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在王都散步
《被師傅強押債務的我,和美女千金們在魔術學園大開無雙》 · 雨音惠 · 1.1萬 字
週末,學校放假。緹亞、露比、雷歐和我四個人爲了親眼觀看身經百戰的戰士們的魔術,來到王立鬥技場設置的貴族專用VIP席。
附帶一提,提議的人是露比。說到爲什麼變成這種情況,是前幾天在圖書室做「魔術技能課」的功課的時候──
「功課的內容是『關於學會魔術的方法之考察』吧。」
「學會魔術,也就是記住詠唱嗎?大家不都是同樣的情況嗎?」
雷歐一手撐着臉頰說道。教科書和圖書室內的魔術師書籍中,記載各屬性的衆多魔術名稱與詠唱內容,就是「發動這種魔術的詠唱是這種內容」。
正如書籍內容所述,只要詠唱就能發動魔術,而只要能發動,就可以說是學會魔術了。不過若只是如此也太省略了。
「我說雷歐,你曾經思考過爲什麼進行詠唱就可以發動魔術嗎?」
「……嗯?什麼意思?」
雷歐瞪大眼,不解地歪頭。感覺聽得見他的表情像寫着「你在說什麼」的心之聲。
坐在隔壁的露比饒富興味地眯細眼睛,緹亞則察覺接下來我想說什麼,浮現笑容。
「馬克老師曾經說過,詠唱爲向星星許願、祈禱般的舉動,以改變世界,引發奇蹟吧?只不過這裏提到的『世界』,並非指肉眼可及的世界,實際上指內側,即我們本身擁有的世界。」
「我們本身的世界?那什麼意思?」
「我想想喔,簡單來說……雷歐曾經歷過,即使詠唱記住的咒文,魔術也沒有發動的經驗嗎?」
「啊,那當然有啊!話說大家都有過吧?」
「我也曾經遇過喔。不過在反覆練習之中,不知不覺變得能用魔術了……難道那就是改變自己本身的世界嗎?」
雷歐點頭同意,但是頭上又浮現問號,而露比看來察覺我想表達的意思了。
「就是這樣。也就是說詠唱並非只是單純文字的羅列,而是『這種魔術是這種現象』改變自己內在常識的暗示。因此馬克先生補充說明過:『詠唱也是補充所發動魔術的想像。』」
舉例而言,空無一物的地方產生風,形成子彈朝着對手射擊的魔術。
歸根究柢,常識中風是無形的。首先要改變常識,把風壓縮成子彈的形狀固定後,朝向敵人高速射擊。命中的瞬間,讓子彈產生衝擊波以增加傷害的魔術,透過詠唱想像對自己施加暗示。
如此一來發動的,就是在模擬戰中亞邁傑施展的「疾風•子彈」風屬性的第二階梯魔術。
站在雷歐視線前方的人,就是侍奉約雷納斯家的專屬女僕希露艾拉小姐。
卡蓮•弗爾修的魔術資質是火與冰兩種。將一切燃燒殆盡的業火之炎,以及將一切爲之凍結、絕對零度的冰。相反的兩種屬性所產生的多彩魔術,用壓倒羣雄形容足矣。
在盛大的歡呼聲中,美女與野獸一邊視線交錯一邊緩緩地站到規定的位置上。雙方的霸氣甚至傳到包廂內。而且其性質截然不同,一方是靜謐的清流,另一方則有如猙獰的肉食動物。
「另外由於極其自然地融入這裏,我差點忘了,爲什麼這裏有名美女女僕呢?請問妳是哪位?」
「──各位同學,要聊我的事情無妨,不過請多少注意一下音量。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
「只不過最主要的問題是,平時根本沒有機會見識到第五階梯以上的魔術呢。」
「所以說不是那樣啦!快點來看比賽吧,來看比賽!『王冠』的循環賽差不多要開始了!」
「塔魯塔魯某某擅長的戰鬥方式是並用魔術與戰斧的形式,不過這次的對手確實難纏。縱使能使出多麼強大的一擊,無法接近對手就沒有意思了。」
「是啊……磨磨蹭蹭也不會改變任何事。好,我也一起去吧。就親眼瞧瞧知名的王都鬥技場的比賽水準!」
緹亞鼓起臉頰,鬧彆扭似的表示。由於長年間相處,因此對希露艾拉小姐而言,緹亞一直都是個可愛的妹妹吧?
