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校慶準備與甜蜜一刻

“是你的熟人嗎？”

“嗯……”

對奈緒子小姐的詢問，我只是沉默地點點頭。

氣氛變得異常的低沉……不，只是我自己覺得而已，那個男人帶着溫和的笑容朝我們靠近後，接着將目光轉向了我。

“好久不見了。”

“嗯……好久不見。”

我只是低頭盯着餐盤上的碎渣，不斷用指尖輕撫盤子的邊緣，幾年前的往事閃過腦海，我的頭皮跟背部開始冒出冷汗。

大概是受不了氣氛這麼僵硬，奈緒子面帶微笑看向對方。

“那個，請問您和水原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父親。”

“誒？”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奈緒子露出驚愕的表情，視線在我和父親之間不斷徘徊。

對了……過去的事情我只和涼宮講過，奈緒子是不知情的。

父親似乎也和我想到了同樣的事情，接着，他的注意力理所當然地轉移至一旁的奈緒子。

“她是你的女朋友嗎？”

她語帶疑惑，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們，我下意識地低聲回答：

“不……”

“是嗎？我還以爲水原差不多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呢。”

“哈哈……”

爲什麼他還可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啊？

涼宮不顧一旁路人們打趣的眼光，緊緊抱着我。

我有一種喜歡涼宮喜歡到無可救藥的感覺。

我們都在猶豫該說些什麼，這種感覺讓我不禁想到，在遇到涼宮以前的我。

“笨蛋水原！”

回到公寓後，首要任務是直接進浴室，脫掉身上的制服，好好衝個熱水澡，順便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

口袋裏的手機一如往常開始震動。

我不認爲自己懷着對父母的心結，可是總覺得很不太舒服。

“拜拜，明天見。”

“啊，水原……！”

“今天是特別的哦。”

“不是說好了嗎，你可以隨時依靠我的……”

但是今天……看到他那樣幸福的模樣時，就會不由得聯想到曾經的事情。

“喔……謝謝。”

春天就快要結束了啊。

一名身穿和相同西裝，身前掛着員工證的成年女性笑着向父親搭話，隨後十分自然的握起他的手。

和曾經的那副頹廢模樣簡直判若兩人，露出的柔和笑容，也與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我放緩了步伐，不再奔跑。

“到這裏就可以了，太遠的話我會擔心你的。”

那我在賭氣些什麼？這樣不就是小孩子了嗎？

“您來這裏做什麼？”

或許是因爲氣候變暖的原因，涼宮穿得很單薄，微小胸部的柔軟與溫暖，以及怦咚怦咚的心跳聲，感受得比平常更清楚。

涼宮的身體散發出一如往常的花朵甜香，我激動的心情也逐漸恢復平靜。

我不想繼續聊下去，想要就這樣端起盤子離開，但父親似乎並沒有這個打算，繼續開口問道:

“嗯，那……拜拜。”

“嗯……我是水原弘也。”

“我沒事啦，只是事發突然，有點接受不了而已。”

我也太小孩子氣了吧。

糟糕……

好可愛啊！

“在學校有交到朋友嗎？你以前一直都不喜歡和同學來往吧。”

差一點就要情緒失控了，如果不是因爲涼宮的安慰，我或許會哭着跑回公寓吧……那樣也太狼狽了，根本不像是個男高中生啊。

涼宮的頭髮還飄來陣陣芳香，被緊緊抱着的上臂能夠清楚感受到她的體溫和柔軟。

誒？涼宮爲什麼會……

不知道是因爲什麼，一滴眼淚竟緩緩從眼角流出了。

感覺好羞恥……

“啊！是水原先生的兒子啊，我是白川美夜。”

說完，涼宮有些害羞地抱住我的肩膀，然後露出靦腆的笑容。

兩人互相對視一笑後，父親便溫和的向我們介紹

我在浴室裏自言自語，回應我的也只有迴音而已。

“嗯，所以我就跑過來了……你還好嗎？”

畢竟會讓她看到眼淚啊。

奈緒子小姐也察覺到了我的思緒，沒有過多的追問。

“是嗎……”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過去，在我終於忍不住，打算起身離開的時候——

