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次聖誕約會

「多謝款待。」

在員工餐廳喫過午餐後，我將餐具送返至回收處，回到辦公室。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以智慧型手機確認日期。

距離聖誕節不到兩星期了。

當天，要去哪裏已經和葵商量好了。當然我也暗中準備了驚喜。一定能讓她開心吧。

話說回來……與她商量聖誕節約會地點時，真沒想到葵會顯露那樣害羞的反應。

我閉上眼睛，試着回憶當時的對話──

『葵，聖誕節那天，有沒有什麼要求？比方說想去哪裏，或者是想做什麼。』

『這個嘛……水族館怎麼樣？』

『哦，不錯啊。妳喜歡水族館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雜誌上寫了「到水族館約會急速拉近與男友的距離！」。我想和雄也變得更加親密。』

『原來如此……妳的意思是，妳和我的距離並沒有縮短囉。』

『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有縮短啦……請不要捉弄我。』

『啊哈哈。抱歉，開個玩笑……話說怎麼了？臉很紅喔。』

『……我的意思明明是想在水族館約會變得比現在更親密。』

『？』

『我、我是說！我想和雄也變得更恩愛……請不要讓我說出口！笨蛋。』

──如此這般，光是回憶就讓人害臊的對話。

因爲那超乎想像的可愛，讓我險些失去理智，但我也是成熟男性。只是笑着回答她「我也這樣想喔」。

……不，等一下喔？仔細一想，我的無自覺放閃也不輸給她吧？事到如今我這才害臊起來……

「沒關係。妳在唸書吧？」

「葵，我回來了。」

「是啊。和飯冢。」

在我受到羞恥心折磨時，旁邊座位的千鶴小姐對我搭話。

「嗯，剛纔正好聊到聖誕節。今年想到哪裏喝？這次就聽飯冢的意見吧。」

飯冢小姐害羞地回答「幾天前有人對我告白了」。

「哼。沒關係，沒關係。我也有我享受聖誕節的方法……啊，飯冢。可以借點時間嗎？」

突然間捱了幻聽與被害妄想的連段。簡直無法防禦。

「千鶴小姐，妳還好嗎？」

又在無自覺曬恩愛……我一瞬間這樣想，但我最近努力投入工作也是出自差不多的理由。不妙，看來我也在無意識間陷得愈來愈深了。

閱讀文章這件事本身並不痛苦。無論是過去或現在，我都喜歡讀書。

我起初覺得地點應該挑在館內，不過那樣未免太沒特色，於是打消了念頭。我預定在水族館以外的地方給葵一個驚喜。

說着，葵羞赧地笑了笑。

我語氣柔和地開導後，千鶴小姐便說「……說得也是，抱歉是我一時慌了」，勉強恢復笑容。

「啊哈哈。也就是在年末時期發泄壓力吧。」

「感覺會很開心呢。我一瞬間以爲妳和心儀的男性有約了。」

「是啊……人生就有如一趟航海嘛。」

「雄也，你那麼專心看着手機，是怎麼了嗎？」

「……沒關係啊。聖誕節我會和家裏養的孔雀魚一起過。」

「現代文。我正在複習之前上課教過的部分。」

那笑容正是她對聖誕節滿心期待的最佳證據。換言之，飯冢小姐已經有戀人了。

走進室內，原來葵正坐在椅子上唸書。剛纔對我的聲音沒反應，是因爲她現在戴着耳機吧。

我說着看似正經的話表示感同身受，陪伴千鶴小姐，直到她重新振作起來。

「這幸福又眩目的笑容……該不會飯冢妳……！」

「是的。要準備期末考。」

「這樣啊。希望你能過上充實的一天。我也很期待聖誕節喔。」

「四!? 根本不對嘛……」

「這也難以割捨，不過只有女性一起喝酒比較放得開。也能聊些職場上不能聊的話題炒熱氣氛。」

原來如此。意思是和飯冢小姐兩個人開女生派對吧。

「該不會在聖誕節，千鶴小姐也要去約會？」

光是像這樣構思約會計劃，就有種幸福的心情。聖誕節已經讓我迫不及待。

我已經察覺了……飯冢小姐的嘴角微微上揚。

飯冢小姐雙手合十，表情歉疚地道歉。

葵面露壞心眼的笑容，將題庫遞給我。

自從我進公司後，長期誠徵男友的千鶴小姐終於……出乎意料的消息讓我也不禁有種幸福的心情。

我雀躍地走在住宅區中，回到公寓。

但是，那和現代文的成績是兩回事。印象中，每次遇上「回答標線部分意義」之類的選擇題，就算能縮減到兩個選項，總是會選到錯的那邊。

回家途中，我在腦海中再度審視約會計劃。

「你回來啦，雄也。不好意思沒注意到。」

這瞬間，千鶴小姐的眼神失去光芒。平常澄澈的烏黑眼眸現在變得混濁無神。

「沒有，沒什麼。話說妳在讀哪一科？」

唔～看來她打算趁機整我喔。

「這是沒辦法的事啊。就祝賀飯冢小姐找到另一半吧？」

「呵呵，算是吧。聖誕節要和小葵一起過？」

「是的。因爲剛好是假日，想在午後出門。」

嗯。我敢說這帥氣的臺詞，絕對不是用在當下。

「這樣啊。葵在學業上也很努力呢，了不起。」

「沒、沒這回事……是因爲期待聖誕節約會，纔拿得出幹勁。」

我連忙介入阻止。

葵笑得開心。雖然純真得可愛，我還是有點不甘心。

我稍微拉高音量說道，葵似乎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她摘下耳機，對我面露笑容。

「恭喜妳，飯冢。好好享受聖誕節約會喔。」

「二……不，是三！」

聖誕節是情侶們心急難耐的大節慶。沒有戀人的千鶴小姐，我很難想像她會對那一天迫不及待。

「是啊。每年聖誕節和飯冢去喝酒已經成了慣例。彼此都沒男友，乾脆喝個盡興……啥？你剛纔說啤酒最適合當我的戀人？你瞧不起我是吧？」

平常她應該會來迎接我……是正在做料理嗎？

「雄也，怎麼了嗎？」

該不會……她有戀人了嗎？

◆

「千鶴小姐怎麼會……啊，在這時期也很明顯吧。」

「千鶴小姐！會被其他同仁誤會的喔！」

我如此安慰後，千鶴小姐以濡溼的雙眼望向我。

一臉幸福的飯冢小姐留下一句「我先走了～」，踩着輕盈的步伐離開。

……我也想這樣說，試着鼓勵她，但是聖誕節已經有約的我不管怎麼說都只有反效果。該怎麼開導她纔好呢……

我打招呼，但沒有回應。

「我回來了～」

是說，縮減到二選一的時候，剩下的兩個選項已經都錯了。我對現代文究竟多麼沒才能啊。

「啊哈哈，很可惜呢。」

我接過題庫，視線掃過問題。

「我討厭聖誕節。」

這句話讓我喫驚。

我打開了自家的二○二號室大門。

「好，有什麼事嗎？」

「我沒說啊!? 」

真是的。一扯上戀愛和年齡，馬上就會變成這樣。

就連我都注意到了。觀察力過人的千鶴小姐肯定也看穿了。

「請打起精神來……對了。葵的母親送來澳大利亞的紅酒，不嫌棄的話就送妳一瓶吧？」

我腦海中只浮現了一面喂飼料給熱帶魚，一面詛咒平安夜的千鶴小姐……彆氣餒啊，千鶴小姐！聖誕節要怎麼過，是個人的自由！我也喜歡孔雀魚喔！

相較之下，千鶴小姐眼神如死魚。只有她身旁彷彿吹着暴風雪般寒冷。

「飯冢小姐……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放馬過來。我就俐落地答出正解，反將一軍吧。

「私人？喔喔，約會啊。」

「噗～正確答案是四。」

「咦？」

此外，最重要的驚喜的方針就在於「在何處做什麼能見到葵的笑容？」。問題唯獨這一點。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請試着回答這道現代文的問題。」

