』不是嗎!」
黃金週集訓的第一日,我只得了兩分。
被蒸氣支配的露天溫泉,其地面鋪設着石板。抬頭便能看見整片美麗的晚霞。
這個小女孩就是之前識破我就是綺羅星而跑來搭話的……我記得……她好像叫做小滴吧?
下半場我也因爲阿崎的助攻得分了。從結果來說是梅開二度的好表現(注:「梅開二度」在足球中是指一個選手在單場比賽奪得兩分。爲華人足球迷的常用術語)。
都在比賽中留下成果了,竟然沒在真命天女心中留下佳績啊。
「欸欸!今年要怎麼辦?」
抵達旅館後,我們這些球隊經理將裝有選手球衣的籃子搬到洗衣房。
我決定無視阿崎,先行進入溫泉區。
「學長你幹嘛說出來啦!」
「這、這樣啊……抱歉讓你們擔心了。還有,謝謝妳的毛巾。」
然而,其中不乏跟阿崎抱持同樣想法的人。他們在男湯與女湯交界處的圍牆前擬定作戰。
☆☆
「沒事沒事。大家都是朋友啊。」
「辛苦啦,槙島。」
一走進被分配到的房間,我就看到正在整理自然捲的阿崎,以及一個高個子男生。那個男生把行李攤開,正躺在牀上放鬆。
「怎樣啦?藍原同學不肯對我心動,所以不管是偷窺還是怎樣,我都要一睹藍原同學的巨乳!」
你這不是被人家討厭了嗎?
阿崎震驚得翻了個白眼,消失到某處了。
高個子男生用簡短的日語打招呼,從牀上起身一把將我抱住。
張學長是韓國跟日本的混血。待在東京拓荒者隊的U-15時,高我一個年級的他作爲主力選手活躍着。
他一定在打什麼餿主意吧……
「喂阿崎!人家是學長耶!」
「槙島同學沒有受傷讓我鬆了口氣呢。」
「啊,藍原。阿崎也踢得很好吧?」
「這是什麼意思啦?藍原,妳還在擔心我喔?」
「張、張學長,好久不見。」
「槙島,你認識這個大塊頭喔?」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喂喂那是哪招啦,學長太可怕了吧。」
回想起來,高中時期的集訓都是把選手丟進類似臨海學校的設施,十多個人並排躺在地上睡覺呢(注:「臨海學校」是日本國小到高中的學校活動之一,類似生活體驗營,目的是讓孩童體驗海洋與團體生活。通常爲期三天到一星期)。
「喔喔!小槙!好久不見~!」
阿崎領着我跟張學長來到溫泉。
「……唉……然後另一位是──」
集訓第一天的行程全部結束,我們從競技場搭遊覽車前往下榻的旅館。
「當然是去泡溫泉啊。」
☆☆
而且──
──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選手們調整紊亂的呼吸列隊。
「去哪?」
「房間是A組跟B組混合分配的嗎……跟阿崎同一個房間絕對是被設計的。」
與之相比,我們這次是三人一間,還有牀鋪可睡。看來能好好放鬆──
「哼哼~欸,藍原同學,妳今晚要來我房間喝杯茶或玩遊戲嗎?」
先來到此處的高東選手們都坐在矮凳上清洗身子。
「房間明明就是隨機分配的,爲什麼我非得跟你一間!」
跟我不一樣,張學長有升格到U-18。可是他爲成長痛與傷勢所苦,三年來都沒有搶到先發。張學長後來離開U-18來到高東大學,活用他的身高展現出精彩的撲救(Saving)能力,從一年級便君臨B組的先發門將寶座(注:「撲救」在足球術語中專指守門員撲身擋球)。
大大的雙眼和稚氣未脫的圓圓臉蛋。
我看向端坐在觀衆席的佐佐木。
「嗯?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孩子……欸,啊!」
「沒啦。第二球就像撿到槍,感覺沒賺到多少印象分數。」
「纔沒有那回事!阿崎同學助攻的位置幾乎沒有角度,多虧了槙島同學的走位能力才能成功射門!」
「今天梅開二度呢。第一球的先馳得點好厲害,第二球也漂亮地彎進球門了呢。」
我自信地點了點頭,但教練顧慮到我腦震盪後的出賽時間,剩下的兩場比賽只派我短時間出場。
將球衣丟進洗衣機,加入洗衣精讓機器運轉。這時,女生們開始熱絡地聊天。
「我什麼都沒做啦!……比起那個,我們走吧,槙島。」
「唉……我就知道是那種事。」
阿崎則是一分兩助攻。我感覺自己的表現是被阿崎的能力激發出來的,這點無從否定……但結果就是結果。
