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學期

暑假結束後，就到了開始上課的日子了。

我騎着腳踏車在許久未見的上學路上穿過，這條路此時跟春季開學時一樣擁擠，不過當時的櫻花現在已經不見蹤影，只有道路兩旁綠油油的樹葉充當風景。

向前面望去時，舉目皆是三五成羣的學生，經過一個暑假，大家都累積一堆話想要宣泄，喧鬧聲顯得比之前更加強烈。

我在路上遇到了潮田和清水學姐，先不論前者，我和清水學姐之間也僅僅只是認識，因此我沒有搭話或是開口打招呼。

我一邊踩着腳踏，一邊感受着迎面吹來的暖風。

天空一片蔚藍，風感覺已經沒有暑假時那麼熱了，但依然夾雜着暖意。

一想到暑假，我便不由得回想起在暑假的末尾，和我擦肩而過的那個女性。

我爲什麼會覺得她很像玲奈呢……難道說是因爲我當時滿腦子都是玲奈，才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在我思考這些的時候，校門已經出現在眼前，我便暫時放下了腦中的思緒。

開始上課前，老師給我們發下一張問卷。

“那麼，大家先把這個問卷看一下，下週三之前請交過來。”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標題字樣——畢業出路調查與三方面談，也就是說，在填寫了這份問卷後，下週老師會以這份問卷爲基準，和我們以及各自的家長在學校面談。

居然已經到了這個時間了嗎？我完全沒有察覺到。

這麼想來，現在已經是高二的下半學期了，還有半年我和玲奈就是應考生了。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會是什麼樣的狀態呢？

“畢業出路啊……”

“很少見到你露出這樣的表情啊，對未來沒有希望？”

五十嵐不顧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到我的旁邊搭話，在大家都在爲這份問卷煩惱的時候，只有他顯得十分冷靜。

“五十嵐同學呢？”

“叫我五十嵐就好啦，都認識這麼久了……誒呀，我的話估計會走上一條網球之路吧，目標是成爲網球王子之類的。”

“對了，畢業出路調查的問卷你也拿到了吧？”

（老媽應該會來吧……）

我現在沒有加入社團，算是歸家部的吧，以後也只是會變成社畜……天吶，突然感覺他說的很有道理。

“這樣啊。”

“咳咳，言歸正傳。”

“確認……？”

但玲奈只是微微一笑，然後看向我。

我謹慎的思考該如何向她開口，而聽到我的話後，玲奈看起來沒有憂愁或是難過，更多的是困惑。

“就是……你母親的頭髮是什麼顏色的？”

“那個，玲奈，我有件事情想確認一下？”

“其實……暑假最後一天的晚上，我遇到了一一個女人。”

玲奈那裏……是奈緒子小姐嗎？她的話應該不會對玲奈的出路而擔心，反而會無條件支持她的選擇吧。

“大概是你看錯了吧，而且就算媽媽真的來了，也肯定是因爲姐姐那邊的事情，我這裏，不可能的……”

見我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清水學姐輕嘆一口氣，目光逐漸有了些溫和。

“真是的——我早就說過了吧，只要弘也在我身邊的話，無論什麼事情都可以一笑而過，弘也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嗯，雖然和我一樣是銀白色的，不過後來染成黑色了。”

玲奈的話，肯定會繼續從事聲優的工作，畢竟那是她的愛好也是夢想。

玲奈也想起來什麼似的，微微張開嘴脣，緊接着又害羞地扭過頭。

她雙手抱胸，以俯視的姿態看向我，那眼神相當認真，就像乾冰一樣，我覺得自己快被凍傷了，只好躲開那視線。

“那倒不至於，畢竟我一開始也是爲了吸引女生的注意才加入網球社的，沒想到不知不覺就——”

注視着露出一絲寂寞，卻依然笑着的玲奈，我頓時啞口無言。

“嗯……嗯。”

“這樣啊。”

“這樣啊，抱歉，感覺你不喜歡這個話題吧？”

“不是啦！！我怎麼可能會喜歡玲奈以外的人啊，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可愛的人嗎？沒有了吧。”

我吞下口水，微微張開嘴脣，卻只能發出奇怪的呻吟聲。

“那纔是正常的心情，我當時也一樣，沒什麼好擔心的，未來這種東西現在擔心也無濟於事，再怎麼擔心，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不……沒什麼，只是三方面談的事情而已。”

正當我準備說些什麼時，玲奈突然抬起頭，雙手握拳點了點頭。

“和我一樣啊……”