“走吧，今天我送你回家。”

這副沮喪難堪的模樣，我明明最不想讓涼宮看到的。

氣氛又一次變得沉默了。

和涼宮相遇的這個季節，說實話，我有時甚至會擔心這只是在做夢。

但事實上，我的朋友有涼宮，有奈緒子小姐，雖然不知道後者能否稱得上，但比起以前，人際關係已經有了巨大的改變。

我隱約可以感覺到涼宮正揮着手目送着我，但我並沒有回頭。

我想也不想就這麼回答了。

我輕輕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有着銀白色短髮的天使。

我不由得緊握拳頭，深呼一口氣後，抬起頭，看向父親的臉龐。

第二天，我向往常一樣坐在教室裏看書，雖然是在看書，但只是裝作那個樣子，實際在發呆而已。

“你怎麼在這兒？”

“這次真的只是事發突然啊，我也沒想到會遇見他……不過現在心情好多了，那個……謝謝啊。”

“沒有，和以前一樣……”

“……涼宮？爲什——”

……畢竟都離婚這麼多年了，就算再婚了也不足爲奇。

我沒有直接與他們兩人對視，只是感覺到在一旁的奈緒子小姐，那不斷傳來的擔憂的目光。

“這位是白川小姐，現在是我的妻子。白川小姐，這位就是弘也。”

“抱歉，這次又麻煩你了。”

在窗邊望去，樹木上的綠葉比以前更加青綠，暖風開始送來初夏的香氣，時不時地，拂進室內的風讓窗簾宛如船帆一般不斷鼓起，送來蓬勃朝氣。

經我這麼一說，涼宮突然臉頰一紅，急忙放開了我，雖然一瞬間散去的溫暖令我感到一絲不捨，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果然是她嗎……”

“抱歉，我還有事情，先走了。”

那個樣子簡直──

嗯，有空再多抱抱她吧。

“稍微有點事情，和……同事一起出差，剛下班就來喫點晚飯。”

一個溫和，柔美，如同天使般充滿擔憂的聲音叫住了我。

“誒？一般不都是男生送女生……”

啊……現在回想起來，剛剛突然跑出去的行爲也太不成熟了吧。

但我選擇隱瞞。

“所以我纔不想突然遇見他啊……”

幾年前的往事即將從記憶中解放，我用一串乾笑把它們拋出大腦，然後抬頭看向眼前許久未見的父親。

就在我停下腳步，準備擦拭眼淚的時候——

“沒關係，誰讓我是水原的女朋友呢。”

在逐漸浮躁的意識中，我聽到了一個女生的聲音。

“誒？唔啊———”

“……？”

今天真的好危險。

“唔……好、好像也是。”

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話音未落，還沒反應過來的我突然被擁進懷裏。

“姐姐從line給我發了位置信息，說你現在狀態不太好，而且還遇見了水原的爸爸……”

在背後，似乎隱約聽到了他的嘆氣聲。

倒也不是對父親恨之入骨，如果提前溝通好的話，見一面倒也無所謂。

還沒等奈緒子小姐開口，我便將結賬的錢放到餐桌上，緊接着就提起肩包，頭也不回的衝出餐廳。

過了一會兒，我才緩緩開口。

在勉強可以看到公寓的一條街道里，我在和涼宮互相道別後，便轉過身快步離去。

父親現在過得很幸福，這樣纔是最好的——我的確是打從心底這樣認爲的。

我從未如此感謝過奈緒子小姐。

★ ★ ★ ★ ★

“水原！”

我還沒有搞清楚現狀，只是像個機器人一樣發呆。

我的臉頰頓時發燙，而剛纔的沉悶心情也早已煙消雲散。

“啊，水原先生，原來你在這裏啊！”

“好了，別人都看着呢。”

“涼宮:昨晚有好好睡覺嗎？沒有做噩夢吧？”

“涼宮傳送了貼圖——擔心”

“水原:真的沒事啦，我的心理陰影還沒有嚴重到這種程度。”

“涼宮:唔……不要勉強自己哦。”

“涼宮:還有，關於週末的事情……”