「張學長~」
這裏還有碳酸泉,我趕快淋個浴泡溫泉吧。
穿西裝的岸原教練和他的夫人,夫人相當漂亮。兩人之間還有一名小女孩……
「就是啊,槙島。藍原同學都誇獎你了,你就老實地害羞一下吧。」
☆☆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阿崎還是不死心。
我一邊留意腳下一邊來到整排的矮凳與淋浴設備前,借用其中一處空間。
「辛苦你了,槙島同學。」
我將衣服放進脫衣處的籃子,在下半身圍了條毛巾。
「啊~妳是說溫泉吧?說得也是……有人去年利用張同學好不容易越過圍牆,差點被看到了呢。」
「『被看到』是什麼意思?」
見我疑惑地歪着頭,那位後來進來的學姐開始說明:
「我們足球社不是有很多笨蛋嗎?去年就有幾個傻瓜想要偷窺女子浴場。」
偷、偷窺……?在溫泉?
「如果是今年的一年級生,阿崎滿有可能的。」
「那傢伙前陣子瘋狂盯着我耶。我可能被盯上了。」
「我也是我也是,他真的很噁心對不對?」
學姐們毫不客氣地謾罵阿崎同學。
阿、阿崎同學他……的確有點那個……
「那、那個!」
「藍原,怎麼了嗎?」
「阿、阿崎同學他……」
的確很噁心……可是──
可是!可是!
「…………果、果然很噁心呢。」
「「就是啊~」」
抱歉,阿崎同學,我完全沒辦法幫你辯解……!
「那爲了騙過阿崎他們,我們先用『那招』吧。」
「那招?」
這個女生是那種有機會就關心別人的類型呢……
我沒有將視線從富士山上挪開,就這樣坐到矮凳上跟藍原同學一起淋浴。
「嗯~總之先去觀察觀察,人多的話就用房間裏的浴室吧。」
「那我們來互相搓澡吧。」
當上偶像後,我就不曾去過大衆浴場。
☆☆
「好耶~」
槙島的比賽結束後,我到預約好的旅館登記入住。
「呃、算是吧……」
「沒關係沒關係。」
對不起,藍原同學。我沒有迷上足球……
到底是喫了什麼才能長那麼大?
藍原同學露出純真無瑕的燦爛笑容。
「好的~哇!佐佐木的背好漂亮喔……不只皮膚白還這麼光滑。」
我點了點頭,開始褪去衣服。
「啊……佐佐木。」
這道聲音……是藍原同學?
可愛親切還表裏如一,胸、胸部也很大。明明如此受上天眷顧,藍原同學卻能過着跟普通女大學生一樣的生活。我不禁心生羨慕。
我任憑熱水打在身上,藍原同學則擔心地看過來。
回頭一看,藍原同學身穿紅色的運動外套站在那裏。她懷裏抱着一個偏大的袋子。
「那、那就麻煩了。」
我脫下內衣,連眼鏡跟口罩都摘掉。用浴巾裹住身體並在鏡子前確認自己的模樣。
「嗯。真不愧是妳~」
「咦?」
「欸,跟妳說喔。溫泉這種東西是很大的浴池,跟平常泡的浴缸不同,所以容易讓人不小心泡過頭。如果身體不適要立刻告訴我喔。」
藍原同學好像不太關注綺羅星絢音,應該沒問題吧。
「…………」
「佐佐木,妳還好嗎?」
雖然想跟槙島說話,可是藍原同學好像在附近,我沒辦法向他搭話。
「拜託說點什麼嘛~!」
「抱歉,妳會怕癢嗎?」
看來沒被識破呢。
……大概不行吧。
「沒、沒事的!我只是在想『好想快點泡溫泉喔~』。」
學姐們說得對,阿崎同學真的有可能來偷窺……就這麼做吧。
「這樣啊。除了高中足球,妳也迷上大學足球了啊!我好高興喔~」
藍原同學直勾勾地盯着我沒有喬裝的臉蛋。
「這個女生是妳朋友嗎?」
「是這樣嗎?」
我將攜帶用洗髮精遞給藍原同學。
「我、我也一起去。」
「欸欸,機會難得,我可以用佐佐木的洗髮精嗎?妳身上總是飄着好聞的味道,讓我很好奇~」
不該得意忘形地跑來人多的溫泉呢……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害到自己。
我也好想當經理喔~
看起來沒什麼年輕人,身分曝光的風險應該不高……但我還是要謹慎行動。
去一樓的露天溫泉轉換一下心情吧。
跟藍原同學一樣身穿紅色外套的兩個女生先一步走向浴場。
「我好久沒泡溫泉了~佐佐木呢?」
「這附近有別間溫泉,我們今年就去用那邊的如何?」
更衣處傳來婆婆媽媽們興致高昂的聲音。她們應該是來享受溫泉的團客吧。
溫泉啊……這會是我睽違幾年的溫泉呢?
