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員工旅遊時向妳告白

十月某日。

我坐在位子上敲鍵盤，腦袋裏同時想着工作以外的事。

在那之後雖然考慮過幾個約會行程，卻想不到滿意的方案。

像是決定晚餐就很難。

原本我打算選看得見美麗夜景的高級法式餐廳。不過對方還是高中生，比起大人去的餐廳，她可能更喜歡大衆化的店家吧。

問題不是隻有晚餐，白天該去哪裏玩呢？

從學生的角度來看，大概是KTV吧。不過我都老大不小的人了，約她去KTV好像怪怪的。不，況且葵本來就不喜歡那種吵鬧的地方。若能直接問出葵本人的想法，當然是再好不過了，但也不曉得她會不會坦率地提出要求。

……因爲這樣，我遲遲決定不了約會的方向。跟年紀有段差距的女性約會還真難。

我嘆了口氣，抬頭望向辦公室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去喫午餐吧。」

工作告一段落後，我從座位上起身。

我已經決定好今天要去哪裏喫午餐了。我想去辦公大樓內的餐廳喫味噌拉麪。不知道爲什麼，有時候就是特別想喫那裏的味噌拉麪，真不可思議。

來到餐廳時，現場只有零星幾個人，空位很多。畢竟午休時間纔剛開始。接下來應該會湧現愈來愈多人潮吧。

我買完餐券，點了味噌拉麪。接過擺在托盤上的味噌拉麪後，我找了個空位坐下。

「哎呀，真巧啊，雄也。可以坐你旁邊嗎？」

千鶴小姐出聲喚道。她手裏的托盤擺着人氣餐點豬排丼。

「可以啊。千鶴小姐也是一個人喫午餐嗎？」

「啊？你說我單身？」

「我哪有這麼說！？我只是問妳是不是一個人來餐廳！」

「哎呀，抱歉。我聽錯了啊。」

「這種事不用在意，我會說妳是親戚的孩子。」

……她的樣子不太對勁。明明剛纔還那麼興致勃勃，怎麼突然就說不去了。

「唉，我很期待喫味噌拉麪耶……」

標題是『攜眷員工旅遊通知』。這封信是好一陣子之前寄的，我記得也看過。今年好像是溫泉旅行。

「別難過嘛。來，我分你一塊炸豬排。這樣就能做成味噌豬排了。」

嘆了口氣後，千鶴小姐突然笑了。

「我跟雄也的關係在職場上也要保密吧？要是我參加旅遊的話，到時候肯定會變成衆人目光的焦點，給你造成困擾。最壞的情況，可能還會被發現我們住在一起……」

「有一定數量喔。不過像我這樣的單身人士也不少，所以不至於覺得太拘束……啊？你剛纔說我單身嗎？」

「你回來啦，雄也。」

葵一邊回答，一邊尋找冰箱內的食材。

「無聊？」

葵突然回神，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嗯、嗯。不過，因爲是可攜眷同行的員工旅遊，所以也會有其他人在……」

況且葵也有可能拒絕，要帶她去員工旅遊並沒那麼容易。

「雄也……謝謝你邀請我！竟然可以跟喜歡的人一起去旅行，簡直就像作夢一樣！我現在就已經期待到晚上睡不着覺了！這樣肯定會睡眠不足的！」

這麼說完，千鶴小姐在我面前亮出手機。

「當然。我馬上準備。」

真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葵與我同住一事有曝光的風險。畢竟是出社會的男性跟女高中生同居，也不曉得職場同事們能不能諒解。

「有什麼關係，旁人的目光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我開動了。」

「唉……你應該更忠於自己的感覺而活。」

「不過，妳不是在看信嗎？」

「不，我只是在瀏覽之前的內部郵件而已。中午我也會休息啦。」

「雄也每年都不參加呢。今年你打算怎麼辦？」

這麼說完，千鶴小姐咬了一口炸豬排。

「可以嗎！？」

「雄也，你要先喫飯還是先洗澡？」

再來就看葵開不開心了。

「午休時間也要工作，辛苦了。」

千鶴小姐看着手機上的旅遊說明這麼說道。

「下次要不要去哪裏玩？」

「可是風聲在職場上傳開來會有麻煩的。葵肯定也會擔心這點而拒絕參加……」

葵露出爲難的笑容，伸指搔了搔臉頰。

「聽好了，雄也。別在意無聊的事。」

「千鶴小姐，今天我會跟葵商量看看。如果她想去……不，她肯定想去吧，我一定會帶她去的。」

「好了，雄也。快趁熱喫吧。」

砰！

「雄也，你就當被騙了，參加一次如何？反正旅費是公司出，還滿好玩的喔。而且晚餐又能在宴會廳享用免費的酒，是不是棒呆了？」

「溫泉旅行！？」

一進家門，葵立刻碎步跑來。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那個，真的有很多員工攜眷參加嗎？」