是啊，我們是戀人，互相信任對方是很重要的。

“一臉憂愁的樣子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我的回答後，她也回以笑容“這樣啊，可不要感冒了”

清水學姐將手放在下巴處，若有所思的說着。

大腦不禁聯想到了煙花大會時的場景。

“要牽手嗎？”

“那是什麼奇怪的出路……”

“倒也不是，只是畢業出路調查這種東西一拿到手，就莫名的感覺很擔心而已。”

而我的話，根本沒有想要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喜歡在書店看書這一個樂趣了。

“是嗎？我還以爲你已經決定全心磨鍊網球了。”

“三方面談的話，你家誰會來啊？”

也有人瞪着眼前的問卷嘆息，估計是聯想到畢業之後，進入社會的艱苦吧。

我在大腦中這樣告誡自己，然後輕呼一口氣，由於玲奈從來不覺得父母會以自己爲優先，纔會這樣自認爲不如姐姐。

“沒事，只是稍微有點不習慣而已，季節變化的還真快。”

“學姐不是應考生嗎？”

我聳了聳肩膀，玲奈似乎對我的回答不是很滿意，像個小孩子似的嘟起了嘴脣——看到那淡粉色的水嫩嘴脣時，我不禁移開了視線，掩飾其自己的羞意。

“當然，我只是開玩笑了，畢竟就算現在是網球社員，也不見得以後就是網球選手了。”

“誒？！”

玲奈支支吾吾的嘟囔着“謝、謝謝誇獎……”然後扭過頭，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牽手的力度突然增加來看，應該是害羞了。

九月的天氣和夏天沒有什麼太大的差距，唯一的不同只有氣溫越來越低了，原本穿着短袖襯衫也會感到熱的我，今天卻被一陣風凍到哆嗦了一下。

“應該是老爸吧，我媽很忙的。”

我點頭來表達贊同。

即使她曾經說過自己是爲了得到父母認可才這樣做的，但我覺得這是兩碼事。

我拿起那張問卷，苦悶的看着上面的內容。

說完，玲奈眨了眨那水藍色的可愛眼睛，接着微微低頭，髮絲也隨之下垂，在夕陽的淡紅映照下顯得格外唯美。

我微笑着回應着銀鈴般的甜美聲音的主人——我的女朋友，同時也是一名新人聲優的玲奈。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地呼出一口氣，目光在這張問卷上遲遲無法移開。

玲奈點了點頭，我也清了清嗓子。多虧了剛纔那笨蛋情侶般的對話，使得氣氛沒有那麼尷尬。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吧。

起碼現在的玲奈看起來，確實樂在其中。

“嗯，拿到了，不過還沒有決定好，這種事情果然還是認真思考一下再決定比較妥當呢”

“說得也是。”

“所以呢，你一臉憂愁的原因就是因爲升學？”

不過，向來只會給人留下“冰山女王”印象的清水千鶴居然還會主動找我說話，雖然我也知道其原因是因爲我和奈緒子小姐的關係，但果然覺得很不適應，就連那看似溫柔的視線也是一樣。

看着玲奈那淚眼汪汪的瞳孔，我急忙解釋道，並盯着那雙眼睛——與當時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的水藍色瞳孔。

“當然是，但對於升學我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用爲此擔心。”

我輕呼一口氣，在吸入淡淡的花香味後，輕輕開口說道

從老家坐最快的電車到這裏只需要一個多小時，時間方面完全足夠，老媽工作方面也不是很繁忙。

但是，在那之下的面容卻顯得有些陰鬱。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

“弘也是認爲……那個人像是我媽媽嗎？”

“啊……”

“這樣啊，我爸媽都要過來，唉……”

“不……也不是不相信啦，就算你這麼說，我果然還是會擔心啊。”

“大概有可能……吧。”

我試探性地這麼一說，玲奈的臉頰立馬染上了淡淡的紅暈，然後微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與那股熟悉的體溫一起傳入身體的，還有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很冷嗎？”

玲奈頓時瞪大眼睛，嘴脣顫抖着注視我，雖然只是玩笑話，但看到那櫻色的嘴脣時，我不禁有一股想要親上去的衝動。

果然是位於全校第一的人，清水千鶴是我無法想象的強大。

就是因爲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纔會對問卷猶豫不決，這就是我今天一直在想的事情。

我抬起頭看向她，聲音的主人果然是清水千鶴，她此時將一頭長髮紮在身後行成單馬尾，即使渾身是汗，目光中也依然透露着威壓。

應該注意感冒的是你吧——我仰望秋季特有的朦朧天空，在心中這麼想着。

就這樣，上午的體育課時，集體活動一結束我就獨自背靠鐵絲網，坐在網球場的邊緣處休息、思考。

“那個……她和你一樣有藍色的眼睛，還有黑色的頭髮，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看到她的時候，感覺和你很像……”