沒問題……應該沒問題吧……
「哇啊~果然很好聞~好像美容院在用的昂貴洗髮精喔。」
「妳也是來泡溫泉的嗎?」
「那我們走吧。」
明明比我小卻更像個姐姐……這下不妙了。
我心中的對抗意識被激起來了。
跟槙島藏在衣櫃的「那個」裏的女演員有得比……真、真的好大……
「那我們先過去嘍~」
藍原同學拉着我的手走向女子浴池。
「是的!我們是朋友!」
怎、怎怎、怎麼辦啦!
「嗯,謝謝妳。」
藍、藍原同學好溫柔喔。
「佐佐木,讓妳久等了。浴巾一直圍不起來呢。」
「我也是……很、很久沒泡了。」
我的髮色跟現役時期稍有不同,而且已經引退一年以上了。不是死忠粉絲應該認不出來吧。
「咦?是、是嗎……?」
「…………」
「沒有戴眼鏡跟口罩的妳,感覺好新鮮喔。」
「不知道有沒有氣泡泉呢~?三溫暖也很棒對吧!」
發現我正眯起眼睛直直看向那邊,藍原同學立刻遮住胸口。
藍原同學把自己的矮凳轉過來,彷彿在催促我快點背過身。
球隊經理啊~好好喔~
「等、佐佐木,不要……一直看啦!」

拉下紅色外套拉鍊的瞬間,一對富士山級的豐滿果實「蹦!」地跳出來。
反正夏天一到也戴不住口罩,我就把這當成演習,正常地跟藍原同學相處吧。
「原來佐佐木也來了啊。妳是來幫槙島同學加油的嗎?」
身分曝光就完蛋了。
我在鏡子前思考時,藍原同學從後方朝我搭話。
「這樣就是袒裎相見了呢~啊哈哈。」
「那洗完球衣就出發吧。」
如果人很多也不行呢。
無奈之下,我只好將矮凳轉向側面,背向藍原同學。
「希望人可以少一點……」
「咦?是佐佐木耶!」
出外景時倒是有泡過幾次足湯。
被藍原同學拉來更衣處後,我們將換洗衣物等物品並排放入置物櫃。
「不要保持沉默啦!」
她的性格與言行都很平易近人,還喜歡足球。身材更不用說了……
「嗯,可以呀。」
「比起那種事!白天好熱啊,我好想快點洗澡!」
「……唔、嗯。」
「藍原同學,妳不要一直摸……呀!」
「好主意!藍原妳也會來吧?」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我抖了一下。
如果我不是什麼前藝人就能一直待在槙島身邊,也能隨時讓他看見我的臉了。
「咦?可是──」
我將行李放好便走出房間。
「佐佐木?」
藍原同學拿掉我的浴巾,一邊搓出泡泡一邊幫我刷洗後背。
「客官呀~請問有哪裏會癢嗎~?」
「沒、沒有。」
「那麼~我可以搔妳癢嗎~?」
「不行!都說我的背很怕癢了嘛!」
「啊哈哈,抱歉抱歉。」
我們互相搓澡,然後終於浸入溫泉。
從露天溫泉看出去的夜空別具風情,讓人不想再回到狹小的浴缸。
我將肩膀完整浸入水中,同時呆呆盯着冉冉升起的蒸氣。
「很舒服對不對~?因爲待在室外,風會直接吹進來呢。」
「是、是啊。」
如果不用在意周遭眼光,我就能更放鬆地泡澡吧。
「欸,佐佐木。」
「怎麼了?」
「關於今天的比賽……妳會來看是因爲被槙島同學邀請嗎?」
「姑且算啦……比起被邀請,不如說是我自己想看。該怎麼說呢?看到槙島踢球的樣子,我自己也會獲得元氣吧。」