「這樣真的好嗎？這週末報名就截止囉。」

「像是溫泉旅行之類的。」

「重要的事、是嗎？」

「怎、怎麼了嗎？」

我吸了一口面。嗯──卷面的優點早已蕩然無存……

「什麼事？」

「只是一般的通知信啦。你看。」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

熒幕上顯示着一封信。

我連忙看向碗內。面吸了湯汁，變得很粗。

「那個……要是我跟葵參加旅遊的話，肯定會引來注目吧？看到未婚的我帶着女高中生來，其他同事們八成會嚇到……而且我也擔心我們的關係曝光。」

想到這裏，腦海裏突然閃過葵的臉。

「別在意我們這些員工，只管考慮你們的幸福就好。我會幫你的。還有，介紹時就說小葵是親戚的孩子。我會跟總務處認識的人講好，讓她可以順利參加旅遊。」

「別跑，很危險的。妳就那麼想我嗎？」

「我、我知道了。稍微冷靜一下，好嗎？」

「我回來了──」

「我怎麼可能冷靜！畢竟可以跟雄也一起參加員工旅遊……啊。」

爲什麼她能看穿我的想法？而且還看出我喜歡葵……我很容易把想法表現在臉上嗎？

我苦笑着喫完剩下的面。

她果然是擔心這個。

雖然最近葵漸漸對我放下客套了，但她似乎還是不敢提出大膽的要求。

或許是爲了犒賞員工，這時期我們公司都會以總務處爲中心籌辦員工旅遊，利用週末來趟兩天一夜的慰勞之旅。

「什……沒、沒這回事。笨蛋。」

◆

葵回過頭來，眼神閃閃發亮。她氣勢逼人地往這邊接近，猛然把臉湊過來。

千鶴小姐若無其事地坐到身旁。她終於開始踩自己的地雷了嗎……這該怎麼處理纔好啊？

回家後馬上跟她說說看吧。

冰箱的門重重關上。

「這個……」

「不，做不出來吧。」

我之所以不參加，主要是因爲這是攜眷旅遊。我沒伴可攜，也懶得關心同事的家人。

「唔，看你好像有什麼煩惱的樣子。不介意的話，跟我談談吧。」

「是嗎？看妳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畢竟同居後還沒出過遠門，我想說剛好有這個機會。」

「你想帶小葵參加員工旅遊吧？看來你真的喜歡她呢。」

正享受着餐點時，我突然發現隔壁的千鶴小姐在滑公用手機。

「那個，這樣果然不好吧？」

「去玩嗎？好啊。去哪兒好呢？」

「那個……還是不要好了。」

「是啊。重要的是小葵的心情，還有你的想法。怎麼做才能讓她開心，還有你想怎麼做，這纔是最重要的吧。難道不是嗎？」

總之，帶葵去員工旅遊本身似乎不成問題。

「嗯──我不打算去。」

「我肚子餓了，可以先喫飯嗎？」

「考慮？真不乾脆呢。難道你在擔心什麼……哈哈──」

「嗯，就這麼做吧。希望能聽到你的好消息……話說回來，雄也，你的面泡爛囉。」

「不會啦。啊，不用答謝我喔。只要偶爾陪我喝喝酒就好。」

「就算是員工旅遊，我也完全不介意！只要可以跟雄也一起去旅行，無論怎樣我都很開心！」

如果是旅遊的話，某種程度上停留的景點有限。至於『學生角度』什麼的，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只要在活動範圍內另外找餐廳和約會地點就行了。

「不過，還是有很大的機率曝光。我不想造成雄也的困擾。」

剛纔看葵那麼開心的樣子，現在才反悔不去，我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不，我什麼都沒說……這樣啊，關於旅遊的事，我會稍微考慮看看的。」

