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於是兩人GD甜蜜時光

年末假期我和葵在家裏一起悠哉度過。

喫葵做的美味料理，開心地談天說笑，出門到附近買東西……雖然沒有出遠門，仍是一段充實的時間。

話雖如此，難得的假期只在家裏度過也太浪費了。元旦我們兩人一同外出參拜。

參拜時，葵表情嚴肅地祈禱。

想必是有真心想實現的願望吧。我這麼想着，便問她「妳許了什麼願望？」。

於是──

「和雄也永遠在一起……不是，我希望能提升學力！因爲今年要考大學了！」

葵連忙改口。真正的願望擺明了是「希望能和雄也永遠在一起」。纔剛迎接新年，就讓我有種溫馨的心情。

此外，我也收到了葵今年首次的嘮叨：「雄也，參拜禮儀不對。在搖響鈴鐺之後的行禮，一般是兩次……」在大庭廣衆下被她糾正雖然害臊，如今也成了愉快的回憶。

我們像這樣快樂度過了年末年初假期，消除了疲勞。

不過這樣幸福的日子也在上星期結束了。

我從昨天迴歸職場，葵今天也是開學典禮。

在鏡子前方拉緊領帶。就連以前不怎麼介意的領帶，我現在也不打好就不罷休。

領帶整齊，鬍渣乾淨，頭髮也沒有翹起來，外觀打點得萬無一失。

「雄也，來。」

身穿制服的葵爲我拿來了外套。這種新婚夫妻般的氛圍，我也漸漸習慣了。

「謝謝妳，葵。」

我接過外套並穿上身。

我扣上鈕釦時，葵緩緩蹲下身子，不知拾起了什麼。

「雄也，名片夾掉了。」

沉重的空氣再度壟罩辦公室。

「系統雖然不復雜，但還是要花上兩星期左右……不過其他成員也已經着手進行下一個案子，沒辦法投入所有人力進行作業。修正只能一邊加班一邊進行……」

……哎，算了。反正也沒有急用，沒必要現在馬上換新。

「啊，抱歉。大概是從口袋掉出來的……葵？」

「好的……」

平常明明就希望人家把她當大人，只有撒嬌時變回年少女孩，根本犯規吧。

出門時間是我比較早。我爲了前往公司而走向玄關時，葵也一起跟了過來。

今天的早餐是吐司與沙拉。和葵有說有笑地喫完早餐後，我們收拾餐具。

我打開辦公室的門，打招呼。

那就是千鶴小姐。

我現在已經不是隻會抬頭景仰的我了。

「交件之後!? 這就糟糕了……話說，這個問題沒有事先查出來嗎？」

在我犯錯時，有個人總是在我身邊鼓勵我，對我伸出援手。

發現自己還沒從假期收心，我不禁苦笑。

「雄也～早餐準備好了喔～」

語畢，葵回到廚房去。她「哼哼哼～♪」地愉快哼着歌，準備着早餐。

我心中的預感轉爲確信。

葵仔細打量著名片夾。

「早安……嗯？」

我一直景仰着千鶴小姐的工作態度。

「覺得寂寞……忍不住就用力抱住你了。」

「……若要修正問題，大概需要花多少時間？」

肯定是發現了什麼重大的失誤，面臨了麻煩。

「很孩子氣嗎？……不，現在我就算孩子氣也沒關係。」

山田小姐的表情鐵青。眼眶泛淚，握緊了拳頭。

和客戶交換名片時，若取出破破爛爛的名片夾，感覺有礙第一印象。這些細節部分也多用點心比較好吧。

「雄也，路上小心。」

……不只沒有嘮叨，心情好像還特別好。是不是久違地要上學了，情緒比較高昂？

「呵呵。我覺得這樣很好。」

不管怎麼看都很破了，感覺有失體面。況且明明是葵先說「已經很舊了」，突然誇獎不奇怪嗎？

我感到疑問時，山田小姐將哭喪的臉龐轉向我。

事出突然，我反應不及，重心向後傾。我後退半步以維持平衡，穩穩撐住了葵的身子。

「……嘿。」

山田小姐睜圓了眼睛，表情驚愕。

「咦？是嗎？」

「因爲交期非常喫緊，是我簡化了運作測試……纔沒有發現重大的錯誤。」

「山田小姐，我來幫忙。」

轉頭一看，飯冢小姐舉着手。

「雄也，我也拔刀相助吧。」

「真詐呢……」

因日復一日的加班而憔悴，曾是爆肝工程師的我沒有辭去工作，就是因爲有這樣帥氣的上司在。

「可、可是！天江你手上也還有好幾個案子，太辛苦了……」

……就這樣在家裏和她悠哉度日，這種不中用大人的念頭掠過腦海。

◆

這是我從剛進公司一直用到現在的名片夾。當時我不知道該買哪種名片夾纔好，就隨便挑了個便宜的。

「的確已經很舊了呢。差不多該換新了啊……」

千鶴小姐安慰着不停道歉的山田小姐。

「大姐，我也來幫忙。時程有雄也來管理，應該沒問題嘛。對吧？」

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新人時代，我也時常犯錯，實在算不上是精明幹練的員工。也曾經犯下誤刪開發中程式檔案的這種大失敗。

「好的。約好了喔？」

葵突然撲上來抱住了我。

「看來兩星期也有困難啊……」

話雖如此，我畢竟是社會人士。回答葵「好，一言爲定！」之後便扼腕地離開家門。

「……呵呵。被你搶先了呢。」

「咦？真的可以嗎？有千鶴小姐就能以一抵百了！」

「好～我現在過去。」

「目前是客戶指出問題的階段，細節還沒有敲定。」

她沒有放棄不中用的我，溫柔地告訴我：「第一年所有人都是新手。今後慢慢學就好。」也幽默地補上一句「雄也有朝一日也會成爲可靠的戰力。在那之前要先培養好酒量喔？」。

「還用不着換新啊。那個名片夾，很好看。」

我接過名片夾，仔細觀察。看上去有些髒污，顯得十分陳舊。用久了的皮革已經出現皺褶，染上來歷不明的污漬。

「沒什麼。我今天也是一下班就會回來。」

「對不起、對不起……！」

近來葵時常稱讚我。在聖誕節時也說了「雄也不是大叔，是帥氣的大哥哥」。我得照這個步調繼續在工作和家事上努力，成爲能幹的成年男性。

……好久沒遇上這種守靈夜般的氣氛了。因爲過去體驗過數次，我已經大概明白了狀況。

「之後要重新交件嗎？新的交期是什麼時候？」

「喂喂，一百個還算少吧。你就不會說一騎當千嗎？」

「咦？你剛纔說什麼？」

但是──

「怎麼可以，明明是我的失誤……」

我把公事包擺到自己的座位上，前往衆人聚集之處。

我一眼瞄向她。

「原來是這樣啊……」

「我出門了。葵上學也要小心喔。」

我把名片夾收進外套口袋中，就座。

葵的笑容太過光彩奪目，讓我一陣目眩。

「這樣啊。果然葵就是愛撒嬌呢。」

同事環繞的中心處有位女同事。是年紀大我一歲的前輩山田小姐。她滿臉歉疚地屢次低頭。

已經有幾位同事來到公司，但沒有人看向我。大家聚集在同一處，表情凝重地沉默不語。

在抵達職場時，腦袋已經完全切換爲工作模式。

「知道了。等春天再來考慮要不要換新吧。」

「沒問題的。交給我吧。」

「咦？」

儘管遭遇大危機，千鶴小姐卻笑得欣慰。

況且……好像也會被葵嘮叨。

「啊啊，雄也。其實發生了有點棘手的問題。關於某客戶委託的系統開發的案子，設計層級上有重大的失誤，但是沒有察覺，繼續編寫了程式。而這在交件之後才發現……」

「咦……？」

「這個好像已經很舊了呢。」

這種時候，千鶴小姐總是會率先幫忙。溫和地說「我們一起思考怎麼解決」，循循善誘。

「因爲我覺得，不管是誰都會做錯事。我以前闖出大禍的時候，大家也都對我伸出援手。遇上麻煩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忙嘛。」

葵的學業和家事能兩全其美。「不要不要，我不想上班！我想和葵在家繼續放假！」這種難堪的話，就算是開玩笑也說不出口。

飯冢小姐眯起眼睛，眼角堆起皺紋，淘氣地笑了。

「事情都發生了也沒辦法。重要的是一起來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辦。別擔心，有我們一起。」

