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台

我一天的行程基本都很單調，每天在公寓和學校以及打工的書店間穿梭，除了新學習的知識外，能記住的估計只有新書和動漫之類的東西了，其他則完全屬於沒變化又無趣的日常畫面。

再怎麼快樂，再怎麼悲傷，再怎麼嘆息世界的不講理，也遲早會迴歸日常。

就比如說現在，我正和以往一樣無精打采的騎着腳踏車去學校。

從我所舉止的公寓到學校的距離不算太遠，但由於放學後還要去書店打工，因此騎腳踏車會更輕鬆一些，雖然有時候下雨就不得不步行或是翹掉打工。

清晨的冰涼空氣迎着晚春的櫻花撲面而來，拜託櫻花瓣能不能不要朝我臉上飛，萬一出車禍了怎麼辦？我有些鬱悶的從腳踏車上下來，改爲推着腳踏車步行。

經過紅綠燈路口時，我的視線依然停住了。

一個人正在不遠處的路口等待紅綠燈，從背後看只能看出一頭鮮豔的銀白髮。

是涼宮。

她低着頭，嘴裏唸唸有詞的盯着臺詞本看，不過可以看到臺詞本上那大大的“涼宮玲奈”四個字被塗掉了，嗯嗯，看來你也有在進步呢。

看起來很投入的樣子啊，她這麼努力的在練習嗎？連上學路上都不放過。

我的大腦閃過了搭話的念頭，但立刻就被打消掉了。

還是不要打擾涼宮了，如果附近有認識的人可能會給她的名譽帶來些困擾，更何況萬一嚇到她可就麻煩了。

然而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紅綠燈。

綠燈已經轉爲紅燈了。

我自然停在原地。

然而涼宮她居然一邊念着臺詞本，一邊向前邁出了腳步。

“喂，這個傢伙！”

耳邊逐漸傳來的車輪和喇叭聲彷彿驅使着我一樣，將腦中的念頭衝得一乾二淨。

我立馬扔下腳踏車，向前邁出大步的同時，用力向前伸手，去握住那支纖細的胳膊。

“啊！”

“誒……？爲什麼？”

飯糰抵住她櫻色的嘴脣，小巧的開口咬下後，我嚥了下口水，懷着緊張的心情望着她的面容。

我不禁嚇出了些許冷汗，不僅是我，連在我懷裏還沒反應過來的涼宮也是一樣。

她用驚愕和害怕交雜的目光抬眼看向我，我能感受到自己的氣息極其紊亂，冷汗直冒，雖然涼宮的肌膚緊貼在了我的身上，我卻絲毫沒有羞意和悸動。

“唔……”

隨着我發出的聲音，和我相隔僅有一扇門距離的人影扭頭看向我這裏。

我沒有多說什麼，坐在離她稍遠的地方拆開包裝紙，然後咬下一口飯糰。

“啊……好，好的。”

“一看就知道了吧。”

“不……剛纔那是，對，客觀評價一下而已，咳咳。”

隨着下課鐘聲宣告上午第四節課結束，我感覺周圍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了起來，大家嘰嘰喳喳的交談起來，每個人說的話好像都有意義，但聲音全部揉合在一起的話就失去了任何意義，只是普通的吵鬧聲。

相反，按正常人的想法，家庭和睦的狀態下，一家人住在一起纔是值得羨慕的吧。

走廊的兩側分別有兩個不同的大樓，兩棟大樓的二樓有走廊互相連通，形成一個四角形，被四角形校舍圍在中間的空地，便是中庭。

“嗯？”

如果把鎖釦上，外表的確很像上了鎖，但只要稍微扯一下就會發現，只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直到她身上的某種香味飄如鼻腔，我才拉開中間的距離。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酸奶瓶輕輕“嘭”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幸好已經喝完了。

“嗯……畢竟我是獨居的嘛。”

話音未落，我頓時停下了說教。

“小事而已……我是說你啊，努力練習雖然是件好事，但至少看下路啊，剛纔差點就出人命了啊——”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的話，涼宮也因爲我這句話的原因而臉頰微紅，我甚至看不出她是真的害羞了還是因爲尷尬。

我的成績雖然不算優秀，但起碼也是能看的程度，我對此已經很滿足了，努力追求更高的目標也不見得會有成效，平常也不會專門去補習班。

她稍微用好奇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說不定這算是某種吊橋效應，沒辦法剋制自己的好奇心也是無可奈何。

“中，中午好……”

