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譚 3.留戀
《半夢半醒之間,月色潔白》 · 古宮九時 · 6998 字
還記得那件事情發生在慶典的夜晚。
應該是艾麗黛的慶典吧。年紀還小的她由哥哥牽着手,走在五顏六色的燈火下。音樂聲與人聲交織在一起,連喧囂都讓人心情雀躍的夜晚,兩人撥開人海前進。
薩莉從往來的成年羣衆縫隙中,抬頭仰望紅燈籠。其中一間攤位的屋檐上,掛着一隻淡藍色的玻璃小鳥。
「……好漂亮。」
小鳥在燈火照耀下發光。纖細的脖子挺拔,看起來比月亮更堅毅又美麗。
見到妹妹放慢腳步,少年停下來回頭一瞧。
「薩莉?」
「哦,真漂亮呢。」
哥哥跟着抬頭,看着薩莉心動地指着的玻璃小鳥。紅光照耀在少年端正的面容上。
薩莉對哥哥的回答抱有一絲期待。可是見到他一臉傷腦筋的表情,頓時屏息以對。即將成年的他輕拍妹妹的頭。
「是很漂亮,但是妳會打破吧。來,走了。」
「可、可是……」
我會小心保管的,買給我嘛。薩莉正想央求,卻將差點說出口的話吞回去。因爲想起自己不久前纔打破祖母的寶貝茶杯。見到茶杯破裂,祖母雖然嚴厲訓斥了薩莉一頓,但是祖母看起來更受傷。自己不論怎麼辯解,肯定都毫無說服力。
見到妹妹陷入沉默,哥哥苦笑着撫摸她的頭。隨後哥哥即將再度往前走,但可能覺得深深低頭的妹妹很可憐,於是牽着她小小的手,來到路旁,蹲下來與她視線齊平後,哥哥開口問妹妹。
「薩莉。」
「……什麼事?」
「妳能答應我會小心保管嗎?」
聲音很體貼,應該是指小鳥吧。
薩莉立刻發現──但是卻搖搖頭。還緊緊握着拳頭。
「沒關係,不用了。」
在鮮明的夜晚,薩莉始終看着腳下往前走,緊咬牙根強忍模糊的視線。
見到席修一臉嚴肅地盯着木牌,薩莉感到厭倦。
「薩莉蒂。」
「有什麼事?申請出動嗎?」
薩莉只覺得,如此期望的自己「真傻」。
「要看程度哪。貪得無厭的鐵公雞突然散盡家財送給貧民,只會覺得噁心吧?可是現在這樣在該國纔是美德,整個常識都扭曲了。」
該鄰國傳來各種危險的謠言,而且聽說最近逐漸變質。
「她不適合當娼妓,肯定會造成月白的麻煩。」
「可是目前我國與該國的關係已經惡化到接近戰爭了吧?憑藉這種常識能打仗嗎?」
支付的金額中,娼妓與月白四六分帳。米菲兒收到席修付的錢後堅拒「我不能收」,但薩莉並不同意。
結果隔天早上,當天渴望不已的玻璃小鳥放在薩莉房間的窗邊。
「嗯。」
☆
「沒關係啊,反正也逮到了塔基。月白還增加了業績,我覺得很高興。」
至今仍對懷念的夢境感到受傷,是不是沒有長大的證據呢?