「這、這樣啊。」
「怎麼突然問這個?」
「呃……」
「嗯?」
「對、對啊。」
站起來──的下一秒。
與嘗試矇混過關的我相反,藍原同學以率真又嚴肅的表情,專注地凝視我的雙眼。
「佐、佐佐木妳──」
「喔。」
試圖起身時,我發現藍原同學的臉就在鼻尖前方。
然後,阿崎借用了張學長的力量試圖偷窺……
引退以後,這還是我第一次在近距離下被槙島以外的人看到長相。
那副慌張的模樣……讓我不得不懷疑她有某些隱情。難不成她是綺羅星絢音的親戚?或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晚安~」
「跟研究室的大家在一起時,妳總是讓我覺得『那個女生好酷又好成熟喔~』。可是提到喜歡的東西,妳的本色就跑出來了。就是這一點讓我覺得很可愛。」
「總、總覺得整個人熱烘烘的,開始頭暈了呢。我要出去了。」
我前往學姐們待着的大廳。
「大概沒辦法吧。我不像藍原同學那麼懂足球……而且,我想留時間給自己的興趣。」
「都是滿身皺紋的老太婆團客……」
「藍原同學,妳在當足球社的經理對不對?真努力呢。」
她倒過來的那個瞬間,寶石般漂亮的大眼睛就在我眼前。我不禁被那雙眼眸吸引住了。
久違地享受了溫泉,我在身體暖和後離開浴場。
張學長說他泡澡的時間超級長,回房前還會去洗一趟三溫暖。
我的臉頰發燙,這不是因爲泡了溫泉。
聽到這個問題,我全身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
我不能拒絕藍原同學的好意,所以「嗯」地一聲點頭回應,跟藍原同學一起走出溫泉。
不要再懷疑人家了。佐佐木就是佐佐木呀。
「我住在這間旅館,所以先回房間嘍。給妳添了那麼多麻煩真不好意思。藍原同學妳應該還想慢慢泡吧?」
剛纔會倒下或許不是因爲泡昏頭,只是單純滑倒了吧。
她目送先一步出浴的兩人。
「纔不麻煩呢!我也讓經理學姐們久等了,出來的時間剛剛好啦。妳不用在意。」
「沒關係,別在意。佐佐木也有可愛的一面呢。」
就在我打算一個人回房間時,有人在電梯前把我叫住。
藍原露出苦笑。
那就像在試探。
佐佐木正仔細地吹乾那頭中短髮,我則用眼角餘光觀察她。
「抱歉,藍原同……學?」
「又來了,別誇了啦。」
「佐佐木?」
「呼……舒服舒服。」
「好、好的!我知道了。」
這時,剛纔跟藍原同學一起來的兩位經理過來搭話。
所以我絕對不能曝光,現在就──
……佐佐木的那雙眼睛。
我也想啊……如果沒有那麼多隱情。
意識很清楚,也沒有不舒服。
先不論頭髮,她嘴角的痣和眼周都很像綺羅星絢音……不,未免太像了吧?
「沒、沒事沒事!」
「長得好像喔。」
「原來如此,因爲阿崎那個白癡會偷窺,妳們跑去附近的其他溫泉啦。」
我站了起來,並眨了眨眼睛。
「電梯來嘍。」
「妳的臉……果然好精緻喔。臉蛋可愛又小巧,真讓人羨慕……」
「抱、抱歉!突然開始自說自話了。」
這次真的……曝光了嗎……?