葵把臉龐埋進我的胸膛，呢喃說「這樣子到晚上才見到面也能忍耐」，抬起眼睛看向我。

按照通常的作業程序，程式完成後會進行運作測試。失誤應該能在這個測試階段發現纔是……

她以玩笑話回答時，後方傳來「還有我～」的聲音。

我問完，千鶴小姐轉頭看向我。

「是的……」

不符我的預料，她滿臉笑容。

……狀況很不妙啊。既然是設計問題，作業量可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的。

我也想成爲如此可靠的人……我只是這麼想。

「千鶴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我突然回憶起過去的自己。

「葵？怎麼了嗎？」

她是我們的王牌。而且是千鶴小姐掛保證「火燒屁股時特別有幹勁」的人。在這危機狀況下她願意幫忙，非常值得高興。

之後其他同仁也紛紛溫情表示「我能幫上什麼忙？」、「我也能稍微加班喔！」。和剛纔不同，沉重陰暗的氣氛已經從辦公室消失。

山田小姐對大家道謝並低頭致謝。到剛纔爲止她還非常沮喪，但現在臉上掛着寬心的笑容。

我眺望着辦公室的光景不禁莞爾，這時飯冢小姐來到我身旁。

「雄也，你很行嘛。很帥氣喔？你這傢伙～」

她用手肘頂着我的側腹。

「沒有啦，沒什麼帥氣的……我只是想變得像千鶴小姐一樣而已。」

「想成爲酒豪嗎？」

「對對，舉起啤酒杯一口灌下去……誰喝得了那麼多啊！」

「啊哈哈！這倒沒錯！」

豪爽地笑了笑，飯冢小姐補上一句：

「不過，我覺得剛纔的雄也看起來就像大姐一樣可靠喔？」

語畢，飯冢小姐一面伸懶腰，一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坦白說，我完完全全比不上千鶴小姐。論工作技能也有云泥之差，她的工作效率也遠勝過我。

不過，如果我表現得像自己尊敬的上司，也許我已經比那時候要成長許多了。

「雄也，可以來一下嗎？」

千鶴小姐對我招手。

「是，有什麼事嗎？」

「關於之後的處理。我會分享詳細的狀況後，向顧客道歉並且討論交期。」

「咦？……不，我來道歉吧。畢竟是我提出來的。」

『好的。回來時應該很晚了，路上請小心喔。還有中途餓了建議補充巧克力。含有葡萄糖和可可多酚……啊，但是不可以喫太多喔？反而對身體有害。還有睡眠不足有礙工作，回家後就要早點睡。另外──』

千鶴小姐大笑着，連連拍打我的背。把沮喪的後輩當成玩具，簡直是惡魔。

葵開玩笑般笑着說道。

「實在是太對不起葵了，讓我很沮喪……對不起我是個連約定都無法遵守的男人……」

千鶴小姐向客戶聯絡後，似乎被罵得狗血淋頭。因爲我們的失誤而必須重新交件，這也是當然的反應。

「員工旅遊的時候交換的。怎麼了，沒什麼不好吧？」

『雄也是爲了工作上失誤的同事，率先提出要幫忙的對吧？』

『那我可以理解。因爲我喜歡上的就是這樣溫柔又可靠的雄也。』

『原來如此。發生了這種事啊。』

「不，沒問題的。一開始是我提起的，我當然不能偷懶。只是……」

我覺得不太好。這個人肯定會對未成年造成不良的影響。

『在、在說什麼……笨蛋。』

「沒關係。我的工作就是爲部下扛起負責。還不到你出場的時候。現在就麻煩你爲了上司的面子，讓我表現一下。」

「是的。我手上的案子都有預設緩衝期，沒有問題。」

「千鶴小姐……」

不過，千鶴小姐終究是懂得體恤的上司。她送來甜甜圈犒賞，並且給予激勵打氣，維持着飯冢小姐的意志。不管多忙，還是會注意周遭衆人的狀態，讓我十分敬佩。

「啊～真是太逗趣了。」

「因爲妳總是支持着我啊。我喜歡妳喔，葵。」

「我想也是……真的對不起。」

『呵呵。要是你拋下同事準時回家，我也許會生氣喔。』

我對葵送出訊息。

『喂？』

『道歉？』

「謝謝妳……咦!? 爲什麼妳知道葵的聯絡方式!? 」

「噗……哈哈哈！你這傢伙真有趣耶！」

儘管如此，她還是笑着支持我的行動。

「雄也，雖然要看時程，不過我會盡量減少對你的負擔的。」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啓動訊息程式。

我在開始着手工作前也有事情得做。

「很好，那麼得先開會討論纔行。我先走了。」

出包事件讓我完全忘了這回事。我今天早上才和葵約好「會在下班時間回來」啊。

「抱歉，葵，打破了約定。而且可能好一陣子都要忙到很晚……真的很抱歉。」

「我的個性？」

◆

『這、這種難爲情的話，請不要隔着電話講。』

雖然嘴巴上這樣說，和我共度的時間減少，肯定也讓葵覺得傷心纔是。畢竟她到了現在還會和玩偶講話，藉此排遣寂寞。

「嗯、嗯。」我笑着應聲，一邊聽着葵的忠告。

『真是的，講得那麼誇張……啊，鐘響了。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葵的個性怕寂寞。今天在上班前也抱住我不放，說要忍耐寂直到晚上。知道我要連續加班好幾天，想必大失所望吧。