「……原來如此,意思是光只是記得詠唱,無法學會第五階梯以上的魔術嗎?馬克老師曾說那是才能的世界,也說得通了。」
從卡蓮小姐的另一側走進鬥技場的,是比她高大兩倍以上的強壯男人。
「我、我說盧克斯,爲什麼我們會在這種舒適的空間,優雅地觀賞比賽呢?」
聽見緹亞回答,羅伊德老師從口袋掏出香菸,一邊點火一邊緬懷過去似的說道。
「照顧緹亞莉絲大人就是我的工作。既然您要外出,我當然會隨侍在側。請不要搶走我的工作。」
「要補充這是從師傅那裏聽說的,不過妳的理解沒有問題喔。」
「啊,我也很在意耶。畢竟店名就叫洛雷亞姆嘛!難道這裏是羅伊德老師的雙親經營的店鋪嗎?」
『那麼,卡蓮•弗爾修對塔魯塔魯加•萊諾賽的比賽即將開始!』
『聚集於會場的各位觀衆,讓大家久等了!今天的重點賽事──王冠循環賽的比賽即將開始!』
雷歐無力地趴在桌上。他那悲嘆且整個失去自信心的模樣,不曉得該如何安慰,就在我與緹亞煩惱的時候──
「歸根究柢,就算親眼瞧見也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啊。就連盧克斯所用的第四階梯魔術,我也是勉強跟上的。」
「哦……今天卡蓮•弗爾修在【鬥技場】參賽了嗎?結果──看到你們的表情就一目瞭然。看來那個失控女孩的實力又提升了。」
我詢問露比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雷歐一邊飲用一起點餐,加了滿滿砂糖的咖啡,一邊同情地說道。他如此說明,也讓露比頻頻點頭。
「她是希露艾拉•皮烏斯。我的專屬女僕。我明明交代她不用跟來也無所謂,卻不聽我的話……」
「對手──好像是塔魯塔魯加•萊諾賽。記得他是用地屬性魔術的高手吧?」
『比賽──────開始!』
後方傳來耳熟能詳的聲音於是我們轉頭一看,話題中的羅伊德老師一臉錯愕地站在那裏。
『今天的比賽行程有所變更!史上最年輕加入我們拉斯貝特王國引以爲傲的【亞榭爾騎士】的卡蓮•弗爾修將閃電參戰!』
「呵呵,原來如此。雷歐尼達斯同學喜歡的是希露艾拉小姐那種女性呢。」
響起了開戰的信號。
「不用往心裏去喔。畢竟對方可是站在第一線的最強魔術師部隊的一分子,而我們還是學生啊。」
雷歐踏着地面大喊:「這樣肯定很奇怪!」老實說,由於我暫時待在約雷納斯的宅邸度過一段時日,也不禁習慣這種豪華的房間了。
這段廣播,讓觀衆們的情緒一口氣達到最高點。不過緊接而來的發表,讓興奮轉變爲驚愕。
雷歐強硬地改變話題,粗魯地邊說邊指向鬥技場。已經進行過幾場比賽,而那些比賽只不過是爲了即將開始、立於頂點的魔術師們的激鬥而炒熱氣氛的前戲。
「連假日都聚在一起,大家的感情還真好。今天上街做什麼?」
「對手塔魯塔魯加其實是個很厲害的魔術師喔?不過這次的對手太難搞了。」
VIP席是個包廂,從觀衆席獨立而出,透過玻璃窗將整個鬥技場一覽無遺。設置的桌椅一看就曉得是高級品,能在觀賞比賽的同時用餐。這麼奢華,似乎能一整天都待在這裏。
我一邊搖頭,一邊啜飲緹亞隨侍的女僕希露艾拉小姐準備的果汁。以柑橘類的水果製作而成,味道非常濃郁,喝下後竟十分爽口,讓人似乎能喝下好幾杯。
「盧克斯,我沒有消沉,沒事的。不如說對方強大到甚至不會消沉啊。我會用自己的作法精進的。」
雷歐手扶額頭驚訝地叫喊,緹亞和露比以銳利的視線投向踩着悠然的腳步進入鬥技場的女性。原來如此,她就是以前緹亞說過的年輕天才嗎?