我心頭一緊,倒抽一口氣。
暫時撤退吧。
「沒、沒有耶。」
佐佐木走向電梯。
「好痛……佐、佐佐木妳還好嗎!」
「這、這這、這樣嗎?」
大概是不小心泡昏頭了,視線突然變得模糊。我滑了一交,朝藍原同學的方向倒去。
太好了,看這個反應,她大概沒發現吧。
起身的同時,藍原同學也跟着站起來。
☆☆
「妳一個人太危險了,我也出去吧。」
我用輕快的語氣回應,試圖避開這個話題。
「……咦?」
「……嗯,那就晚安嘍。」
只有槙島跟咖啡廳的店長知道我跟綺羅星絢音是同一號人物。萬一知情人士再增加,到時候真的會出事。
真是的,光活着就會給人添麻煩,你真是可悲的男人啊,阿崎。
那個表情明顯是在懷疑……
「欸,佐佐木,妳有沒有被人說過長得像前偶像綺羅星絢音?」
換好衣服後,我們整理好盥洗用品便走出浴場。
「對,其中我最喜歡鬆餅。我造訪過各式各樣的咖啡廳,前陣子去的那間店裏的鬆餅既蓬鬆又軟嫩──」
「嗯、嗯。學姐們都很溫柔,社團活動很開心喔。妳也要加入嗎?」
可是綺羅星絢音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真要說起來,佐佐木跟我們同年,所以這個假設在各方面都不符合現實。
「啊,槙島同學?」
果然還是曝光了嗎……!
差點摔進溫泉時,藍原同學的胸部正好在我眼前。我的臉於是被她的胸部夾住,形成被藍原同學緊抱的姿勢。好不容易得救了──應該。
「其實啊──」
「可是真的很像耶。」
出了溫泉,我跟佐佐木並肩吹乾頭髮。
「我們兩個先出去嘍~我們會在溫泉區前面放鬆,妳可以慢慢來哦~」
看見藍原同學一臉訝異,我纔回過神來。
☆☆
「藍原~」
我遮住自己通紅的臉蛋站了起來。
「真是的~佐佐木妳害羞了吧~」
「我、我們該出去了吧!」
總、總之,好像沒被藍原同學認出來。這會是一次相當有意義的經驗──
佐佐木說完便停下腳步。
她平常都戴着口罩與眼鏡,給人的印象不一樣,我也沒有留意過這件事。可是……她果然長得好像綺羅星絢音喔。
「不可能啦。如果真是那樣,佐佐木應該會跟我說吧……」
「我記得……妳喜歡逛咖啡廳對嗎?」
「已經沒事了。謝謝妳。」
「喔喔,藍原。妳出門了嗎?」
「佐、佐佐木該不會在跟槙島同學──」
「才、纔不是──咦!」
看來他盯上的藍原同學沒有來。阿崎一臉消沉地先我一步走出溫泉。
她要我把耳朵湊過去,於是我稍微蹲下。
「可愛的一面?」
「佐佐木,身體還好嗎?」
電梯裏只有我跟藍原。
只是呆呆站着,一股香氣便從藍原剛洗完澡的秀髮間飄逸而出。那股香草般甘甜好聞的氣味搔癢了我的鼻腔。
總覺得這跟佐佐木的香味……有點像耶?
藍原剛好用了同款的洗髮精或潤髮乳嗎?