「沒事。只是稍微確認一下私人行程而已。」

問題是「閱讀標線部分的句子，從選項中選出最貼近作者當時心情的選項」……

這是……夏目漱石的知名小說的其中一段。

「大姐……謝謝妳！雄也也謝啦！」

「啊，關於這件事……對不起，大姐！」

「雄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是的。我交到男友了喔！」

「……很好。萬無一失。」

這問題應該能縮減到二選一。正確答案應該不是二就是三。

水族館內的位置圖我已經記住了。用餐的場所也想好了。在館內的嚮導大概不會出錯吧。

「雄也真是的，雖然很懂得看穿我的心情，但是搞不懂作者的心情呢。」

「現代文啊。是我不拿手的科目……」

「我聖誕節有些事情。今年沒辦法和大姐一起過。」

「叛徒！之前不是每年都陪我在聖誕節沉溺酒國嗎……好過分！和我只是玩玩而已吧!? 」

千鶴小姐叫住了正好經過一旁的飯冢小姐，對她招手。

「嗚咕……作者的心情不懂也沒差啦。明白葵的心情就夠了。」

「是、是這樣沒錯……請不要突然說些奇怪的話。笨蛋。」

葵臉頰發紅，挪開視線。

奇怪的話？我沒說錯什麼話吧？

「不過，我很意外。看起來完美的雄也原來也有弱點啊。」

「當然有啊。我比較拿手的是理科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大學也是理工科系的嗎？」

「嗯，是啊。葵畢業後的出路已經決定好了嗎？」

葵明年就是應考生了。她是個懂事的孩子。現在努力讀書，想必已經有將來的目標了吧。她成績也相當優秀，說不定她的目標是指定推甄入學。

我雖然這麼想，但葵左右搖頭。

「不，升學出路我還沒決定。雖然我想讀大學，但還在猶豫要選哪個學系。」

「是這樣啊……升學目標很重要，慎重選擇比較好。不過也用不着急着決定喔。」

「是這樣嗎……？」

「嗯。因爲還有時間。可以先摸索自己對哪個領域有興趣。此外，煩惱的時候也可以和我討論喔。在葵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前，我會徹底奉陪的。」

「雄也……呵呵。謝謝你。」

葵說「感覺好像老師」，笑了笑。

「啊哈哈。氣氛是變得有點像升學指導啦。不過換個角度想，現在的狀況很不錯啊。要選擇什麼夢想都可以。」

「夢想啊……說到夢想，倒也不是沒有。」

「什麼嘛，已經有夢想了嗎？妳想做什麼？」

我如此一問，葵忸忸怩怩地小聲說：

隔週，葵順利結束了期末考。

我要是說「我的夢想也是成爲葵的新郎」，葵一定也會不知所措吧……真搞不懂。到底是哪裏錯了？該不會這就是所謂的世代代溝？或者是單純因爲我不諳少女心？

自離家最近的車站出發，目的地水族館位在隔了大約六站的位置。

我不禁緊張的時候，葵戰戰兢兢向前伸出手。

「可愛？」

葵說着「討厭！笨蛋笨蛋！」，連連捶打我的肩膀。

這回輪到我害羞得不想讓她看見臉，於是轉過了頭。

我認爲這一定是非我不可的職責，也會連繫到她將來的幸福。

用電話向涼子阿姨報告考試結果後，她十分欣喜，還說『不愧是我家的葵。雄也，爲了犒賞她準備考試的努力，洗澡時要幫她衝背喔？』，我連忙拒絕。爲何那個人老是建議我們一起進浴室啊……

「葵？」

戳戳。

話說，妳撲上來抱住我還說這種話不行吧。貼得這麼緊，臉頰只會愈來愈紅吧？

我重問一次後，葵抬起臉。

「……雄也的新娘。」

呃，嗯。我當然也希望葵來當我的新娘喔？

啥？

◆

葵對突襲一向沒有抵抗力，她臉頰泛紅，手足無措。

「像這樣抱着雄也，就覺得安心。」

不久後，葵的房門緩緩開啓。

「……也許是真的不小。」

「嗯。是啊……」

「好的。好溫暖喔，雄也。」

「葵？怎麼了？」

「有什麼關係？我只是說實話啊。」

幾天後，聖誕節當天到來。

全科目平均分數高達九十分。之前她說不擅長的古文也拿了八十一分。即便是不拿手的科目也努力用功，考出好成績，我覺得真的很了不起。

找不出答案，我嘆了口氣。

「這衣服很好看呢。很適合妳。」

她披着色調沉穩的大衣，裏頭則穿着毛衣。下半身則是長裙。

「這套服裝看起來很成熟啊。讓我有些驚訝。」

很有可能。自從和葵開始生活後，我食量很明顯增加了。因爲她做的料理太美味了。

「暫停。」

「爲、爲什麼被罵了……？」

「……就好。」

「嗚～我纔沒有那麼小。」

「咦？」

葵害臊地這樣說，在腹部一帶玩弄指頭。那動作未免也太可愛了吧。

「嗯。非常可愛喔。」

「我不要誇妳比較好嗎？」

此外，我也跟涼子阿姨討論了葵的升學問題，涼子阿姨和我意見大致相同。

「知道了。只能再一下子喔？」

葵的臉頰轉瞬間變得通紅，那表情就像是「想、想當新娘也沒什麼不好吧！」。

不過，我說的夢想不是這方面……

……糟糕，說太多「可愛」也不好。她又會罵我「把我當小孩子！」。

「我就說吧？我明明就很大。」

她溼潤的眼眸中，映着我爲難的表情。

「怎麼了？」

「好、好了。那個……看起來怎麼樣？」

葵以陶醉的嗓音如此說道，用臉頰磨蹭我的胸口。就像是對飼主撒嬌的小狗。

「抱歉害妳誤會了。我雖然剛纔說『可愛』，但不是孩子氣的那種意思。」

……不過，沒有太多時間能繼續親熱了。再不出門，回家的時間會太晚。

「我把這些收起來，去做晚飯了！」

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看來今天葵的要求不會歇息。

「只要一下下就好，維持這樣子……不行嗎？」

搭上電車後，見到有一個人的空位。我讓葵坐上去，自己站在她面前。

拋下這句話，葵收拾讀書用品，回到房間去。

葵有些疑惑地抬頭眺望着我的臉。

「那個……看起來不像成年女性嗎？」

「笨蛋。」

「嗯。意思是我愈來愈喜歡葵了。」

屈服於葵的攻勢，我肯定正露出眉開眼笑的表情吧。

正常來說身高要用高矮來形容。聽到她說「大」，在我耳裏完全就是指胸部。

「呃，不是不行啦……」

「失禮了……嘿。」

「……現在是在談認真的出路。」

「沒關係，別在意。衣服決定好了？」

「不、不可以。不準繼續誇獎。」

「沒事。只是覺得這樣仰望雄也，感覺很新鮮。」

「咦？什麼？」

該怎麼辦。「太不節制了。這樣不健康喔？」她會不會這樣嘮叨？……萬一聽她當面說「大叔體型的雄也好遜」，我會哭出來喔？

明年就一面和涼子阿姨商量，一面從旁協助葵升學吧。

「因爲雄也很成熟，我也想盡可能像個大人的女性……我想成爲和雄也相襯的女性。」

雖然她平常就常穿風格穩重的服裝，但今天看起來格外成熟。感覺像是大學生的大姐姐。

「啊哈哈。葵的臉變得好紅。」

「這、這樣未免誇過頭了……」

「咦!? 」

◆

「哎……年紀小的未婚妻真難懂。」

葵洋洋得意地說「今年我還長高一公分喔」。

我一時說不出話，奇異的沉默充斥室內。

「對。再繼續被你誇獎，臉會發燙到爆炸。」

「呃……我、我當然知道！還不是因爲雄也不講『出路』，要用『夢想』這種講法！」

除了健康檢查外沒有量體重的機會。在不知不覺間變胖了，這也很有可能。

葵鼓起臉頰，挺起胸膛表示不滿。見到順勢搖晃的胸部，我不由得挪開視線。

咦？什麼？新娘……!?