我這麼回答自己。

我冒失地問道，聽到這句話後，她的嘴角和臉頰又再次抽搐起來，我再次急忙安撫起了她，不過一會兒，看到綠燈亮起了，我只好一邊推着腳踏車，一邊和她並肩而行。

我選擇繞過中庭，途中隱約可以聽到清晰的打情罵俏的聲音，真是欺人太甚！

我明顯與他們不是同類，毫不猶豫的踏上了通往屋頂的昏沉樓梯，沒有人在的樓梯平臺上，雜亂地擺放着清潔用的工具。

“啊，嘛……是，是啊。”

“我可是孤獨資歷超過四年的人了，在這方面可是頗有自信的。”

磅、磅、磅……

“這，這個很好喫的，你也嚐嚐。”

隨之而來的還有些許淡淡的氣味，聞起來像是花香，卻還有些許類似沐浴露的奶香……

這是一年來只有我知道的祕密，也就是祕密午飯地點。

“雖然不知道怎麼說，你啊，是不是沒有朋友？”

毫不開玩笑的說，這是下一秒就要出人命的情況，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有美少女死在我面前，哪怕她和我互不相識。

涼宮的表情逐漸變得柔弱，用抽泣的語氣說着。

偷偷摸摸溜到天台的另一個人……或者說孤獨人士，涼宮玲奈。

真是令人打顫，如果沒有女朋友就不算青春，那我算什麼？

這些人像在努力演出一部青春偶像劇，讓路人認爲“這纔是青春的樣子啊！”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第一次仔細看到涼宮的臉。

而那副可愛到犯規的外貌，以及偏銀的白髮，正是早上差點被車撞到的她。

“不……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啊，不過我也一樣啦。”

不過，這種情況還真是充滿既視感，根據我孤獨多年的經歷來看，大概——

“水原同學在那個書店打工嗎？”

呼～還好還好。

我打開年代有些久遠的鐵門，發出響亮的摩擦聲，緊接着一陣風“呼———”的吹過，湛藍的天空頓時在我眼前擴展開，伴隨着晚春時期的微風也隨之撲面而來。

“謝，謝謝……”

“噗，那算什麼啊……”

還沒來得及解釋，一輛大型卡車就從另一邊飛馳而過。

“畢竟你很可愛嘛，感覺會很受歡迎。”

我好像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不禁冷不丁的感到一絲不對勁，急忙掰開一半的飯糰，然後遞到她的面前。

“水原同學，評價外貌是不好的哦”

雜物堆的後面有一扇門，門上掛着一把老舊的鎖。我拿起門上的掛鎖稍微撥弄一下，它便“咔”的被打開了。

下一秒，我和涼宮，就這樣靠在人行道的邊緣。

她的面容比我聽到的聲音還要更加甜美動人，容易使人聯想到楚楚憐人的小動物，潔白無瑕柔軟嬌嫩的肌膚，神色不安的淡藍色瞳孔以及銀白色頭髮，簡直就像天使一樣。

“水原……也是一個人嗎？”

聽到我說的歪理後，涼宮不禁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揚，發出細小的笑聲，而眼角的眼淚不知何時已經被擦掉了。

人生第一次把美少女弄哭，我的黑歷史又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我向涼宮那裏轉頭，看到她正用嘴脣咬着吸管，喝着類似酸奶的東西。

“我還以爲你會更現充一點呢。”

我並不期待着和涼宮發展好的關係，說到底，我們現在的交談說不定只是她爲了報答我而說的客套話。

微弱的宛如打鼓般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似乎是下面體育場傳來的打球聲，經常會有網球社的成員在那裏練習，其實直接在體育場午休也基本不會被打擾，但那裏大多都是女子網球隊，總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坐在旁邊可能會被誤會。

“喔，這樣啊。”

中庭是現充們聚集的地方，我經常在這裏看到男女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他們白天在這裏一起看花叢，一起喫便當，一起談情說愛，晚上放學後一起賞夕陽，所以你們可以回家去看嗎？

原來她記住我名字了啊，啊不對，關鍵不是這個。

這次並不是因爲突然湧上來的心情所致，而是因爲我看到她的臉頰……不，準確的說是眼角似乎有些溼潤。

這些對話在我耳中就像其他國家的語言一樣，完全聽不懂。

“抱，抱歉……我總是這樣大意……”

“嗯……午好。”

畢竟突然誇女孩子可愛的話，就會被誤認爲是癡漢變態之類的，更別說我們現在還是獨處的狀態，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一樣？”

這時，一陣風“咻”的拂過臉頰。

因此，我起身離開教室。

與我四目相對時，她正嚼着麪包和飯糰，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聽我說完後，涼宮的嘴角緩緩收起了一些，神色逐漸變得有些寂寞。