「謝謝妳，葵。」

上午的工作結束，現在是午休時間。

「哈哈，這其實無所謂。就算對方願意延長交期，接下來的時程還是會非常艱難。你真的沒問題？」

「我不是說工作。我擔心的是小葵。」

我早早喫完了午餐，離開辦公室。當然是爲了打電話給葵。

因爲她說得好像在鬧彆扭，讓我不禁笑了起來。

『沒問題喔。現在是午休時間，而且我來到沒有人的校舍後方了。』

但是，我們每個人手上也都有各自的案子。兩邊必須同時進行，因此終究無法免於加班。

也必須儘早聯絡客戶纔行。千鶴小姐今天大概會超級忙吧。

「呃……算是吧。」

我來到辦公室大樓後方的小公園。或許因爲是平日中午，所以沒有孩子們的身影。

「葵，妳還好嗎？」

加班第一天。

「笑過頭了啦，千鶴小姐。我可是真的很沮喪喔？」

──不就是這樣嗎？

並非因爲客氣，而是忍耐着，對我發出「加油」的聲援……對葵的諒解，我心中只有感謝。

而且加班還不只一天。大概會有好一段時間讓葵寂寞吧。

有這樣懂事又溫柔的女朋友爲我打氣，我當然也得好好努力。

我們有千鶴小姐與飯冢小姐等可靠的幫手。應該能勉強趕上期限。

「其實公司這邊發生了重大失誤──」

數次撥號聲後，葵的說話聲從手機另一頭傳來。

上次加班到這麼晚是多久以前了？自從和葵開始生活後，應該幾乎不曾發生。

離開辦公室的時間是夜間十一點。由千鶴小姐指揮，數名同事一起趕工直到深夜。

葵補上這句話，繼續說道：

對方提出的新交期是兩星期後。坦白說，我覺得對方已經相當通融了。一定是千鶴小姐發揮了她的口才吧。

「葵……嗎？」

『好的。我會先做好晚餐，請用微波爐熱來喫。』

「嗯。今天我沒辦法早回家了。而且不只是這樣，應該會加班好一陣子。」

『爲什麼要道謝呢？雄也怪怪的。』

『請不要道歉。雖然寂寞，但是我更覺得開心。因爲雄也的個性就是這樣啊。』

毫不介意我的抗議，千鶴小姐提振幹勁。

「不好意思啦。之後我也聯絡小葵，幫你說幾句話吧。」

平常有些同仁會外出用餐，但今天很少。大多數同仁都選擇到便利商店買輕食解決，大概是因爲很忙吧。我自己的午餐也是三明治。

『今天的午休，可以打電話給妳嗎？』

『……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樣啊……那個，我得向葵道歉纔行。」

「葵，不好意思突然聯絡妳。現在可以講電話嗎？」

「嗯？」

「啊哈哈。不過，我是真的很感謝喔。我工作會加油的。」

「我知道了。麻煩妳了。不好意思沒能幫上什麼忙……」

隔着智慧型手機傳來的嘮叨聲，比起平常更惹人憐愛。

「是啊。接下來恐怕會是一段加班地獄。和她共度的時間會減少吧？我在意的是這部分。」

出乎意料的開朗話語聲傳來。

「我知道了。之後當面告訴妳。」

真是可靠的上司。我發自內心慶幸，能和這個人置身同一個職場。

爲了無法遵守約定一事，我得對她好好道歉纔行。

「謝謝。幫大忙了。」

我在藍色長椅上坐下，打電話給葵。

不過，和獨自一人應付工作的那時候不同。現在我和夥伴同心協力，爲了達成目標而工作。光是這樣，就覺得心裏踏實許多。

我沒有找藉口，對葵說明了問題發生，以及決定幫忙重新交件的一切經過。

設計問題的方面有了進展。

『不。要說沒怎樣，就是騙人的。』

飯冢小姐也在這之中。她是公司中工作速度最快的程式設計師，千鶴小姐似乎也將較多任務分配給她。甚至讓那個飯冢小姐都怨嘆「嚶～大姐不是人啊」。

『我明白了。工作請好好努力喔。加油加油！』

「葵……」

◆

「我、我都忘了……！」

『就是很帥氣的意思。』

「這樣啊。那就先掛電話了。」

我心生不安時──

出乎意料的話讓我胸口湧現一股熱意。

說完，千鶴小姐離開了。

回到家後，房間燈光昏暗。葵大概已經睡了吧。

「……真安靜。」

平常總是有葵笑着迎接我，今天卻沒有。感到寂寞的同時，我打開房內燈光。

桌上擺着一盤薑汁燒肉，包着保鮮膜。一旁還有油炸餃子。因爲肚子已經很餓了，菜色多一點正好。

配菜旁邊有張手寫的便利條。上頭寫着「沙拉在冰箱裏」。

「……謝謝了，葵。」

就在感謝脫口而出時，葵寢室的門開了。

「雄也，你回來啦。工作辛苦了。」

葵穿着睡衣。揉着睡意濃重的眼睛，面露微笑。

「我回來了。抱歉，吵醒妳了？」

「沒有。雖然覺得想睡，但是睡不太着。不知道雄也有沒有好好喫晚餐，擔心得睡不着。」

這講法已經超越妻子的地步，變成溺愛過度的老媽了。我好歹也會用微波爐啊……

「這樣啊……像今天這樣晚回來的日子應該會持續好一段時間。要是到這個時間都不睡，妳白天會很累的。要乖乖先睡喔？」

「好的。不過一定是雄也比較累。你很努力呢，了不起。」

葵踮起腳尖，摸了摸我的頭。

如果能領到這種獎賞，要多麼努力都不是問題。

……不過要是說出口，葵也許又會想撒嬌了。甜言蜜語還是暫且放一旁。

「好！我就喫葵的美味料理，恢復精神吧！」

「這樣的話，明天我做菜也得加把勁了呢。」

「那我工作就能更努力了。真厲害，幹勁的無限迴圈。」

原來如此。爲了準備加班，已經進入戰鬥狀態了吧。

「葵，怎麼了嗎？」

因此我格外珍惜這段早晨的時光。

我開口說出感想，但沒有回應。葵直盯着我瞧，嘴巴一開一闔，欲言又止。

我的猜測大概相當離譜，葵笑了起來。

感覺到非同小可的覺悟，我挺直了背脊。

「絕對會去看。」

「唔～！禁止學我！」

「是的。我媽非常同意，還懊惱地說『沒辦法看到葵工作的樣子真遺憾』。」

◆

我們兩人說完「開動了」後，拿起筷子。

「妳想商量什麼？」

「萬無一失喔，雄也！順利！很順利！儘管放心！」

「呵呵。是在說什麼啊。怪怪的雄也。」

平常總是坐在對面的葵不在該處。

像這樣閒聊的時間也只剩片刻。唔……真想好好讓葵撒嬌！

我對着揮手的飯冢小姐點頭行禮，走向千鶴小姐的辦公桌。

「那個……其實我有件事想和雄也商量。」

之前的失誤決定在加班時間趕工。現在還不到下班時間。我們按照預定進行各自手上的案子。

「去面試的日子已經決定了嗎？」

這樣溫馨的時光也只限早晨。接下來好一陣子，晚上大概幾乎碰不到面吧。

「咦？」

如果是瑠美的熟人，那就不用擔心安全，勞動環境聽起來也不嚴苛。我也能放心。

「不錯啊，想打工的動機很合乎葵的個性……我知道了。妳可以去打工。」

至今我雖然聽了不少葵的請求，但從來沒有見過她以如此嚴肅的表情開口。

我有所察覺後，暫且放下筷子。

「問題不在這裏！真是的，討厭……呵呵。」

穿着制服的葵解下圍裙，坐到餐桌旁。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至於……

不過，唯獨一點讓我覺得在意。就是葵突然提出想打工的動機。

「打工？」

我打理儀容後來到餐桌旁。

「是、是這樣喔……」

面試後馬上就開始工作，看來人手真的很缺啊。

我前往飯冢小姐的辦公桌，對她搭話：

「啊哈哈。我剛纔學得不像？」

「咦？找我？」

我感到納悶的同時，視線轉向她的辦公桌。桌面上躺着空的提神飲料罐。

她應該不至於單純爲了這件事就跑回日本吧？不過按照那個人對女兒的愛情之深，可能性大概不是零，這點格外恐怖。

當天午後。

「其實……是瑠美同學找我一起去。」

將晚餐排列在桌面，屁股坐到椅子上。

「我開動了。」

「是的。瑠美同學問我，要不要到她家附近的咖啡廳工作。那邊的員工有人去旅行、有人住院……似乎一時之間人手不足，正急着招募人手。」

「這、這樣啊。謝謝妳……」

嗯。允許她去應該也無妨。

「太好了。那妳爲什麼想打工？」

也許會對條件有些要求，但是我覺得打工這件事本身不是壞事。我認爲不錯。

「不可以跑來啦。很難爲情。」

「一時之間……所以說是短期打工？」

葵甜美一笑，開始食用煎鮭魚。她看起來很高興。似乎真的很想和瑠美到咖啡廳工作。

找我有什麼事？討論之後要進行的作業嗎？

葵表情認真地說道。

「不可以跑來喔。很難爲情。」

視線對上，自然相視而笑。

日式早餐陳列在桌面上。白飯與煎鮭魚、味噌湯，再加上白蘿蔔沙拉。堪稱是日本人早餐的代表菜色。

和昨晚獨自一人的晚餐截然不同，度過了開心的早餐時光。

「不，零用錢很充分，請不用擔心。」

「啊，這我昨天就問過了。」

原來如此。是出於這樣的理由啊。

……嗯？

「我知道了。我去千鶴小姐那邊，先告辭了。」

「妳設身處地反過來想，如果能到我職場參觀，葵會怎麼辦？」

「不是嗎？我還以爲妳是因爲零用錢不夠才說想打工。」

我的聲音在靜謐的室內格外響亮。

飯冢小姐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真的嗎？」

我自座位站起身，看向窗外。太陽幾乎西沉，街道染上一層橙紅。

「因爲雄也允許了，我今天就會去店裏。對方說，面試後可能會要我直接上班。」

「那個……我想去打工看看。」

商量……會是什麼事？

「瑠美找妳？」

「該不會，是我給的零用錢太少了？」

「嗯。不過保險起見，還是要取得涼子阿姨的許可……」

對着表情緊繃的葵，我投以笑容。

打工新手的葵有朋友陪伴，心情上想必也輕鬆許多，應該也會是不錯的社會經驗吧。再者短期打工應該也不至於有礙學業。

「嗯。這鮭魚好喫。」

「不客氣！儘管放心，後輩！」

我用微波爐加熱料理，從冰箱取出了沙拉。

◆

「啊，對了對了。剛纔大姐在找雄也喔。」

久違獨自一人用的晚餐，果然很寂寞。

「好的！我會加油！」

「飯冢小姐。去年年底麻煩妳的那件事……」

懷抱着這樣羞人的感想，我與她互道晚安。葵一臉惋惜地回到房間去。

「抱歉。成爲社會人士之後，對近來高中生的用錢狀況不大清楚……對喔，女生要買化妝品之類的，比起男生還需要花錢吧。我明白了。今天午休我就和涼子阿姨聯絡，儘快和她討論金額……」

今天情緒似乎特別高昂。目光好像也比平常還要強烈……爲什麼這麼有精神啊？

「是的。她說打工期間預定是兩個星期左右。瑠美同學家和那間咖啡廳的老闆似乎全家都彼此認識，她無論如何都想幫上忙……我也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

千鶴小姐的辦公桌方向傳來淒厲的鍵盤敲打聲。愈是靠近，聲音就愈來愈響亮。

「這麼快!? 」

「呵呵。你想到哪裏去了。完全不是這樣。」

她這麼想打工嗎……話說回來，我在高中時代也曾經對打工抱持憧憬。也許這是年輕孩子的常態吧。

「好～你去吧～」

「不客氣。雖然有點驚訝，但我很高興。因爲葵提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第一次工作，好好加油喔。」

葵鼓起臉頰氣呼呼的模樣十分逗趣，讓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熟睡了一晚，迎來早晨。

「哎。如果不用加班，就能去看葵工作的模樣了。真可惜。」

我知道……當飯冢小姐喝了提神飲料，代表了她被交期追殺到進入「加班？放馬過來」的狀態。

「雄也，謝謝你允許我去打工。」

話雖如此，也用不着做什麼特別的事。只要能見到葵朝氣蓬勃的笑容，那就很充分了。

坦白說我很喫驚。因爲我不覺得葵的個性會積極嘗試這種事。

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

喀答喀答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喀答──！

千鶴小姐以驚人的速度敲打着鍵盤。用那種速度敲鍵盤，遲早會壞掉喔。

大概是打到一個段落，千鶴小姐輕嘆一口氣。

「比想像中還難啊。踩地雷。」

「妳在玩踩地雷喔!? 」

那不是用高速敲擊鍵盤來玩的遊戲吧!?