那麼專心打量我的小腹，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當我想着這些瑣碎的事情時，發現葵的視線指向我的腹部。

「真的嗎？」

「雄也，讓你久等了。」

或許是爲了隱藏發紅的臉頰，葵將手輕輕圈住我的腰，把臉壓在我的胸前，輕聲嘟噥着「嗚～」。

「真、真的嗎？」

「葵，差不多該出門囉？」

……該不會是胖了？

照這個道理來說，過去應該已經爆炸過好幾次了。

時間已過下午一點。考量到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差不多該出門了。

「會嗎？我們身高有點差距，平常都像這樣仰望吧？」

葵神色不安，十分介意自己的穿着。

也許是我的誇獎方式不好，葵顯得有些不滿。

我做好外出準備，坐在沙發上等葵。看來她似乎正爲了穿去約會的服裝而煩惱，遲遲未走出房門。

葵用指頭輕戳我的肚子。

麻癢的感覺讓我不禁扭動身子。

「等等，妳在幹嘛!? 」

「我只是在想，雄也明明喫得那麼多，可是都沒變胖。」

「真的假的。幸好沒變胖……不是啦，不要用指頭戳我肚子。」

「可是管理丈夫的健康，是妻子的重要工作。」

「什……！」

她剛纔用丈夫稱呼我!?

而且還說自己是妻子……結婚明明還很久以後，卻說得好像已經結婚似的。

遭遇突如其來的示愛，臉頰倏地發熱。

就算真是這樣，也用不着在公共的場合這麼做……是說，用指頭戳肚子來調查是否肥胖的方法，這樣真的行嗎？真的能判斷嗎？

不顧手足無措的我，葵再度用指頭戳了戳我的肚子。

「雄也的腹肌很硬耶。該不會瞞着我在偷偷鍛鍊？」

「我、我沒有特別鍛鍊啦。還有，不要再戳了…」

「不過這感覺，腹肌應該有分成幾塊吧？一定是瞞着妻子偷偷鍛鍊身體吧？注意身體健康而努力的丈夫很好喔。」

葵似乎只是認真地檢查我的健康狀態。她一臉嚴肅地不斷戳着我的肚子。

坐在一旁的女性看着我們，小聲地笑着。快住手啊，葵！這樣實在是太羞人了！

但是葵遲遲沒有停手的跡象。這是懲罰遊戲嗎？該不會是千鶴小姐安排的整人橋段吧？

就在這樣的情境中，電車將抵達下車車站的通知在車廂內響起。

「葵，差不多要準備下車了。」

「啊哈哈。我真有辦法忘掉嗎？」

不過，她想讓我開心這點依然讓我高興。還是別捉弄她了。

「這樣宣言沒關係嗎？驚喜一般不能給對方知道吧？」

「已經要到了嗎？一轉眼就到了呢。」

「我想應該不至於……」

我們相視而笑，進入建築物內。

……在我要搭話前，電車先停車了。伴隨着「噗咻～」的聲響，我站的這一側車門開了。

「哪有突襲。明明就先問妳了啊。」

回想起來，官方網頁上寫着主題是『在自然界生活的玩偶熊們』。細節也相當精緻，看來是場相當講究的個展。

「那這頭戴草帽的熊就是雄也呢。」

「嗯。我不會再捉弄你了。」

肩膀被她連連敲打，「我就知道雄也又把我當作小孩子！」她氣呼呼地說道。

「是我錯了。那還是別牽手算了。」

「……我搞錯車門這件事，請不要告訴瑠美同學。」

「喔……雄也怪怪的……啊，對了！」

「應該是吧。」

「不久後，我會準備驚喜給雄也。」

這附近除了水族館之外還有許多約會景點。由於今天是聖誕節，行人相當多。爲了避免與葵走散，我牽着她的手走在路上。

「呵呵。要是你太期待，祕密就會被發現。請你忘了這件事。」

「好、好可愛──……！」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在摸葵的頭。

葵停止戳我的腹部，看向窗外。她終於停手了……拜託別再玩我的肚子了。

上頭展示着森林主題的小型立體透視模型。

「咦？我沒有這麼胖吧……」

入口附近擺着一張木桌。

與葵圍繞着餐桌喫她做的料理。或是坐在沙發上閒聊打發時間。還有像這樣外出約會。每天都很幸福。

水族館約會是我們兩人商量後決定的行程。我和葵都同樣期待。

……這先放一旁，沒想到會突然間玩起扮家家酒。這可以解釋爲她現在情緒正興奮吧？

「討厭！請不要壞心眼！」

「謝謝妳來見我。」

「我在調查這附近的店家時偶然發現的。好像在辦玩偶熊的個展。要不要進去看看？」

嗯～因爲反應實在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想捉弄她啊。

「知道了。我會只對涼子阿姨報告。」

穿過剪票口，走出車站。

距離車站徒步移動五分鐘，有一座名叫『水之門』的水族館。不只能觀賞海中生物，同時也設有咖啡廳與娛樂設施，規模龐大。

語畢，葵反過來握我的手。語氣聽起來稍微鬧彆扭，但她嘴角微微挑起，看起來並未生氣。

葵從小就怕寂寞。我還清楚記得，她獨自一人的時候，時常與熊玩偶玩耍。

平常雖是那樣能幹，居然會搞錯哪一邊開門……這樣的反差讓我不禁莞爾。

走到月臺上，沿着樓梯往上走。這段時間，葵一語不發。

葵得意地笑着說「我決定了」。

桌子的不起眼角落處貼着標價牌。價格還算能接受，讓我喫了一驚。原來這裏的作品能夠當場購買嗎？我都不曉得。

「雄也，差不多該告訴我要去哪裏了吧？我很好奇。」

「記得，但我可不會因爲這樣就原諒你喔。」

「是可以……不過要去哪裏？」

森林中央處，有一頭戴着草帽的小型玩偶熊。以雙腳站立，擺出步行般的姿勢。

「因爲我是真的很高興嘛……好羨慕喔。」

「馬上就要到了……啊，好像就是這裏。」

我看向她剛纔坐的位子，該處已經沒有她的身影。

我畏畏縮縮地轉身。

「羨慕什麼？」

「嗯。我們一起看吧。」

「雄也真是厲害。不只很理解我，而且也接受我的任性。還很擅長像這樣讓我開心……感覺讓人好尊敬。」

看不出來。平常雖然能幹又可靠，但也有像現在這樣冒失的一面。

被她誇獎的那頭草帽熊，看起來似乎有些洋洋得意。

我輕輕握起葵的手。

「我也想讓雄也開心。但是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因爲，身爲枯槁上班族的我幸福的起點就在那裏。

「咦？啊……！」

「啊……沒、沒問題的。別看我這樣，我的驚喜有口皆碑。」

「我知道了。我會期待葵的驚喜。」

葵稍微壓低身子，念出招牌上的文字。

葵這才發現自己搞錯了，踩着急促步伐趕到我身旁。臉頰微微泛紅。

奇怪……電車差不多要停了，葵還沒過來。

「抵達前先保密。走幾步路就到了。」

她興奮地叫道，隨即將臉龐轉向我。

「呃……『Bear The World』？」

葵興致高昂地說「熊熊玩偶！」，雀躍地蹦跳，面露笑容。

「啊哈哈，沒什麼，別在意。」

葵愣住的表情十分逗趣，讓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在水族館之前，要不要先逛逛其他地方？」

