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與客氣又愛照顧人的N孩展開甜蜜生活
《身爲爆肝上班族的我,與睽違七年重逢的美少女JK開始同居》 · 上村夏樹 · 2.1萬 字
葵和涼子阿姨來訪後過了幾天。
這禮拜六葵將搬來我住處,正式開始一起生活。
我坐在位子上擬定計劃書,一邊思考今後的事。
涼子阿姨很擔心葵愛撒嬌又怕寂寞的個性。身爲監護人,我必須儘量陪伴着她。
既然如此,我希望能確保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過以目前不斷加班的生活來看是不可能的。不但每天很晚回家,假日又累得下不了牀。如此一來,跟葵相處的時間自然十分有限。得想辦法減少加班纔行。
對了,以前向千鶴小姐吐苦水時,她好像建議過我可以換個工作方式。
……來試着改善處理工作的方式吧。
只要減少加班,跟葵相處的時間就會變多,私生活也會更加充實。如此一來,我也能以監護人身分爲葵做更多事。
「爲此,我得同時改變工作和家庭的做法纔行……」
「哎呀,今天你好像充滿了幹勁呢,雄也。」
鄰座的千鶴小姐出聲說道。我雙手暫時離開鍵盤,轉頭望向千鶴小姐。
「啊哈哈,我看起來這麼有幹勁嗎?」
「不是看起來,剛纔你清清楚楚地說了『改變工作的做法』。」
「啊……有、有嗎?」
「話說回來──你何時建立了家庭啊?」
「啊?」
聽到這個直搗核心的問題,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拍。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要和葵同居。爲什麼千鶴小姐會知道這件事?
「家、家庭?什麼意思?」
「沒聽錯的話,除了『工作』以外,剛纔你好像還提到了『家庭』喔。」
讓個女高中生站在房門前要求自己整理儀容,感覺怪丟臉的。我打斷對話,請葵進屋。
葵紅着臉打趣一句,隨即走進房內。
「不是!我是想找人一起製作愛的說明書!」
「嗚咕……」
葵手腳俐落地將垃圾分類丟棄,過程中不見絲毫猶豫,不難推測她平常就是有在做家事的人。
「那就打擾了。」
這麼說完,葵鼓起了臉頰。糟糕,又被訓了。
葵已經開始準備打掃了。地上擺着垃圾袋、塑膠繩和粉紅色剪刀。
糟糕。雖說禮拜六不用上班,但也睡太久了。我有這麼累嗎──
前往洗手間途中,房裏突然傳來聲音。
「……怎麼了嗎?」
我拾起周遭地上的寶特瓶。
「哼哼哼──」
葵在哼歌。不知道爲什麼,她好像很開心。
千鶴小姐詛咒着自己,繼續投入工作。她的發言始終欠缺具體性,八成是在鬧彆扭吧。
沉睡的意識逐漸甦醒。
「早安,雄也。」
我這麼心想,掬起清涼的自來水洗臉。
「呵呵。說起來,這裏確實像小孩子的房間。」
「哎、哎唷,我說的是『工作過程(編注:日文中「過程」與「家庭」發音相同。)』,不是那個『家庭』啦。總覺得有必要好好重新審視作業流程了。」
「雄也請先去洗臉,然後刷牙。可以的話,請順便把頭髮梳整齊。衣服的話……因爲還要幫忙打掃和整理行李,最好穿方便活動、弄髒了也無所謂的衣服……」
「葵,妳可以依賴我,不必客氣喔?」
◆
「我沒有女友啦。千鶴小姐真會說笑。」
整理好儀容後,我回到房間。
我嘆了口氣,再度面對熒幕敲起鍵盤。
雖然穩重有禮貌是件好事,但她會不會太客氣了?我們算是青梅竹馬,她大可以像以前那樣,用不着這麼拘謹啊。
「雄也,標籤和瓶蓋……」
「誇、誇我也沒好處可拿。不說這個了,你眼睛上有眼屎,髒髒的可不行喔。」
「哈哈,真不坦率呢。」
「是嗎?看你個性認真,長相也不差,我還以爲你肯定有一、兩位女友呢。」
「妳當我小孩子啊。」
該不會……是因爲我誇了她的便服吧?
身爲社會人居然被十六歲的女孩說教……真是太丟臉了。
開門一看,眼前是穿着便服的葵。
葵倏地撇過頭去。嗯──好頑固啊。要是她能慢慢敞開心房就好了……
「唉……好想回家。」
「很可愛喔。」
我望向牆上的掛鐘。現在已經八點,窗外天色完全暗了。
「不會,反正以後我也要住這裏……那就先來收拾垃圾吧。照一般垃圾、塑膠類、寶特瓶和紙類進行分類吧。垃圾袋等等我已經準備好了。」
葵規規矩矩地低下了頭。
啊……完了。之前葵來的時候,我好像把亂丟的東西藏在寢室裏矇混過去了。
「唉──好想交男友喔……真希望男友能溫柔地編寫我這套程式……」
我差點噴出口水。事情不是那樣,我只是以監護人身分跟葵一起生活而已。
「愈來愈聽不懂了!」
「明明是在誇她,她卻生氣了……這年紀的孩子好難懂啊。」
這裏已經是兩個人的家,不再專屬於我。說「打擾了」也太見外了吧。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妳想交程式設計師男友嗎?」
愛的說明書……這用詞有點老氣。是昭和時代嗎?
千鶴小姐的眼神毫無感情。
葵一臉傻眼地說。
「啊?我沒有喔?」
「我沒忘。我們不是約好了要在葵的行李送到前一起整理房間嗎?」
「原來你知道啊。好乖好乖。」
「爲什麼你還穿着睡衣……難不成你忘了嗎?」
「什麼打擾了……從今天起,這裏也是葵的家喔。別那麼拘束。」
「啊,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妳的便服雖然簡單,卻很成熟呢。」
「不能有兩位吧……說起來千鶴小姐也是個美女,就算有男友也不奇怪──」
「可是你看起來纔剛起牀呢。」
呼……幸好踩到地雷後還能順利矇混過去,不過要是被發現我跟女高中生同住,那可就麻煩了。在職場上還是別亂說話吧。
叮咚,叮咚。
今天也要加班啊……跟葵一起住的話,可不能每天都這麼晚回去。得想想辦法纔行。
正當看得出神時,我跟葵對上了眼。
「知、知道啦,我會好好準備的。妳先進來吧。」
她身穿黑白橫條紋襯衫配牛仔褲,手上提着奶油色的托特包,搭配簡單且方便活動。
「不。這次是我硬要搬進來的……給你添麻煩了。」
我拿起手機。時間顯示十二點。
「嗯──……現在幾點了?」
上次見面時她穿制服。自從重逢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她的便服打扮,感覺有點成熟。
「啊啊,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你已經交到一個恩恩愛愛的女友了呢。」
對了……從今天起就要跟葵一起生活了。印象中葵的搬家行李也預計在今天送到。
總之,先洗個臉清爽一下吧。
動作之餘,我瞥了葵一眼。
糟糕,我又忘記這個人有地雷了。
「我真是太丟臉了……謝謝妳幫忙準備打掃用具。」
完了。剛纔的自言自語被聽見了嗎?