「哎呀，雄也。你來的正好，我剛纔在找你。」

「妳看起來不像在找人就是了……」

「別這樣瞪人。踩地雷只是說笑。你看。」

我看向千鶴小姐指的電腦熒幕，上頭排滿了文字。看來她似乎在寫原始碼。

「太好了，妳有好好地在工作呢。我放心了。」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現在還在上班時間喔？雖然會忍不住想喝酒，但不會玩遊戲。」

「酒也同樣不可以啦！」

就千鶴小姐的個性，說不定會搬出罐裝啤酒代替提神飲料，讓我不安。

「不妙。雖然只是開玩笑，還真的愈來愈想喝了。啊啊，真想念酒……啥？你剛纔說我是和酒談戀愛的廢人？」

「不，我什麼都沒說……言歸正傳，妳不是找我有事嗎？」

「啊啊，對了。」

千鶴小姐把手擺到我肩膀上。

嗯，葵也加油喔。

她好像提過，也許今天就會開始工作……聯絡她不礙事嗎？

加班第五天。

我一面喝咖啡，一面取出智慧型手機。

我要關閉聊天程式時，葵送來了照片。是葵與瑠美的雙人照。

訊息後面補上了一個表情神氣的熊貼圖。

我把咖啡杯放到回收處，留下一句「謝謝招待」後離店。外頭天色已經轉暗。

不過，和曾是憔悴上班族的那時候相比，沒有那麼痛苦。

『啊哈哈。說得也是。』

我離開辦公室，走進大樓二樓的咖啡廳。

『恭喜妳，葵！太好了！』

在打工場所發生的大小事，葵總是欣喜地一五一十告訴我。

「有個工作要給雄也。到下班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左右。既然要加班，也差不多該稍微休息了。」

「連葵都關心到了……」

「休息？呃，其實也不用……」

『那個……只是有一點點……』

總之先傳訊息問問看吧。

『是的。打工店裏的大家都很親切，客人也大多都很溫和，很舒適的職場。』

『好耶，我會期待的。』

因爲有這樣的心理支柱，無論什麼工作都能努力下去。

啊啊，要是不用加班，就能在下班時順便去一趟咖啡廳了。真想親眼見證葵俐落工作的身影，向涼子阿姨報告啊。

『嗯。我很喫驚喔。制服很適合妳。』

『太好了。雄也也要加油工作喔！』

『雄也也辛苦了。我順利被僱用了。』

現在葵大概正在面試吧。

最近我已經習慣在休息時間與葵傳訊息交流。不過葵也正準備上班，交流時間非常有限。

「好了……我也去聯絡葵吧。」

『葵一定沒問題的。搞砸了也沒關係，保持鎮定好好努力。』

『是的。第一次打工，有點緊張呢……』

『這樣啊。工作加油喔。現在正在做什麼？』

「哈哈哈，我很期待小葵撒嬌的故事喔。就這樣啦。」

『那個……如果在家裏，要爲你做也不是不行喔？』

『謝謝妳。加油喔。』

『啊哈哈。講法好像求人廣告。』

我在常去的咖啡廳休息。

……是葵打電話來。

『哦，真像大人的臺詞。』

光是聽見這句話，葵害臊的模樣自然浮現眼前。

『那當然。老闆還誇獎我「學得很快」。』

兩人穿的是女僕裝。

「回家時間太晚，和小葵講不上幾句話吧？休息時要傳訊息也好，打電話也好，總之至少聯絡她一下吧？她應該很怕寂寞吧？」

現在明明這麼忙，卻不忘關心部下的個人狀況……千鶴小姐真是了不起。

葵羞赧微笑的模樣，就有如一心服侍主人的純真女僕。另一方面，瑠美則是充滿朝氣的淘氣女僕。

我能和葵面對面交談的時間，只有早晨的時間帶。

回想起來，我是說過這種話……雖然幾乎是玩笑話的閒聊，原來她還記得啊。

見到出乎意料的照片，讓我不由得噴出口中咖啡。

『哦～果然有制服啊。』

接下來就要開始加班了。明天以後也得工作到夜裏很晚。

該怎麼辦，可愛到教人難受啊。這種美少女迎接入店的咖啡廳真的可以存在於世上嗎？

『用不着做這種事，葵的蛋包飯也很好喫。我最喜歡鬆鬆軟軟的蛋了。』

是怎麼了？難道有什麼要緊的事要告訴我嗎？

『面試辛苦了。怎麼樣？』

感覺身心都變得輕盈了。也許是因爲和葵對話，讓我得到了休憩。

『請聽我說，雄也。昨天老闆第一次讓我負責結帳。』

拋下玩笑話，千鶴小姐離開座位……只是開玩笑的吧？我絕對不會跟妳曬恩愛的喔？

『很厲害啊。沒問題嗎？』

「啊，是制服的照片……噗哈！」

『完全是公私不分嘛……所以也不會像女僕那樣招待客人囉？漫畫和動畫上不是常出現嗎？在蛋包飯上施加「變得好喫～」的魔法之類的。』

『怎麼樣，雄也。嚇一跳了嗎？』

「嗯？」

我點擊畫面，將手機放到耳邊。

「那麼，我也回去工作吧。」

我一面喝咖啡一面打開照片。

「謝謝妳，千鶴小姐。那我就休息一下。」

『葵，上班時間快到了吧？』

『嗯，我會加油……話說回來，那間咖啡廳該不會是女僕咖啡廳？』

『這樣啊。在好職場體驗初次打工，很幸運呢。』

『好的。啊，差不多要開始工作了。我先走了。雄也也不要太勉強自己。』

『謝謝你。我今天馬上就要開始工作了。』

我一傳訊，馬上就顯示已讀。

頭上戴着白色髮箍。胸口綁着紅色細緞帶。黑色連身長裙上頭披着純白圍裙。是裸露度極低的傳統女僕裝。

光看葵在家的表現，應該能俐落解決吧。至於待客……因爲她個性有些怕生，讓我擔心。

◆

『不是。只是傳統的咖啡廳。這制服好像是老闆的興趣。』

『謝謝妳，葵。多虧妳的驚喜，我打起精神了。』

『謝謝誇獎。過夜趴那天雄也說想看我穿女僕裝的樣子……驚喜成功了呢！』

在櫃檯點了咖啡，拿着杯子到空着的座位坐下。

所以，像這樣維持溝通也很重要。葵也能借此排遣寂寞，我聽葵講話也能補充精神。

千鶴小姐補上一句：

我要如此回訊時，智慧型手機振動。

「你去吧。那麼我也喘口氣吧……雄也，之後再曬恩愛給我聽──」

雖然我想親眼目睹葵害臊地施加魔法，但我也是大人。不能喜形於色高喊「哇～！」。裝作鎮定回答吧。

『呵呵。因爲是事實啊。對了對了，昨天瑠美同學捅了大簍子──』

「哎，別這樣說嘛。讓身體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一面啜飲咖啡，一面等候回訊，但是遲遲沒有新訊息。也許她已經換上制服，正在準備開始工作了吧。