葵站在另一側的車門旁，手抓着扶手。

「……突襲很卑鄙喔。笨蛋。」

「這樣啊……這是給我的驚喜呢。」

「沒關係啦。看起來很可靠這點，和雄也很像喔。對吧，孩子的爸？」

「咦？是在說什麼？」

這回是背部被她連連拍打。反應的種類真是豐富。是可愛的永動機嗎？

「抱歉啦，葵。對了，牽手吧。員工旅遊時約好的，還記得嗎？」

我沒有告知目的地，與葵一邊聊天一邊步行。

「……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就是這樣。看到妳開心，我也高興。」

在長大之後，喜歡玩偶這點依舊不變。我不在身邊的時候，她肯定還是會對貝爾多利斯講話吧。之前過夜趴的時候，甚至還在睡夢中對玩偶說話。

這棟建築物是專門出租的活動場地，舉辦過許多個展。寫在招牌上的『Bear The World』，是舉辦期限到明天的活動名稱。

一直到這時，葵這才低聲呢喃：

「雄也！請過來這邊！真的好可愛！」

電車漸漸降低速度，窗外景色的流速開始放緩。

她煩惱的模樣讓我不禁看呆了。

那邊的車門不會開喔？是這邊啦。

我覺得幸福的時候……就是待在葵身旁的時候啊。

身旁的葵走向立體模型。

我比葵先移動到車門附近。

葵指向戴草帽的熊。

我站在葵身旁，仔細觀察玩偶們。似乎是以體型與服裝來表示每隻玩偶熊的性別與年齡。

我在直立式招牌前方停下腳步。

「抱歉，開玩笑的。其實我也想牽手。可以吧？」

「怎、怎麼啦，突然這樣講。誇過頭了啦。會找到這個個展，只是偶然而已喔。」

「雄也，一開始要先去水族館對吧？」

葵給我最大的驚喜，或許就是『睽違七年前來見我，提出以結婚爲前提的同居請求』。

「熊的一家人……這是爸爸嗎？」

葵露出沉思般的表情，呢喃着「讓雄也覺得幸福的驚喜啊……唔……」。

葵以閃亮的眼神觀察立體模型。彷彿回到童年般的純真表情。

在熊的四周，還有兩頭更小的熊。情境就像是在大自然中嬉戲的一家人。

「我還沒答應……不可以放開我的手喔。」

不過一開始的目標不是水族館。

「嗚～！爲什麼要這樣欺負我啦！」

「草帽熊旁邊的就是媽媽吧。那這就是我，另一隻就是我們的孩子。」

「噗！」

我不禁嗆到。

先等一下……該不會扮家家酒的情境設定是未來我和葵結婚，而且還有了孩子嗎!?

再怎麼說也未免太羞人了。別在外頭這樣公然曬恩愛。

……我還來不及吐槽，葵的妄想仍持續加速。

「這一定是一家人開心露營的場景。我和雄也帶着我們家孩子……啊！」

我們家孩子，這字眼脫口而出的瞬間，葵像是有所察覺般不再說話，面紅耳赤。

「那、那個……剛纔是我失言，請忘了這件事。」

她小聲說完，垂下臉，陷入沉默。大概是非常害羞吧，進入了無言模式。

「呃……啊，葵，妳看那邊。那邊也有展示玩偶熊喔。我們去看看吧。」

「……好的。」

我出言相助後，葵點了點頭。她抓住我的衣角，羞紅了臉。

哎呀呀……看來還需要拉她一把纔行。

「哦，那是什麼啊！妳看！有泳池耶！」

我刻意以興奮的語氣說道，葵默默地抬起臉。

「哇……！」

葵小跑步，快步追過我。太好了，看來她稍微恢復常態了。

我趕上葵，站到她身旁。

孩童用的充氣泳池中，漂着一個沒裝水的小水池。剛纔的玩偶熊一家就在較小的水池裏。

「好的，可以啊。」

回想起來，和葵開始生活的第一天，也有過剛纔這樣的對話。

我們兩人一起看向說話聲的來向。

這是……一家人來到河邊戲水的意思嗎？

「是的。我從小就很喜歡。」

「啊哈哈……話說回來，展示中的作品是能購買的對吧？」

「真的？謝謝妳。我對這份作品特別有自信。」

「是的！真的非常有趣！每個都很可愛，而且世界觀很溫馨。特別是這隻戴草帽的熊，我非常喜歡。」

我要跟着她走過去時，葵突然抓住我的衣服。

「在進入建築後馬上就是咖啡廳。我們去看看吧。」

影像投映在巨大的水槽中。閃耀七彩光澤的魚羣優雅地遊動，魄力十足。

沿着來時路折返時，葵顯得雀躍不已。

建築物雖然只有兩層樓，但十分寬敞。網路上介紹說本館展示了種類豐富的海洋生物，這大小確實足以容納。

葵百感交集地輕聲呢喃「爲什麼會知道我想要這個？」。一副現在就想撒嬌似的可愛表情。

「咦！原來您是作者啊!? 」

「妳是展覽的工作人員嗎？」

……突襲也太卑鄙了吧。單純一句「喜歡」的效果卓越。拜託別在外頭這樣說。我會小鹿亂撞。

「很可愛呢，雄也！」

我心生疑問，轉頭看她。

「雄也，你看那個，很漂亮耶。」

「啊嗚……」

一旁傳來肚子叫的聲音。

「咕……有種在驚喜上輸掉的心情。」

「不好意思，這孩子個性有點害羞……」

葵雖然不動聲色，但是悄悄揉着肚子。像是在告誡自己的肚子「不要叫！會被雄也發現肚子餓的！」。

繞了一圈後，我們回到了出入口前方。

我打招呼後，與瑠美視線對上。

「對了一半。我也是工作人員沒錯，不過這裏的作品是我做的。」

我也向女性打招呼說「妳好」。

突然間有人搭話。

葵哼着莫名其妙的歌。看來她真的非常中意那組熊的立體模型。

「今天是來聖誕約會？男友很帥氣喔。你們看起來很登對呢。」

突然被誇獎，葵的臉頰漸漸泛紅。

「嗯。像是幻想中的情景，好浪漫喔。」

「你們好。」

「雄也，接下來就是水族館了吧？」

其他還有色彩豐富的珊瑚、悠然漂盪的水母等等，形形色色的海洋生物迎接我們入館。

感覺到臉頰發燙同時，我邁步追向葵嬌小的背影。

「那就先去咖啡廳吧？我期待很久了。」

「可以。雖然展示期間無法交貨，不過展期一結束，就會送到買家手上。」

從入口處就是一片海洋世界。陰暗的館內充斥着青藍色彩，彷彿置身海中。

我們兩人眺望着影像，對彼此說出感想時──

「雄也……」

「好了啦！雄也，快點快點！」

我和雀躍的葵一起看過了室內的每項作品。每處展示的都是按照主題情境擺設的熊玩偶，葵看得心花怒放。

語畢，葵走向女性正在等候的後場。

走了一小段路，來到水族館前方。

潔白的外觀上頭掛着『水之門』的七彩標誌。雖然簡單，但看起來相當時髦。

「是、是的。是有位子擺……該不會你要買給我？」

「是雄也先生和葵葵耶！嗨嗨！沒想到約會地點剛好一樣！是巧合嗎？」

我強忍着不偷笑的同時，若無其事般繼續對話。

「謝謝你，雄也。」

瑠美好像也說過她會在聖誕節出來約會。所以說，這男生就是她男友吧？

「這個立體模型，妳很喜歡？」

在我反應前，葵興奮地回話。

咕嚕嚕────

在服務處付了入場費，進入內部。

「是的，我很喜歡。不只是可愛，該說是能看見家族間的溫馨故事吧。」

「冷靜點，用跑的很危險喔。」

◆

「吶，葵，這個立體模型，葵的房間有地方擺吧？」

葵退後放開了我。服裝雖然風格成熟，但那害臊的表情完全就是女高中生。

「謝謝惠顧！那麼得請您留下寄送資料，請往這邊來。」

「喜歡你。」

「要先去哪邊都可以。雄也決定就好──」

光看網路上的資料，似乎是間氣氛絕佳的時髦咖啡廳。彷彿置身海中的神祕空間，不分男女老幼應該都會開心。

「是啊。看來我們其實很像呢。」

她喫驚了一瞬間後，立刻轉爲笑容。

耳熟的熱鬧話語聲從旁邊傳來。

伴隨着氣息，甜蜜的話語拂過耳畔。

她的視線看着一開始見到的草帽熊作品。

「是啊。館內好像也有餐飲店，怎麼樣？要先去那邊看看？」

「哦～……看來妳真的很喜歡玩偶呢。」

「是啊，沒錯。我的個展，看得還開心嗎？」

「嗯。就當成給葵的聖誕禮物。妳願意收下嗎？」

不知何時攻守顛倒了。葵緊緊閉起眼睛，躲到我背後。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我的思考停擺。