佐佐木和藍原畢竟是同一個研究室的朋友,或許聊到美妝(?)話題時會互相分享吧。
「怎麼了嗎?」
如此東想西想時,藍原突然湊近我的臉。
因爲她拉近了距離,香味變得更濃郁了。
「沒、沒什麼啦。」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隨後將視線投向外頭的風景。
「你明天也有比賽呢,頭部的傷勢還好嗎?」
「嗯,完全沒有異常。後面的兩場比賽,教練也允許我全程出賽了。」
「真的嗎!那明天要多加油了!」
藍原那對大眼睛頓時發亮。
「等一下的會議好像會公佈明天的行程。話說我們明天也是跟社會人踢嗎?」
「我從經理學姐那邊聽說,依照慣例應該會跟高中生比賽。」
「高中生!這、這樣啊……」
與下面的世代比賽總是會令人失去幹勁。
就算在明天有所表現也會被說:「對手是高中生,那不是當然的嗎?」如果失敗會被責罵:「對手只是高中生欸。」
對上面的世代來說,這樣一點好處也沒有。
「沒有錯,藍原同學。那是我們爲了這場集訓而練習的招數,是隻有『抖M槙島』纔有辦法完成的最強作戰。」
「…………」
即使會議結束,阿崎仍一臉正經。我於是向他搭話。
這也代表A組對阿崎抱持非常大的期待。
「我很同情你不小心在溫泉看到震撼畫面,但你不是花花公子嗎?用不着那麼沮喪吧?」
周圍四年級生的眼神都變了。
阿崎這傢伙不只在男女關係方面是個變態。
「我就知道你在想這個。」
如此這般,第一天於此結束。而賭上一切的死鬥即將展開。
那個戰術……啊。
我們還是不懂阿崎一臉嚴肅的理由,會議便在教練進場的同時開始了。
「少來,你就是抖M。這傢伙在房間裏藏着被美女老師監──」
要跟A組……比賽嗎!
到了最後一年還在B組……面對這個現況,他們會焦慮也是當然的。
「……」
教練一邊撫摸他的白鬍子一邊確認人數。
「只能上了啊。槙島,你要跟我兩個人一起撕裂A組的後防線。」
「我纔不是抖M!」
我會這麼說是因爲他連面對足球都很變態。他會故意等敵人聚集再盤球過人。平常訓練時,他也經常逼迫自己持續成長,擁有變態般的才能。雖然噁心,但阿崎很強。
阿崎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甚至對藍原的關心置若罔聞。
「阿崎那傢伙,還以爲他跑去哪裏摸魚了,原來有乖乖來集合啊。」
A組是一軍,B組則是二軍。這兩隊至今從未進行過比賽。
注意到阿崎的反常,我跟藍原面面相覷。
「給我閉嘴啊白癡!」
「這、這樣啊……你該不會怕了吧?」
「聽你說得容易,對方可是在大學聯盟二連霸的隊伍耶?」
「其他人也要做好把阿崎當陪襯的心態去表現自己。我想一年級之外的應該都知道,黃金週後,A組的成員會大幅度變動。特別是四年級的,這次失敗的話就沒有下次了。」
阿崎的奇怪模樣該不會就是因爲這件事?
「全員到齊了吧?」
但是我可不打算爲了那種理由而退讓。
阿崎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用拳頭輕敲我的胸膛。
一旁的藍原好像也很擔心。
「這場練習賽有九成是爲你而辦。」
「我們明天突然變成要跟A組比賽。」
「你早就知道要跟A組比賽了吧?」
「我可以說實話嗎?」
人羣之中也有阿崎的身影。
我們的確有準備……但真的要在一軍教練的面前用那招喔?
結束會議前,我們還確認了明天的行程,並重溫今天的比賽影片。
「……是。」
「阿、阿崎同學?」
會議室裏擺滿三人座的長桌。阿崎一個人乖乖坐在前面。
我想也是。一年級生裏,只有阿崎一人得以不斷出賽。
「阿、阿崎。」
大部分的選手都到齊了。
「喂,阿崎,你怎麼了啦?」
我們搭電梯前往旅館的七樓,抵達大廳的會議室。
「穿越A組猛將的防守到底有多爽快,我光用想像的就快嗨爆了。」
他看起來不像心情不好,也沒在生氣。但那的確不是平常的阿崎。
阿崎眯起眼睛看向我。
「明天早上原本要訓練,下午預計跟高中生踢練習賽。但明早的訓練也變成比賽了。A組的教練好像想來看看你們。特別是你,阿崎。」
「說啊。」
「是啊。從張學長那裏聽說了。」
他整個人都是變態。
我跟藍原坐到阿崎身邊。
「我有夠期待的啦……比去玩女人還期待幾百倍。我一直期待着要痛宰A組,期待得不得了啊。」
能攻其不備,並確實搶下一分的戰術。
但我是高東大學的「B組」,所以沒什麼資格抱怨。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
「而且我們還有那個戰術不是嗎?」
「欸,你們說的戰術是槙島同學在遊覽車裏提到的那個嗎?」
「槙島……你先閉嘴。」
阿崎認真的眼神驟變──突然開始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