『啊，真的耶。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說，但也沒辦法。畢竟是工作。』

我不禁小鹿亂撞時，葵傳來訊息

『只是有一點點，突然想聽雄也的聲音……』

『才、纔不會做那種羞死人的事。笨蛋。』

今天光是能爲葵打氣就該滿足了。

『真的嗎？那今晚就做蛋包飯吧。』

「喂，葵？怎麼了嗎？」

我試着去想像女僕裝的葵用雙手圈成愛心形狀，口中說着「變得好喫～變得好喫！萌萌心動☆」的模樣……嗯，超可愛的，我可以連喫十盤蛋包飯！

──想早點結束加班的日子，繼續和葵兩個人喫晚餐。

「我不會喔!? 」

結束訊息傳送，我啜飲咖啡。

『呵呵，我已經是大人女性了喔？那麼，雄也也請好好加油。』

「變得好喫～……」

時刻已經過了下午四點。

『老闆說要幫我準備制服，正在等。』

細弱的聲音像是在撒嬌。

剛剛纔覺得她表現得成熟，現在又完全變回了稚氣的年少女友。

「……真懂得撒嬌耶。」

『咦？你說什麼？』

「沒有。我說我也很高興能聽見葵的聲音。」

『唔～聽起來好像騙人的。我看你一定是把我當小孩子吧？』

「啊哈哈。沒有、沒有。」

『唔～！』

我安撫着氣呼呼的葵，爲她打氣說「工作加油」，結束通話。

「突然想聽聲音啊……」

葵在電話中這麼說。

自從我開始加班後，葵很明顯地不會來找我撒嬌了。所以剛纔她突然間撒嬌，讓我嚇了一跳。

……果然還是覺得寂寞吧。

我飲用着剩下的咖啡，一股歉疚之情油然而生。

◆

加班的日子遲遲未完。

交期步步逼近。

雖然感覺到疲勞，但我們的工作進度相當順利。

我在辦公室中匆忙奔走。

飯冢小姐敲打鍵盤的速度隨提神飲料的消耗量而提升。

千鶴小姐則是偶爾發出對戀人撒嬌般的「啤～酒～」聲，同時手腳俐落地工作。看來是因爲下班後沒時間上居酒屋，壓力日益累積。因爲這個人的原動力就是啤酒，感覺有點可憐。

我將視線轉向對方。

「咦？啊，那個，呃……」

「請打起精神來。千鶴小姐，難得現在從連續加班解脫了。」

「這是當然的。已經好久沒和雄也好好喫頓飯了。」

「嗯。一開始拉大家一起幫忙的是天江。我真的非常感謝。」

「啊哈哈。不過也是有開心的地方啦。不只是辛苦而已……話說回來，我也有事情要向葵報告。」

留下這句話，山田小姐揮着手離開。

於是我們迎來了第十二天加班。時刻已過了晚間十點。

「啊哈哈，不只有我啊，是因爲有大家的努力，對吧？」

也許是因爲放心了，懶散的話語脫口而出。

「嗯。我會準時下班回家。久違地一起喫晚餐吧。」

在這樣的狀況下，終點漸漸映入眼簾了。

「……哈哈。還差個一百年吧。」

突然間有人對我搭話。

「山田小姐……」

「是啊。正好就在昨天，加班結束了喔。」

我尊敬的上司退化爲幼兒了。真受不了。又不是講不聽的小孩子……

遇到麻煩時能伸出援手的前輩啊。

如此一來明天起就能準時下班了。隔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能和葵一起喫晚餐了。

「剛纔系統的全面檢查已經結束了。明天早上能夠平安交件。」

抱怨的口氣彷彿已經酒醉了一般。想必當時飯冢小姐一定是圍着千鶴小姐打轉吧。

「我領到薪水了喔！」葵興奮地說。我以前第一次領到打工錢的時候，也覺得感動嗎？

我喜孜孜地準備回家時──

聽了這句話，我頭一個想到人物的就是千鶴小姐。

「是沒錯啦。這樣就能揮別提神飲料生活了～」

「趕上？趕上什麼？」

「不好意思，我這個前輩靠不住……我會更努力工作！成爲一個天江遇到麻煩時，能伸出援手的前輩！」

「葵？怎麼了嗎？」

「葵充滿了幹勁啊。」

「沒有，那個……我剛纔的意思是，趕上交期真是太好了。」

「真的嗎!? 」

「哈哈哈。飯冢的工作速度實在了不起……對了。兩位明天要不要去喝點小酒？有空嗎？」

千鶴小姐如此慰勞，我們笑着點頭回答。

「所以今天……」

◆

嘰，千鶴小姐發出石化聲不再動彈。

站在該處的是對自己的失誤自責的女性員工──山田小姐。

「終於告一段落了。兩位真的都辛苦了。」

說完，千鶴小姐放緩了表情。

聽了這報告，每個人都表達放心的感想。

「別擔心。飯冢小姐現在一定也同樣尊敬妳喔。」

「對不起，雖然我也想和大姐去喝一杯，但是明天不太方便……」

「是、是這樣啊。千鶴小姐和飯冢小姐都是好前輩呢……呼。」

嗚哇！遭到飯冢小姐釋放的幸福氣場正面直擊，她整個人僵住了……

……當然了，並非人人感想都相同。

「嗚嗚。剛進公司時的飯冢是那麼地尊敬我，口口聲聲說『我想成爲像大姐一樣能幹的員工！』……那時候的可愛飯冢到底跑哪去了？」

「是啊～雄也好像也很久沒有加班到這麼晚了吧。」

今天已經很晚了，她會問明天有沒有空，就是顧慮到我們，打算換一天再喝吧。

我隨口問道，葵則變得手足無措。

「山田小姐。我們趕上交期了呢，辛苦了。」

「不好意思，千鶴小姐。喝酒我看還是改天……」

「啊哈哈。飯冢小姐也一樣吧？」

「……呼。結束了～」

「是的。雖然很開心，但是有點明白了勞動的辛苦之處……雄也每天都去工作，真的很了不起。」

在這之後，我和千鶴小姐與飯冢小姐一同離開公司。兩人應該也都累了，不過表情顯得滿足。

交件後的隔天早上。

「打工辛苦了。怎麼樣？是一次不錯的經驗嗎？」

我打理好服裝儀容後，一如往常般和葵一起喫早餐。

「我的腦袋明白啦！但是心裏沒辦法接受！嗚哇～！」

「這不能怪她啦。他們纔剛開始交往吧？現在正是最開心的時期。」

我心裏這麼想着，繼續收拾物品準備回家。

千鶴小姐看了衆人的表情，心滿意足地點頭，繼續說道：

葵欣喜地說道，重新坐好，呢喃着「要準備多蜜醬，至於配菜就選……」，構思菜色。

「呵呵，我就知道雄也會這樣回答。飯冢怎麼樣？」

「報告？」

「該怎麼說。飯冢最近對我好冷淡。」

「是、是這樣嗎？感覺有點害羞耶。啊哈哈……」

「辛苦了。這次真的很謝謝你。多虧有天江，幫上大忙了。」

「哎呀～真的很喫緊呢。飯冢小姐。」

我算是稍微靠近千鶴小姐了嗎？

◆

千鶴小姐如此一問，飯冢小姐便尷尬地拒絕道：

這邀約雖然很有魅力，但是明天我想要久違地與葵好好喫頓飯。我就婉拒吧。

千鶴小姐擺出手拿酒杯的姿勢，如此說道。

「那個，天江。」

「好的！那麼我一定要準備雄也最喜歡的煎漢堡排纔行！」

「大家，聽我說。」

「今天要早點睡，預備明天去約會纔行。」

「在連續加班的日子中，虧大家不曾吐苦水努力至今。能趕上交期都是多虧各位。謝謝大家。還有……辛苦了！」

該說是嬌憐可愛，還是令人莞爾呢。有種從她身上分享幸福的心情。

喀嗒一聲發出，葵猛然站起身。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修正小組的同仁仍留在辦公室內。大家的視線集中在千鶴小姐身上。

距離偉大前輩的背影，還有段遙遠的距離。

「別介意。沒空也不強迫……嗯？飯冢，怎麼了，妳這眉開眼笑的表情。該不會妳沒空是因爲……！」

說完，飯冢小姐用力伸展背脊。大概是提神飲料生活這詞戳到笑點，千鶴小姐笑了起來。

葵不知爲何鬆了口氣。

「欸嘿嘿。我要跟男友去喫飯。」

但如果能夠稍微靠近，我也很高興。

「千鶴小姐，妳還好嗎？」

「說得也是。我也很期待。」

「喔喔，是這個意思。因爲有前輩們的幫助啊。一想到如果千鶴小姐她們沒有支援的話，我就背脊發涼。」

我安慰着因爲莫名原因而沮喪的上司，踏上歸途。

千鶴小姐致詞結束的同時，同事們紛紛說着「辛苦了！」。人人臉上都掛着笑容，開口慰勞附近座位的同事。

「成年人可以不要在路邊耍任性嗎!? 」

「呵呵。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飯冢小姐大動作揮手，走向車站。

「雄也！咖啡廳的打工，昨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呵呵。只是想在回家前，先向你表示決心而已。明天見，天江。」

她從剛纔就怪可疑的……不管了。感覺也沒必要追究，大概是有些話不想說吧。

「我很期待葵做的漢堡排喔。」

「好的。我會準備大餐等你的，工作請加油喔。」

「啊哈哈。好像新婚夫婦的對話。」

「新、新婚!?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葵滿臉通紅，忸忸怩怩，欲言又止地直盯着我看。

之後她緩緩開口說道：

「請早點回家喔……親愛的。」

什麼……居然發動了新娘模式!?