「千鶴小姐……謝謝妳。」

剩下的休息時間裏，我跟千鶴小姐借用手機，閱讀員工旅遊說明。

我打起精神，喫了一口冒着騰騰熱氣的味噌拉麪。味噌的風味縈繞整個口腔。湯頭煮得真好。這卷面也很美味。不但充分扒附了湯汁，口感也Q彈有嚼勁。

「什麼！？」

葵說了一句「我幫你拿包包」，便從我手中搶走公事包。這擺明了是在掩飾害臊嘛。

「我能理解你的擔憂。不過別因爲太在意旁人的目光，反倒忽略了重要的事。」

……邀葵來員工旅遊的話，她會開心嗎？

「那個，葵。我有點事想跟妳說。」

雖然平常很愛開玩笑，但她卻願意認真傾聽部下的煩惱。因爲具備着這種前輩的風範，一直以來我都很尊敬這個人。

「爲什麼？告訴我原因。」

「你是問方不方便招待小葵參加員工旅遊嗎？哎，雖然你們確實不是一家人，但總有辦法的吧。況且我們公司也滿寬鬆的。」

不管葵說什麼，我都要帶她去旅遊。

「……我說葵啊，跟妳同居以來，我不曾覺得妳給我添麻煩。反倒是每天都過得很開心，讓我很慶幸開始兩人生活。」

「雄也……」

「所以別顧慮那麼多。葵儘管做妳想做的事，說妳想說的話。葵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明白嗎？」

「我的幸福就是雄也的幸福……我一心只想幫上雄也的忙，壓根兒沒這麼想過……不過，不是兩人一起獲得幸福就沒意義了。我真笨。」

這麼說完，葵笑了。

「雄也很溫柔，就算跟我住有什麼不滿，你也不會說。正因爲如此……我纔有點擔心。對不起。」

「恰好相反，我完全沒有任何不滿。往後我還想跟葵一起生活呢。」

「往後……請、請不要突然說這麼讓人害臊的話。笨蛋。」

葵紅着臉拍打我的手，藉此掩飾害羞。

我好像控制不了喜歡的心情，不小心說了奇怪的話……糟糕。就某方面來說，剛纔那番話也可以解釋成求婚啊。

「抱、抱歉，說了奇怪的話。那我重新邀請一次……葵，我希望妳跟我一起參加員工旅遊。」

「那個……真的可以去嗎？」

「是啊。我想跟葵一起去。」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想去旅遊！」

「很好。有其他要求也可以儘管說。試着說來聽聽？」

講歸講，葵總不可能突然變坦率吧。

雖然我這麼心想，葵卻欲言又止地動着嘴巴。

「那個……旅遊期間，我希望你能抽出兩人獨處的時間……可以嗎？」

葵抬起眼簾央求着說。又來了，這個擅長不自覺撒嬌的傢伙。可愛到我都頭昏了。

她這樣嬌滴滴地求我，我怎麼可能拒絕。

「嗚哇！嚇、嚇我一跳……」

「辛苦了，我先走了。」

撥號聲響了幾次後，涼子阿姨接起了電話。

「呼……別緊張。」

「雄也，你今天特別早下班呢。難不成心愛的她今天生日？」

不要突然大叫。我都耳鳴了。

葵恢復笑容，再度哼着歌打開冰箱。

我先做了個深呼吸，接着點擊熒幕。

「是的，我跟葵都還是老樣子。」

豈止幫忙，不如說這件事只能找涼子阿姨商量了。

「啊？信不信我把你埋進沙灘？」

『是嗎……呼──這下我放心了！』

不過我還是鏗鏘有力地答道：

「有時間買東西，不如陪我喝酒。我可是剋制了很久呢。你太奸詐了。」

涼子阿姨當然也想出席教學觀摩。連我這個同居人都會在意了，作母親的肯定更擔心吧。

「不是，妳也太拚命了吧！請不要在辦公室裏喊着想喝酒啦！」

「千鶴小姐，看妳好像很忙的樣子呢。那我先告辭了。」

至於怎麼做才能緩解葵的不安……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好抽象的要求。這也難怪。畢竟我只說要去溫泉旅行，她不可能給出具體的想法。