薩莉將這番怪異的內容隱藏在心中,鄭重答謝後便離開兩人面前。筆直前往門口,剛穿上草鞋便遇見前來的化生獵人。
哥哥不再回頭,藍色小鳥逐漸遠離。即將湧出喉嚨的情感又刺又痛,薩莉心中只想着不要抬頭,腳步不停地走。
「不是這個意思,薩莉蒂──」
「在這裏可以就無妨。」
「總而言之,席修你或許很瞭解她。可是在我看來,這不構成問題。如果希望她脫離娼妓的身分,那你就自己勸她。」
「所以說我也吩咐過兒子,乾脆先回來算了。生意很重要,但如果店裏的人遭到不正常的人攻擊就慘了哪。」
老人在棋盤上堆棋子游玩,動作誇張地聳聳肩。坐在對面的另一人聲音冷淡地開口。
沒什麼好難過的,因爲自己已經長大了。
「……什麼事?」
席修在開着的門口另一端猶豫不決,但隨即開口。
但只要薩莉願意,照樣可以迅速平息怒意。
「可是乍聽之下是好事啊。不是衆人共同分擔辛苦嗎?」
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薩莉立刻回答。但是對席修而言,即使已經猜到也不想聽到這個答案吧。他面露難色地沉默。
薩莉回味了一下剛纔大致聽到的內容,歪頭感到不解。
薩莉呼出一口帶有餘熱的氣息,隨即走向棚架。從中抽出一張木牌後交給席修,然後向皺眉的他補充說明。
經營青樓時,經常會接受到來自外界的資訊。
玻璃小鳥漂亮得讓薩莉渴望不已。
「我有話想先對妳說,方便借一點時間嗎?」
薩莉的眼皮底下浮現藍色的玻璃小鳥,面露微笑。
兩人目前已經退隱幕後,不過繼承人跨越國境,生意版圖龐大,因此纔會得知在外國碰上的困境吧。輕輕的嘆氣聲落到桌上。
即使驚訝,薩莉依舊面不改色地詢問。
或者她說的「不想和任何人結婚」這句話。如果告訴席修原因,或許能更快解決。
今晚同樣沒有任何問題。薩莉如此告訴自己。
「那就走吧……真的不用嗎?」
有些資訊比表兄姐在王城收集到的情報更模糊,不過薩莉也會收到有一定可信度與意外的資訊。薩莉在邀請下陪兩位熟識的老人喝茶,湛藍的眼眸驚訝地眨動。
「…………」
在艾麗黛最年輕的青樓樓主,留心和服衣襬的同時起身。
薩莉對席修露出少女的笑容。
「是的,或許該說背離常軌吧,總之亂噁心的。」
唯一的光源是從窗外灑落的月光。見到掛在窗格子上的藍色小鳥,薩莉不禁微笑。
席修想朝薩莉伸手,結果沒碰到她就中途放棄。取而代之,席修客氣地喊她的名字。
仰臥的薩莉醒來,抹去臉上的淚痕,然後環視籠罩在暮色中的房間。
「您說常識改變了嗎?」
老人忿忿不平地咒罵,另一人則疲憊地苦笑。
多半是托馬爲了不坦率的妹妹而買來的。從以前到現在總是讓哥哥傷腦筋,薩莉自嘲後起身,伸出還有餘溫的手撩起秀髮。
「薩莉蒂。」
「我不是有意的。抱歉讓妳感到不高興。」
「……我真笨。」
然後薩莉準備走出門口──但是突然受到類似人類情感的留戀影響,她回頭望向死心眼的席修。
聽說該國推崇「愉悅」爲最高的價值,其他的辛苦由所有人共同分擔。這種思想正逐漸擴散,羣衆的生活方式自然也以都城爲中心改變。據說在外人眼中,這種變化看起來很怪異。
「這個啊,在他們看來,託羅尼亞纔是私慾橫流的邪惡國家。光是做普通的生意都會挨一堆人的白眼,而且他們還覺得我們慾望過於強烈,甚至還誇口要親手將我們導回正軌呢。」
頓了半晌後,薩莉對這種無意義的相互矇蔽感到厭煩。她手扠胸前,瞪着高個子的席修。
「別再拐彎抹角了。如果不希望熟人賣身,爲何不直接開口?」
隨口敷衍了一句,同時老人以手指彈走一枚棋子,撞上堆成山的棋子後破壞平衡。
「沒有向青樓借錢的娼妓就可以,只要本人願意。」
「這個──」
「……可以的話我想再談談。」
「啊,席修,歡迎光臨。」
雖然他還是一樣吞吞吐吐,卻覺得他散發的氣氛與平時略微不同。
──今後不能再讓他進入樓主房間了。
「我沒有不高興啊。」
「不要了?真的嗎?我可以買給妳喔。」