「早……安?」
「是、是嗎……謝謝。」
被葵揶揄的同時,我將寶特瓶拿到廚房用水稍微洗過,並將標籤和瓶蓋另外丟進其他垃圾袋裏。
◆
「真是太不像話了。請你振作一點。」
「算了算了,反正我是基本設計上存在着重大瑕疵的可憐女子(程式)……沒有王子殿下(SE)願意幫我重新建構……」
「抱歉。那天之後我就沒打掃了……」
葵走進玄關,脫掉後面綴有緞帶的黑色包鞋。
「也按太多次了吧……」
「對不起……」
雖然我這麼心想,葵卻搖了搖頭。
室內縈繞着對講機的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OK,瞭解。」
叮咚叮咚叮咚。
「好的。打擾了。」
「雄也,爲什麼起居室會這麼亂啊……」
我扭動着爬下牀,揉着睡意尚濃的雙眼走向玄關。
就算外表成熟,她還是有合乎年紀的可愛之處。
如今起居室裏再度散落着漫畫和空寶特瓶。這下被葵念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住處的對講機響了幾次。
「不過,你的房間也太亂了。真是的,你要振作點喔?」
「來了──我這就開門。」
葵眯起眼睛看着我。
「什、什麼依賴,我纔沒那麼孩子氣呢。」
「我知道。要撕下來跟塑膠類分開丟對吧?」
擱在地上的漫畫全部按照集數收進書架。其他不需要的雜誌也用繩子綁好,隨時都能拿出去丟。
老實說,我很意外。因爲以前我曾聽葵說她處理家務時經常搞砸。好比洗碗打破盤子,把洗碗精倒進洗衣機,打掃戶外時還被附近鄰居養的狗追。
是嗎……空白的七年之間,葵已經變得這麼能幹啦。
正當看着打掃的葵時,我倆突然對上了眼。
「呃……有事嗎?」
「嗯,我只是覺得妳動作很熟練。看來妳很擅長家事呢。」
「因爲……我有做過新娘修行啊。因爲我想成爲雄也喜歡的女性。」
葵形狀姣好的耳朵紅得宛如蘋果。雖然本人八成毫無自覺,但她嬌媚地抬起眼簾看我。這真的不是在撒嬌嗎?
「別說我了,雄也好歹也該學會打掃吧?」
「嗚……我會努力的。」
「呵呵。你討厭打掃嗎?」
「與其說討厭,倒不如說工作累到沒力氣打掃……」
「這麼說起來,上次你也說工作很忙呢……嗯嗯。」
葵露出複雜的表情,手扶着下巴思索着什麼。
不久,神情嚴肅的葵破顏一笑。
「那我就盡力照顧雄也,讓你能夠活力充沛地度過每一天。」
這番話明顯是把自己當成盡心扶持丈夫的妻子。
我頓時心生害臊,雙頰自然而然地熱了起來。我的同居人怎麼會毫無自覺地散發新婚妻子的氣場啊?太耀眼了。
「你怎麼了?雄也。」
「不,沒什麼。接下來要做什麼?」
「沒這回事。是雄也太散漫了。」
「嗚,這我無法反駁……」
我連忙放開葵。
我刻意不提肚子叫的聲音,只是喊着餓。雖然肚子並不是特別餓,但葵應該也想喫點什麼吧。
我拿着購物籃問葵。
「妳仔細看,有茶、牛奶和美乃滋。」
太陽逐漸西沉,街道染成了橘色。夕陽的色彩好柔和。假日這時間我總是窩在家中耍廢,感覺已經很久沒看到傍晚的街景了。
玄關門後傳來搬家業者的聲音。葵的行李送到了。
我把寢室以外的另一間西式房間讓給葵。
「欸?」
「雄也平常在家都喫什麼?」
「我想想……那就漢堡排吧。」
她說去買食材,難不成……
「葵要親手煮飯給我喫嗎?」
正當我思索着該如何化解這尷尬的氣氛時,葵笑了。
「結束啦──……!」
咕──
就在葵興奮地這麼說着時,對講機鈴聲響了。
過了一會兒,我們抵達了目的地的超市。
往托特包靠近時,葵被擱在附近的垃圾袋絆着了。
「不行,太浪費了。」
「我想說的是冰箱裏面!」
「呼……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您好!我們是小小搬家公司!』
◆
七年過去,人總會變。不光是外表,內在亦然。
「不,我沒這麼想。」
「漢堡排的話,你超商便當不是常喫嗎?」
「這麼說一點都不誇張喔?不健康的飲食習慣長期持續下去,最後可能會生重病。」
「當然不介意。好開心,真期待喫到葵的料理。」
「我、我沒事……謝謝你……」
葵唸唸有詞地說着「絞肉、洋蔥……牛奶冰箱有吧」,開始思考要買的食材。我配合她的步伐跟在旁邊。
「是的。不介意的話,請務必嚐嚐。」
「怎麼辦?要點外送嗎?」
「一旦休息,下次就懶得動了。快點,趁着行李來之前先確認擺放傢俱的位置……」
「爲什麼是空的?」
雖然嘴上拒絕,葵看起來卻很開心。那純真的表情一點都沒變。
「要講得這麼嚴重嗎!?」
「啊哈哈,是有過這回事呢。要我像那時候一樣幫忙唸咒語嗎?就是痛痛飛走了。」
「嗯──只要是葵做的,什麼都好。」
「我知道。怎麼?你是把我當成原始人嗎?」
我逗弄着害臊的葵。葵聞言滿臉通紅地瞪着我。
懷裏傳來葵的體溫,還有柔軟的觸感……尤其是胸部。豐滿的胸部都壓到變形了。
我立刻抱住葵。
「抱、抱歉!讓妳感到不舒服了嗎?」
不光是飲食習慣,因爲加班的關係,我的生活作息也不規律。我自己也覺得健檢遲早會出毛病。
「……這什麼啊?」
我意識到自己的臉再度發熱。對方是女高中生,我卻害羞起來了……都怪葵長得太成熟了。
「怎麼可能……請不要問這麼壞心眼的問題。笨蛋。」
聽她這麼一說,我猛然驚覺。
「啊哈哈,葵真是個冒失鬼呢。」
「不,那個……這狀態讓人好害羞。」
我撐起上半身,摩娑着自己的肚子。
「這、這樣啊……好,我做給你喫。」
在場只有兩個人。既然不是我,犯人肯定就是葵了。
不過,那開心的表情眨眼間便蒙上了失望的色彩。
「超商便當跟杯麪。」
「怎麼了?還是有哪裏會痛嗎?」
「休息一下吧,我肚子餓得動不了了。起牀後我什麼都沒喫呢。」
「呵呵,感覺好像回到小時候呢。以前我冒冒失失的,經常跌倒受傷。每次都是雄也幫我貼OK繃……好懷念。」
不過有些痕跡確實不曾磨滅。
「呵呵,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做那種幼稚的事。」
葵抱住了頭。不開伙的獨居男子,家中冰箱都是長這樣吧。了不起就是多了其他調味料和啤酒。
「浪費……葵好認真。」
「沒有。」
「問這是什麼……冰箱啊。也就是所謂的家電製品。」
房間變得跟我入住當時一樣乾淨。這全都多虧了葵。
或許是完成打掃的成就感和疲憊使然,我自然而然地叫出聲音。
「真不敢相信……」
「危險!」
怎麼,肚子餓了嗎?說一聲不就得了……不,這年紀的女孩就算肚子餓了,可能也羞於啓齒吧。
「唉,沒辦法了。去超市買食材吧。」
「好了,要先買什麼?」
我的手繞過葵的腰肢,彼此緊緊地抱在一起。
「雄也,你想喫什麼?」
「我想想……那就麻煩你擦窗戶。打掃用具我放進托特包帶來了,請拿去用──呀!」
肚子發出可愛的叫聲。
「太不健康了。會死喔?」
這裏是大型超市連鎖店,價格便宜,品項也算多,附近居民應該常來光顧……不過我幾乎都是在超商解決就是了。
「也、也對。俗話說『餓着肚子打不了仗』,我贊成雄也的意見。」
她的反應太可愛了,我反而覺得更加羞恥。搞什麼啦。我們是青澀的學生情侶嗎?酸甜感也太重了吧。
「是,對不起!」
「蔬菜呢?肉呢?起司、培根之類的加工食品呢……?」
這時,視野一角突然冒出葵的臉。
葵如釋重負地附和着說。真不坦率……哎,這點或許也挺可愛的。
打開冰箱後,葵蹙起了眉頭。
我躺在光亮的起居室地板上仰望天花板,長嘆了一口氣。
◆
「唔,這樣最傷腦筋了。請你點菜啦。」
西式房間裏原本擺着我的私人物品和備用的生活用品,不過量不大。那些東西已經撤出,裏面也打掃完了。等行李送達,葵便能直接用那個房間。
雖然葵嘴上揶揄,語氣卻很柔和。看來她心情似乎不錯。