「涼子阿姨？」

◆

『嗨──雄也。最近過得好嗎？』

「嗯，怎麼了？」

「嗯，路上小心……這套衣服很適合妳喔。」

毛茸茸的白色毛衣，配上淡粉紅色長裙。雖然簡單，卻非常可愛。

『這樣啊。葵在學校跟朋友處得好嗎？那個，是叫瑠美來着？』

「我想要約會。最好是那種……甜蜜又成熟的美好約會。」

我希望葵能把跟我一起生活的這個家當作自己的歸宿，放心地耍任性。

剛纔千鶴小姐還一心想調侃我，這會兒卻突然蹙起眉頭。

「咕嗚嗚……不然等你買完東西再會合！這樣總行了吧！？好嘛，拜託啦！我一個人好孤單！好想跟誰一起喝酒！」

「贊啦！那跟我去喝酒吧！我請客！」

手機另一頭傳來爽朗的聲音。雖然之前也打過好幾次電話報告近況了，但她今天好像也很有精神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哎呀呀，什麼事啊？只要我幫得上忙，無論什麼都儘管說。』

「真、真的可以嗎？」

另外……我也想借由這次旅行，消除葵內心的不安。

現在是下午一點，我來到玄關送葵出門。今天她好像要跟瑠美一起去買東西。

「她跟同學們開開心心地有說有笑，好像已經很適應學校的環境了。」

好，接下來有得忙囉。

「那我出門了。」

「就算妳使性子……不好意思。我要買送葵的禮物，所以今天……」

『哎呀呀，那雄也只能孤單寂寞地看家囉。真可憐呢。』

「嗚嗚嗚，該死的雄也……對了。伊東，你等會兒有空嗎？」

「別鬧了。奔三的人在裝什麼可愛啊？」

千鶴小姐的眼神失去光彩，蒙上了黑暗。完了，我又踩到地雷了。

「喔，開始進入狀態了呢。可以啊，儘管說吧。」

「甜蜜又成熟的美好約會是吧。好，我想想。」

雖然可以理解收到美女上司邀約的興奮之情，但你還不瞭解這個人的本性。其實她是個嗜酒如命的地雷女。

「麻煩你了……呵呵，好期待。」

我懷着緊張的心情，緩緩開口：

「啊，雄也！竟然想逃走，未免太奸詐了吧！」

「第一次跟千鶴小姐喝酒的人肯定會嚇到吧……加油啊，伊東……！」

「不，我們又沒在交往……沒事。等會兒我打算自己去買點東西。」

「嘶──哈──……好。」

「那個，千鶴小姐。不好意思，打擾妳說話。」

『哎呀，畢竟那孩子總是顧慮別人，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想法吧？如果她無法融入班上的話，真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而且……我工作又忙，老是去不了教學觀摩，所以不曾看過葵在學校裏的樣子……不過聽雄也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什麼？」

向還在工作的同事打過招呼後，我便從座位上起身。

是嗎……記得葵好像也說過因爲涼子阿姨很忙，自己總是跟教學觀摩這類學校活動無緣。

「……她一定會開心吧？」

我一邊在心中放閃，一邊目送葵離開。

事前我得做好準備，讓我跟葵『甜蜜又成熟的美好約會』順利成功。

「涼子阿姨，其實我邀請了葵去員工旅遊，然後──」

「是、是嗎？謝謝。」

「我知道了。如果有自由時間的話，我們就兩個人單獨過吧。」

……不對，先別顧着聊近況。

「不管，我就是要今天。我也一塊兒去，買完去喝酒吧？」

『教學觀摩──！？』

涼子阿姨一再說着『真是太好了』。她的語氣十分溫柔，我能深切感受到她對葵的擔心。

◆

在旅遊的約會中，向葵表明心意吧。

這通電話不能讓葵聽見，所以我打算趁葵出門時打電話。

「咦？是，我今天沒什麼事……」

玄關大門咯嗒一聲關上了。我回到房內拿起手機。

「那、那個，那我可以再要求一件事嗎？」

我打開手機電話簿，開啓涼子阿姨的頁面。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今天還有比報告近況更重要的事。