首先在薩莉腦海中浮現的,是之前在王城見過的白花。那種花的香氣能觸動人心,說不定目前據說在臨國的提瑟多•札勒斯利用那種白花搞鬼。
「就是這個意思。你和她都是王城的人,瞧不起娼妓。即使嘴上不說,我也看得出來。即使知道,但你們依然理解並尊重我,所以我之前纔沒說什麼。可是你們的爭執別牽扯我。」
怒火宛如翻騰般在心底灼燒,讓薩莉想起身爲人類生活的日子。短短一瞬間產生自己果然還是人類的錯覺,讓薩莉想哭。
「不用了啦。」
一臉困惑的席修凝視薩莉。或許對她的憤怒感到意外。隔着一段空白,薩莉抬頭仰望席修,感覺逐漸冷卻的身體十分舒服。
「薩莉蒂……」
「就算無法立刻說服,你光顧也能讓她賺到花代。或許這樣可以解決問題。」
少年勸說了一會抗拒的妹妹。不過見到薩莉堅持不點頭,便嘆了一口氣起身。
──剛纔聊到的是東方的鄰國。
所以就算感到難過,應該也能比小時候隱藏得更好。
「與遠洋國家的常識不一樣也就算了,可是相連的鄰國突然變成這樣哪,都覺得那個國家的人是不是生病了。」
──自己愈說愈激動。
明明很想要,恨不得伸手去抓。但是薩莉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拒絕。
唯有這句話是真的。
薩莉對板着臉的席修咯咯笑。
「想說的只有這些嗎?」
「不,不是。之前真是抱歉。」
沒有其他回答。
「能不能讓月白的娼妓離開?」
「話說怎麼了嗎?要叫小菲?」
當天聽到花代費用後,聽說席修果然驚訝,但還是如實支付。
仔細回想,他可能也喜歡這種表情。薩莉對自己帶有感傷的想法苦笑。
「雖然讓人氣憤難平,但也沒辦法吧。只能祈禱不會拖太久了。」
「你說吧,我聽着。」
「席修,其實……」
還坐在階梯口的薩莉,抬頭仰望黑髮青年。
「別嚇到人家巫女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否則也太詭異了。」
不過薩莉很受傷。不只是無法珍惜自己的重要事物,而且哥哥還指出了這一點。自己就是想要,卻不敢說出口的愚蠢同樣讓薩莉受傷。薩莉始終保持沉默,不斷搖頭。
她緊咬嘴脣,忍着不讓眼睛泛出淚光。
說完之後,薩莉才發現這一點。忍住想咂舌的衝動,薩莉試圖恢復冷靜。
「判斷適不適合的人是我。即使是化生獵人也不該插手。」
這件事不是他的錯。愈來愈不明白自己,以及想疏遠原本要珍惜的事物,全是薩莉自己的問題。
雖然半開玩笑,但應該是兩人的真心話。
雖然錢不是米菲兒當娼妓的全部原因,也的確是她的枷鎖之一。
「──沒關係。」
說到這裏,薩莉發現哭喪着臉的女性出現在他身後,站在走廊彼端。她身穿淡紅色和服,躲在柱子後面。就像無依無靠地綻放的花朵一樣,引人注目。惹人憐愛,等待他人攀折的感覺十分堅強,讓人忍不住出手。
既弱小又虛幻,充滿人性的女性。
雖然她竭盡全力,但依然有依靠。
薩莉只覺得「她和自己不一樣」。
當初不敢開口說『我絕對會珍惜』。
即使哥哥敦促,詢問了好幾次,薩莉始終不開口。
既然當時沒說,如今長大後也分不清楚了。
薩莉轉變自我後,以月白巫女之姿露出可愛的笑容。
「我出門一下,讓下女泡你喜歡喝的茶吧。」
「薩莉蒂,妳要去哪裏……」
「散散步。我會回來的。」
僅說到這裏,薩莉便出門離去。
轉變性質並不可怕。
一股彷彿黑暗逼近,反而強行撬開神性的矛盾,在體內渾然激盪。
思考急速冷卻,逐漸脫離人類。
可駕馭的視野離開地表,存在的維繫獲得解放。
自己能輕易控制所有力量。原本無法跨越的壁壘,如今在遙遠的下方。
薩莉微微苦笑,回顧以前愚蠢的自己。
踩在石板路的神停下腳步時,已經如她所願,站在威立洛希亞宅邸前。
畢竟這裏是日落後的豪宅區,王城的街道籠罩在沉穩的寂靜中。
「這是……」
門後方是一間小而別緻的圓形房間,天花板高挑呈現半球狀。正門似乎在別的地方,這裏沒有其他尋芳客。