「我居然樂昏了頭……完全忘記要收行李了。」
「沒閒時間休息了,雄也。我的行李差不多要到了。」
「聽你這麼說,這頓飯也煮得值得了……呵呵呵,考驗我料理手腕的時候來了!那就去採買吧!」
「咕嗚嗚……討厭!都怪雄也的冰箱空了!」
同居第一天的下午,我深刻體會到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我頻頻低頭道歉,逃也似地奔向了玄關。
「哎──稍微休息一下又沒關係?」
葵尷尬地垂下眼簾。或許是心理作用,她的臉也好紅。
葵倏地指向冰箱內。
「算是吧。不過我想喫葵親手做的漢堡排。」
「先買蔬菜吧。」
「OK。剛纔妳說要買洋蔥對吧?」
經過蔬菜賣場時,我伸手去拿洋蔥。
「欸。」
「好痛。」
葵用力拍打我的手。
「葵、葵?不用買洋蔥嗎?」
「洋蔥要認真挑選,不是隨便拿一個就好。」
「好講究啊……」
「是雄也太馬虎了。聽好了喔?洋蔥要先看外觀,挑表皮完好無損的買。」
「喔,那這個如何?」
「我看看……雖然外觀很漂亮,但有點輕呢。要再更重一些比較好。有重量的洋蔥富含水分,比較新鮮而且美味喔。」
「接近球形的更好。」說着,葵挑起了洋蔥。
「妳平常買菜考慮好多,採買方式活像個專業主婦呢。」
「呵呵,哪有那麼誇張。畢竟我是第一次煮飯給雄也喫,今天就好比我的出道戰呢。」
「是嗎?那我是什麼出道戰?」
「是被年輕女孩照顧的出道戰吧。」
「那豈不是照護嗎?搞得好像妳是居家照護員一樣。」
「恭喜出道,雄也爺爺。」
「別把我當老人家看待好嗎!?」
「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吧。這樣反倒搞不清楚誰纔是監護人了。」
「那個,抱歉,我真是個沒用的監護人。今後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更成熟穩重的。」
「吶,葵覺得我會因爲妳耍任性就嫌煩嗎?」
葵嘀嘀咕咕地又安靜下來。她的臉頰又紅了。
「OK。不過妳要多講一些喔。欸欸,你們親親了嗎?」
「這、這是因爲……我很開心被誤認成情侶……」
根本就是身爲監護人的我,在讓一個未成年少女照顧啊……!
「雄也,我來介紹。這位是跟我同班的朋友,神邊瑠美。」
「又沒關係。反正聽了那些話之後,她也不會覺得我們在同居。倒是葵,妳也沒否認『男友』這件事吧?」
「好。那個,這件事千萬……」
有點太裝模作樣了嗎?以前還能泰若自然地說出羞恥的話,現在卻覺得有些難爲情。
「……你好詐喔,就只有我一個人心跳加速。笨蛋。」
瑠美撇開視線,轉頭望向葵。
「哎呀?這不是葵葵嗎?」
「也對……抱歉,我的講話方式讓人誤會了。不過,葵真的是我很重要的人喔。」
眼前有個跟葵差不多年紀的少女。
我們在店裏東逛西晃,將漢堡排需要的食材放進購物籃內。
葵詫異地抬頭仰望着我,雙頰微微泛起紅暈。
「真是急死人了。那我來問問雄也先生好了。欸欸,雄也先生,你跟葵葵是什麼關係啊?」
可是從剛纔開始,她的句尾總是加上「笨蛋」兩個字,好令人在意啊……
「OK,我知道了。我會妥善處置的。」
「我才覺得過意不去。突然找上門來說要一起住……我很任性吧。」
被葵這麼戲弄,我突然意識到。
從她使用葵葵這個綽號看來,兩人關係似乎不錯。
「葵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喔。」
「嗯……我沒特別想到什麼。不用啦,沒關係。」
「嗯。我纔要麻煩妳,希望妳能跟葵好好相處。」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喔,瑠美。」
「那妳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無論什麼都可以喔。」
「問、問我在哪兒……他是以前經常照顧我的鄰居……」
總不能說是監護人吧。還是別提具體的關係,單純表明我真實的想法吧。
「不、不是的。只是一下子要我跟你撒嬌……我辦不到。我會害羞嘛。」
不知道爲什麼,瑠美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瞧。怎麼?我臉上有沾到什麼嗎?
面對死纏爛打的瑠美,葵抗議着說。或許是很在意親親這個字眼,她顯得非常害羞。
「以前的鄰居……難不成是青梅竹馬!?真的假的啦!太猛了,葵葵!簡稱猛葵!」
少女揮着手跑向這邊。
「啊,你在逃避吧?太狡猾了。」
葵怯怯地說道。
「什麼妥善處置,妳在哪裏學會這種說法的啊……我就那麼靠不住嗎?」
「嗯──這個嘛……」
「哎呀呀,難不成──是不能明講的關係?」
「好強喔!葵葵!妳在哪兒找到這麼帥的男友啊!?」
只是把內心所想講出,身旁的葵便頓時臉紅了。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嘴開開闔闔,彷彿想說「雄也,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啦──!」。
「抱歉,聲音太小了我沒聽見。妳剛纔說了什麼?」
「葵……」
「怎麼了嗎?雄也?」
「這、這個……我不覺得。」
籃子裏有晚餐和明天早餐的食材,除此之外只有生活用品。或許是因爲還放不開的關係,葵似乎不打算買自己的東西。
「呵呵,真的很扯耶。想不到會在超市碰到瑠美。」
沒想到葵居然是這麼想的……所以她纔會那麼客氣,進門前還不忘說聲「打擾了」啊。什麼任性,我壓根兒沒這麼想過。
「既然這樣,就別那麼見外,再多依賴我一點啦。的確,我或許是個枯槁憔悴的大叔,不過我現在可是葵的監護人。」
「真是個活潑又不怕生的孩子呢。」
瑠美眼睛一亮地牽起葵的手上下晃動。不,我不是她男友啦……
「沒關係。我真的很高興能夠照顧雄也。」
「……雄也先生是葵葵的哥哥,之類的?」
「什……請不要說這種討人開心的話。太犯規了。」
「咦,妳生氣了嗎?」
「是吧?笑死。」
雖然兩人外表看起來完全相反,卻意外地合拍。葵在學校裏似乎也有朋友,真是太好了。下次也跟涼子阿姨說說吧。
「沒這回事。雄也從以前就很溫柔,又很可靠……這次也收留了我,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喔。」
……這樣下去不行。爲了讓葵能夠毫無顧忌地撒嬌,我必須更積極地改變自己纔行。
「那個……從今天起我們就形同家人了吧?所以,妳大可以像以前那樣多跟我撒嬌。」
葵靜靜地別開視線,忸忸怩怩了起來。這擺明了是在撒嬌嘛。從行爲舉止看來,其實她心裏很想向我撒嬌吧。
「雄也……謝謝你。我會妥善處置的。」
不能說是同居人,可是又想不到漂亮的說詞。葵一臉爲難,不知如何是好。
「啊,瑠美。晚安。」
「吶,葵葵。他是妳哥嗎?長得不太像耶?而且年紀是不是有點差距啊?」
兩人啊哈哈地相視而笑。
「希望雄也做的事……?」

「真難應付呢……不然妳有希望我做什麼嗎?」
「哎?這、這個……」
當我停下腳步時,葵也倏地停止動作。
「沒、沒有啦!」
「哎,真的假的?年長的男友?好強,超猛的耶!」
「沒有。笨蛋。」
「就算妳這麼說……」
「先不管這個,雄也。剛纔瑠美問我們是什麼關係的時候,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呢?」
大叔還比較好呢。的確,葵是幫了我很大的忙沒錯,但說我是雄也爺爺也太過分了……不,等等喔?