「竟然能親眼瞧見史上最年輕被【亞榭爾騎士】選上的天才魔術師的實力,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緹亞接着我的話說明。既然我們有同一個師傅,果然聽說過同樣的講解吧?我與緹亞四目相交,不禁浮現微笑。
「果然是這樣嗎?這麼一看就更瞭解羅伊德老師了。明明沒有血統上的累積,卻成爲王立魔術學園的教師。」
露比一問,雷歐便霎時面紅耳赤地回答。不過他的聲音在顫抖,視線遊移,顯而易見地大爲動搖。
希露艾拉小姐再次鞠躬以後,靜靜地走出房間。緹亞難爲情地用手遮住臉,露比似乎浮現羨慕的表情,雷歐則表情呆滯地凝視着希露艾拉小姐離開的那扇門。
「嘿,是嗎?話說雷歐還挺清楚的。」
早上離家時,希露艾拉小姐以理所當然的態度跟着我們過來。當時如緹亞所言曾爭執不休,結果最後由緹亞妥協了。希露艾拉小姐優雅地行過禮,打聲招呼後,朝向隨口介紹的主人如此開口:
「正確答案。如雷歐所說,這間咖啡廳的老闆就是羅伊德老師的雙親,被評爲王都屈指可數的名店喔!」
「我會在外面待命,如果有事儘管隨時吩咐。那麼先離開了。」
師傅表示,直到第四階梯爲止的詠唱大多是箭矢、劍盾等容易想像的現象,要如何釋放──比如說「有如驟雨」──也淺顯易懂,容易理解。不過更高階的魔術就不是這樣了。
擁有兇惡的容貌,加上擔在肩膀上的戰斧,與其說是個魔術師,給人的印象更像是橫行戰場的傭兵。只不過既然能在只允許最強大的魔術師參賽的【王冠】循環賽出場,他肯定擁有身爲魔術師相應的實力。
「我們來看【鬥技場】的比賽。然後【亞榭爾騎士】的卡蓮小姐偶然出場,令人大喫一驚。」
「對了,露比。我換個話題,這間店難不成和羅伊德老師有什麼關係嗎?」
話說回來,還真沒料到隸屬【亞榭爾騎士】的魔術師會參加【鬥技場】的比賽。難不成很閒嗎?
「縱使在王都開設的【鬥技場】的【王冠】循環賽中也不太有機會親眼瞧見呢。」
「哎呀……話說回來,剛纔的比賽實在太驚人了。魄力十足到令人不覺得同爲魔術師耶。」
來到王都以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不過忙着唸書以及與緹亞鍛鍊,還不曾好好參觀過一趟王都,確實是個好機會。而且我也想觀賞最高水準的魔術師彼此的戰鬥。
「沒、沒這回事啦!妳突然在說什麼啦!」
「有幫上妳就太好了。很期待後天去【鬥技場】看比賽喔。」
「那麼今天就討論到這裏,大家解散吧。盧克斯,感謝你寶貴的說明。我覺得加深對於魔術的理解了。」
在國立鬥技場觀賞魔術師彼此的戰鬥,因此當然需要入場券,但比賽在男女老少之間都大受歡迎,因此應該難以買到票。不過這種時候就要行使維尼艾拉家的權力嗎?還真是狡猾呢。
雷歐一邊說一邊大大嘆了口氣。會使用高階梯的魔術,與評價息息相關,但不見得肯定會變強大。不過現在的雷歐應該聽不進去吧?
