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譚 4.誠實
《半夢半醒之間,月色潔白》 · 古宮九時 · 6454 字
屬於米蒂利多斯領域的地下空間,似乎有好幾條路通往地表。
特茲帶領席修穿越其中一條,從城內西南側的倉庫外出。
不知不覺中,外頭已經是日落時分。剛纔待在底下的時間似乎比預料中更久。抬頭仰望泛紅的天空,席修一臉苦澀。跟在身後的瓦司確認時間。
「抵達王城應該起碼深夜了吧。是否有備馬呢……」
「請往這邊。」
特茲在前面開路,兩人跟在他後頭。走在無人的巷子內,特茲指向城內的中央方向。
「我們會在大馬路交會的地方搭建舞臺。因爲在那裏效果最好。」
「在醒目的地方表演不會受到阻礙嗎?」
「屆時會安排其他人開道,還要麻煩兩位支援。」
「知道了。」
這場戰鬥多半很困難,可是卻無法避免。想到托馬從水渠中爬起來,席修就有點頭疼。真希望他像妹妹薩莉一樣,問題解決前一直待在水底。不過他畢竟是普通人,多半沒這麼好的事。
──還是薩莉能解除托馬的洗腦?
當時托馬見到銀手鐲後頓時愣住,代表或許有機會讓他清醒。
不過正當席修即將下結論時──視野突然瞥到金光閃爍。
以爲打雷的席修抬起頭,可是空中卻沒有類似的跡象。席修一臉疑惑,前方的特茲也轉過頭來。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不曉得……」
剛纔的金光僅發生在一瞬間,還沒弄明白。席修與特茲面面相覷,不過瓦司卻依然看向東北方,而且臉色難看。可能心裏有底的席修正待開口,瓦司看的方向再度閃過一道金光。受到建築物的遮蔽,看不見照亮硃紅色天空的金光源自何處。不過似乎是從地表發出的。瓦司嘴裏喃喃自語。
「難道月白出事了?」
話剛說完,瓦司便拔腿衝向看見金光的方向。
「…………」
「……你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因爲大蛇之氣已經深入地底,我必須壓制它……」
席修指着坐在階梯口處的聶磊身後。該處可見到通往二樓的階梯,以及通往花之間的走廊。瓦司眯起左眼注視,然後狐疑地開口。
「爲什麼非得由妳來啊。」
「想不到竟然真的存在。那不是幻覺吧?」
情況比想像中更加頭痛。聽到席修嘀咕,瓦司進一步皺眉。
「你到底是什麼人?」
聶磊僅剩嘴角還有一絲和善。
「你果然看不見嗎?」
「──請將她還給我們。」
問題是不確認又不行。席修握住軍刀的手使勁,注視金色狼而非聶磊質問。
「所以呢?爲何妳一直堅持這座城?爲什麼不回來?」
「難道薩莉蒂是你妹妹?」
「嗯,沒錯。」
席修頓時好想仰天感嘆。見到席修的反應,瓦司露出錯愕的視線。
「難道……你是古神?」
對於席修的反覆質問,聶磊僅揚起嘴角一笑,並且撫摸如故障人偶般的薩莉秀髮。
聽到他出乎意料的肯定,席修望向瓦司。威立洛希亞家的瓦司搖頭否定。
「那你們何不離開這座城,住在自己喜歡的地方?」
「你的觀察力挺敏銳呢。還是說妹妹告訴過你這位恩客嗎?」
「哪有什麼……就是青樓內啊。所以到底怎麼了啊。」
席修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但只能向他解釋。於是席修對看不見化生的瓦司,指了指不屬於化生的『牠』。然後說出自己看見的景象。
「薩莉蒂──」
「啊?恩客?您嗎?」
「這時候還有什麼好問的呢。」
從眼神中看不出她原本的想法。聶磊順着薩莉的視線,終於發現站在門前的兩人。只見聶磊眯起雙眼,面露笑容。