“啊？爲什麼？”

“誒……？”

“喔……”

“不對，我也不知道怎麼定義……總之就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孤獨。”

涼宮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朝我。揮手

“等，等等，沒事的啦，你看，反正只要你身體沒受傷就萬事大吉了，那個……別，別哭啊。”

真舒服，不愧是身爲孤獨大師的我，連這種午休聖地都能找到，恰到好處的暖風，平常難得一見的藍天抬頭可見，而且也不會被人打擾。

“獨居啊，好羨慕啊……”

突然被人抓住胳膊而受到驚嚇的涼宮立刻發出沙啞的叫聲，頂不住重心突然移動的同時，我只好將她拉到我的身前。

“我還以爲你至少會在教室裏喫。”

“現……蟲？線蟲嗎？”

靠在牆邊，然後享用着從福利社買來的熱狗麪包和飯糰。

“呃……”

“我……性格很差，不僅容易哭還總是害怕別人，真的很對不起。”

還好我在學校附近的街道上弄哭女孩子的事情沒有人目擊，我像以往那樣孤零零的進入教室，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然後孤零零的上課。

聽到我的話後，涼宮歪了一下腦袋，銀白的髮絲垂到肩膀上，似乎映射着燦爛的陽光。

我不由得發出疑惑，獨居確實很舒服，一個人住着不受家人的控制，只有偶爾會被突擊檢查，其餘絕大部分時間都可以自由支配，但同時也有不方便的事情，我畢竟還是高中生。

“水，水原同學……”

“不，不……沒什麼，只是好奇而已……”

她從我手裏接過飯糰，有些不安的將其送到嘴邊，難道我被防範了嗎？

我也是到現在才發現，她溫和微笑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給我一種心臟癢癢的感覺。

她的表情從疑惑漸漸轉爲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雖然我說的是事實，但這種反應讓我很傷心啊。

糟糕，好像有點太自以爲是了。

我們都保持着沉默，雖然說無視了她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但一想到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坐在自己附近，就會連喫東西都變得戰戰兢兢的，尷尬就是尷尬。

這傢伙，比我想象的還弱不禁風啊。

說實話，真的很可愛。

我抑制住不斷加速跳動的心臟，故作鎮定的深呼吸。

“好喫……”

“這，這樣啊，那太好了——”

“稍微有點辣，但是好喫……謝謝。”

她一邊兩手拿着飯糰在嘴裏咀嚼，一邊擋住自己那羞澀到泛起潮紅的臉頰。

我頓時呆住了一會兒，似乎是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涼宮移開視線，低頭咬着手中的飯糰。

好危險，差點就陷入自我意識過剩的陷阱中了，這副景象讓我回想起了國中時期的事情，那是我朋友的故事，他因爲偶爾和某個女生說話，互相對視時對方還會移開視線，使他誤以爲那個女生喜歡自己，到頭來對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後還一蹶不振了很久，嗯，絕對是我朋友的故事哦。

午飯時間結束後，我原以爲她會離開天台去教室午休，但涼宮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從隨身攜帶的肩包裏取出一本書，然後靠在牆邊打開它，完全沒有因爲我在場而顯得慌張或是尷尬。

我向她那裏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來不像文庫書，其中摻雜着一些英文，看起來很有深度的樣子。

該不會她其實是年級第一的美少女之類的？但願不是。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她忽然開口

“對了，水原同學是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午休的？”

“這個嘛，高一開學不到三週我就發現了這裏，在這之前都是在保健室的牆後面——”

“這，這麼早啊……”

“那當然，我可是國中三年級就熟知孤獨者生存守則了。”

“那可真是厲害啊，哈哈……”

涼宮尷尬的苦笑幾聲，我也輕呼一口氣，回憶黑歷史所帶來的壓力和痛苦也隨之被呼出體內。

“抱，抱歉，好像讓你回想了不好的事情。”

涼宮略感愧疚的移開眼神。

“對啊……加油哦。”

“那個……你爲什麼不請假回家去呢？感覺好像病得很厲害。”

說完，我便聽從吩咐，走向用簾子區隔的牀位，牀上有摺疊整齊的被毯，我躺好後，攤開被毯蓋住身體。

“體育課……水原同學是C班的嗎？”

“原話奉還。”

我搖了搖頭，想要將亂七八糟的回憶甩出腦中，然後爲了緩解氣氛而開口問道。

“不……那樣會給家裏人添麻煩。”