「我纔沒有呢。我很明白葵的心情,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讓葵適應新生活。」
「不,不是這樣的,那個……」
接着我們繼續中斷的購物行程。
想到這裏,葵突然停下了腳步。
「雄也……」
「喔喔──講話好成熟啊!當然!那麼兩位再見啦!」
「哎?」
「什麼要求?說來聽聽。」
外表看起來像個辣妹。一頭金髮綁成馬尾,身穿右肩部分挖了個大洞的針織衫,搭配短裙,腳上套着黑色靴子。
「對啊,笑死。」
「那,我有一個要求。」
「啊,是媽媽……『東西還沒買好嗎?』,糟糕──媽媽可能生氣了。葵葵,我要走囉。」
「是啊,什麼都可以喔。」
「嗨嗨,葵葵,妳也來這家超市嗎?好扯喔,我也是耶。」
兩人嘻鬧的樣子着實令人莞爾。這時,瑠美的手機響了。
「請不要過分強調『監護人』的身分。那個……我想跟雄也結婚喔?所以我希望你能更把我當成『新娘子』看待……不行嗎?」
「不要給我取奇怪的綽號!那個,這件事我想對班上同學保密……」
「保密是吧?我知道啦。雄也先生,葵葵就麻煩你囉──」
嗯──……雖然在沒自覺的情況下做得到,卻無法有意識地撒嬌嗎?真傷腦筋。
瑠美揮了揮手,往鮮魚賣場奔去。
聽到如此可愛的要求,我不禁感到一陣暈眩。葵居然不認爲這是「撒嬌」,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剛纔我卻被她的要求搞得心跳加速。這點就保密吧。
「好──請多指教──……嗯?唔唔?」
「沒、沒什麼!總之,請不要說那種思慮不周的話。會感到困擾的可是雄也喔。」
「……呵呵,雄也傷腦筋的表情有點可愛呢。」
葵羞澀地笑了。
雖然搞不太懂……但既然都笑了,她可能沒生氣吧。
「好了,雄也,去結帳吧。」
「嗯,趕快買完回家吧。我已經餓得受不了了。」
「呵呵,你好像吵着肚子餓的小孩喔。」
不,剛纔妳肚子不也叫了?
……算了,還是別取笑她吧。
感覺葵又要罵我「笨蛋」了。
◆
「來,請用。」
葵脫掉圍裙,坐在我對面。
餐桌上擺着我指定想喫的多蜜醬漢堡排。
配菜有荷包蛋、小番茄和炸薯條。大盤子裏盛着凱薩沙拉。
「喔喔──!看起來好像很好喫!」
「呵呵,這可是我使盡渾身解數的自信之作。好了,快趁熱喫吧。」
「也是。我開動了!」
筷子一下,漢堡排頓時溢出肉汁。這時我已經確信漢堡排肯定很好喫了。
在葵緊張的視線中,我分了一口漢堡排送進口中。
咬下去的瞬間,漢堡排立刻在嘴裏散開。口感柔軟又多汁,熱騰騰的肉汁包覆着舌頭。肉質鮮美,多蜜醬也很濃郁。
不曉得有多久沒喫到這麼美味的漢堡排了。平常喫的超商便當不可能有這種水準。
明天帶着葵外出購物,順便到咖啡廳喝杯茶,在那裏好好聊聊學校的事吧。
只見葵身體裹着浴巾,忸忸怩怩地站在那裏。
「是、是嗎……啊,雄也,你嘴邊沾到醬汁了。」
得趁休假的時候買好纔行……想到這裏,我突然靈機一動。
我不明白葵的意思,回頭反問。
用洗髮精洗頭的同時,我回顧着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
每次使勁上下移動毛巾時,葵水嫩的嘴脣裏總會溢出甜美的吐息。雖然本人八成毫無自覺,但葵的舉動實在是太煽情了。
「不,哪裏正常。妳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瓦楞紙箱共有五箱,其中有些頗具分量。
「那、那個……請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會害羞……」
衝完頭髮後,我關掉蓮蓬頭。
「想不到男人的背竟然這麼寬。」
「抱、抱歉!」
道過歉後,我別開視線,用毛巾遮擋前面。
這下……還真的是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照顧了。總覺得有點難爲情呢。
喫完飯後,葵負責洗碗,我負責把洗好的碗盤擦乾。
我起身把瓦楞紙箱搬到葵的房間。
「呃……嗯。葵,妳先稍微冷靜一下吧。」
「欸,葵。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真的嗎?太好了。」
今天難得和葵兩人共處,我也漸漸瞭解葵改變的地方與沒變的地方。
在葵的瞪視中,我來到脫衣間。將脫掉的衣服放入洗衣籃後,便走進浴室。
「妳的講話方式好像老媽子。」
「我很冷靜。那個……幫喜歡的人刷背很正常的。」
◆
「呵呵,多喫點喔。」
「啊哈哈,我哪有。那我去洗澡囉。」
「哎……是啊!妳、妳說背啊!」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那個,我想幫雄也刷背。」
「唔,我還是高中生。」
一起洗澡不像葵會做的事,怎麼想都不合乎她給人的印象。她在想什麼?