當時回應國王召喚的神明,名諱與信仰皆隨古國的衰退而亡佚。不過神話故事流傳後世,艾麗黛伴隨此一起源繁榮至今。
可是聶磊聽到這句話後,依然面露淺笑。他的聲音低了一階,而且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席修與特茲一瞬間愣住,但發現情況有異後也跟在後頭。如果月白真的出了事,最壞的情況下得當機立斷,帶薩莉遠離艾麗黛。
「您突然說什麼啊……」
「您怎麼會在艾麗黛?」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我原本以爲你更加遲鈍呢。」
以席修所知,這兩個條件導向的結論只有一個。可是這實在太突然,席修很猶豫要不要開口。
「問我是什麼人?你們知道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牠的眼神顯然代表肯定。
之前遭遇托馬時,對方應該還不知道薩莉在王城。如果他是之後纔將兩人從王城帶來,那麼速度快到簡直不是人類──更關鍵的是,看到聶磊身後的『那東西』,就知道此事非比尋常。席修緊張地擺出架勢,做好隨時拔刀的準備。
「等一下,那不是結界的主柱嗎?」
就算擁有相同血脈,目前的巫女薩莉與她的祖先,也就是神明並非同一人。他不應該擅自拿薩莉當替代品。
「一隻巨大的金色狼坐在那兩人後方。可能就是薩莉提到的吧。」
「你對艾麗黛造成了損害,我不能坐視不理。」
赤紅色的雙眼注視席修,然後忽然眯起眼睛,露出笑意。

見到地面上露出的兩根門柱與孩童差不多高,有既視感的席修皺起眉頭。
神話時代,古神之一斬殺了試圖吞噬太陽的大蛇。
「不……似乎是事實。」
沒理會啞口無言,同時一臉苦澀的瓦司,席修的視線回到狼身上。
「薩莉沒有告訴過我什麼。純屬我的推測。」
「能確認裏面的動靜是最好的,但是很危險吧。」
──對方不是人類,而且他還自稱薩莉的哥哥。
身上的黑色禮服讓人聯想到喪服,從衣襬伸出的白皙大腿,在擦得發亮的地板上妖嬈又顯眼。半眯着的眼睛空洞無神,男子正緩緩地撫摸她垂下的銀色秀髮。
一聽到這句話,席修便從竹牆衝出,拔出軍刀來到瓦司身旁。
「哦,你站在那裏有什麼事?帶來的這一位是朋友嗎?」
「大門縮小了呢。」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您所期待的情報。聽說前幾天的事件中,艾瓦莉在地下的牢籠內見過相同的事物。由於我看不見,當時我以爲是她看錯了。」
從艾麗黛的現狀來看,原本猜測與神祕力量有關。想不到對手遠遠超越自己的預料。席修終於忍不住拔刀,一旁的瓦司泄氣地嘆了一口氣。
因爲問了也是白問,倒臥在石板路上的人是埃德。他之前遭到艾麗黛放逐,照理說應該在王城。既然他出現在這裏,代表王城那邊出事了。
話雖如此,如今卻演變至這種情況。席修忍不住想問,爲何自己老是碰上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想不到竟然會與薩莉以外的神明對峙。
月白的大門本來有個小小的屋檐。可是如今屋檐不見了,只剩下左右門柱一半陷入地裏。粗大的門柱原本是深褐色,現在卻像燒焦一樣變成黑炭色。如果薩莉見到這一幕,保證會臉色發青地嘀咕「要重建嗎……!? 」
但是有件事情必須在瓦司突襲之前確認。席修伸出左手製止他。
席修並未質問『難道薩莉沒有去王城嗎』。