「昨天交辦的工作我有些地方不懂，方便請教妳嗎？」

「啊哈哈，什麼可憐啊……啊，對了。前陣子我出席了葵的教學觀摩──」

今後也常打電話向涼子阿姨報告葵的事吧。代爲照顧葵的我必須負起這個責任。

雖然已經改善了不少，但葵對我還是有些客氣。

爲了準時下班，我拿起公事包。

正當我吐嘈的時候，後輩伊東開口向千鶴小姐攀談。

『真的嗎？』

「我想知道葵在學校裏是什麼樣子，畢竟在家看不到她跟同學交流。」

「那個，拜託今天真的饒了我吧。千鶴小姐在身邊的話，買禮物的時候豈不是很丟臉嗎？」

順利報名完員工旅遊的週末。

我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哎，可以嗎？嗚嘿嘿，謝謝妳！」

葵揪着裙子，羞澀地道謝。我同居人害臊的表情好可愛。

『對、對不起。不過，我才嚇了一跳呢。想不到雄也竟然去了教學觀摩。』

「那個，涼子阿姨。我今天打電話給妳，是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當然。」

「是啊。而且上課狀況非常順利，還漂亮地將古文翻譯成現代語……她好像很認真唸書呢。」

假日過後的週一。

「是啊，今天葵也跟瑠美一起去買東西了。」

爲了避免讓葵聽到，我小聲地自言自語。

這時，我發現千鶴小姐正面露賊笑地看着這邊。

『雄也……真的很謝謝你。所以呢？葵在學校裏是怎樣？』

我無視千鶴小姐的怨聲，轉身背對兩人。

澳大利亞跟日本約有一小時時差，那邊也還是白天。現在打電話應該不會給她造成困擾吧。

伊東一臉色眯眯地道謝。

我暗自祝他好運，踏出了辦公大樓。

走在天色還有點亮的街上，我心想。

要選禮物送給葵，總覺得好緊張啊……不過，只要滿懷誠意地送出禮物，她一定會開心的。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把禮物送給她了。

想到這裏，我發現自己整個人興高采烈的。

以前還是個枯槁憔悴的社會人時，我不曾有過如此幸福的感受。

……喜歡上葵真是太好了。

我想着同居人可愛的臉，加快腳步趕往車站。

◆

時間眨眼間流逝，來到了旅遊當天。

爲了前往當地車站，我跟葵正搭乘新幹線移動當中。

「雄也，再過不久就要到了，請準備下車吧。」

葵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簡直像個要去遠足的孩子，讓人不禁莞爾。

「哈哈，妳好像很緊張呢。」

「不、不行嗎？我會這麼期待旅遊，全都要怪雄也喔。」

葵鼓起臉頰抗議着說。她的臉就像氣球一樣，也太可愛了吧。

列車慢慢減速，不久後車廂內開始播放到站廣播。

「到囉，雄也。」

「是啊，走吧。」

我們帶着行李下車，出了剪票口。

來到車站前時，已經有幾位員工抵達了。其中有一位女性帶着小孩，另外還可以看到一些不認識的人，大概是有幾位員工帶了家屬來吧。

「葵，我想妳應該明白……」

難得出來旅遊，葵就不用說了，我自己也要盡情享受。

「這說法感覺怪可怕的……妳想幹嘛啊？」

「我可以喔。」

「別說得好像自己是學校旅行的帶隊老師一樣……」

想不到葵竟然笑着欣然應允。

「其他問題留到巴士上問吧。之後再慢慢聊囉，小葵。」

「怎麼愈來愈可怕了！？」

「喔──！雄也竟然有這麼可愛的侄女啊！」

爲什麼我非得蒙受這種屈辱不可？怎麼這麼不講理。

「喝得可開心囉。不過他看起來好像很累呢。我也真是的，好像讓部下承受過多的工作負擔了。」

在飯冢小姐幫忙之下，葵這才鬆了口氣。突然被一羣大人窮追不捨地逼問，當然會緊張得腦袋空白吧。

怎麼辦，我只覺得擔心。

而且只要事前申請，這份晚餐也可以取消，另外找地方喫。說穿了，這趟旅行基本上非常自由。

「喔喔──每年都不參加旅行的雄也破天荒跑來參加，原來是小葵的功勞啊。」

「是啊。記得是在宴會廳吧？作爲上次的賠罪，就讓我來會會千鶴小姐吧。」

是嗎……我或許有了足以被葵認可的長進。

「我知道了。下禮拜去吧。」

飯冢小姐恍然大悟地重重擊掌。

我開口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吸引大家的注意。

「怎麼會，請別在意。光是能夠參加旅遊，我就很開心了。不過用侄女的身分竟然能夠矇混過關，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我跳出來解圍後，飯冢小姐也識時務地幫忙附和說「大家不可以爲難小葵喔──？」。

