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威斯特利亞公爵家的晚宴 10

「……好吧！從薩菲亞和拉卡什閣下聽到我的發言後，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的反應來看，你們兩人應該早就得出相同的結論了，但你們卻想把發言的責任推給我，關於這點我就刻意地當作沒發現吧！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

約書亞師團長語帶不屑地發言後，朝我大步走來。

然後他抓住我的雙手……我反射性地站起身，只見他用陶醉的表情喃喃說道：

「啊啊，露西安娜小姐，你真的是……？」

……唔！他又來了，重現師團長最擅長省略重要部分的對話。

用那種陶醉的表情，低喃出可以有各種解釋的話，不管被妄想到哪裏去都是他自作自受！

師團長沒有注意到我在心中抱怨，用閃閃發亮的眼神凝視着我。

他那副興奮的表情，若要打個比方，就像是遇到絕種生物一樣。

……不不，不是這樣。我是魔法師這件事，只是哥哥和拉卡什毫無根據的推測。我正準備這樣回答時，拉卡什早一步靠近，把我的手從約書亞師團長的手中抽離，用有禮卻堅定的語氣斷然說道：

「約書亞閣下，請不要隨便碰觸大小姐的手。」

突然被插嘴的師團長呆愣地看着拉卡什，但立刻像是理解了什麼般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我還覺得奇怪，難以攻陷的拉卡什閣下怎麼會染上不治之病，但對方是童話故事裏的登場人物就能理解了。諷刺的是，讓雕像變成人類的，正是人類常理之外的事物嗎？」

「約書亞師團長？」

師團長突然開始喃喃自語，我擔心地喊了他。

接着，師團長直盯着我看。

「……從拉卡什閣下的發言推測，他應該撞見了你顛覆命運的場面吧？那肯定是人生中不會有第二次，充滿衝擊性的事件。啊啊，可以理解爲什麼會連靈魂都出竅……」

約書亞師團長重新面向拉卡什，回握被他抓住的手，用真摯的表情回答：

「拉卡什閣下，感謝你願意和我們分享這個原本只想隱瞞在心裏的祕密。不過，對你來說很重要的她，現在對我來說也一樣重要。希望也能讓我和她共享。」

拉卡什聽到師團長的話後微微眯起眼睛，像在表示反對般反駁：

「她對你來說，已經變得和我所想的一樣重要了？——不可能。」

「原來如此……」

約書亞師團長彷彿安慰般，把手放在歐班副館長肩上。

歐班副館長接收到哥哥的視線後，放棄般地閉上眼睛。

站在歐班副館長身旁的路易斯，與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兄長成對比，臉色十分蒼白。

歐班副館長嘆了一口氣，向薩菲亞兄長大人輕輕點頭。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歪頭不解，這時哥哥悠哉的聲音響起。

「該注意的是，『四星』在任何時代都必定存在，但『世界樹魔法師』只有極少數存在。這代表那位魔法師沒有重要角色，不是像『四星』那樣隨時都需要的存在，又或者，只有在世界的趨勢中面臨重要任務時，纔會需要他的存在……」

「露西安娜小姐是魔法師……所以達利爾纔會……」

「別在意，歐班。只是因爲薩菲亞有點奇怪罷了。」

哥哥繼續說完後，斜眼看着歐班副館長，像是在確認什麼。

「『四星』是世界樹的守護者。他們是以世界樹爲中心，分別守護東西南北的監視者兼守護者。他們的目的只是監視和保護世界樹，至於其手段是否對人類有害，再區分成『壞星』和『善星』。」

雖然我拼命解釋，但那終究只是學園劣等生所說的話。

「薩菲亞閣下，正如您所說。雖然只是推測，但『魔法師』或許不像『四星』是絕對保護世界樹的存在，而是更加自由地與世界樹互動的存在。」

「另一方面，『世界樹的魔法師』……在不知道『四星』存在的市井中，被當成與『四星』同等看待，甚至流傳着『爲了維持世界安寧而在世界樹旁守護』的傳說，但實際的職責卻不明朗。」

「你說得沒錯，薩菲亞。這次的案件不能按照平常的步驟進行。你想想看，『世界樹的魔法師』就在眼前，怎麼可能說出『請證明你的存在』這種不敬的話。而且，你雖然說過無數無聊的玩笑話，但絕對沒說過這類玩笑。正確解釋你的話，就是即使露西安娜小姐不是『世界樹的魔法師』，也是新魔法的開發者。不管哪一種，都是價值無法估計的存在。」

接着，歐班副館長彷彿頭痛般單手按着額頭，繼續說：

有什麼事嗎？我露出客套的微笑，歐班副館長和約書亞師團長一樣，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看着我。

「露西安娜，關於你是什麼人的意見，因爲太難調整了，這裏就先省略吧。反正真相自然會大白。要說意見比較容易統一的……是『四星』嗎？」

「唉，真是的，光是告訴我第一級機密竟然如此輕易外泄，這場晚宴就算有意義了。同時，身爲圖書館員的我價值也大幅下降就是了。」

聽到哥哥的話，師團長放棄似地大大嘆了口氣。

哥哥真是博學多聞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深深點頭。

兄長雙手抱胸思考時，站起身的歐班副館長和路易斯走到我面前。

看着三位男士各自說出心裏的想法，同時接受我是稀有存在的事實，我獨自感到困惑。我開口試圖讓他們回神。

「那麼，師團長閣下。從您剛纔的發言來看，師團長沒有親自確認真假，只憑我和拉卡什閣下的說法，就確定了我妹妹的存在，是這樣嗎？」

哥哥不可能聽見我在心裏生氣的說話聲，他安撫般地繼續說道：

說完，哥哥彷彿仰望天空般抬頭看向天花板。

隨着拉卡什冰冷的話語，感覺連房間裏的溫度都下降了。

「我有件事要向威斯特利亞公爵家的各位進言，關於我是魔法師這件事，只是哥哥和拉卡什的推測！沒有任何根據！而且實際上，我不是那麼厲害的存在！那只是哥哥他們擅自認定的。」

……哎、哎呀？剛剛明明還很平靜地談話，怎麼感覺突然變成針鋒相對的對立關係了？

「啊啊，露西安娜小姐，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我的心臟因爲太興奮，現在也快要破裂了！魔法師，你說魔法師嗎!? 這麼貴重的人物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現在就在我的眼前！啊啊，我究竟做了什麼善行，才獲得如此幸運呢？」

是啊，是啊，大家相信優等生所說的話是很理所當然的，嗯。

大家似乎更相信同爲學園優等生的哥哥和拉卡什的話，即使聽了我的話，也沒有人打算改變想法。

巧合的是，接待室的天花板上畫着滿天星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