瞬間陷入寂靜之後,響澈有如大幅搖晃整個鬥技場的盛大歡呼聲。在這間包廂內也同樣如此。
緹亞以刻意的舉動嘆了口氣並聳肩,把站着不動待命的希露艾拉小姐介紹給雷歐。
「同意雷歐尼達斯的想法。卡蓮•弗爾修……怪不得她被【亞榭爾騎士】選上。」
*****
「明明是我要外出,隨侍在側並非理所當然,也不包含在工作內!真是的,請不要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進入的房間內,緹亞及露比啜飲着果汁觀賞鬥技場的比賽,相反的,雷歐就像個剛出生的小鹿一樣瑟瑟發抖。
雷歐豎起大拇指笑了。看來今天來觀賞比賽,對他是很好的刺激。
「因此學習魔術時重要的是並非只有記住詠唱,而是妥善理解想學會的魔術是何種現象,對世界造成何種影響。」
「畢竟專注防守就竭盡全力了。身爲同樣擁有地屬性的資質,那樣太沒道理啦。」
「呵呵,我會安排特等席,請好好期待吧。那麼各位,再會了。」
「情緒轉換得這麼快是件好事。那麼後天早上十點在國立鬥技場集合,沒問題吧?我會負起責任拿到各位的入場券。」
賽爾布斯先生曾經說過,也是我曾出場過的魔術師彼此合法互相廝殺的鬥技場。其中水準最高的循環賽就是【王冠】。縱使沒機會看見高階梯的魔術,觀賞一流魔術戰就能學到不少。我也和師傅一起觀戰過幾次比賽。雖然那是非法的比賽啦。
「那當然囉!在『王冠』循環賽戰鬥也是我的夢想之一!會出場的魔術師名字與魔術資質,我大概都記住了!」
「在着手之前就哭着說喪氣話,實在太沒用了。機會正好,後天的假日就去【鬥技場】觀賞比賽吧。緹亞與盧克斯都有空吧?」
「……雷歐,差不多該放棄,接受現實了。」
露比也同意垂下肩膀嘆氣的雷歐。比賽就是如此一面倒,大部分觀衆都從途中忘記歡呼,只是着迷地看着卡蓮這名新銳的天才魔術師接二連三使出的魔術。
觀衆們嚥下口水屏息,接着──
「盧克斯,卡蓮小姐的魔術十分美麗呢。」
「第五階梯以上的魔術難以學會,這就是原因。詠唱的內容有女神之淚或者月光下等抽象且不定形的咒文,因此難以做魔術的想像,也無法施加自我暗示。」
「盧克斯的意思是無論何種魔術,只要能理解,在自己內心穩固想像,倘若是第五階梯以上的魔術也能學會。如此理解正確嗎?」
「哎呀,兩位對我粉身碎骨準備的這間特等席有何不滿?尤其是雷歐。這也是爲了你準備的座位喔?然而你從剛纔卻一直心不在焉!就算是溫柔敦厚的我,忍耐也有是限度的喔?」
「喂喂喂,真假!我原本不抱期望,【亞榭爾騎士】真的要出場比賽嗎?」
「是啊,還是第一次看見那麼美麗的魔術。」
「我不覺得溫柔敦厚的人會突如其然罵人耶!說到底,我和露比蒂雅及緹亞莉絲不同,不習慣待在這種場所啦!話說盧克斯爲什麼能處之泰然啊!」
「如緹亞莉絲所說,對手塔魯塔魯加選手是地屬性魔術的高手。與他的外表不同,動作十分敏捷,有如暴風般的戰鬥方式是特徵,是以肌肉應戰的魔術師。」
「當然有空。盧克斯也有空吧?我們一起去【鬥技場】,之後就轉換心情在王都散步吧。雖然拖了這麼久,就由我來帶你參觀。」
雷歐露出得意的神情說明,有如孩童般雙眼發亮,將炙熱的視線投向鬥技場。
我們移動到咖啡廳享用午餐,雷歐與露比熱烈地討論剛纔觀看的比賽感想。比賽就是如此驚人。歸根究柢,是否適合用比賽形容也很可疑。
「哎呀哎呀。看你那種表情,難不成……對那位女僕一見鍾情了吧?」
「聽說卡蓮•弗爾修原本是羅伊德老師的學生。請問她還在唸書時就很強大嗎?」
「沒有,正好相反。入學時的她不過是一般的魔術師。不如說可歸類於吊車尾的類型。我現在還記得,她在火與冰相剋屬性的處理上非常辛苦喔。」
露比提問,羅伊德老師苦笑地回答。其內容讓我們大受衝擊。那麼強大的人竟然曾經是個吊車尾?
「不過她十分勤勉,甚至到憨直的地步。無論如何遭受周圍的人嘲笑,無論我們老師多麼擔心,她每天都嘔心瀝血地鍛鍊到很晚的時間。結果,畢業時成爲學園中最優秀的魔術師,以史上最年輕的年紀被挑選爲【亞榭爾騎士】。」
「那還……真厲害呢。」
我忍不住呢喃。即使身爲吊車尾被人看不起,也不放棄自己,直到擁有能加入王國最強魔術師部隊的能力,到底累積了多少的鍛鍊?