葵的臉頰變得更紅，哭喪着臉看向我。臉上寫着「超難爲情的，你快點回一句話啦！」。

不妙。我如果不說些什麼，這甜膩的氣氛無法收拾。

「……知道了。我會爲了老婆好好努力的。」

「啊嗚……！」

葵發出奇怪的呻吟後沉默不語。喂，妳也該回句話吧。我感覺快害羞致死了。

我們兩個在害臊之中，繼續享用早餐。

◆

關閉電腦後，我確認智慧型手機。

時刻已過下午六點。工作也結束了，今天就回家吧。

我站起身，向旁邊座位的千鶴小姐開口。

「辛苦了。我先下班了。」

「辛苦了，雄也。回家路上小心。」

不過「最好有所覺悟」是什麼意思？

「說得也是……嗯。炸蝦的肉也很紮實，很美味喔。」

「啊哈哈。抱歉，一時忍不住。」

「沒有必要道歉。雄也只是全心全意努力工作而已。」

當時千鶴小姐埋下了「我只是負責安排罷了，要承擔的人是你」的伏筆，在回到飯店時漂亮地實現了。

堪稱是讓大人的味覺也讚不絕口、等級100的夢幻兒童套餐。看起來超級好喫。

啊啊……希望她單純只是耍着我玩而已！

「千鶴小姐，妳好像心情很好。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這個not A but B的句型，上次旅行中埋伏筆時就是同樣的講法吧!? 」

「我又沒在開玩笑。只是覺得對你最有意義的獎賞就是小葵吧。」

「因爲今天是特別的日子，稍微下了點重本。」

千鶴小姐以親切的笑容與我道別。她昨晚還那麼沮喪，看來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

品嚐美味的料理，與葵圍繞着餐桌談天說笑的幸福時光……就如千鶴小姐說的，是無上的獎賞。

葵的心情與我相同，這意見我也明白。

「好、好的……我先下班了。」

「那當然。我開動了。」

「雄也，你有認真聽我說嗎？」

隨着電車車廂搖晃的時候，我和葵互傳訊息。

千鶴小姐繼續說。

千鶴小姐興致高昂，像是在說「真拿她沒辦法～」。

「咦!? 拜、拜託手下留情……」

一見到排列在餐桌上的晚餐，這句話隨即脫口而出。

「況且啊，對小葵最大的獎賞，同樣是與雄也共度的時間吧。你最好有所覺悟。」

放學之後，葵似乎和瑠美前往車站大樓購物。她早上說已經拿到打工薪水，大概是去買東西犒賞自己的努力吧。

她說找到了？該不會……

「雄也，趁熱快喫吧。」

「辛苦了，雄也。」

◆

這幾天職場上發生的事。學校的生活。打工的經驗。話題沒有聊完的時候，輕鬆而溫暖的時間緩緩流動。

「葵，抱歉這幾天讓妳寂寞了。」

飯後我同樣與葵共度。像是要取回過去無法見面的時間，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們也能聊得熱烈。

筷子刺進漢堡排，肉汁便從中滋滋溢出。因爲看起來實在太美味了，讓我不由得喉嚨咕嚕作響。

我將臉轉往聲音的來向。

『真的嗎？太好了，趕上了……在車站的哪裏？』

「超讚的！這用的肉和平常不一樣吧……？」

「呵呵。不可以逃跑喔？」

千鶴小姐在員工旅遊時曾有過回收麻煩伏筆的前科。拜託別說些若有所指的話，我會不安的。

「正好剛走出車站。我不會繞去其他地方，會直接回去。」

「是啊，飯冢說，她無論如何都想跟我喝！真是個可愛的後輩！」

千鶴小姐之前還相當沮喪，真是太好了……也許是飯冢小姐注意到，纔會特地邀她。

我在葵的嘮叨之中踏上歸途。

距離車站到公寓也沒多遠。徒步十分鐘左右而已。就連這一點時間都迫不及待，跑來找我了嗎？

「我回房間一下。」

說着，葵握住我的手。

「咦？你說了什麼嗎？」

「唔，看來有需要好好談談。回家路上要來說教了喔！」

『便利商店……啊，找到了。』

「上班辛苦了。」

一邊喫晚餐，我們聊了許多話。

「那個……該不會像員工旅遊那次，對我設下了什麼計謀吧？」

「我趕着做完了。不用擔心。」

於是通話唐突地結束。

「呃……請、請不要捉弄我啦。」

「還有炸薯條和小香腸……」

『啊，雄也。工作辛苦了。你現在在哪裏？』

……終於回到原本的生活了啊。

漢堡排飽滿而鼓脹、澆淋的醬汁反射光澤。搭配的拿坡里義大利麪條漩渦般打轉，外觀教人食指大動。炸蝦的面衣看起來酥脆可口，而且尺寸相當大。沙拉中有紅蘿蔔、萵苣、甜椒、紫甘藍等等，色彩鮮豔。