「我只是來找妹妹而已。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嗎?」
「您留在這裏。看我情況不對勁,就請立刻前往王城。」
平時到了傍晚時分,門口會掛起拔染弦月圖案的燈籠,並且點亮燈籠以示青樓正在營業。下女站在敞開的門口前方,身爲樓主的薩莉會在階梯口等待恩客光臨──
金色狼再度閉起眼睛。坐在牠前方的聶磊一笑。
聽到席修喊叫,薩莉眼神迷濛地抬頭一瞧。
「與其說縮小……應該是陷入地裏了吧?」
但是席修知道,神話只是被人遺忘,卻是實際發生過的事實。受到召喚的神留下非常人的血脈,城裏青樓女子的祖先同樣並非人類。到此爲止席修都明白並接受。
瓦司似乎也明白,略爲屏息以對。
眼前的情況顯然是險地。可是如果不確認,有可能會影響今後的方針。瓦司嘆了一口氣,拔出腰間的刺劍,然後伸手製止準備同行的席修。
「──我乃透過存在維持。個體不重要,而是狀態本身。」
「我寧可希望她看錯……」
既然瓦司看不見,代表與普通化生相同。但那隻金色狼顯然不是化生。而且薩莉能將化生壓制在地底下,牠卻能控制薩莉,代表比化生更難纏。
「她的哥哥只有那一位,毫無疑問。」
瓦司在這座城裏不能喊她的名字,所以席修代替愣在原地的瓦司開口。面對錯亂的光景,席修勉強剋制自己別慌。
「呃……」
「可是……」
聶磊說他來找當娼妓的妹妹。難道遍尋不着的他,誤以爲薩莉是自己妹妹了嗎?這麼一來簡直不可理喻──想到這裏,席修突然覺得事有蹊蹺,於是注視金色狼。
三人在四下無人的城外朝月白奔跑。直到遠遠可見雜樹林之處,瓦司才終於放慢速度。然後從可以窺見月白大門的竹牆陰影下觀察。結果三人頓時對莫名其妙的景象啞口無言。站在最後方的特茲嘀咕。
如今燈籠在陰暗中依然黯淡無光,四周也不見下女的蹤影。反而是一名穿着和服的男子倒臥在門口前方,另一名男子坐在階梯口。銀髮少女彷彿神遊夢境般,一臉慵懶地頭靠在他腿上。
聽到席修的確認,金色狼略爲睜開眼睛。露出比化生更爲深紅的赤眼。
「意思是他在妄想之類?」
「你在他身後有看到什麼嗎?」
金色狼幾乎霸佔了月白的寬廣門口,牠的身軀足足比馬大了兩圈。金光閃閃的長毛讓牠看起來更碩大,散發異樣的存在感。金色狼在聶磊後方閉眼低頭,不知道是否在睡覺。
比起謹慎地察言觀色的席修,瓦司反而開門見山。年輕的他似乎已經怒上心頭,散發強烈殺氣,似乎隨時都要攻擊聶磊。
一條由白色石子鋪成的平緩曲線,從大門延伸到後方的月白主樓。
如果她的哥哥是太陽神,那就說得通了。
「不用管我怎樣。更重要的是,薩莉蒂不是你的妹妹吧。」
「……現在別糾結這一點,與此事無關。」
席修曾經見過,白色石柱埋在月白的庭院內當成結界。如今兩根門柱正好與結界的主柱類似。如果席修的推測正確,月白已經化爲某人的領域。
成爲薩莉的恩客是當初試探聶磊時說的謊,眼下沒必要爲了這件事與瓦司爭執。爲了防止進一步離題,用力使勁搖搖頭。
月亮女神曾經在召喚下,來到這片大陸。
然後瓦司謹慎地前往大門。不知道他的理由是真心的,還是權宜之計。剩下兩人集中精神注視瓦司的背影。可是抵達門前的瓦司一瞧內部動靜──彷彿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般愣住,他顫抖的聲音甚至傳入席修的耳中。
照理說在王城的薩莉,如今落入聶磊之手。聶磊聲音感慨良多地詢問她。
席修開口喊薩莉的名字。
「萬一您出了事,艾瓦莉會責備我。」