「如盧克斯所說,她是很厲害的孩子,但我不打算要你們仿效。應該說如果做了同樣的鍛鍊,確實會崩潰。」
「那一位的鍛鍊那麼辛苦嗎……不過倘若沒有做到那種地步,就不會被選爲【亞榭爾騎士】吧?」
露比罕見地吐出消極的話,羅伊德老師搖頭說:
「不是的,不見得如此。任何事情質與量的平衡都很重要。卡蓮靠着拚死拚活的鍛鍊彌補自己笨拙的缺點,但你們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就才能這一點而言,你們大家絲毫不比卡蓮遜色,之後只剩下要如何琢磨了。」
羅伊德老師如此表示,嘴角帶着笑意靜靜吐出煙霧。
「況且各位同學入學以後,也不過經過一個月。用不着太緊繃,可以放輕鬆點。」
說完後,羅伊德老師離去時拍了拍雷歐的肩膀,便離開我們的座位,直接走出咖啡廳了。
*****
我們離開咖啡廳以後,直接在王都散步。
來到婦女服飾店。店內客人幾乎都是女性,從可愛的商品到成熟的衣服一應具全,在學園內經常起爭執的緹亞與露比,也只在這種時候締結休戰協定,安靜地挑選衣服。
「我說,盧克斯。反正女生買東西都會花很長的時間,我們要不要去別間店看看?話說快走吧。」
雷歐握住我的肩膀,以誠懇的表情向我訴說。確實如他所暗示的,兩個男生待在充斥女性的商店裏,不合時宜也要有限度啊。因此我沉默地點頭,打算與雷歐一起離開這間店,然而──
「欸,盧克斯,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可以過來一下嗎?」
被緹亞拉住袖子,逃跑以失敗告終。我低頭道歉,雷歐便張大嘴,露出絕望的表情揮手。
「我要鄭重強調,我絲毫不瞭解時尚喔?」
「這一件洋裝很適合客人喔。如果方便,要不要試穿看看呢?」
「我絲毫沒料到你們會那麼毫無顧慮地打情罵俏耶。你和緹亞莉絲之間真的沒有什麼嗎?」
「喂,盧克斯。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過和緹亞莉絲之間沒什麼嗎?那是在說謊嗎?」
從背後傳來了對於我問題的回答。那道聲音已經一再從課堂上聽過,耳熟能詳。轉頭一看,眼前的是──

另外兩人也點頭肯定緹亞的話。賽爾布斯先生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不過那個世界可沒那麼好混啊。
「怎、怎麼樣?適合我嗎?」
在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負責「魔術歷史課」的艾瑪克蘿芙•烏爾葛斯頓老師。
「硬要講的話,就是青春的一頁風景呢!更重要的是,剛纔的互動讓我確信了。原本就在懷疑了,不過盧克斯果然是個花花公子呢。」
「請不要突然出聲叫住人,艾瑪克蘿芙老師。話說老師怎麼會在這裏?」
被兩人緊握住肩膀,我頹喪地深深嘆口氣。這麼一來,除了做好準備坦白以外,別無他法了。說到底冷靜下來思考後,我也沒有做壞事啊,因此也不用感到愧疚。
「呵呵,接下來等買完東西以後再說吧。」
「等一下,啥?那什麼意思啦,盧克斯!」
「就像硬幣分爲表與裏,教團也分爲對外與私底下的面貌。私底下的面貌是誘拐、暗殺重要人士,奴隸交易和恐怖攻擊等非法活動喔。對於拉斯貝特魔術師團極其礙眼,對於拉斯貝特王國是建國以來的仇敵。」
雷歐說道,傻眼地聳肩。由於三個人做了三種說明,我理解那個長袍集團多麼可疑了,不過還有一個疑問。
「呵呵,如果是盧克斯,感覺轉眼之間就會打入『王冠』的循環賽呢。」
露比原本平靜的表情,看見某個景象後隨即蒙上一層陰影。我狐疑地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那裏有一羣人身穿把全身覆蓋住的純黑色長袍。其背後有個圖案是遭劍貫穿的龍。左看右看都十分可疑。
緹亞總結這番話,聽完說明的兩人大大嘆氣。
話語自然而然地從口中說出,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過當我意識到說出口的瞬間,便難爲情到臉都要噴火了。只不過被問衣服的感想,我在鬼扯什麼啊?