葵踮起腳尖，對我耳語。

女性往後場方向走去。

該處站着一名紅髮的女性。年紀大概和我相近。胸前掛著名牌，因此大概是本次個展的相關人士吧。

「哇哇！超漂亮的說！好贊～！」

「是的……啊！那邊好像還有！」

「妳好。」

這時葵停下腳步。

我們在女性的目送下，離開個展會場。

「真厲害……活用立體光雕特性的造景啊。」

「嗯。真的很講究呢。」

她身旁有位年紀相仿的少年。

視線轉向一旁，不出所料正是瑠美。她穿着平常的辣妹風打扮。

「不客氣。這位小姐，請給我這個。」

「呵呵。妳真是可愛。」

「聖誕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是喔？哦～更讓人覺得可愛了。」

「哼哼～♪哼哼～哼～♪」

他的身高比瑠美稍微高一點。戴着眼鏡的臉龐上表情溫柔。看起來是個認真又誠實的男生。

「謝謝你們！」

葵與瑠美聊得熱絡。我和少年則是微笑着守候兩人。

我看向葵的指尖所示之處。

「可、可愛什麼的，過獎了……」

既然能送到家裏，那樣正好。約會纔剛開始。要是多了這項行李，移動時就麻煩了。

「在我心目中也是傑作。雖然以野生動物爲主題，也能感覺到人類家族的溫情……用玩偶的大小和服裝來象徵角色也讓我很敬佩。真的非常可愛。」

「啊，對了。幫雄也先生介紹一下。」

說着，瑠美的視線短暫飄向男友。

「這位是宮前慎吾。我男友～」

「初次見面。謝謝各位平常對瑠美的關照。」

瑠美口中名爲慎吾的少年彬彬有禮地低下頭。

一本正經的態度與有禮的用詞。以及溫柔沉穩的氣質……感覺有種和葵類似的氛圍。

「初次見面。我是天江雄也。請多指教喔，慎吾。」

「請多多指教。我平時也受到葵同學的關照。」

「是這樣啊。慎吾和葵是同班同學？」

「不。我們不同班，但透過瑠美成爲朋友。雄也先生是葵同學的叔叔吧？」

「嗯，就是這樣。日後請繼續跟葵好好相處喔。」

「當然。」

與他一團和氣地打招呼的同時，我在心中感謝瑠美的善良。

即便是對她最喜歡的男友，關於『我與葵的關係』，她依舊守口如瓶。真是個重視朋友的好孩子。

「我之前就聽瑠美說，雄也先生是個『關心侄女，成熟又了不起的男性』。看來你真的很疼愛侄女呢，甚至在聖誕節也想陪伴她。」

「咦!? 」

聽他這麼說，我倒抽一口氣。

對喔。叔叔和侄女兩個人一起過聖誕節，實在算不上普遍。

該不會讓他起疑了？

……雖然我也不願意，但也只能矇騙過去。

「慎吾好帥……！」

我決定了。之後還以顏色吧。

……小貓？本大爺？

大概是早已司空見慣，葵的神情平靜。

我的意圖被她一語道破。

突然間，瑠美握拳敲響手掌。

「對對。在那之後就分頭行動可以嗎？畢竟只有我一個大叔嘛，一直走在一起，瑠美你們大概也不太自在吧。」

「嗯、嗯……！」

「呵呵。能見到害羞的瑠美同學，好新鮮。」

「啊？不要看旁邊，只准看本大爺一個人。懂嗎？」

至於瑠美，她正強忍着不要笑出聲音。這反應……嗯，看來我也許真的搞砸了。

他們再度進入了兩人世界。喂～快回來啊～

「剛纔謝謝你爲我那麼說。」

「哼。有趣的女人……啊！」

「是啊。叔叔我就是特別疼愛葵這個侄女。甚至沒辦法和侄女……和葵分開。」

原來如此，葵正夾在無法並存的兩種想法之間煩惱啊。

我盡全力假裝溺愛侄女的叔叔。

「雙重……約會嗎？」

「哼。待在我身邊，我會讓妳幸福。」

她鼓起臉頰對我抗議。

「是的。請遵守。」

「雄也，你有在聽嗎？」

說完，葵與我拉開距離。雖然口吻稍微強硬，但表情非常柔和。

這種事情，被拆穿還滿難爲情的……今後一定要幫得更高明一些。

「咦？是、是的。沒問題。」

「眼前還有其他更新鮮的光景吧!? 」

「不要啦，慎吾……雄也先生他們在看喔。」

「瑠美，妳也太喜歡本大爺了。」

慎吾輕撫瑠美的頭。

根本變成別人了吧！不管怎麼想！

看着滿臉困惑的葵，我冒出這樣孩子氣的想法。

「咦？我和雄也先生聊天很高興，完全OK的說……啊啊～是這個意思呀。」

與我兩人獨處的約會，與瑠美他們的雙重約會。

「受不了，真是讓人傷腦筋的小貓。真的那麼想獨佔本大爺嗎？」

大概是理解了我的言下之意，瑠美笑着點頭。

「咦？」

「對、對不起。每次瑠美向我撒嬌，我就會變得有點怪怪的……！」

「我想也是……也許是因爲姐姐的影響，小時候老是讀少女漫畫，長大才這樣。」

大概是滿意了，葵沒有繼續多說。

「不，這是事實。雄也總是會明白我的心情。」

自豪的未婚夫……雖然令人高興，但這種話還是家裏兩人獨處時再說吧。大人也會在大庭廣衆下忍不住眉開眼笑的。

我靜靜守候着瑠美與慎吾時，葵輕拍我的肩膀。

雖然不容易兩全其美，折衷方案倒是簡單。

另一方面，慎吾正以尊敬的眼神看我。

「那就決定了！雙重約會也不錯，但也是難得的聖誕節嘛。和戀人一起過一定比較好嘛。對吧，慎吾？」

「唔～你好像在忍笑。看不出有反省。」

「妳不曉得喔？就是兩組情侶一起約會的意思，感覺很有趣吧？」

葵如此斷定後，補上一句「可是……」。

「咦……這樣不行喔？我只是想扮演溺愛侄女的叔叔而已……」

「要怎麼不介意！」

「纔不會吧！」雖然想這樣說，但我硬是嚥下這句話。

葵困惑地歪過頭。看來她似乎沒有曬恩愛的自覺。

瑠美以嬌嗔的語氣撒嬌，抱住了他的手臂。

「那個，雄也。」

是怎麼了？難道雙重約會的說明讓她有些不解之處嗎？

「雄也，你還沒回答。」

這時，原本笑着的慎吾表情一變。轉爲彷彿會在少女漫畫中登場的閃閃發亮型男臉。

只見她滿臉通紅，嘴脣一開一闔。臉上寫着「雄也，講法不對吧！」。咦？我哪裏搞砸了嗎？

我與慎吾四目相對，他便害臊地與瑠美分開。

「嗯？妳是指什麼？」

「沒這回事。妳太高估我了。」

「呵呵。裝傻也沒用喔。雖然我想和雄也獨處，但也不想一口回絕瑠美同學的提議……你察覺了我心裏的想法吧？」

葵被瑠美的氣勢壓過去，只是連連點頭。

同時她的臉猛然逼向我，鼓起了臉頰。

我們來到水族館內的咖啡廳。

「原來是這樣。你真的很疼愛侄女呢。如果我的親戚之中也有個雄也先生這樣溫柔的叔叔，我一定會很高興。真羨慕葵同學。」