「等一下,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確認薩莉的表哥一無所知後,席修轉頭望向聶磊。
「怎麼回事啊,有什麼問題嗎?」
「狀態本身?」
「……看來情況相當嚴重呢。」
瓦司即將上前的瞬間,席修終於發現問題所在,立刻抓住他的肩膀。
「你可以理解爲本質。本質不會因爲血脈而變淡,不論靈魂如何變遷,依然不會改變。」
「這……」
這番道理讓人似懂非懂。不過至少可以得知,他和人類的觀念有極大的差異。見到席修沉默,依然面朝前方的瓦司壓低聲音詢問。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以結論而言,憑我們應該贏不了他。」
「還沒嘗試就先認輸嗎?」
「掌握現況與動手與否是兩回事。」
連身爲神明的薩莉都不是他的對手。如今聶磊與金色狼在一起,我方根本沒有勝算。
席修小心翼翼,做好隨時提防的準備,同時嘗試與聶磊交涉。
「但她是自願待在這裏的。希望你不要干涉她。」
「她已經達成了任務,也獲得了對應的代價。不應該繼續受人指使。」
「沒有人指使她。是她想要與人住在一起。」
「真的是這樣嗎?」
聶磊說到這裏,托起腿上的薩莉下巴,抬起她的頭。薩莉湛藍的眼眸迷茫地仰望他。現在的薩莉與平時活蹦亂跳的她簡直判若兩人,席修忍不住皺眉。聶磊對薩莉問出相同的問題。
「爲何妳會在這裏?就算有人共享妳的血脈,妳和他們依然有根本上的區別。他們無法理解妳,更無法接受妳。只要妳待在這裏,就是永遠孤獨的異類。而且妳應該早就發現了吧?妳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不回去?」
「……因爲我在壓制大蛇之氣。」
「那我如果消滅牠,妳會跟我一起回去嗎?」
「──」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席修與瓦司屏息以對。如果大蛇之氣能完全消失,的確是求之不得。可是要因此帶走薩莉就麻煩了。兩人愣在原地,視線彼端的薩莉卻依然保持沉默。於是聶磊再度開口。
「難道妳覺得我做不到?沒這回事。只要燒穿地底深處就行了。」
重要的是,如果她無法脫離神明兄長的控制,抵抗就缺乏意義。席修已經發現,自從聶磊來到此地,就沒見過身爲神明的薩莉。
上次逃跑時,她離開月白後才終於恢復正常。
聽到聶磊有些嚇人的指示,薩莉不久後點頭,然後慵懶地起身。赤裸着白皙的腳踩在三合土上,搖搖晃晃站起來。
「該怎麼辦,她似乎還沒恢復清醒。」
「如果那些人想強行挽留,妳就掃蕩他們吧。如此妳就知道是否真的有意義了。」
「快走……」
「席修。」
但是聶磊搶在兩人之前來到薩莉身邊。眼看他要抓住薩莉,結果在碰到薩莉前一刻縱身往後跳。原來剛纔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埃德,迅速起身一刀砍向聶磊的腳。
見到聶磊拔刀,手裏持劍的瓦司跟着衝上前。
席修準備開口喊瓦司時,從身後出現的特茲輕巧地扛起埃德。
見到她緩緩走向大門,瓦司小聲詢問。
而且──這是唯一打破僵局的方法。
瓦司以刺擊牽制準備揮刀砍埃德的聶磊。
──再這樣下去會先被金色狼逮到。
「可是此地的居民……」
不過薩莉走到門口與大門的中央,停在倒臥地面的埃德身邊。她僅轉過頭,緊盯着趴在地上的埃德背部。由於遮住銀髮遮住了臉,不知道她的臉上是什麼表情。只見到她抬起頭來,再度像人偶一樣走向兩人。
「薩莉蒂。」
──如果月白的女人以誓約回報恩客,那麼恩客要如何回報她?