提到週末，我突然想起來，我和涼宮昨天約好週末要一起看電影的事情。

“水原:嗯。”

“涼宮:約在上午11點吧，我有點事情要準備一下……”

“水原:喔，沒問題啊，不過要準備的是？”

“涼宮:祕密！等到約會那天你就知道了，敬請期待吧！”

這次輪到我好一陣子無法回應了。

涼宮親自說出“約會”這樣的詞，使我不禁感覺有點害羞，有種“真的是戀人間的約會啊！”的緊張感，而且還有所謂的祕密……

唔……總覺得內心開始期待起來了。

總之先聊到這裏吧——我這樣想着，將手機放回到口袋裏。

無視周圍的嘈雜聲，我就這樣陷入了自我世界中，一邊設想着約會時的規劃，一邊想着要怎麼穿搭之類無所謂的問題。

誒呀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每次約會都穿同樣的衣服，周圍的人會覺得奇怪呢，尤其是去曾經去過的餐廳時，老闆都會認爲自己很土氣呢。

好難辦啊，我本來就不是那種會認真穿搭的人啊……

在我埋頭苦想的時候，老師的步伐從講臺上響起。

“大家——有沒有人想要當校慶的執行委員呢？”

“誒～～”

接下來決定執行委員，班上同學們根據我設想的方案進行大致規劃之後，本日的討論就此告一段落。

我們緊緊地十指相扣，形成所謂的戀人牽手。

我最害怕的學校活動之一，簡直就是孤獨者的地獄。

“啊……不行，快要窒息了。”

啊嘞？這就一致同意了嗎？

“呃……要什麼類型的？”

“嗯？”

經常有人說我性格陰沉，孤僻。

“涼宮……”

就在我被晾到要長草的時候，男生們突然矛頭一轉，集體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我。

於是，由於女生那邊遲遲沒能做出決定，因此這次開會的結果，我們班決定舉辦類似展覽的活動。

“那不是超棒的嗎？！”

涼宮害羞地別過臉，雖然鬆開了我的手臂，但手依然緊握着。

“什麼不行啊……就是那個，你這樣我很害羞啊。”

離開學校後，我和涼宮像以往那樣一起放學回家。

之後的事情我便沒有特意去聽，滿腦子都是週末約會的打算之類的事情，根本無暇顧及校慶。

“唔……！這，這個……嗯。”

說完，涼宮向我這裏靠近了一點，主動環抱住我的手，突然壓在手臂上的柔軟觸感，令剛纔的疲憊頓時煙消雲散。

“這個的話，水原和我一樣啊。”

透過指間傳遞而來的體溫和觸感，以及這份幸福，絕對不會是夢的。

“我……我開個玩——”

“謝謝……”

我們互相聳了聳肩膀，相視一笑。

“那個……涼宮。”

“這就有點難辦了呢……那，誰來組織我們班舉辦活動呢？”

“唔……是、是嗎，嗯，我也是。”

一抹紅暈染上了涼宮的臉頰，一直紅到了她的耳朵根。

“涼宮你對而言，是很重要的哦……呃啊，就是那個，我從來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會牽着女孩子的手放學回家。”

說完，她害羞地伸手覆住我的手背，纖纖細指輕輕蹭過每一寸肌膚，滑入我的指間。

“嘛，畢竟我們在某種意義上，就像是同類嘛。”

有必要這麼害羞嗎？

“呃啊……還好啦，哈哈哈。”

頓時，男生們全部安靜了下來，只有我露着尷尬的苦笑。

“是嗎？”

我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怎麼說呢……真要說起來原因的話，還挺不好意思的。

但我想，會對這樣的我有意思的人，想必也只有涼宮了吧，老媽說我的思考方式總是很扭曲，潮田一開始也說我是個和戀愛無緣的處男。

由於也有很多其他班級提出同樣的要求，導致內容太過重複，所以也出現了很多明顯搗亂的提議。

老師見班級沒有人舉手，露出些許爲難的表情。

“誒？”

“好期待週末的約會啊……”

“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水原，是因爲什麼才喜歡我的呢？”