「非魔術師的人們,都在發展國家所需的營造業、餐飲業和鋼鐵業等等場所扶持國家。正因爲有那些人,現在我們才能過着這種生活。」
每一件事情應該都有所謂的表達方式纔對。說到憧憬,大概是帶有「梵貝爾•魯拉唯一的徒弟」的意思,但不知情的兩人當然誤會了。
「好、好的,請讓我試穿。盧克斯,請稍微等我一下喔。」
兩人如此表示,苦笑地聳肩。
「是啊。明天還有課,今天就到此解散──咦,難道那是……」
緹亞毫不保留地說明我身上發生的事情。不過內容過於天馬行空,有時雷歐會露出狐疑的眼神,每次我都會開口附和或者代替緹亞說明,過程挺辛苦。附帶一提,露比從途中就傻眼地浮現苦笑。
緹亞如此說道,嫣然一笑的模樣有如慈愛滿溢的女神,也像是魅惑異性的小惡魔。
「欸嘿嘿,謝謝你。那我要買這件衣服,請稍等一下。」
「好了,玩笑話就先講到這裏,繼續剛纔的說明吧。地點……我想想喔。我們移動到中央廣場,找張長椅悠哉地坐着慢慢聊天吧。」
艾瑪克蘿芙老師鼓起臉頰踩踏地面,怒火表露無遺。這個人的情況,與其說由於會用罕見的回覆魔術而被當作貴重人才,不如說被澈底當作勞力壓榨才正確也說不定。
「哈哈,沒有錯。他竟然會一臉平靜地說出『很適合妳,穿上肯定很可愛』這種話就算天地翻轉過來,我也說不出口啊。」
露比與雷歐按着太陽穴感到困惑,總結了緹亞的說明。
「不管怎麼說,我建議不要接近終焉教團。謳歌平等的傢伙沒一個正經的。」
「──什麼?」
「然而終焉教團的信徒們開口閉口都在提倡平等,根本不瞭解情況。爲什麼他們會是那種思想呢……」
「唉……被譽爲王國最強的偉大魔術師竟然是個臭酒鬼,太令人幻滅了。」
「他們在王都活動會有什麼問題嗎?」
剛纔也好,現在也罷,我都想不出更合適的形容,陷入自我厭惡,不過在女神面前多話反而不解風情吧?
「如露比蒂雅所說呢。還真沒想到那個梵貝爾•魯拉竟然成爲留下債務後行蹤不明的那種最差勁的人。幸好約雷納斯家通情達理,假如遇到惡霸,現在盧克斯會遭遇什麼下場……」
「緹亞?妳剛纔說了什麼?快點說明!」
「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我與盧克斯的關係……我想想喔,就是我單方面心懷憧憬的男生吧?」
這樣就先爭取到時間了。之後的事情等緹亞回來以後再思考吧。應該說由她親口說明比較妥當吧?
「我保證不會把這些事情說出去,雷歐尼達斯也一樣吧?」
「來,太陽也下山了,差不多該解散了吧。」
「嗚呃,那不是終焉教團一夥人嗎?竟然在王都正中央活動,該說是作風強硬,腦袋根本不正常了。」
「唉,這種事情先別管。我來繼續說明,緹亞莉絲同學等人會一臉厭惡,是因爲他們曉得終焉教團的真面目喔。」
「──原來如此。總結一下說明,盧克斯的師傅,同樣也是養育的家長梵貝爾•魯拉也教導緹亞魔術與戰技。但是正式承認爲徒弟的人只有盧克斯,因此緹亞憧憬他,是這個意思吧?」
「饒了我吧……」
「該怎麼說……我覺得很適合妳喔。只能想到陳腐的形容,不過緹亞穿上肯定會很可愛。」
邊說邊露出微笑的緹亞手中拿着一件白底花朵圖案,長裙款式的簡潔風格洋裝。
雷歐接在艾瑪克蘿芙老師之後說明。師傅不曾告訴我有如此危險的組織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他交代我要擁有無論面對何種對手、陷入何種狀況,都要親手將重要的人守護到底的力量。
*****
「然後關鍵的梵貝爾先生從約雷納斯家借了鉅款,不過與被強押債務的盧克斯交手後贏過緹亞莉絲,得以免除債務。而關鍵的當事人現在也行蹤不明,是這樣嗎?」
「平等的社會聽起來很美好吧?不過正因爲在不平等的世界相互競爭,人、世界纔會逐漸進化啊。假如變成人人平等的世界,世界只會停滯並緩慢地迎向破滅罷了。」
緹亞買完東西以後回到我們身邊,擔憂地向我搭話,難道她不曉得自己的言論就是原因嗎?