「薩莉蒂,過來這裏。」
「不……」
多半因爲知道她看起來失去自我,但毫無疑問是她沒錯。與第一次知道她的真面目時不一樣。如今席修多少也掌握了她的本質。
「我都知道……所以我不會逃跑。」
「薩莉蒂,快過來。別怕。」
「那又怎樣?只要燒穿支柱不就得了。」
單膝跪在石板路上的埃德,一隻手推了一把薩莉的背。席修隨即扛起蹣跚向前的她,連帶抓住埃德的手。
「快跑!」
從她的眼神看不出她的想法。
薩莉沒有反應。席修衝向她,試圖牽起她的手。
所以現在不能跑。要是逃跑,只會讓她產生新的不安。
「這下可麻煩了……是不是先撤退比較好?」
席修朝薩莉伸出的手再一次示意。
「先撤退!」
即使知道,席修依然覺得「很正常」。不論在人羣中長大的她,或是身爲神明的本性,兩者都是她。
衆人頭也不回地狂奔。
──一聽到這句話,聶磊頓時起身。
「……大蛇之氣已經滲入非常深的地底,甚至滲透到支撐此地的支柱。」
小小的嘴脣顫抖地說出兩個字。
與薩莉面對面的這段時間十分神奇,席修並未感到緊張。
「妳就是妳,不是別人。我明白,妳維持現狀就好。不需要感到不安。」
那麼首先得試試看靈不靈。席修的步伐提心吊膽,等待薩莉接近。
而且特茲還朝與瓦司交鋒的聶磊吹出細笛吹箭。箭上可能抹了速效性的藥,聶磊頓時腳步踉蹌。瓦司趁機一腳踹中他的心窩,隨即轉身就跑。
「總之先讓她離開月白的範圍。」
瓦司露出緊張不已的視線。但是席修堅定的眼神並未離開薩莉。他再次堅定地呼喚。
薩莉依然面無表情,緊盯着席修伸向自己的手。
席修不知道花街柳巷的常識,同樣也不知道艾麗黛的作風。所以自己能回報她的方式就是誠實吧。席修謹慎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要顛覆目前的困境,絕對不能缺少同爲神明的她的力量。
聶磊鬆手後,薩莉再度頭靠在聶磊的腿上。她在極度疲憊下嘆了一口氣,看起來似乎並未完全失去自我。即使這只是旁觀者的希望,但她依然沒有直接肯定她的神明兄長。
薩莉以缺乏自我的眼神看向席修。
銀色的修長睫毛突然搖晃。冷不防閉起眼睛的她,放下朝兩人舉起的雙手。
但是就在這時候,門口的金色狼緩緩起身。發現金色狼有動靜,席修拖着埃德想逃出大門。可是埃德似乎受了傷,高個子的他行動不靈活。
即使她還不成熟,但只要她站在我方,勝算應該能提高到五成。
不過看起來又像極度不安,缺乏依靠。沒有看見她眼神的聶磊拍了拍她的肩膀。
席修往前跨出一步,試圖改變現狀。薩莉僅以目光一瞥席修。但她似乎沒有進一步行動的力氣,依然靠在聶磊的腿上。
然後薩莉舉起右手,指尖對準兩人。瓦司聲音僵硬地嘀咕。
薩莉的湛藍眼眸略爲睜大。席修見到她眼神中迷途般的神色後,點了點頭。
但是她應該尚未完全受到聶磊的控制。席修似乎明白了現在佔據她的是什麼。聶磊開始起疑心,以及逃到席修房間的當晚,她似乎一直很不安。
在特茲的帶領下逃離月白,抵達一間空屋。席修見到金色狼沒有跟在後頭,頓時虛脫地癱坐在門口前方。
下定決心後,席修向薩莉伸出手。
薩莉只說到這裏,貌似疲憊不堪,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