一個看起來發型打扮相當浮誇的金髮男，擺出網球的發球姿勢，咧開嘴，展現出極具嘲諷性的笑容。

“什麼……”

她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露出些許痛苦的神色後，睜開了眼睛。

一走進保健室，便覺得溫度有點下降，消毒水的氣味也立刻撲鼻而來。

即使有一些性格輕浮的男生因爲她的美貌而付出行動，也毫無疑問被殘酷的甩開了。

我還是第一次如此希望這扇門不存在。

“雖然已經失敗了3次了……但這次一定要成功纔行呢。”

輕輕搖動的白色短髮、晶瑩剔透又細緻的雪白肌膚、水汪汪的大眼睛、誘人的粉色嘴脣，那副安靜的睡容竟使我想要讓她永遠睡下去。

閒聊了十分鐘左右後，涼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靠在太陽曬不到的牆邊坐了下去。

而另一個黑色長髮的女生絲毫不在意這些，用冰冷和蔑視混雜的恐怖視線看向對方，遊刃有餘的太過頭了吧。

我愣了一會兒，隨後才緩緩開口。

剛到入口處，遠遠的就可以看到一羣人就像圍牆一樣湊在一起，中間似乎正在發生什麼事情，不過也拜此所賜，周圍的空間寬敞了許多。

我知道那名少女是誰。

“老師，我身體不舒服，可以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嗎？”

我在心中暗暗的感嘆後，涼宮輕呼一口氣，然後將視線轉到我這裏。

我裝出有氣無力的樣子，簡單的說明來意，女教師仔細打量了一下我的身體，在視線與我相對時，便說道“嗯，去裏面的那張牀吧。”

“啊？你小子——”

“啊……”

是生病了嗎？

一位身披白衣，年紀尚輕的女教師看到我，先是從上到下打量我一番，接着這麼開口。

金髮男將球舉到與視線持平的位置，而對於他的恐怖宣言，清水千鶴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唔……”

“只是……不想上體育課而已。”

聽起來好像很重的樣子，完全不是可以在醫務室就能解決的情況啊。

橋田老師話還沒說完，當他那伶俐的視線與我陰沉的目光相撞後，表情瞬間變得柔和了起來，一副在可憐人的樣子。

小巧可愛的鼻子正發出微弱的呼吸聲，睡得相當安穩，她的表情像在微笑，和平常靦腆怕生的樣子截然不同，意識到這點使我不禁心跳加速。

一位身穿運動服，有着銀白色頭髮的少女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她正一副虛弱的樣子躺在病牀上，被子只是蓋在了腹部，臉頰有些微微泛紅，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看到汗液。

我也不太瞭解學校國際班的標準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以出國留學爲目標的精英學生們才能進入的班級。

“呃……我，我的話。”

“聲優的事情呢，你不是一直在練習嗎？”

我隨意的翻了一下身體，讓姿勢變成側躺，然而下一秒，當我睜開眼睛時——

話音剛落，幾乎是在突然之間，球“咻”地劃破空氣，快到令人瞠目結舌。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個好孩子啊，嗯嗯。

“你也生病嗎？”

國際班的清水千鶴，這所學校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爲什麼大家的動作那麼快，不用反應的時間都可以立刻找到搭檔啊？難不成你們一起商量好讓我尷尬嗎？我可是會傷心的。

話音剛落，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大家就三三兩兩湊好組別，各自散到球場兩邊。

我連忙閉上眼睛，在與她視線相交之前假裝睡覺。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爲了給自己打氣，涼宮雙眼充滿生氣的開口說道，兩隻手在胸前握拳，看起來很有氣質。

我選擇了網球課，畢竟足球和籃球是多人聯合，像我這樣的人也只會給隊友拖後腿而已，到時候肯定會被罵的，那些傢伙嘴上可不饒人。

即使再怎麼不願意，氣氛和輿論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是啊，即使只是一個人坐在一旁看他們打球，也會被一些人投去嘲笑的目光，唉……沒辦法，有時候一個人在角落裏反而會更加顯眼。

“……”

“話先說在前頭，如果劃傷你的臉，我可不負責哦。”

不對，爲什麼涼宮會在這裏？！

沒錯，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但這個世界上經常有人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這樣的說辭來麻痹自己，已成的事實不會因爲一句話就變得美好，所以那毫無疑問只是在逃避現實。

我悄悄拿出手機，戴好耳機聽一些歌曲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站在一旁的臺階上，由上而下的向人羣的中心看去。

簡單做完暖身運動後，橋田老師用他那渾厚的嗓音喊道“那麼，開始分組練習！”