「妳爲什麼來浴室?有什麼事嗎?」
「嗯。一起聊聊彼此的事,悠悠哉哉地購物吧。」
葵鬆了口氣。她大可以直說「今天很累,不想整理行李」啊。
「呼──……今天好累。」
「要,謝謝。」
背後傳來葵的聲音。
跟重要的人溫馨地一起用餐,是獨居時享受不到的。才第一天同居,我已經感受到兩個人生活的好了。
「雄也……好大,好堅挺喔。」
「唔──你又把我當小孩子看了吧?」
「我要幫你刷背囉。」
「在我心中……雄也早就已經……啊,別喫那麼快,會噎到的。」
「雄也,蔬菜也要喫喔?超商便當和杯面太不營養了。膳食纖維和維他命也要好好攝取才行。」
葵抽了張衛生紙,湊向我的臉擦拭嘴角。突如其來的動作令我不禁心跳加速。
即便隔着浴巾,依然遮掩不住葵的好身材。不,由於浴巾緊裹着身體,反倒更加凸顯美麗的曲線。
「居然笑着損我……」
「太好喫了,筷子停不下來。」
「好,擦乾淨了。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
「爲了煮好喫的飯給雄也喫……我特別下過功夫。」
葵把沐浴乳擠到毛巾上,迅速地搓出泡沫。
「哈哈,抱歉。不過好意外,雖然妳說自己練習過新娘技能,但廚藝真的非常厲害呢。」
「啊,對了,洗髮精快用完囉。」
……老實說,我非常困惑。
「不介意的話,請先去洗澡吧。我可以之後再洗。」
「好,我也一起去。要是拜託雄也跑腿的話,感覺好像會買多餘的東西回來呢。」
這時響起了開門聲。
葵嘟着臉頰的樣子好可愛,我忍不住笑了。
「真的假的?我沒買備品嗎?」
不過,這段時間非常舒適愜意。
見葵露出溫柔的笑容,我也自然而然地跟着笑了。
「雄也,還要添飯嗎?」
「……我也不能輸。必須盡到監護人的本分,當個可靠的大人才行。」
不過,葵身上還是有我不知道的一面,好比學校生活的狀況。
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很開心。我們一起打掃、出門購物,她還煮飯給我喫……回想起來,今天葵充分發揮了妻子具備的技能。
「沒什麼。我是說葵跟以前一樣可愛。」
洗完碗後,我們談天說笑了一會兒,話題不知不覺帶到了今天送達的行李。
葵把洗碗精擠到海綿上,熟練地搓出泡泡清洗餐具。我又重新體認到葵有多麼習慣做家事了。
記得她說自己做過新娘修行……想必她一定很努力吧。
葵露出放心的表情。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性感的不光是身體。突出的鎖骨,胸口的黑痣。泛起紅潮的肌膚顯得格外妖媚。連大人都自嘆不如的成熟軀體當前,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咦?」
「……葵真了不起。我也要努力當個不會讓葵蒙羞的大人。」
葵裹着浴巾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雙腿修長美麗,乳溝的破壞力也不容小覷。而且大到好像快從浴巾裏迸出來了,至於是什麼就不說了。
「啊呣啊呣……葵,很好喫喔。」
「好了……再來要幹嘛呢?」
「打擾了。」
「……我還是會不安。」
「葵,明天整理完行李後,下午要不要去買東西?」
「啊、嗯,謝謝妳……」
毛巾輕輕貼到我背上。
雖然葵不時挖苦我,但她會這麼嘮叨,大多也是因爲擔心我。她的話中毫無惡意,反而感受得到她的溫柔。
……今天葵不但幫忙打掃房間,接着又外出採買,甚至還煮飯給我喫,想必她也累了吧。
「咦?我們兩個嗎?」
「你剛纔說什麼?」
葵頻頻瞥向瓦楞紙箱,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什麼!?」
「雄也,行李拆箱的部分……」
「買東西……又可以一起出門了呢。」葵開心地笑了。
「我、我沒有。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我今晚想休息了,行李明天再整理吧。」
我沒聽錯。葵剛纔確實說了「刷背」。
「啊,等等……!」
我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用餐時光。
「嗯……咻……嗯……」
「說、說得也是。反正明天也放假,就這麼辦吧。」
接着葵又補充了一句:「剛纔我已經先把水熱好了。」她的言行舉動完全就是個妻子。
我頭頂衝着溫水,吁了口長氣。
我還以爲擋住前面的毛巾不知跑哪兒去了。拜託講話不要這麼不清不楚。
「我突然跑來,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雄也會不會只是出於好心照顧我……我總是忍不住這麼想。」
「葵……」
「所以,我至少要回報你的恩情,儘可能幫上你的忙。要是雄也不需要我了,我不曉得自己還能不能繼續住在這個家……」
浴室裏響起心酸的微弱聲音。
……她在說什麼啊。就算基於義務感這麼做,我也不可能單純地感到開心吧。
我真沒用,居然讓葵勉強自己。
只要妳『想跟我在一起』,那就足以構成待在這裏的理由了。
「不對,葵。我之所以想跟葵一起住,純粹只是想保護葵。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所以必須報恩什麼的,不要想得那麼複雜好嗎?」
「可是我什麼都給不了雄也……」
「嗯,我覺得前提就錯了。」
「哎?」
「當然,我很開心葵煮飯給我喫,還幫忙做家事。不過,做這些事不該是爲了報恩。爲了能夠待在這兒而服侍身爲家主人的我,這也太奇怪了。因爲這裏早就已經是葵的棲身之所了。」
「雄也……」
「煮飯和家事也是。什麼『爲了住在這個家,必須做這些事』,不要說這種難過的話。家事不必勉強,盡力就好。葵能夠放下顧忌,笑容滿面地過日子,纔是最讓我開心的事喔。」
這麼說完,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好像耍帥耍得太過頭了。嗚,這種話以前我更敢說呢。憔悴的大叔已經很難再這樣了。
「不過房間很小,要請妳多擔待囉?畢竟我實在忙到沒多餘的心力搬家。啊哈哈。」
我用玩笑話掩飾害臊,葵聞言莞爾一笑。
「我明白了。那個……雖然沒辦法馬上做到,但我也會試着轉變想法。我會盡量妥善處置的。」
不不不,這種說法通常最後都不會改善吧?
我反倒很開心葵關心我的身體狀況。不過這話一說出口,氣氛肯定會變得異常甜膩,打死我都不能說。
「我精神太好了,睡不着。在睡着之前,請說點有趣的事吧。」
葵臉紅得頭暈腦脹。
葵似乎不打算退讓。雖然她長相可愛,個性卻意外地頑固。
錯不了的,那是小時候的葵。
她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在撒嬌。葵小姐,拜託真的不要再不自覺可愛地勾引我了。在浴室裏也說過了,我好歹也是男人。
「……哈哈。睡着啦?」
葵呵呵輕笑着揶揄了一句。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已經很困了。
就寢前又出事了。
「我想想……那就來聊聊往事吧。搬家的時候,妳爲什麼說想跟我結婚呢?」
……睡不着。說來窩囊,這情況好像讓我很緊張。
沒多久,睡意便席捲而來。
「……竟然提起這個話題,你好詐喔。討厭,神經真大條。」
「抱、抱歉。聊別的吧。」
「啊嗚嗚……不、不可以這樣……」
「唉──……那麼有魅力的女孩主動接近,理性肯定會動搖的……」
「爲、爲什麼?」
「好、好啦。我會加油的。」
懷念舊地的同時,我也意識到自己夢見了過去發生的事。
就在我爲問題解決感到放心時,葵突然忸忸怩怩了起來。
「謝謝你。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空間太小了嗎?雄也。」
「……什麼?」
「我會期待的。」
葵好像覺得很害羞,飛也似地離開了浴室。作戰成功。
溫柔的嗓音在耳邊呢喃細語,感覺有點癢。我扭動着身體,一邊小心避免碰到葵的身體。
天空的晚霞溫柔地包覆着街道。
◆
「嗯,還醒着。」
葵輕輕揪着我的睡衣下襬。
這再怎麼說都不好吧。我好歹也是男人,要是讓她洗了那個部位,難保我不會失去理智。
我不可能認錯……這裏是我以前住的城鎮,我跟葵就是在這公園裏認識的。
「不,沒關係。就來聊吧。」
「好吧。今天就一起睡吧。」
我立即回答。妳忘了在浴室說過的話嗎?
「那個……你可以再靠過來一點喔?空間這麼小……碰到也是難免的。」
「我、我立刻出去!」
「雄也,你還醒着嗎?」
「可、可是……」
「我也睡吧。」
「不會。這股味道很熟悉……讓人很安心。」
「是的……既溫柔又可靠,無論什麼都會……我從以前就最喜歡你了。」
「我也是男人。要是妳這麼做了,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襲擊葵。」
「沒有啦,那個……我想說差不多該幫你洗前面了。」
「沒錯。這樣下去,我可能會推倒葵喔?」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而且聊有趣的事不是會更睡不着嗎?」
背後傳來葵微微的呼吸聲,總覺得已經很不妙了……
「襲、襲襲襲襲襲擊!?」
「推,推倒……」
「我很感謝葵的好意,不過我希望妳別再這麼做了。」
「……是嗎?」
「雄、雄也?」
「不過,睡同一張牀也未免太……」
角落矗立着一座很高的鐘樓。外牆雕飾着天使羽毛,品味相當獨特。
「不行,要是感冒就糟了。」
想當然,這張牀並非雙人牀,而是單人尺寸。兩個人躺在這張牀上,彼此距離自然會拉近。
葵已經睡了嗎?