「就說不會了嘛!」
以前他還是化生獵人的時候,對道歉的自己露出大方的笑容,看來背地裏也有各種不滿。事到如今明白後,薩莉頓時氣噗噗。跟着喝了一口逐漸涼掉的茶,發現懷念的風味很像小時候常喝的茶葉,於是薩莉的視線下意識在桌上游移。
薩莉默默喝着酒,兩人隨即就坐。跟著有人端上所有人的茶。
「妳可別再插手干預無聊事啊。」
「不只如此?」
「真的是艾瓦莉妳呢。妳是怎麼來的?」
「想打聽關於鄰國的變化。在背後穿針引線的是提瑟多•札勒斯嗎?」
「拿國家做實驗嗎……」
畢竟從來沒去過,可能很困難。但如果沒有實際見過,就很難掌握訣竅。
「沒錯。來,請進。」
以前薩莉經常在喝的這款茶里加蜂蜜,在場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他。
即使自己改變了,也不打算反悔答應過的請求。如果不能在身旁保護他,那就從源頭徹底根絕。薩莉輕輕閉起看見不可視事物的雙眼。
而且月白巫女要保護的是艾麗黛,就算擴大範圍,頂多只有威立洛希亞。本國與鄰國的穩定不是薩莉該插手的領域。艾麗黛從古至今始終如一,改變附屬的國家度過時代。
只有薩莉追問這句啓人疑竇的話。菲菈和埃德都面不改色,似乎早就知道。蕾森媞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以手撐着臉。
「我一個人沒關係。」
「憑他的身體嗎?」
薩莉輕輕舉起手向埃德打招呼,他似乎再度受僱於蕾森媞。
「在這裏說也可以。不過機會難得,要不要去打聽是否有新的消息?」
牆壁與外牆同樣呈現淡紅色,到處都掛着女性的小幅肖像畫。藤椅排列在下方,絲織品隨意掛在椅背上。平緩曲線的牆壁後方有一大塊凹陷,該處設有桌椅。
「我們去花街吧,艾瓦莉。妳這打扮可不行,我幫妳換衣服。」
從陰暗的走廊彼端傳來女性的聲音,是瓦司的姐姐。
薩莉在陰暗的室內左顧右盼。
不知道能不能瞬間移動到鄰國呢,薩莉思考。
「嗨,公主,歡迎光臨。」
王城的花街比艾麗黛五花八門又頹廢。
一句話看穿薩莉的本質,是因爲她慧眼獨具嗎?
她略爲歪頭,然後右腳輕輕一蹬石板路。下一瞬間,附近的景色隨即變化。
「稍微跳過來的。瓦司呢?」
薩莉強忍顫抖的衝動。如果之前的事件沒有曝光,這個國家可能也會陷入相同的情況。難道御前巫女預知的變異是指這件事嗎?
「最近完全復原了,應該沒問題吧。難道妳是來探望他的嗎?」
然後薩莉想像,逐漸變質的各國發出嘰嘎聲開始旋轉。不久後像陀螺一樣相互衝撞,而且這些國家都受到某人的操縱。彷彿不知不覺被迫看一場糟糕的爛戲,薩莉感到胃裏不舒服。
「四天不在城內也叫馬上?」
話雖如此。
「──艾瓦莉?」
「…………」
「哦,要回去了嗎?我幫妳安排馬車吧。」
見到薩莉穿和服,蕾森媞一瞬間驚訝,隨即恢復捉摸不定的笑容。反而是跟在她身後的男性啞口無言,愣在原地。
睜眼一瞧,薩莉發現陶製小壺放在桌上。打開一瞧,發現裏頭裝滿了金色的蜂蜜。
薩莉吞回『又要換衣服啊』這句話。換回原本和服的同時,覺得剛纔真是白費功夫。
──自己不久之前的確還無法瞬間移動。
「…………」
至少在一個月前來探望時,他走路還得依靠柺杖。見到薩莉皺眉,菲菈很乾脆地聳肩。
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
「前往鄰國的確不現實……」
「也算是,不過我有些事情想問他。你們兩人是誰負責調查東方鄰國的異樣?」
「打擾了。」
「晚安。」
「跳過來是什麼意思?……算了,無妨。弟弟出門了,好像有許多事情要調查。」
「新的消息?」
「妳兜圈子和單刀直入的部分和別人正好相反,最後還得花一番功夫幫妳善後。」
薩莉起身回禮,但菲菈不知道在想什麼,僅面露微笑。