「知道了。我以後不會這樣說的。」

葵露出複雜的表情，沉默不語。

「欸～慎吾。你別把我晾在一旁啦。」

「我知道了。葵葵也覺得可以吧？是說這樣也比較好吧？」

這件事雖然教人開心……但是單方面被她追打，還是有點不甘心。

瑠美與慎吾進入了兩人世界。

「啊哈哈。看起來感情很好啊……只是稍微嚇到了。」

只有對着我……這孩子光是今天一天就想公然放閃幾次啊？

我感到納悶時，葵小聲地開始自言自語。

「這個嘛……」

「欸欸，葵葵！我們來雙重約會嘛？」

到底是怎麼了，慎吾。你應該不是那種高傲虐待狂型男角色吧？而且你剛纔的自稱明明是「我」啊？

「對了！我有個好點子！」

我用眼角餘光看向葵。

今天的葵不時向我表達率真的心情，跟我曬恩愛。

靠着撒謊過關是很好，但不知爲何評價上升了。雖然是爲了自保，但還是對他有些不好意思……

「啊，那間咖啡廳我知道！是在這樓層的那間吧？」

「雄也不是什麼大叔，是帥氣的大哥哥，是我自豪的未婚夫喔？不可以太自卑。」

也許難堪，在這緊要關頭，我的風評根本不重要。總是好過我和葵的關係曝光。

「那明明是葵的錯。」

「這是第一次和雄也一起過聖誕節。想要留下只屬於兩個人的美好回憶，但是又想實現瑠美同學的希望……該怎麼辦？嗚嗚～」

慎吾的人格劇變讓我介意到晚上可能會睡不好，但瑠美已經接納這樣的他了。只要兩人恩愛，那也不是我該置喙的問題。

「先別管他們了，雄也。剛纔那句話犯規。請別在我朋友面前說什麼『沒辦法和葵分開』。」

葵可愛地低聲嘀咕。看來是毫無自覺說出了心中想法。

「……知道了。只在葵面前，對吧？」

雙重約會只到咖啡廳，之後就解散各自約會。如此一來就能同時尊重葵與瑠美兩人的想法了吧。

「咦？什麼意思？」

「瑠美，關於妳說的雙重約會啊，我剛纔正好和葵要去咖啡廳坐一下，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店內光線稍微陰暗。是爲了凸顯在黑光燈照射下發光的珊瑚的光芒。店內設有數個水缸，醞釀出色彩鮮豔且如夢似幻的氣氛。

「不可以說自己是『大叔』。」

「完全不行。那種臺詞只有對着我的時候纔可以講。」

◆

我將視線轉回瑠美兩人身上。她們依舊沉浸在兩人世界之中。

「你是說慎吾同學嗎？他偶爾會變成這樣。雄也也別太介意，靜靜守候就好。」

夜裏似乎會改爲酒吧經營，吧檯後方並排着一列酒瓶。在藍白光芒照耀下，有種大人的氛圍。

「好棒！超時尚的！葵葵，這裏超讚的吧!? 」

「超讚的呢。非常漂亮。」

兩名女生環顧店內，情緒興奮。見到她們這麼開心，讓我覺得幸好有帶她們來。

「欸欸，葵葵，那個酒瓶很可愛吧？雖然不能喝。」

「是啊。等變成大人之後再來吧。」

「絕對要來喔，話說雄也先生酒量很好嗎？」

「唔。不可以喔，雄也。」

在我回答之前，葵已經先回答了。她以責備般的眼神直盯着我瞧。因爲我在員工旅遊時一度喝醉了，纔會讓她如此告誡吧。

「現在和未成年一起來，我怎麼會喝。況且酒吧要到晚上纔開。雖然只是猜測，但現在應該不賣酒。」

「那我就放心了。因爲雄也有時候會忘記節制喝太多。喝酒要有分寸，知道嗎？」

「我、我知道啦。」

在出乎意料之處遭到她叮嚀。那時候完全是我不好，因此沒有立場反駁。

葵老婆般的言行也許讓瑠美覺得逗趣，她在一旁滿臉賊笑。

「葵葵，別再放閃了，快點飲料啦。」

「我、我沒有在放閃！」

「好好好，妳說的是。當然不可能跟『叔叔』一起放閃嘛。」

「討厭啦！瑠美同學！」

葵的臉頰如河豚般鼓脹。我和瑠美忍着笑意，唯獨不知情的慎吾愣住了。

安撫着生氣的葵，我走向吧檯。

害羞地獄，實在太駭人了。

兩人就在慎吾所指之處。兩人一起看着魚缸，親暱地交談着。

「所以見到今天的葵同學讓我喫了一驚。平常總是受人仰賴的她，在雄也先生面前判若兩人。露出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嬉鬧，或是做些有點孩子氣的事情……我想一定是因爲她信賴着雄也先生，完全放心了。」

「怎麼了嗎？」

咕～！葵低聲抱怨，直瞪向我。順帶一提，想親眼看葵努力挑戰不拿手的事情，這是真心話。

這間咖啡廳，色彩鮮豔的飲料一應具全。藍色夏威夷、葡萄檸檬蘇打、橘子汁、哈密瓜蘇打。我一併付帳後，將飲料分別遞給三人。

嗯？她在說什麼？

「雄也先生，還有其他葵葵的可愛傳說喔。想聽嗎？」

「那就在這裏解散吧。聊了很多，真的很高興。對吧，葵？」

「啊哈哈。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大人嘛。」

葵面紅耳赤地抗議。

「這個嘛，慎吾爲什麼會這樣想？」

我如此問道，葵笑着點頭。

「這樣啊，真羨慕。」

……爲防萬一，稍微試探看看好了。

「……沒事。」

「啊哈哈，真的超好笑。」

『爲什麼？』

「害、害羞地獄？」

掃視店內，牆邊的四人座位空着。我和葵並肩就座，瑠美與慎吾則在對面坐下。

我如此應聲，注視着葵的側臉。葵反覆用眼角餘光偷看我，又立刻轉開視線，反覆這般謎樣的舉動。

這意思是，因爲葵和慎吾有說有笑，擔心我會不會喫醋嗎？

葵在我耳畔低語：

我連忙把臉轉到葵的反方向。

「嗯，玩得盡興喔。葵和瑠美……奇怪？跑哪去了？」

『偏不要。我就要看。』

我都不曉得。原來我所知的葵的笑容，是隻對喜歡對象顯露的特別表情。

「……我投降。別再繼續下去了。」

……瞪得超兇的。

在我發問前，葵的臉靠了過來。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雄也，不好意思，是我不夠注意。」

我一臉笑容地傾聽高中生之間的對話時，突然感覺到視線從旁邊投來。

『我只是在想，真想親眼看見葵努力打籃球的模樣。』

在過夜趴的那時，瑠美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瑠美說的不是「敬愛」而是「喜歡」這字眼就是了。