我面向葵,緊緊抓住了她的肩膀。
「拜託。我很擔心雄也的身體狀況。」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明白了就出去吧。」
打開蓮蓬頭沖洗完身體後,我便泡進浴缸裏。
「我要推倒妳囉?沒關係嗎?」
時間在無聲中悄悄流逝。
「不,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
「好的。晚安。」
「咦?會、會臭嗎?」
我閉上眼睛,泡在熱水中暗自心想。
這會兒葵也同樣心跳不已嗎?
互相道過晚安後,我閉上眼睛。
「嗯?怎麼了?」
「就是一天的輕忽纔會生病,而且可能會睡到渾身痠痛。到時候影響到工作怎麼辦?」
「不然說什麼都可以。」
環顧公園,只見沙坑那兒有個小女孩。個子很矮,不確定是不是上小學的年紀。
「不,這點小事不算什麼的。」
我依然背對葵,僅回頭探看。葵睡得一臉安穩,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
想歸想,我終究沒有出言調侃她。葵有她自己的步調,慢慢來也好。現在就以大人的身分默默關心她吧。
「我說啊,葵。睡在同一張牀上的話,要是出什麼差錯就麻煩了吧?我睡地板,葵用牀吧。」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她主動開口了。
葵離開那個城鎮時,公園有好幾樣遊樂器材被撤走了。攀爬架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攀爬架不可能像當時那樣還留在原地。
我很明白葵的意思。我也不希望葵感冒,才說要把牀讓給她。
「葵也不小了,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吧?畢竟妳就是這麼有魅力。」
「葵,我會找回以前的光彩,成爲讓葵崇拜的優秀男性的。」
「謝謝妳。不過還是算了……晚安,葵。」
「……我有點混亂。葵,可以再簡單說明一次嗎?」
嗯──……今天只好忍忍了。
「……這張牀有雄也的味道。」
議題是『兩人的牀鋪』。
我面向前方,閉上眼睛。
如今我跟身穿睡衣的葵正面對面坐在地上討論。
我們關掉電燈,一起上了牀。因爲面對面睡實在不太好,我便翻身背對葵。
「以前……雄也是我崇拜的大哥哥喔。」
「好的。我買了新的棉被,不在今天送來的行李裏,預計明天才會送到。所以今晚請讓我跟雄也睡同一張牀。」
◆
「小時候因爲常跟雄也一起玩,久而久之就喜歡上你了。不知不覺間,我萌生了『想嫁給這個人』的念頭……不過現在的你有點邋遢,會扣分喔。請你振作一點喔?」
她心中的印象跟出社會後枯槁憔悴的我相去甚遠。以前的我有這麼帥氣嗎?
或許是因爲擺脫緊張感的關係,我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嘶──……嘶──……」
「抱歉,辦不到。」
「只睡一天不要緊的。」
「是啊。沒辦法,畢竟是一個人用的牀。」
眼前是公園。裏頭設置着溜滑梯、沙坑、單槓和攀爬架,另外還有一般常見的遊樂器材。
葵在哭。她的膝蓋磨破了。沒記錯的話,葵好像在沙坑裏絆倒摔傷了。
差不多年紀的三個男生包圍着她。
「喂──!妳又跌倒啦──!」
「冒失鬼──!笨死了──!」
「都怪妳在沙坑裏玩!要玩扮家家酒回家去玩啦!」
其中一名男生手裏拿着繫着緞帶的可愛小熊布偶。葵都拿它來玩扮家家酒。
「嗚……咿……把我的小熊先生還來啦。」
「纔不要例──嘿,接着。」
「喂──過來啊──」
男生們開始傳接布偶。葵死命追趕,卻一直搶不回來。
就在我心痛地看着這一幕時,眼角餘光處出現一名身穿學生服的少年。他毫不猶豫地衝向那羣男生。
那個少年……是國中時代的我。
我奔向哭泣的葵身邊。
「讓妳久等了!抱歉,我搞錯碰面的地點了!是『哥哥』太粗心了!」
「咦?哥、哥哥……?」
葵困惑不已。這也難怪。葵是獨生女,沒有哥哥。她當然聽不懂眼前的國中生在說些什麼。
「來,一起回家吧!媽說今天要煮妳最愛喫的咖哩喔!」
我繼續扮演着『冒牌哥哥』。
目的是暗示那羣男生葵有個年長的哥哥,要是敢欺負葵,可怕的哥哥馬上就會趕到。以國中生來說,我也覺得自己很懂得臨機應變。
我背對不知所措的葵,面向那羣男生說:
「哎?」
「啊,雄也。早安。」
相較之下,葵則明顯成長了許多。
……總覺得有點頭昏腦脹。
「媽媽,這個人叫雄也。他幫了我喔。」
「啊──……還是說魔法比較好懂?我施了讓妳不受欺負的魔法喔。」
「媽媽!」
……不過,總覺得被窩比平常還熱。而且好像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碰着了我的背……?
「早安,葵。謝謝妳幫我蓋被子。」
「真是的,妳遲遲沒回來,害我好擔心啊──……哎呀,膝蓋破皮啦?」
「啊,要道謝纔行。謝謝你幫我拿回小熊先生。」
葵抱着我的腰睡着。我倆零距離地緊貼着彼此,所以葵豐滿的胸部纔會碰到我的背。
我忍不住驚呼。
葵眼帶水光地向我撒嬌,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不過我總不好把小孩子從公園帶走。
「啊,不用了。我就先……」
「不客氣。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是嗎?原來我以前這麼帥氣。」

晚霞色彩的回憶是那麼令人懷念,又顯得有些耀眼。
「嗯!請多指教,雄也!」
「真的嗎?哇──!」
涼子阿姨低下了頭。
以前的我是能夠保護葵的帥氣大哥哥,現在卻變成了不起眼的社會人,兩者實在相差太遠。
「抱歉,葵。牀還是給妳用吧。」
其中一人乖乖地歸還了布偶。在小孩子眼裏看來,國中生就像大人吧。稍微唬一下肯定就怕了。
夕陽照得葵的表情熠熠生輝。
「她很努力呢……」
「喔,葵有好多喜歡的東西呢。」
耳邊傳來嬌滴滴的嗓音。
意識清醒後,映入眼簾的是我那昏暗的房間。
裝模作樣地這麼說完,我伸手摸了摸葵的頭。
不出所料,背有點痛。葵說得沒錯,睡地板果然不好。
葵用力握着我的手,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說。這種不自覺撒嬌的習慣,從小時候開始就沒變過。
回家的路上,葵開心地說個不停。她聊到涼子阿姨、布偶朋友、喜歡的繪本,得意得宛如在炫耀自己的寶物。
我們用公園的自來水清洗磨破的傷口。雖然葵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卻還是緊抿着嘴忍了下來。
或許是想起受傷的事,葵突然變得無精打采。
「來,給妳。」
「嗯、嗯……」
「啊哈哈,那是騙人的。剛纔說的是保護妳以後不受他們欺負的咒語。」
「葵──!」
我戰戰兢兢地轉頭看葵的臉。
「那個……大哥哥是誰?我沒有哥哥喔。」
「呃……?」
男生們聞言用力點頭,慌慌張張地逃走了。這樣算作戰成功了吧。
「嗚呼呼。對了,不介意的話,還請光臨寒舍,讓我答謝你幫了小女。一起喫個蛋糕吧。」
「還有……要跟我妹好好相處喔?」
葵離開我奔向涼子阿姨身邊。或許是見到母親後忘了膝蓋的疼痛,葵顯得非常有精神。
她已經換上便服,外面又套了一件粉紅色圍裙。
我也不能輸。必須成爲夠格當監護人的大人才行。
「不會,請別放在心上。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咦?您認識我嗎?」
我對男生們笑了笑,稍微壓低嗓音說:
她緊緊摟住涼子阿姨。
「會喔。我特別擅長讓女孩子破涕爲笑的魔法呢。」
「葵!我叫白鳥葵!」
現在的我說同樣的話肯定會很噁心,不過以前的我是個神采奕奕的爽朗少年,講起這種話還挺像一回事的。
彷彿潑上柳橙汁的天空底下,我們三人朝葵的家前進。
「這樣啊。年輕人,謝謝你幫忙照顧我女兒。」
這是我跟葵認識的契機。
不行了。我從緊挨着彼此的狀態脫身,急忙溜下牀。
「嗯,有點痛……」
「……膝蓋破皮了呢。會痛嗎?」
坐起身時,我才發現被子的存在。可能是早上葵幫我蓋的吧。
「你們應該知道吧?那是我妹重要的朋友。」
◆
我悄悄離開葵身邊,到起居室睡地板。
夜裏從夢中醒來的我喃喃自語:
「雄也,你要回去了嗎?」
我把布偶交給葵。
不妙,她的夢話太可愛了。而且這柔軟的觸感……哎,爲什麼這女孩老是要不自覺地勾引我啊!