緹亞浮現豔麗的笑容,留下這句話便回去換衣服了。而留下來的我被迫面對露比與雷歐有如無底沼澤般黯淡的冷淡眼神。好想馬上離開現場。
「是啊,假如緹亞和約雷納斯家的人沒那麼寬容,我現在就會爲了償還債務,在王立鬥技場戰鬥了吧?」
「知道了……如緹亞所說,我會好好說明。不過等她回來以後,換個地方再說明。可以吧?」
「我個人覺得這件洋裝挺可愛的,盧克斯覺得怎麼樣?可愛嗎?」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終焉教團不會選在這種引人注目的場所活動纔對。因爲只要在檯面上活動,只會讓拉斯貝特魔術師團認爲是否在盤算做壞事,被盯上罷了。」
當我認真思索該如何回答時,結束試穿的緹亞回來了。
「哎呀,沒禮貌。老師在假日也想自由地出門玩樂啊?而且每天都被使喚,偶爾不像這樣放鬆一下,壓力會累積,教人幹不下去啦!」
如此說道的雷歐拍拍我的肩膀,眼眶泛淚。他那誇張的反應不禁令我苦笑。
緹亞留下這句話,便和店員一起走到店內深處了。在緹亞返回之前都閒得沒事做,話雖如此,雷歐也不見蹤影。難道他真的逃之夭夭了嗎?
「記得之前雷歐曾提過終焉教團吧?」
太糟糕了。我轉頭一看,由衷感到錯愕地聳肩的雷歐與露比就站在身後。從談話內容來看,他們目擊了整個過程。
「讓大家久等了!怎麼了,盧克斯?我才離開一會兒,你好像就變憔悴了?」
她身穿白色洋裝的模樣,讓我看得着迷,連呼吸都忘了。雷歐也同樣如此,連露比也發出感嘆的嘆息聲。
「久等了,盧克斯!」
「就算問我們是什麼關係,也不是特別的關係……」
「是、是嗎?可愛嗎?既然盧克斯都這麼說了,就買這一件吧……」
「真面目?」
兩人的叫聲響澈店內,其他客人們狐疑地一齊轉頭望向這裏,不過我現在顧不了那麼多。
艾瑪克蘿芙老師不屑的口吻讓我們大喫一驚。但老師不在乎我們的動搖繼續說明:
「盧克斯,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就不讓你回去喔,做好心理準備吧。」
緹亞以不安的表情詢問。
緹亞支支吾吾,露比則接着說明下去。
「沒問題,請告訴我盧克斯坦率的想法就好。」
就我看來,從三人的口吻和表情可察覺,與無法接受終焉教團的教義,或者感到傻眼等等截然不同的情感──就像一種厭惡感。
現在的緹亞正是繪畫中楚楚可憐的清純少女本身,她那害臊的模樣擁有筆墨難以形容的破壞力。
「我很久以前就覺得可疑了,快點老實招供,盧克斯和緹亞是什麼關係呢?」
「問妳喔,露比蒂雅。妳看見剛纔兩人的互動了嗎?那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到底看了什麼?」
「那當然。這種事情也不能對外張揚啊。露比蒂雅就算了,假如由我說:『其實梵貝爾•魯拉嗜酒成性、愛好賭博,是留下債務後行蹤不明的大混帳。』也不會有人相信啦。」
「不對,那不是該挺起胸膛說的話吧?」
「……嗯,十分適合妳。」
「──盧克斯,那是因爲終焉教團是一羣無可救藥的團體喔。」
緹亞從長椅上起身,挺直背杆。經她這麼一說,原本一望無際的藍天已經染成一片橘紅,時而吹撫的微風也變冷。比預期的還聊得久。
「據說終焉教團是拉斯貝特王國建國以前就已存在的宗教團體,全世界都有信徒。他們的教義是建立魔術師和非魔術師之間毫無差別、平等的世界……」
如此說道的緹亞拉開洋裝,在自己的身體前比較。有如浮現於夜空中星星般的美麗銀沙長髮,與白色洋裝十分相襯。成熟且帶着清純感,與可愛花紋的設計也很別緻。歸根究柢,怎麼可能有不適合緹亞的衣服呢?我老實地說出感想。
不過緹亞也和我同樣面紅耳赤,扭動身體仰望着我。
「原來如此,所以雷歐才說終焉教團是萬惡根源……」