「嗯？葵葵怎麼了？」

雖然聽不太懂……她打算還以顏色嗎？

能像這樣得知葵在學校內的表現，感覺很新鮮。可以得知她意外的一面，光是聽都覺得愉央。

「你還真是有禮貌……我才該道謝。我和葵都很開心。謝謝你。」

「原來是這樣啊……」

「是的。在學校的葵同學態度正經又可靠。雖然有點不擅言詞、不太喜歡說話，但是在大家眼中十分可靠。」

「咦？」

「不會，沒這回事……雄也先生真的很像個大人呢。」

「和平常不一樣？」

「咦？」

「葵葵一運球，腳尖馬上就把球用力踢出去。結果飛出去的球直接打到裁判的膝蓋後面！根本是殺人傳球嘛？超好笑的！」

「啊哈哈。我就喜歡活動身體啊。」

「欸嘿嘿。欸欸，聽我說嘛，慎吾。葵葵她在籃球賽也很努力，投籃了五次喔！雖然全都沒擦到籃框。嘴巴上說着嘿咻，輕輕跳起來投籃的模樣，真的好可愛～」

「剛纔一直被你盯着看，害我很難爲情。接下來輪到雄也被我盯着看，落入害羞地獄吧。」

「別在意。只是暖氣太強了些，有點熱而已……」

……稍等一下。

像個大人。體貼。溫柔。

兩人小跑步來到身旁。

對話讓瑠美她們聽見就糟了。我悄悄取出智慧型手機，傳訊息給葵。

「今天的葵同學，感覺起來和平常不一樣，滿新鮮的。」

這、這是哪門子可愛的報復……！

「真是的！連慎吾同學都壞心眼！」

「不是年齡上的意義……該怎麼說纔好。懂得體貼別人的溫柔，或者該說是包容力吧。我能明白爲何葵同學如此敬愛你。」

我不由得面露苦笑。

最後她舉起雙手掩面。

話說回來，我從來不曾見到葵運動的模樣。我想她應該從小就是室內派，果然不擅長運動嗎？

「瑠美同學大展身手了呢。在籃球賽拿了很多分……雖然也有烏龍球。」

瑠美誤會我是因爲球技大賽而笑，便將話鋒轉向我問「很好笑對吧？」。

……呃，我怎麼突然冒出這種難爲情的念頭啊。

「請、請不要看我……笨蛋。」

既然他抱持與瑠美近似的感想……該不會已經察覺我和葵的關係了吧？

離開咖啡廳時，慎吾一本正經地對我道謝說「雄也先生，謝謝你的招待」。

於是我反遭擊敗，再次不禁小鹿亂撞。

葵慌張的表情十分有趣，讓我不禁笑出聲音。

「瑠美同學！我不是說過這件事要保密嗎！」

◆

『可是你也沒參加對話，一直默不作聲……』

該不會是我太過捉弄她，害她生氣了。

「好～！走吧，葵葵。」

我無法招架而舉起白旗。葵心滿意足說「哼哼哼，是我贏了」，得意地挺胸。

「好了，來我這邊。不能讓雄也先生等太久。」

「我和其他男性要好，會讓你忌妒嗎？」

「嗯。還請務必告訴我。」

『還有無法參加對話也是原因之一。』

「抱歉，葵。我不會再欺負妳了，別生氣了吧？」

葵回答瑠美的疑問後，放下了遮蓋臉龐的雙手。不知爲何她筆直凝視着我。

她小聲嘀咕道。

我轉頭一看，見到葵一臉歉疚的表情。

「我也想成爲像雄也先生這樣讓人信賴的大人……雄也先生？臉頰很紅喔，沒事嗎？」

「欸欸，葵葵！之前的球技大賽，超好玩的對吧～」

在我開口搭話前，慎吾已經喊了「瑠美！」。

「啊哈哈。有影片的話我也想看。」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教人難爲情。

我雖然曾經在意過葵在學校的狀況，但不曾在意那和她在我身邊時的差異。

我們一面享用飲料，一面熱烈地聊着校園的話題。

『因爲我忙着看葵的側臉。』

「是、是喔？……啊，不好意思講了這麼久。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葵像是再也無法忍受我的視線，滿臉通紅。

『別擔心。我纔不會忌妒。』

「……我要報仇。」

『不、不要看得那麼專心！笨蛋！』

於是葵把椅子拉到一旁，從下方直盯着我瞧。她自己也是一副害臊的表情，筆直地盯着我看。

「在那邊。」

葵嘟起嘴脣，口中低吟「唔～」，不斷對我投出熾熱的視線。

那想法讓人覺得十分可愛，讓我不禁想捉弄她。再者她剛纔害我小鹿亂撞，我也還沒報仇，這是個好機會。

慎吾苦笑着補上一句「雖然常被瑠美耍着玩，這點倒是一樣」。

『討厭！連雄也都講這種話！』

『雄也!? 』

因爲是朋友，開心交談我覺得也很正常吧……不過換作是相反的立場，葵大概會忍不住忌妒吧。

「是的。瑠美同學，慎吾同學。明年在學校再見吧。」

「好～！過個好年～！」

「掰掰，葵同學、雄也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兩位。」

「嗯，兩位改天見。」

道別後，我們與瑠美兩人分頭行動。

他們似乎要上樓，走向電扶梯的方向。直到兩人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我們一直揮着手。