「可以把布偶還給我們嗎?」
正當傷口清洗完畢時,一位女性慌慌張張地跑來。是涼子阿姨。
「對!我最喜歡大家了!」
葵一邊道早安,一邊碎步跑向這裏。
「嗯,我摔了一交……不過有雄也在,我已經沒事了!」
「大哥哥會施展魔法嗎?」
「認識喔──你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好青年呢。鄰居阿姨都說你很親切善良喔。」
葵興奮地蹦蹦跳,膝蓋的疼痛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雄也……欸嘿嘿,我最喜歡你了。」
葵拉着涼子阿姨的手走向我。
「是、是嗎?總覺得有點難爲情呢……」
「……雄也也一起來嗎?」
「……嗚呀。」

「是嗎?那得好好消毒,貼上OK繃纔行。妳有辦法回家嗎?」
「哎呀──……難不成你是天江家的雄也?」
好驚人的乳壓……雖然胸部頂在背上,卻有種被包覆的柔軟感。
「嗯──總之,先清洗傷口吧。誰是能忍痛的好孩子啊?」
「哎……!」
◆
……她該不會醒了吧?
「葵啊,這名字不錯呢。我是天江雄也,請多指教囉。」
葵一臉幸福地嘀咕着說。
「我──!」
「啊,媽媽!」
「我明白了。那我就稍微打擾一下吧。」
隔天早上,我在手機鬧鈴聲中醒來。
「還敢說呢。我都一直叮嚀你不可以睡地上了……怎麼了?」
「啊、嗯,早上起來有誰在,感覺有點新鮮呢。」
接下來每天早上葵都在。不久之前完全無法想像這種景況。
「呵呵,我也覺得很新鮮。竟然能跟雄也住在同一個家裏,感覺好像作夢一樣。」
「可能真的是作夢吧……開玩笑的。啊哈哈。」
「呵呵,雄也真是的……喂,請不要打哈哈。不可以睡在地上喔。」
「啊,是。對不起。」
很遺憾,我的『打哈哈作戰』終究失敗了。
「我正在準備早餐,雄也請趁這段時間去梳洗吧。臉要洗乾淨,還要刷牙喔?」
「說得活像是個老媽子似的……」
我苦笑着把被子放回牀上,隨即走向洗手間。
◆
「多謝款待。」
喫完葵做的料理後,我合起雙掌說。
早餐菜色有小香腸、玉子燒和味噌湯。每樣我都喫得津津有味,其中玉子燒更是特別美味。調味適中、不會過甜,鬆軟的口感真是太棒了。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呼哇──」
葵手掩着嘴,輕輕打了個呵欠。
「哎呀呀,妳昨晚沒睡好嗎?」
「不,我睡得很熟……可能是搬家累了吧。」
葵睏倦地揉着眼睛,補了一句:「別擔心,我沒事。」
……是嗎?看她昨天好像連整理行李的力氣都沒有,一定很累吧。
……身爲監護人的我,可不能讓葵感到孤單寂寞。
在葵的揶揄之下,我做好外出準備,踏出家門。
我笑着敷衍過去。
「啊哈哈,這我倒是不懷疑。我只是想,原來妳幫它取了名字。」
「欸欸,葵葵,今天一定要告訴我妳跟雄也先生是怎麼認識的喔?」
葵好像累了,我不想讓她煮飯,於是提議去買超商便當簡單解決午餐。雖然葵要我別那麼顧慮她,卻有點開心地喫着超商便當。本以爲她一定會說什麼不健康之類的,不過看她這麼坦率地依靠我,我也覺得很開心。
「喔,害羞了──」
「妳好啊,瑠美。」
「很難說耶。不過我還算喜歡花時間在家預習、複習。」
雖然店裏滿熱鬧的,但還有幾個空位。本以爲這時段客人很多,幸好不需要等。
「雄也,差不多快到晚餐時間了。」
瑠美剛好在場,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向她探聽我不知道的『學校裏的葵』。
店員招呼着說「空位都可以入座喔!」,正當我思索着要坐哪裏時……
「啊,葵葵!雄也先生也在耶!」
「咦?什麼意思?」
裏頭放了很多書。除了小說和食譜外,還有參考書和國語辭典。
「葵,這布偶要擺哪兒?」
「對啊。」
我跟葵並肩坐在瑠美對面。
「對了,雄也。今天的安排是?」
葵輕輕抱住布偶。她的表情溫柔得宛若天使,我不自覺地看出神了。
葵面紅耳赤地狂打我的背。這反應最可愛了,不過說出來她肯定會更氣,還是算了吧。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好點子。
我們相視而笑,往瑠美坐的位子移動。
「衣物類我來處理,那個很重的瓦楞紙箱就麻煩雄也了。」
「唔──!你在調侃我吧!?」
「吶,瑠美。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塊兒喫嗎?」
「呵呵,開玩笑的。好了,走吧。」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位眼熟的金髮少女獨自坐在四人桌。
「先來開箱行李吧。弄完後去買東西,晚上要不要在外面喫?」
接着葵用非常微弱的音量,幼稚地說了一句:「……反正在家都是兩人獨處,現在我可以忍耐。」就叫妳不要不自覺地撒嬌了。
某人突然喊了我們的名字。
「呼……太好了,貝爾多利斯。除了我以外,你又交到新朋友了。」
瓦楞紙箱中有隻小熊布偶。這只是全新的,不是小時候葵玩的那隻。
行李上午沒能整理完,途中我們先喫了午餐。
我們快速清洗餐具,開始整理行李。
「喂喂喂,別把我當大叔看啦。」
「嗯、嗯……?」
葵大大地鼓起臉頰。看到她這副逗趣的模樣,我也忍不住笑了。
「啊哈哈。是啊,我覺得很可愛呢。」
「對啊。剛纔我們還在一起,不過她說要回家喫晚餐,結果我只能悲慘地自己喫飯了。你們兩個在約會嗎?」
「好霸道……啊,難道你是在體恤我嗎?因爲我很累,爲了儘量減輕家事負擔,這才提議去外面用餐……?」
本來想去咖啡廳聊葵的事,不過還是早點回家喫飯得好。這樣葵也能好好休息吧。
葵是個勤奮的人。就算累了,晚上她也會親自下廚吧。
我們穿過住宅區來到大馬路上。這條路直走就是車站前面了。
「哎?這、這個……」
「妳、妳想太多了。我只是想喫牛排而已,啊哈哈……」
不過既然她累了,我也不願勉強她,所以我才提議去外面用餐。況且去餐廳也能聊葵的事,這樣比較能夠休息吧。
「可是……」
「是碰巧吧……對了,妳不是說今天要跟朋友去玩嗎?」
「我哪有。喫餐廳還好吧。」
意識到我的目光後,葵小小驚呼一聲,從我手中搶走貝爾多利斯。
「沒、沒這回事。我們三個一起喫吧。」
「啊?貝爾多利斯?」
「我說啊,爲什麼要取名叫貝爾多利斯呢?」
「是啊。那就照計劃去餐廳吧。」
「雄也,不能亂花錢喔。」
◆
「我、我不是在玩扮家家酒喔!?」
「聽不懂就算了。不說這個了,快點收拾餐具,來整理行李吧。」
「瞭解。」
雖然不明白葵話裏的意思,但她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就這樣吧。
如今我們已經採買完返回家中,兩人悠閒地談天說笑。
葵在單親家庭中長大,想必有不少時候是一個人獨處。在家她一定都跟布偶聊天吧。這個排解寂寞的習慣八成一直持續到現在。
整理到一半,葵的棉被順利送達。這樣今晚就能分開睡了。要是每晚都那樣緊張兮兮的話,身體會撐不住的,真是太好了。
「又、又沒關係!這名字很可愛吧!?」
我把書收到書架上,一邊對葵問道。
「葵喜歡唸書嗎?」
等到整理完行李,稍微休息過後,我們便一起出門去超市。明明只是來買日用品和食品,葵心情卻一直都很好。
「我想想……」
難不成……她幫布偶取了名字?