在比自己年少的未婚妻的嘮叨中，我深切感受到日常的美好。

「呵呵。雄也真是的，像個小孩子……啊，你想轉移話題也沒用。雄也會沒頭沒腦地誇我『可愛』，大多都是想矇混過去的時候。我通通都看得出來喔？」

「我沒有騙妳啊。這先放一旁，快點回家吧。我很期待葵的晚餐，連忙下班趕回來喔。」

「喂？」

「好久沒能早點下班了。雄也也早點回家，好好休息吧。」

上一次一起喫晚餐，的確是好久之前了。葵會這麼用心做料理也很合理。

「咦……該不會，妳特地來接我？」

「呵呵。卯足了勁做料理，結果稍微做太多了些。雄也，請喫多一點喔？」

「啊，你又想矇混過關了吧？太詐了。剛纔說了什麼？」

該不會那場惡夢要再度甦醒了嗎……！

「不。出招的不是我，是小葵。」

「咦？便利商店附近……」

葵說她現在已經回到家中，現在正準備晚餐並等待我的歸來。

「是的。我想要儘可能和雄也相處久一點。」

「葵，妳不是在做晚餐嗎？」

◆

身穿制服的葵揮着手，朝我跑過來。在我面前停下腳步，呼出一口白煙。

語畢，千鶴小姐愉快地笑了。

「特別的日子啊……」

「哦，這不是很好嗎！久違地又能一杯接一杯了呢！」

葵個性上有些純真之處。剛纔這句話只是「好久沒有這麼早回家了，要一起聊很多事喔」的意思。

千鶴小姐壓低聲音，露出賊笑。

「……全～部都零自覺啊。」

將漢堡排送進口中。口感十分柔軟。以臼齒一夾，鮮美肉汁便包住舌頭。

「看得出來？週末和飯冢約好要去喝一杯了。」

不久後，抵達了離家最近的車站。我下了車，順着人流走向車站的驗票口。

「今晚我要獨佔雄也。」

「雄也！」

葵拋下「馬上就回來」這句話，回到自己房間。

「什麼……！」

穿過驗票口，走出車站時，接到葵打來的電話。

「我剛纔說葵好可愛。」

葵笑着如此說道。

我們坐在沙發上聊着聊着，葵突然間站起身。

轉頭看向身旁，葵正以溫柔的用詞囉嗦地提醒瑣碎小事。

「讓心愛的小葵好好治癒你的疲勞吧。」

葵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抬起臉直瞪向我。那表情十分逗趣，讓我不由得笑了。

今天的她看起來比平常還要高興。如果看向鏡子，我一定也滿臉微笑吧。

不過聽見「今晚要獨佔你」這種講法，即便是玩笑也會讓人心跳加速。

「晚餐也太豪華了……！」

我對伏筆的魔術師（千鶴小姐）心生畏懼，離開了公司。

我一時閒了下來，拿起智慧型手機。時刻已經到了晚間九點。都聊了那麼久，才九點而已嗎？果然還是準時回家最好。

今天一整天，笑容從來沒離開葵的臉龐。料理也那麼豪華豐盛，讓我深切體會到她有多麼期待與我共進晚餐。

……葵還沒有回來客廳啊。她在做什麼呢？

我將視線轉向葵的房間時，正好房門開啓了。

「讓你久等了。」

葵表情害臊地走向我。

見到她的打扮，我失去言語。

葵穿着一套黑色的迷你裙女僕裝。各處都以蕾絲妝點，輕飄飄的很可愛。上頭加了一件白圍裙。雙腿則包在過膝襪之中，吊帶從大腿一路延伸至裙襬底下。

那與葵之前穿的咖啡廳的制服完全不一樣。洋溢着挑逗主人般性感的小惡魔女僕裝。

葵站在我面前，俐落地轉身一圈。

「呵呵。嚇到了嗎？」

「……我很喫驚。這套衣服該不會是爲了我準備的？」

「是的。在量販店買的。因爲打工的制服只有在照片上讓你看過……因爲雄也那麼喜歡女僕裝，我想讓你好好看清楚。」

這講法有歧義，希望妳別這樣講……不過因葵的女僕裝扮而小鹿亂撞是事實，我無法反駁。

……葵穿的這套小惡魔女僕裝，坦白說十分煽情。夾在裙襬與過膝襪之間的白皙大腿，還額外加上吊帶襪。這組合完全就是讓男人神魂顛倒的犯規連段。

我倏地抬起臉。

葵面紅耳赤，忸忸怩怩地壓着裙襬。

「雄也，不可以一直盯着腳看。那個，感覺很難爲情……」

「啊。抱、抱歉。」

我連忙道歉，但已經太遲了。

她突然換上女僕裝讓我嚇了一跳，那似乎也是生日的驚喜禮物吧。

對喔。今天是我的生日啊。這幾天忙得天旋地轉，讓我完全忘記了。

「欸……？」

「我不要。你剛纔明明就說『可以』嘛。」

胸口深處與眼角頓時發燙。

「今晚……我要盡情撒嬌。」

隨後，坐到了我的大腿上。

「啊哈哈。最近腦袋裏老是想着葵，自己的事情都擺到第二了。」

「呵呵。雄也的表情，就是『我都忘了！』的表情吧？」

觸碰的瞬間，葵的表情隨之變化。

葵用頭輕輕撞向我的肩膀。擺明了就是在遮掩害羞。

她就這麼讓身體靠過來，緊貼着我。

久違地與戀人共度的夜晚。

葵微微眯起眼，盯着我瞧。

「和平常的葵不太一樣，會有點緊張……」

「雄也有時候色眯眯的。不可以喔？」

「這個很好看呢。我很喜歡。」

「……我一直都很寂寞喔？」

「所以妳放學後和瑠美特地跑了一趟啊……謝謝妳。」

葵的脣間吐露真正的心情。

「不要。我決定要撒嬌了嘛。」

我勉強保持着理性，葵的追擊緊接着跟上。

不……稍等一下。

「雄也……」

「呃……請、請不要突然說些奇怪的話。笨蛋。」

葵看着我的臉，咯咯笑道。

我告訴她加班期已在今天結束時，葵說「幸好趕上了」。那句話的意思是「幸好交件能趕在生日之前」嗎？

「抱、抱歉。」

「葵，該不會妳去短期打工的真正理由是……」

「真的嗎？太好了。雖然其實沒有很貴……」

葵話鋒一轉。

剛纔的溫柔笑容漸漸轉爲陶醉的表情。盪漾的煽情眼神異樣地性感，讓我不禁怦然心跳。

生日……啊啊！

她抬起眼眸，如此央求。

葵將身體緊緊貼向我。那已經不是胸部抵在身上這種程度。全身都被葵柔軟身體的觸感包覆。

「嚇了一大跳。感動到有點想哭……」

「嗯。這份禮物中充滿了葵的心意……那個，我可以打開了嗎？」

「葵……」

「……雄也。」

「嗯。我好像變成二十五歲了。」

「咦？」

葵羞赧地笑了笑，坐到我旁邊。

「呵呵。驚喜還沒結束喔？」

「可以啊，請拆封吧。」

在我天天加班時，葵爲我聲援打氣。不曾埋怨也不曾表示不滿，徹底地忍耐，臉上保持着笑容。

葵更加收緊了抱着我的手臂。

當她伸手圈住我的腰，我這纔回過神來。

該不會這是相當昂貴的禮物吧？雖然我給了她零用錢，但是不省喫儉用恐怕買不起吧？

「嗯。我也是。」

我解開包裝的緞帶，打開箱子。

「……突然想撒嬌了？」

「雄也！祝你生日快樂！」

「……我已經變得沒有雄也在身邊就不行了。」

我以手臂環抱葵的肩膀。

葵出乎意料的大膽舉動，讓我不由得發出怪聲。

「……咦？」

女僕裝的裙襬猶如花瓣展開。她的大腿與臀部的觸感之所以格外鮮明，是因爲並非隔着裙襬。

「因爲之前我向雄也宣言要給你驚喜啊。你有嚇到嗎？」

「真的就有這麼開心啊。真的很謝謝妳。」

「因爲雄也的名片夾已經很舊了。明天起請用這個。」

葵靜靜地站起身。

我再度輕撫葵的頭。

「可以啊。靠過來一點，愛撒嬌的孩子。」

挑戰初次打工，就是爲了暗地裏準備這麼美好的祝賀給我……實在太讓人高興了。

說着，葵從圍裙口袋中取出了一個小型的黑盒子。

我再度仔細打量盒子。樣式相當單純，只是用英文字寫着品牌名稱。

「啊～感覺幹勁都來了！明天起就多發幾張名片吧！」

「葵，這樣實在貼太緊了。要撒嬌是可以，稍微分開一點吧？」

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這個是要送雄也的生日禮物。今天我和瑠美同學一起選的。女僕裝也是那時候買的。」

「真是的。太健忘了啦。」

「有、有這麼感動嗎？」

「啊，你要直接問嗎？雄也，你神經也太粗了。」

「呵呵，爲什麼會這樣啦，會給人家造成麻煩的喔。」

「重點不是價格，我高興是因爲葵的心意。爲了慶祝我的生日，葵辛苦做的這一切。」

之前葵曾經提醒過我的名片夾已經非常陳舊。也許當時讓她突然想到了送禮物的點子吧。

這時我回憶起今天早晨交談時的疑問。

……雖然這樣的姿勢不太好，但還是應該實現她的願望吧。

「真是的……呵呵。不過，太好了。你好像很高興。」

「等等，很害羞耶。差不多到此爲止……」

這盒子是什麼？

「可是，『稍微撒嬌一下』也許還不夠。」

「今晚就好，請讓我任性一次。其實……我寂寞到都要哭了。」

「對不起……」

「這不算什麼任性。葵一直支持着我吧？我非常感謝，稍微撒嬌一下也是當然的權利。」

「對不起，雄也。現在是我在耍任性。」

裝在裏面的是皮製的名片夾。茶褐系的沉穩色澤，外觀只有一處加上商標。洋溢着高級感，十分帥氣，是符合我喜好的設計風格。

平常明明都用敬語，今天的語尾卻時常顯露任性。超級愛撒嬌模式的葵超級可愛，還很難纏。

我溫柔地輕撫葵的頭。

「呵呵。就和你猜的一樣。我想慶祝雄也的生日，纔去打工的。不管是料理還是禮物，我都希望不是花零用錢，而是用我自己的錢來準備。」

「不可以嗎？」

「能見面的時間變少，讓我更加體會到，我真的喜歡雄也。喜歡到無可自拔。」

葵將手輕輕擺到我的大腿上。酥癢的感覺讓我身體一顫。

這可愛的一句話讓我一瞬間目眩。這種討男人歡心的話，她是在哪學的啦。

我感到納悶時，葵臉上浮現溫柔的笑容。

所以要怎麼撒嬌都可以。

「雄也……謝謝你。」

甜美的嗓音自葵的脣間流露。

「……雄也，最喜歡你了。」

我道謝後，從葵手中接過禮物。

「不管是上課時，還是一個人做菜的時候，洗澡的時候，打工的休息時間也是一樣。我一直忍不住在想雄也。我喜歡雄也喜歡到變得不正常了。你要怎麼負責啊？」

葵的告白以「笨蛋」與耳熟的怨言作結。

甜膩如砂糖的話語。柔軟過頭的胸部與大腿的觸感。葵上升的體溫。拂過鼻間的女孩的香氣。葵大膽的撒嬌攻勢，讓我手足無措。

這時我終於理解了千鶴小姐埋下的伏筆「葵會出招」的意義。原來那指的是葵的撒嬌會遠勝平常，要我做好心理準備嗎……這我怎麼可能事先參透。能預測這種狀況的千鶴小姐究竟是何方神聖。