菲菈熟稔地坐在後方的座位上,年長女性隨即端來酒杯。坐在一旁的薩莉喝了一口放在自己前方的杯中物,頓時舒顏展眉。
「──可是我答應過了。」
「這裏?」
這時候面前傳來叩咚一聲,有人放了個東西。
「我們是前往艾麗黛進貨的喔。」
國王拜託過自己,希望改變他的命運。
「公主似乎愈來愈不像人類了呢。」
爲什麼現在可以呢,就算解釋他也聽不懂吧,而且也不覺得有必要讓他理解。
──聽起來好噁心。
他可能發現自己下意識習慣尋找蜂蜜壺吧。薩莉默默在茶中添加蜂蜜,然後雙手端起一飲而盡。微甜的滋味既懷念,又勾起些許悲傷的鄉愁。
薩莉仰望熟悉的鐵門,準備推開,卻又立刻縮回白皙的手。
聲音聽起來和藹可親,來者是這間青樓的樓主。身穿胸口與腿前敞開的洋裝,蕾森媞對薩莉露出純真的笑容。
「是我。」
先開口的是蕾森媞。
「啊,糟糕。我沒有遮住容貌。」
「所以公主打聽這些事情要做什麼啊。」
以前曾經偶爾移動到其他地方,但都在艾麗黛城內。
薩莉仰望坐在對面的埃德。但他彷彿薩莉不存在一樣,始終望向旁邊。薩莉輕輕拿起插在壺中的銀匙。
「咦,難道在睡覺嗎?」
依照菲菈的指示,薩莉避人耳目,溜進一間暗紅色牆的青樓。走過一條短通道,打開盡頭的門。
難道還有買賣消息的地方嗎?菲菈笑着回答感到訝異的薩莉。
「是勒迪家的味道。」
蕾森媞以手指捲起碰到臉頰的紅髮,說了聲「這個啊」。
回到自己在威立洛希亞的房間後,薩莉迅速脫掉和服。換上放在衣物間的洋裝,最後解開秀髮戴上面紗,走出房間。
薩莉全部喝光後,面露微笑。
薩莉在意這件事情,纔會來到王城。如果他就是原因,很有可能再度以席修爲目標。
「妳可別想着跑去啊,免得造成其他人的麻煩。」
「話說公主有何貴幹呢?」
菲菈舉起小提燈現身,見到當家的身影后發出驚呼。
「這個啊,誰曉得呢。」
「意思是這件事不只鄰國而已,周邊國家也發生了異狀。有些國家瀰漫暴力風潮,也有國家尊崇徹底的秩序與統治。每個國家都逐漸受到不同的風氣控制。簡直就像拿國家做實驗,看會發展成什麼樣呢。」
「似乎不是提瑟多一個人搞鬼,但應該是他。不過並不只如此喔。」
見到薩莉臉上表情消失,陷入沉思,傳來埃德冷淡的聲音。
「……妳怎麼會在這裏。」
「……不要看穿我的內心。」
薩莉一瞬間驚訝後冷靜下來,頭也不回地面露微笑。想起自己追求力量,進一步提升,成功駕馭神性的結果,是愈來愈不像人類。她輕輕握緊寒冰般的指尖。
他可能以爲自己是搭乘馬車來的。薩莉僅回答不悅的埃德「就是馬上」。
陰暗又髒亂,可是到處充滿吸引目光的氣氛,以及不堪入目的淫靡。往來的行人與艾麗黛不一樣,混在夜色的黑暗中,瀰漫着陰暗的氣氛。僅在青樓的燈火照亮他們的表情時,看起來才帶有情感。甜美的香氣誘惑行人駐足,讓人想起安穩的溫柔鄉。
薩莉首先前往年齡相近的表哥房間,順道探望。不過敲了敲他的房間門,卻始終沒有回應,不解的薩莉歪着頭。
即使不論容貌,自己目前還是娼妓的打扮,如果直接進去會引發問題。
自己接受國王的請求。也有這個意願。
「我又沒要求你幫我收拾善後。」
「謝謝,今天我要回去了。」
「因爲在意某些事情,馬上就回去。」
向囉嗦的兩人抗議後,薩莉起身走向門口。身後傳來蕾森媞如唱歌般的聲音。
嫣然一笑的菲菈,感覺對自己掌握的消息十分自豪。薩莉想立刻問她詳情,不過菲菈舉起左手打住。
「──我已經不需要神供了。」
或許身爲神的一面覺醒後,本該隨侍在側的神供缺位太久了。
抑或太過急於整合自己的人性與神性,得到力量嗎?
無論如何,自己已經接受了孤獨。以前不安定的時代結束了。
不用藉助他人的幫忙合而爲一。自己已經長大了,所以不會再撒嬌乾等。如今已經不在乎自己少了另一半。
與首次受到召喚的神一樣,薩莉憑一己之力完成人神合一。
如今已不再需要溫暖冰冷軀體的聖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