“真是的——那水原！你也提點意見吧！”

突然被一大羣視線注視，我不禁有些啞口無言。

“涼宮……那個，差不多可以放開了吧？”

“唔……不行嗎？”

於是，我就像空氣人一樣被晾在一旁，被迫聽男生們的討論。

但是，卻牽着一個超可愛的美少女的手。

我們感受彼此手上的溫度，就這樣緩緩向前邁進，由於涼宮靦腆的表情太過耀眼，讓我不由得撇開目光，並在內心大聲喊叫着。

我從涼宮的手中接過罐裝飲料，上面還留有一些溫度。

內心湧上一股暖流的同時，看着涼宮的臉頰染上淡粉色，我也不由得感覺有些害羞。

能明顯地感受到涼宮的汗水與體味。

但之後，老師卻空出一節課，讓我們男女分組來討論班級的活動內容。

“那就說明，水原的想法確實很有趣，不是嗎？”

“誒？那……和服怎麼樣？”

“和服什麼的最棒了！水原你鬼點子真多！”

糟糕！因爲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東西就是和服，導致我直接脫口而出了。

“真的……真的沒事嗎？”

“我可沒有你想的那麼容易受傷哦。”

“該怎麼說呢，因爲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是啊。

嗯，沒事，這個反應也很可愛……

大致的構想是將教室裝扮成和風的樣子，搭配上一些古典音樂，以及讓女生們穿着和服作爲服務生——大概是這樣的，本質上還是女僕咖啡廳的感覺。

“這樣就不是夢了吧？”

我這纔想起來，最近一直在想涼宮的事情，都忘記了校慶即將開始了，不過也無妨，反正我從來都是單方面享受校慶的那類人。

我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我扭頭看向一旁的落地窗，裏面映射出一個外貌沒什麼突出，平平無奇的我。

“我、我也很害羞的啊……”

有人提出女僕咖啡館和鬼屋等意見，但是女生那裏似乎很不情願，用“如果你們男生也穿女僕裝的話，我們倒是可以考慮”這樣的話，將男生們問住了。

“說得也是啊。”

校慶。

似乎是碳酸飲料，化學甜味和獨特風味穿過鼻腔，使我感覺體力恢復了一點

我將思考力及字彙力統統捨棄，像是看破一切的宅男，不停咕噥着「這個嘛……」涼宮露出有點微妙的表情，別過頭，好像不喜歡我這樣。

“這麼期待的話，我可是會有壓力的……而且我也沒想到隨口一說的活動居然被選上了。”

“唔！因、因爲水原最近，好像一直很累的樣子……我幫不上什麼忙，所以……”

啊嘞？

“那個……怎麼樣？”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手因爲害羞而發抖了起來，涼宮靦腆地輕輕一笑。

“很溫暖……謝謝。”

我也明白自己最近很疲勞，但校慶的事情終歸是被迫的，所以也無所謂了，反正具體佈置我又不會去幫忙。

唔……我是變態嗎？！

“辛苦了，來，水原，這是飲料～”

“沒、沒事啦……水原纔是，不要總是這麼自卑啦。”

放學的時間到了，我原本就沒打算多認真地去佈置學園祭，因此放學後的計劃是直接回家。

而且因爲我們現在都很貼近彼此，涼宮身上的香味也變得更爲明顯。

“謝謝你能喜歡我，老實說……我明明這麼陰沉，竟然能跟你這麼溫柔可愛的女孩子交往，簡直讓我害怕自己在做夢呢。”

今天實在是超負荷社交了，不僅要決定校慶活動，還要像個高端人士一樣在一旁指導，簡直就像……

涼宮慌慌張張地露出笑容，使我又一次心生羞意。

“水原那裏是展覽啊，既然是你提出來的，一定很有趣吧。”

她的眼神跟語氣都很溫和，但真切的態度明顯不同於往常，我苦笑一下，用另一隻手撫摸起那柔順的銀白髮絲。

但是仍然有個女孩子喜歡這樣的我。

“我想想……傳統一點的，但最重要的是可以看到班上女生們穿不一樣的服飾！”

自己現在也太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