「瑠美他們好像也很享受水族館約會呢。」

「是啊。兩個人都比平常興致高昂。」

葵滿心期待地問我「雄也，接下來要去哪裏？」。看來她大概沒有察覺，其實自己也和瑠美不相上下。

「這層樓有個Jelly fish區。要不要去看看？」

「Jelly fish……是水母嗎？很不錯啊！我們快去吧！」

「知道了。位置是……在這邊。」

我們兩人走向樓層深處，水母區映入眼簾。

寬敞的長條狀空間中展示着數個水槽。紅色、粉紅、藍色、黃色、紫色。在色彩繽紛的照明下，水母於水槽中悠悠漂盪。

「好漂亮喔……雄也，這種水母好可愛！」

葵指着的是海月水母。頂着直徑約三十公分左右的傘，優雅地緩緩遊動。傘中央處看起來似乎是粉紅色，大概是打光影響吧。看起來非常漂亮。

「哦～這種東西看着看着就覺得心情平靜呢。」

「呵呵，雄也請不要說得好像自己是老人家似的。你是『大哥哥』，對吧？」

「啊哈哈，說得也是。」

「討厭。雄也真是的……啊！那邊的水母也會發光！」

「是的。有好多可愛的孩子。」

走了一段時間後，我們來到了燈火通明的河畔道路。

「說得也是……有關我的心情，就是全部。」

「啊哈哈。那就好。」

『也傳葵葵和雄也先生的照片過來嘛！』

葵小跑步上前，跑向裏側的水槽。途中她轉身向我，對我揮手。

葵神色不安地問。

「已送出……咦？你想說什麼？」

「嗯。我第一次見到冬天的櫻花。」

「說了葵會害羞，所以我不說。」

葵掩着嘴角開我玩笑。她補上一句「不可以作弊」，隨即改變位置，用身體擋住介紹文。

這下要是直接回家，這愛撒嬌的孩子絕對會鬧彆扭。幸好我有事先準備。

「……看着櫻花，就會想起那時候。」

「雄也，這孩子叫什麼名字呢？」

葵撒嬌般捏住我的衣角，對我投出有所期待的眼神。彷彿馬上就要說出「今天我還想多體驗一下特別的心情……不行嗎？」。

她用力一拍我的背。

「啊哇哇……討厭啦！請早點告訴我！」

「雄也，人家說要照片耶！我們來拍吧！一定會是美好的回憶！」

在隧道內展示的生物是十種魟魚。擺動偌大水平魚鰭游泳的模樣充滿了魄力。

「雄也也快點過來！這邊的水母也很可愛喔！」

葵半張着嘴，愣住了。

葵欣喜地眯起眼睛。

我放緩表情，輕摸葵的頭。

我們逛遍了水族館後，來到外頭。

帶着害臊的葵，我們前往目的地的河畔。

「葵，在這狀態下拍照還是……」

「……嗯。說不定真是這樣。」

「這樣啊。看來妳很滿足，那就好。」

果然剛纔婉拒雙重約會是正確選擇啊。

今天是聖誕節。與特別的人共度的節日。比起這樣不安的表情，笑容更適合這一天。

「……雄也不覺得開心嗎？」

「沒事。只是想說看到葵開心，我也很高興而已。」

緊接着智慧型手機響了。

今晚離車站有段距離的河畔道路好像會有打光造景。預定接下來要前往該處。

「有、有什麼關係！我有時候也會一時控制不住！」

葵見到了魟魚身體的裏側，興奮地說「啊！有一張小小的臉！」。

「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

那是讓心頭湧現暖意的溫柔嗓音。

「不愧是雄也，全部都瞭然於心呢。」

「……嗯。我想我一定也是同樣的表情。」

「唔～我們之間不可以有祕密喔。」

我如此提議後，葵面露柔和的笑容。

就我個人而言，最佳景點則是海底隧道。

呆了數秒鐘後，似乎才理解我話中意思，一張臉瞬間變得通紅。

在這水槽漂盪的水母被打光染成黃色。觸手比海月水母還要更長。

「天草水母……雖然這麼漂亮，但毒性似乎滿強的。被刺到好像會很痛喔。」

隧道的構造是讓陽光自上方天窗投入，讓人更能體驗海中世界。

「葵，不是那邊。這邊要左轉。」

「這個嘛，接下來……葵？」

水族館是我們兩個一起決定要來的。但是，除此之外的方案都請她交給我安排。

「雄也，聖誕燈飾真的好漂亮。」

「是瑠美同學傳來的……呵呵，好幸福的雙人照。雄也也看一下。」

◆

「走一小段路，有聖誕燈飾能看。要不要看過再回去？」

「葵，逛水族館真開心呢。」

「啊，真的耶。你剛纔假裝博學喔？」

「這樣我會更好奇……話說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咦？你指什麼？」

我和葵四目相對。她緊緊閉起眼睛，躲到我背後，像是撒嬌般貼着我，用臉頰屢次磨蹭我的背。

嘻嘻輕笑的葵讓我不禁看呆，她納悶地歪過頭。

我如此叮嚀，站到水槽前方的葵旁邊。

「欸，我說葵。要當成紀念的照片是沒關係──」

「好、好了，雄也，我們快點去看聖誕燈飾吧。」

「嗚～好像在曬恩愛似的，真難爲情……！」

「……還沒有要回去吧？」

「葵的個性就是這樣啊……」

葵仰望星空，天真無邪地說着「今晚星星真美」。一如往常，看起來毫無示愛的自覺。

我還來不及阻止，葵的手機便傳出快門音效。

「哦～你知道的真多。我看你一定是事先查過了吧？」

我探頭看向熒幕，上頭顯示着一張瑠美與慎吾的合照。兩人甜蜜地牽着手，緊緊依偎。

我們在那之後繼續享受水族館約會。

我們在路旁停下腳步，欣賞不符時節的櫻花。

「因爲有雄也一起，快樂也是兩倍。」

但今晚是聖誕節。樹梢掛上了櫻色光輝的LED燈。絕不會凋落的櫻花花瓣綻放光芒，倒映在河面隨波盪漾。

「開心啊。看我的臉就知道了吧？」

「……送這種親暱的照片沒關係嗎？不會害羞嗎？……我剛纔是想這樣說。」

訊息程式上如此顯示。

二樓的小型魚展區，就如其名所示，展示的都是些小型的海中生物。

嗯……這種害臊的對話，實在不能擺在瑠美他們面前。

「『好像』？在曬恩愛……『似的』？」

「這……和雄也一起的話，到哪裏我都開心啊。請不要讓我這樣說。笨蛋。」

剛纔的發言大概讓她非常害臊吧。葵像是要逃離我似地加快腳步，走在我前方。

「好了好了。用跑的很危險喔。」

隔着中央的河川，種着兩排櫻花樹。無數枯枝暴露在寒風之中。

「不，生物介紹就寫在那邊。」

根據介紹文所述，那兩個孔洞好像其實是鼻孔。看似眼睛其實是鼻孔，一想到這裏，不知怎地更有種可愛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我看向與我並肩而行的葵。她欣喜的側臉，紅到耳根子。

見到葵符合年齡地興奮着，不知怎地我也跟着高興起來。來水族館果然是正確選擇。

她突然靈機一動般興致高昂。葵握住我的手，用另一隻手舉起智慧型手機。

「請、請先告訴我。」

葵一邊抱怨，一邊用飛快的速度點着手機熒幕。『爲了避免誤會，話先說在前頭，牽手只是爲了避免讓雄也走丟而已！他馬上就不知跑去哪裏，很讓人傷腦筋！』──她送出了這樣一段訊息。只有我覺得這種藉口太牽強嗎？

「讓我瞧瞧……」

從沙洞中倏地探出頭的花園鰻；橘色身體上有三條白線的小丑魚。每一種都讓葵看了興奮地高喊「好可愛！」。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她難道想和瑠美他們一樣，送一張甜蜜恩愛的牽手雙人照!?

現在已經天黑，夜空中星光閃爍。

雖然漸漸遠離車站，但人聲喧鬧依舊。許多行人走在路上。特別的夜晚仍未結束。我和葵的聖誕節，想必還有許多快樂的事情等在後頭……看着熙來攘往的人潮，我有這種預感。

從腹部方向看魟魚，確實有兩個眼睛般的孔洞。下面的洞則像是嘴巴。

我們在該處欣賞水母好一段時間後，葵的智慧型手機響了。

「啊哈哈。不至於全部啦。」

我雖然沒興趣偷看別人的訊息，但因爲顯示在照片下方，自然便映入眼中。

「請笑一下喔。好，要拍了。」

雙重約會只限咖啡廳也許是正確選擇。這樣甜蜜的場面萬一讓瑠美他們目睹，那可會羞死人。

「櫻花啊……」

用不着追問也能猜到。葵說的是我和她分開的那一天。早開的櫻花凋零，飄舞的花瓣像是爲我們的離別而惋惜。

「自從約好結婚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夢想着能像這樣與雄也浪漫地約會。」

「那麼今晚夢想成真了呢。」

「是的。多虧雄也邀我來約會。」

「這不對。是葵的功勞。」

「咦？」

「是因爲葵七年來一直思念着我，我纔會見到這光景。」

葵隔了七年來見我。始自這充滿勇氣的行動，現在我們兩人才會站在一起。

「如果是這樣，到頭來還是因爲雄也。」

「頑固模式來了。爲什麼這樣想？」

「因爲……七年來，一心一意只想着你喔？轉校之後、升上國中之後，遇見許許多多的人，我還是滿腦子只有雄也一個人喔？」

葵繼續說。

「所以，到頭來還是因爲雄也能讓我這麼迷戀。」

葵羞赧地笑道，握起我的手。

聽她這麼說，雖然教人開心，但同時也有不安。

……以前的我究竟是多麼帥氣的大哥哥呢。

雖然揮別了頹廢上班族的生活，但也許與當年的自己仍然相當遙遠……見到葵誇獎過去的我，會讓我不由得這麼想。

突然間，葵握着我的手注入了力氣。

「別擔心……現在的雄也，比七年前的雄也還要帥氣。」

「雄也也一樣。」

「當然可以。」

葵笑得淘氣。

我靜靜點頭，轉頭向前。

又被她戲弄了。我愈發覺得今天真的被葵打得抬不起頭。

但是，像這樣兩人依偎就覺得溫暖。

她也同樣時時考慮着我的心情。

比起七年前的我更帥氣──對現在的我而言，這句話比什麼都讓我感動。

「那就失禮了。」

葵靠過來抱住我的手臂。

「那個……可以再多撒嬌一下嗎？」

「敗給妳了啊……真虧妳明白我的心情。」

那別有用意般的講法……該不會她早就看穿了我的不安？

「……葵，今天真的謝謝妳。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喔。」

我們一起抬頭仰望光輝燦爛的櫻花。

「怎麼了？」

「呵呵。放心了嗎？」

「嗯。我也想再多看看這片景色。」

那時爲了惋惜離別而飄零的櫻花，現在看起來像是在爲我們祝福。

葵讓我注意到瞭如此天經地義的事。

「葵……原來妳是這樣想的啊。」

「開玩笑的，這次只是偶然察覺而已……啊，話先說在前頭，剛纔的不是討好你，而是真心話喔？」

「雄也。」

伴隨着白色氣息，葵的溫柔話語消散在夜色中。

爲了再也不分開，毫無空隙地緊貼着彼此。

「如果那是場面話，我會哭喔。」

兩人一起眺望永不凋謝的櫻花。

她如此央求，我無法拒絕。

「呵呵。要是哭了，我會再哄你的。」

原來是這樣……就和我想見到葵的笑容而努力，是一樣的。

「雄也，可以這樣子再待一下嗎？」

葵輕喚我的名字。

「我才該請你多多指教。」

語畢，葵的頭靠向我的肩膀。

吐息在夜色中塗上一抹白。隆冬夜裏的空氣冷得直刺肌膚。

葵補上一句「因爲我是你的未婚妻。」之後笑了笑。

因爲喜歡。

「只有雄也的想法，我全部都會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