冰冷又夾帶着一絲平靜，如同高貴人士的行爲舉止，在人羣中也依然散發出凜然的氣息，在我認識的人中只有一個。

聽到了周圍人討論的聲音。

“難道弘也……要出軌？！”

“嗯……牽吧。”

“要接吻嗎？”

她肯定猜到了我在想什麼吧……不過如果是玲奈，就算猜到了也不會直接說出來。

我輕呼出一口氣，看着網球在空中被拋出一條弧線。

這時，有一個令人感覺背後傳來寒氣的人，緩緩走了過來。

聽我說完後，玲奈的面容蒙上一層猶豫的表情，我不禁在心中痛罵自己，不應該提出這樣的問題，明明我早就知道玲奈一向對父母的話題很敏感。

畢業出路……嗎？

“三方面談？啊……差不多也到這個時間了啊。”

爲了接下來的話能順利說出口，我還是忍住慾望，接着朝玲奈回以微笑。

既然這樣——

三方面談之後基本就要決定好自己的目標大學了，雖然也不是一定要決定好，但如果不趁早下決心，可能會耽誤備考時間。

話還沒說完，老師便嚴厲的瞪了一眼五十嵐，他也只好乖乖的回到座位。

“啊……”

“三方面談的話，我家老爸肯定又要嘮叨我一陣子了，畢竟我現在的成績很差啊。”

“不要總是這麼想啊，玲奈你也有很多奈緒子小姐沒有的東西。”

“那種東西……”

“比如玲奈你平時很安靜，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變得很善談。”

“那只是因爲……和弘也在一起纔會安心而已。”

玲奈的臉頰上還殘留着略帶羞意的紅暈，嘴脣顫抖着如此說道。

“還有你的身材要更嬌小一些，讓我感覺很有保護欲哦？”

“唔……姐姐的身材要更好。”

“你的聲音很好聽，銀鈴……不對，是天使。”

“這種東西，就算是姐姐也能做到。”

真是的，玲奈唯獨在這方面非常堅持啊，真是讓人傷腦筋。

我深呼一口氣，然後死死注視玲奈的眼睛。

“還有，你是我的女朋友。”

“啊……”

“……之類的，嗯，你姐姐也沒有男朋友。”

本來說出一句自認爲很浪漫的臺詞，結果下一秒我就被羞恥心打敗，支支吾吾的補充道。

“噗……哈哈哈。”

玲奈忍不住笑了一聲，她的肩膀抖個不停，就連互相靠在一起的肩膀和背也上下跳動起來。

“就算是安慰我，這麼說姐姐也太失禮了吧。”

“抱歉，不過我覺得奈緒子小姐會原諒我的，畢竟是那個十足的妹控啊。”

我聳了聳肩膀，凝視着她澄澈中帶一點藍色的眼睛。

“雖然感覺有點羞恥，不過整體也沒差啦。”

這說不定是我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月亮——大腦浮現出這樣無厘頭的傻話。

回過神時，天空已漸漸轉爲黑色，如熔爐燃燒般的太陽也在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皎潔愜意的月亮。

“弘也身上的味道好好聞。”

說完，玲奈放開和我握着的手，轉而抱住我的胳膊，被抱住的地方傳來軟綿綿的觸感。感受着那隻屬於女生的微微起伏，我強忍着害羞，努力不去看她的眼睛。

聽我說完，玲奈害羞地露出清純可愛的笑容，偷偷捏了一下肩膀，同時用臉頰磨蹭着我的胸口。

“我當然會不顧一切把你搶走嘍。”

“如果情況很糟糕……”

“三方面談要加油哦，雖然不知道和你一起的是奈緒子小姐還是其他人就是了。”

“說得也是呢……弘也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

如此這般，我們在嬉鬧中消磨了不少時間，

站在原地僵了好久後，我才發出一聲呻吟。

“戀味癖～”

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嘴角綻開笑容，誘人的粉紅色脣瓣也隨之輕輕張開。

“我的味道哪會好聞啊，倒不如說好聞的是你纔對吧？”

“嘿嘿。”

主動和堅強固然不賴，但果然還是熟悉的可愛表情更惹人憐愛啊。

她開心地說完這句話，然後轉身跑開了，我這才發現我們以後走到玲奈的家了。

她露出絢爛花朵般的笑容——是我認識的那個可愛的涼宮玲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