「雄也，怎麼了嗎？」

葵抬起臉，泛着水光的眼眸看向我。

「啊，沒事。稍微想了點事情。」

「不可以。請更認真地疼愛我。」

「更、更認真？要怎麼做纔行……」

「不可以東張西望。說話要看我的眼睛。」

葵筆直凝視我的眼睛。她那陶醉的表情像是在渴求戀人的愛情，有種大人的性感。

葵還是女高中生。

不管她怎麼撒嬌，我們都不能跨越那一條線。

我的理性啊，如果真的愛着葵，就要忍耐到底……！

「雄也，我心臟跳得好快。做這麼大膽的事……變成壞孩子了。」

「妳、妳在說什麼啦……聽我說，臉是不是太近了？」

「我覺得還可以再近一點。」

「不，再怎麼說也太……」

「呵呵。今天的雄也好緊張喔。」

「嗚咕。妳是在戲弄我吧？」

不過，對於爲了出路而煩惱的葵而言，這個夢想有其價值。

「是的。我覺得那樣的大人很了不起。」

「我、我不好？」

「沒有。只是在撒嬌而已。我已經決定今天要當個任性的女生了。」

我在自己房間換上西裝的同時，回憶起昨天的經歷。

「早、早安……」

繼續下去的話實在是……咕！不能輸啊，我的理性！

我分不出來，但葵的話語異樣地煽情。

對我來說則是至高的幸福。

「一大早的，是誰呢……」

「瑠美她怎麼說？」

「抱歉啦。因爲葵的反應很可愛，讓我忍不住就想捉弄。」

她的溫柔笑容讓我看呆的時候，葵擺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振動起來。

「討厭！馬上就戲弄人！」

「……讓雄也舒服的那種，很壞的事。」

明明不問就好了，卻一時敗給慾望而說出這種問題。

「真是的。見到雄也最近的努力，我原本還更加尊敬你了說。」

語畢，葵的表情漾成幸福的笑容。

「啊哈哈。真是個神清氣爽的早晨。」

葵納悶地盯着手機瞧，皺起眉頭，一副爲難的表情。

我在心中發誓。萬一葵真的發起攻勢，我必須斷然拒絕，與她好好溝通才行。

「葵，我問妳喔，妳想成爲爲了別人而努力、受到大家信賴的人嗎？」

「咦？什麼意思？」

我在鏡子前方觸碰自己的臉頰。葵以臉頰磨蹭的觸感仍殘留，有種麻癢感。

因爲我認爲，強烈的憧憬會成爲照亮未來方向的一道光芒。

◆

「……我這樣子，很孩子氣嗎？」

我在天人交戰之中，任憑葵盡情撒嬌。

葵面露蠱惑般的笑，害臊地開闔脣瓣。

「……比方說，是什麼事？」

「感覺胸口好難受……是雄也不好喔？」

葵說了「笨蛋」後，怒目瞪向我。我雖然也想注意，但我喜歡葵害羞的表情，很難剋制就是了。

我還以爲葵是想爬上大人的階梯，懷着堅定的決心要阻止她……拜託別說些害人誤會的話。

「雄也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能看穿不擅表達的我的心情」，還有「既成熟又溫柔而且帥氣」之類的。雖然還說了其他的，但是一回想起來就教人害羞得想死，還是別去想了。

上面顯示着瑠美傳來的訊息。

柔軟臉頰吹彈可破的觸感，吹在耳畔的熾熱氣息……我已經被逼入擊倒邊緣。

話說回來……景仰啊。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請看這個。」

「呵呵。瑠美同學也真讓人傷腦筋。平常就告訴她要複習課程內容，但她從來沒在聽。」

然後最後又補上了哭泣小狗的貼圖。

葵臉頰發紅，忸忸怩怩。

「是瑠美同學……咦？」

『該怎麼辦，葵葵！春假滅亡的危機！』

「別在意。我也見到許多害羞的葵，很幸福喔。」

葵的小巧脣瓣中吐出冶豔的吐息。

既然都答應她可以撒嬌了，我也無法逃走。我只能輕撫着葵的頭，持續忍受她的撒嬌攻勢。

我想辦法扭轉她的心情時，突然間葵笑了起來。

葵一面嘮叨，一面在智慧型手機輸入訊息。

語畢，葵面露微笑。

葵以雙手掩面，嗚嗚低吟。看來是和我一樣回憶起昨晚的事情了。

……看來葵口中的「壞事」就是「誇獎我讓我害臊，連綿不絕的戲弄攻擊」。確實被誇獎感覺是「很舒服」沒錯，但是「壞事」的規模根本是小學生等級。

「那妳就有了『成爲可靠的大人』這樣的夢想了呢。」

葵連連捶打我的胸口。

智慧型手機響起，追加了新的訊息。

我和葵四目相對。

沒有自覺嗎？

找不到將來的夢想，爲了不知該選什麼學系而煩惱……我也許爲她稍微指點了方向。

葵走離我，拿起手機。

葵過來用臉頰磨蹭我。

我輕輕地，溫柔地回應她的擁抱。

「那個，昨天晚上讓你見到那種醜態，對不起。實在是撒嬌過頭了。而且也說了很多害羞的話……」

「哼～」

今天也不用加班。能和葵圍繞着餐桌，共進晚餐。

「爲什麼!? 」

這時我突然想起之前和葵聊未來出路的對話。

我們想說的話大概相同吧。我們在同一個時間點笑了。

「早安，葵。怎麼了嗎？」

那反應像是發生了某些麻煩啊……沒問題嗎？

的確讓人摸不着頭腦。意思大概是瑠美的春假會泡湯，但爲何會演變成這般事態？

「因爲你壞心眼！」

「的確是沒錯……所以我要這樣子應該也可以。」

我的目標一直都是千鶴小姐。雖然現在稍微受人仰賴了，但距離理想還很遙遠。我從來沒想過，還半吊子的自己也會成爲別人景仰的對象。

隔天，早晨到來。

還是故意的？

葵的反應十分可愛，讓我嘴角不禁揚起。

「真是的。沒想到她會那樣撒嬌……」

「抱、抱歉啦。對不起，我道歉。」

「你在笑什麼啦！不讓雄也喫早餐了喔！」

在別人眼中也許只是不值一提的幸福。

「是的。我心跳得好快……一直在想些不好的事情。」

「春假滅亡……？」

「嗯……我也最喜歡妳了喔。」

『所以說，葵葵老師！教我讀書！』

「呃……今天孩子氣也沒關係吧？畢竟是特別的日子，妳不是決定要撒嬌了嗎？」

「我明明那麼景仰雄也……在家裏卻壞心眼，要扣分。」

葵把智慧型手機擺到我面前。

「雄也，我最喜歡你了。」

『我去年藏起來的考卷，被媽媽發現了啦。媽媽超生氣的！要是下次考試我沒拿到平均分數，就要被送進補習班，春假每天都要去上加強班了！』

我如此思索時，訊息接着顯示。

這同樣是因爲寶貴的日常生活回來了，才能見到的一幕。

「要幫她開讀書會纔行。」

葵用力轉開臉。昨天還那樣撒嬌，今天又冷淡起來了。

換好衣服後，我走出自己的房間，與一身制服加上圍裙的葵四目相對。

「什……什麼意思嘛。又不是戲弄喜歡女生的小學生。」

「啊哈哈。馬上就受到朋友的『仰賴』了啊。」

說到這裏，她突然鼓起臉頰。

受人仰賴的社會人士，在社會上爲數衆多。人人的職業也都各有不同。要稱之爲「想實現的夢想」實在太過籠統。

「這樣子……等等，葵!? 」

所以，葵對我有這種感想，讓我很高興。

之前參加葵的教學觀摩時，我曾經與瑠美的母親聊過幾句話。是個優雅又溫柔的女性。如果那個人這麼嚴厲地生氣，也許考試分數真的很差吧。

「就是工作啊。對傷腦筋的人伸出援手、受到同事的仰賴……讓我覺得也想成爲像雄也那樣的大人。」

「夢想啊……呵呵。也許真的是這樣。」

在那之後，葵連綿不絕地陳述她有多麼喜歡我。

大概是因爲受到瑠美的仰賴，葵的側臉顯得格外欣喜……而且還有幾分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