我在離涼宮大概兩米的距離坐下，偷偷的看向她。

涼宮靜靜的躺在牀上，大概是因爲身體虛弱的原因，只要我不開口，她也不會說什麼。

在這樣人才輩出的優秀班級中，清水千鶴絕對是備受學校矚目的焦點，全校排名第一，甚至和第二名的差距高到難以彌補的程度，性格冷淡，幾乎沒有人願意……不，是不敢接近她。

“啊，這位同學，身體不舒服嗎？”

“嗯，差不多吧，你呢？”

我將姿勢調整回正躺的樣子，然後繼續閉目養神。

窗戶是開着的，時不時可以聽到球場那邊傳來陣陣的吵鬧聲。

她再次朝我露出僵硬的笑容，唔……不怎麼順利啊，也就是說失敗過嗎？

聽到我的話後，涼宮迎着微弱的春風，抬手撩撥開搭在耳邊的髮絲，朝我露出些許靦腆的微笑。

“嗯，畢竟實在沒有人願意和我搭檔啊，只好到保健室來打發時間了。”

扭頭看向涼宮時，她還是一副安穩的樣子，看起來沒有被吵醒。

因爲被涼宮可愛的臉龐注視着實在有些緊張，連說來的話都不由得支支吾吾了起來。

這個房間裏只剩我一個人了啊。

下午的第一節是體育課。

“感冒……肚子疼。”

那位教師在資料夾板上記錄了一些東西后，像是要忙什麼事情一樣起身離開了。

“水原同學呢……感冒了嗎？”

“謝，謝謝……”

最爲顯眼的是，中心處只有一男一女兩個人互相站在對立的位置，各自手持網球拍盯着對方……不，實際上盯着對手的只有那個男生而已。

“一球定勝負，如果你沒能接下，就算我贏了。”

不知何時，球場的聲音顯得特別遙遠，環繞在耳邊的只有涼宮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本校的體育課是三個班級共同上課，不分男女以兩人一組的形式組隊，然後根據選擇的項目互相練習。

算了，難得的機會，還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沒有辦法，我只能等到涼宮睡醒後再和她一起離開這裏了，不然鐵門摩擦時那刺耳的聲音肯定會吵醒她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還帶有一絲喘息，是真的感冒了啊？我老實的睜開眼睛看向她，似乎早就料到我是裝睡的，涼宮只是苦笑了一下。

“嗯，你去吧。”

“也無所謂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在保健室休息了十分鐘後，我因爲太在意涼宮也在旁邊的事情而難以入眠，只好一個人悄悄離開，返回到了球場。

正因如此，我並不瞭解清水千鶴這號人物，也不想了解。

“啊……水原同學。”

然而，定睛一看才發現，即使已經到這種速度了，還是被清水千鶴的球拍輕而易舉的擋下了。

於是，我第一次度過了一段無法集中精神，卻又不那麼討厭的午休時間。

「我好像有點感冒。」

由於要提前爲運動會做準備，體育老師橋田精力充沛的雙手叉腰，將球場上的學生們集合在一起。

雖然成功達到了目的，但莫名的感覺有些不對勁？

“嗯，但……不怎麼順利呢。”

X X X X X

“哼，既然這樣，就別怪我了。”

不過好在，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情，已經準備好了錦囊妙計。

沒辦法，我只好閉上眼睛思考問題，就這樣熬過時間。

留在這裏感覺不是很適合，我起身準備離開，然而剛一觸碰到那扇破舊的鐵門，它便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嚇得我連忙停下動作。

“唔……我能理解，那種感覺是很不好受呢。”

真是危險，一直盯着看恐怕會心臟驟停吧，光是在腦海中這樣想，便不由得感覺口乾舌燥起來。

“一球定勝負……你是這麼說的吧，那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吧。”

她拿起球拍指向對方，冰冷的視線宛如看着蟲子。

“等，等等！再來一次。”

“違背承諾是軟弱者纔會做的事情，既然是自己說的話，自然要爲其負責。”

那位金髮男退後一步，以混雜畏懼和敵意的眼神瞪回去。

“你……你給我等着，別以爲你是全校第一，我就不敢拿你怎麼樣了！”

“哦？是嗎？那我很期待呢，再見。”

說完，清水在人們崇拜的目光中轉身離去，如同表演結束後優雅謝幕的魔術師，看着那個黑色飄逸的身影，所有人都紛紛投去視線。

由於我被體育老師發現了，只好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下臺階，完蛋，要被批評了。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一直待在保健室的走廊裏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