「是的,沒有錯。梵貝爾先生教導我許多事情,他是拯救這個國家的大英雄。由於想報答他的恩情,約雷納斯家決定接受他的請求,也決定成爲盧克斯的助力。」
「我想盧克斯也曉得,歸根究柢魔術師與非魔術師之間並不存在歧視。約雷納斯、維尼艾拉等代表拉斯貝特王國的貴族確實都是魔術師的家系。然而相對的也揹負着守護國家,進一步來說就是世界和平的責任。」
緹亞笑着說道,再次走回店內深處,不過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般停下腳步──
對於觀衆而言,劇烈的戰鬥是一種娛樂,然而對實際戰鬥的魔術師們而言,無庸置疑是賭上性命的死鬥。在這之中朝着頂點戰鬥,可說是修羅之道。
「我說你們……」
「倘若當事人盧克斯不在這裏,這些事情可疑到無法置信啊。」
緹亞對不解歪頭的我說明。
剛纔的咖啡廳就算了,這種事情可不適合在服飾店裏交談。兩人也能理解,以接受的表情點了點頭。
正因爲身爲歷史的專家,艾瑪克蘿芙老師的話才沉重。然而我不禁覺得,其中也夾帶着近似憎惡、無底的負面情感。
「既然不去正視那種未來,他們的主張不過只是天真的戲言。不是常有道,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嗎?終焉教團正是典型喔。」
艾瑪克蘿芙老師繼續說:「然而令人悲哀的是自十六年前『巴斯克維爾大災害』之後,教團信徒人數逐漸增加。」
理由非常單純。由於魔物們的侵略,貧富差距愈來愈大。王國當然也對遭受莫大被害的人們祭出補償,即使如此也無法填補鴻溝。另外對於在近處親眼見到大批魔物蹂躪的人們而言,那正是「世界的終焉」。因此他們需要心靈的依靠。
「就是這樣,請格外小心終焉教團。唉,你們纔不會被他們的甜言蜜語欺騙,我是不怎麼擔心啦。」
艾瑪克蘿芙老師如此說着聳肩時,原本瀰漫的陰沉也消散似的恢復笑容。原本緊繃的氣氛也舒緩下來,我們也喘了口氣。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大家也要注意別超過門禁時間囉。」
艾瑪克蘿芙老師說聲拜拜以後,揮着手離開我們身邊。這個人好匆促啊。
「唉……好不容易度過開心的一天,在最後一刻卻搞砸了呢。今天就先回去吧?」
「雖然還想繼續玩,最好先回去呢。儘管留下一些疙瘩,有些不愉快。」
露比咬緊嘴脣,打從心底不甘心地說道。緹亞則以開朗的笑容開口安慰她。
「最後確實有些可惜,不過以後還有很多這種玩耍的機會。露比,別沮喪了。」
正如露比所說,儘管最後留下一些疙瘩,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是第一次和朋友外出玩樂,非常開心的一天。況且如緹亞所說,學園生活纔剛開始,像這樣玩耍的機會以後要多少有多少。
「是啊!那麼下次休假就趕緊來雪恥吧!你們三個都要把行程空下來喔!」
「喂喂,怎麼自作主張決定了?」
雷歐錯愕地對早早振作的露比吐槽。雖然兩人追問我與緹亞的關係,他們這麼有默契也是半斤八兩。看在不瞭解情況的人眼中,肯定會誤會吧?
當我思考如果兩人聽見似乎會震怒時,忽地感受到一旁緹亞的視線。轉頭望去,她浮現安心的表情凝視着我。
「緹亞,怎麼了?」
「呵呵,沒什麼,只是看見盧克斯還挺開心的,覺得很高興罷了。以後也要度過許多開心的時光喔,盧克斯!」
「嗯……是啊。」
然後緊接着,震撼整個王都的咆哮聲瓦解了我們平穩的日常生活。
緹亞滿面笑容地說道,而我點頭。只要每天待在身旁看見那種表情,光是如此我就滿足了吧。她的笑容洋溢着慈愛,甚至令我湧出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