我們邊走邊閒聊,很快就抵達了餐廳。這家西餐廳在當地頗具口碑,我也曾來過好幾次。這裏的牛排堪稱一絕。
瑠美笑嘻嘻地搭話說:
「別客氣。而且我已經決定要去了。」
「纔沒有呢!」
明天是平日,葵一早就要去上學,今天先休息吧。雖然還要忙着整理行李和購物,但我希望至少傍晚之後可以讓她休息。
「這個嘛……貝爾多利斯就擺在書架上好了。」
「雄也要喫牛排對吧?不可以喫太多喔。畢竟你也不年輕了。」
我們共看一份菜單。我點牛排,葵則點了焗飯。另外,瑠美已經點了鱈魚子義大利麪,現在似乎正在等餐點上來。
「會、會很孩子氣嗎?」
「……呵呵,真像雄也的作風。」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看到別人誤以爲你們正在甜蜜約會中,其實葵葵心裏暗自竊喜吧。」
用完午餐後,我們繼續整理工作。
儘管嘴上謙虛,被我這麼一誇,葵還是不禁面露喜色。
「不,沒那回事。我也叫它貝爾多利斯吧。請多指教,貝爾多利斯。」
「該不會是取自熊的英文諧音吧……」
「沒這回事。學生的本分就是念書。」
話說回來……雖然葵可以很自然地跟瑠美交談,但她跟班上其他同學處得好嗎?葵對任何人都用敬語,我擔心她跟大家會有隔閡。
「喔。在家居然也會念書,真了不起呢。」
不過,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嗨嗨,葵葵!哎呀──沒想到接連兩天都碰到妳耶。這是命中註定嗎?」
雖然只是不經意的閒聊,但像這樣瞭解葵未知的另一面也很重要。
「是瑠美。我們好常碰面呢。」
「什、什麼約會……我們只是來喫飯而已。」
我依照她的吩咐,打開指定的瓦楞紙箱。
「討厭!塯美真是的!」
「哎,我想知道更多葵的事……嗯?這是……」
從對話脈絡來看,貝爾多利斯指的應該是布偶。
「雄也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在葵的說教聲中,我們繼續整理行李。
「我OK喔。啊,不過葵葵應該想跟雄也先生單獨相處吧?」
「怎麼認識……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在公園裏跌倒磨破膝蓋的時候,雄也出面幫了我而已。」
「原來。所以小時候的葵葵,就喜歡上溫柔的大哥哥啦?」
「別、別說我了。聊聊學校的事吧。」
一下子就進入了我感興趣的話題。我立刻加入兩人的對話。
「啊,我也想聽。」
「不愧是雄也。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我。」
「那當然。吶,瑠美。葵在學校裏是什麼樣子啊?」
「結果還是要聊我……」
葵氣呼呼地瞪着我,不過這樣總好過聊戀愛韻事吧。我不打算結束對話。
「學校裏的葵葵啊……是認真又能幹的感覺吧。新學期纔剛開始,我就常看到班上同學找她幫忙。其實我也是啦──」
「真不愧是葵……跟朋友也處得好嗎?」
「當然囉。除了我以外,葵葵還有很多朋友唷。哎,不過我是交情最好的那個啦!」
「這樣啊。那個愛哭鬼葵變得這麼優秀啦……」
「雄也,說這種話跟親戚大叔沒什麼兩樣喔。」
葵傻眼地說。就叫妳別把我當大叔看了,我才二十幾歲耶。
搶在我出聲抗議之前,瑠美一臉憤慨地說:「不過很可惜。」
「可惜?可惜什麼?」
「大家都沒發現葵葵的本性。」
「……本性?」
既然提到本性,就表示葵隱藏了自己真實的樣子吧?
……不過麻煩的是,回家路上葵一直逼問我「是什麼祕密?」。
「「對不起,葵小姐……」」
「瑠美,妳說本性是什麼意思?」
葵笑盈盈地說,可是眼裏卻沒有笑意。我強烈地感受到她生氣了,好可怕。
葵疑惑地歪着頭。
瑠美重重地拍打桌面。聽到意想不到的回答,我跟葵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見我們開口道歉,葵滿意地點了點頭。以後還是別太調侃她好了。
瑠美重新打起精神,小聲對我說:
「對啊對啊。這是我跟雄也先生之間的祕•密。」
「……你們兩個,不可以嘲笑別人的失敗喔?」
這樣的葵私底下是……不不不,我實在無法想像葵有不爲人知的一面。
「大家都不知道……其實葵葵超可愛的!」
認真能幹,又深得班上同學信賴的葵。
「雄也先生應該明白吧?葵葵冒冒失失的!真的很可愛對吧!?」
「很好。」
葵好像交到了很棒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瑠美,請不要在店裏大聲說奇怪的話,很丟臉的。」
我戰戰兢兢地問完,瑠美肩膀發顫地開口說:
「與其說可愛……倒不如說有趣吧。」
「葵葵對誰都用敬語,而且還沒混熟之前表情也很僵硬。不過雖然新學期纔剛開始,她卻已經跟新同學打成一片,也能自然展露笑容了。所以儘管放心吧,雄也先生。」
「什、什麼嘛。請告訴我,這樣讓人很在意耶。」
「唔──!不要欺負我啦!」
「不會不會,我纔要麻煩你照顧我家的葵呢。」
「謝謝妳,瑠美。葵就請妳多多關照了。」
這麼說完,瑠美眨了眨眼。
「是不是!?這點真的超讚的!」
「嗯,真的好好笑……噗,啊哈哈!」
「不行──這是祕密。」
瑠美不顧葵的抗議,滔滔不絕地接着說:
放心、是嗎……原來葵有個這麼善良的朋友。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
「啊──雖然葵平常很穩重,有時候卻有點脫線呢。」
「沒什麼啦。妳說是吧?瑠美。」
「你聽我說,雄也先生。之前葵葵想開理科準備室的門,雖然她拚了命地拉,卻完全打不開。當時她還一本正經地說『奇怪……鎖明明開了啊』……不過那扇門是要用推的!結果她滿臉委屈地直喊着『嗚嗚,門卡得好緊……』!不對,要推啦!爲什麼堅持用拉的!?通常也會試着推推看吧!慌到腦袋當機的葵葵是不是真的很可愛!?」
「是不是?笑死!啊哈哈!」
「總之,我跟葵葵就是這麼要好。」
看着兩人開心嬉鬧,我也自然流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