葵開心地輕聲笑了。

「呵呵，開玩笑的。雄也現在已經變得既能幹又可靠，一點都不散漫喔。」

「早安。」

「怎麼了？飯冢小姐。妳不是坐這兒吧？」

辦理完入住手續後，在旅館供應晚餐之前有段自由時間。

「別在意。下次跟我一塊兒去喝酒就好。」

妳抱持那麼大的期待，我會很困擾的……不過我同樣也會在意葵在學校裏的狀況。既然她感興趣，我也沒理由阻止她。況且是坐飯冢小姐旁邊，應該沒問題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飯冢小姐好奇地問道。

應該不是喔。他只是被千鶴小姐超乎尋常的酒量給嚇壞了吧。

「雖然很感謝大家這麼歡迎葵，但請稍微克制一下喔。葵個性文靜，很怕太積極的人。」

「雄也，你就好好期待那寶貴的一次吧。」

「好、好的。還請各位手下留情。」

「那個啊……坐前面的人一直吵着要跟小葵聊天，講都講不聽。如果小葵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坐我旁邊？」

「嗯……那個，抱歉，讓妳感到不自在了。其實我是想正常地把妳介紹給大家……」

「對啊，畢竟她跟你一樣都懂得體貼別人嘛。而且她個性風趣，還會叫我『大姐』。小葵一定也能適度地放鬆吧。」

「是啊。因爲葵一直耍賴說想去……好痛！」

「是啊，我擔心葵會不會聊累了……不過有飯冢小姐陪在身邊，看來是沒問題。」

還來不及抗議，飯冢小姐和葵已經往前面去了。這些職場上的女性前輩也太喜歡捉弄我找樂子了吧。

葵氣鼓鼓地用力捏了我的腰側。喂喂喂，要是說詞不一的話，人家會起疑的，這也沒辦法啊。

「哎呀？雄也，這位女生是誰啊？」

「呵呵，你很在意小葵嗎？」

飯冢小姐對葵招手，拉她加入對話。太好了。交給有常識的飯冢小姐，我就可以放心了。

「是、是的。我現在高二。」

我猜葵八成也不想換座位……

「我保證……對了，妳跟伊東喝得如何？」

雖然只是不經意的閒聊，我卻樂得心頭癢癢的。

「喔，看這反應，肯定有吧？好──在去程巴士上要徹底問個清楚囉！」

「怎麼了？雄也。要上廁所的話，請在上巴士之前先去喔？」

飯冢小姐過意不去地說道。因爲之前看過葵的反應，飯冢小姐對這件事纔會意興闌珊吧。

葵不知所措地望向這邊，臉上寫着「救命」兩個字。

「好的。大家好，我叫白鳥葵，是雄也的侄女。這次我硬是拜託雄也帶我來參加旅遊，請大家多多關照。」

我們上了接送巴士。

正當我心生不滿時，千鶴小姐很快來到我身旁。

「呵呵，真令人期待呢……啊，對了。雖然不是要報答你陪我喝酒，但我也想幫你們兩個準備一點小驚喜。」

「這交換條件也太奇怪了吧！？」

「咦……驚、驚喜？千鶴小姐嗎？」

「是、是嗎……？」

「嗯。難得可以打聽雄也的工作狀況，我不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她究竟想對我做什麼呢？旅行中得特別留意千鶴小姐的舉動了。

就在我感到惴惴不安時，巴士發車了。

苦笑着說完，我們便走過去跟大家打招呼。

「嗨，雄也。大家好像已經接納小葵了，真是太好了呢。」

「話說回來，雄也。自由時間葵有什麼打算嗎？」

「放心。要堅守侄女的設定對吧？」

「飯冢小姐，葵就麻煩妳照顧了。」

這時，千鶴小姐突然轉換話題。

過了一會兒，接送巴士到了。按照事前聽說的，我們將搭乘這輛巴士前往旅館。

「欸……葵，沒關係嗎？」

「葵，可以打聲招呼嗎？」

「雄、雄也……！」

「喔，當着我的面放閃。晚餐在旅館喫嗎？」

「高二！？超年輕的耶！嗚──對姐姐們來說太耀眼了！」

「是啊。正好適合散漫的雄也呢。」

「高中生啊──那現在是最快樂的時期呢。有喜歡的人嗎？」

我含糊地笑了笑，瞥了前面的座位一眼，只見葵在飯冢小姐身旁聊得正開心。

話說回來，這種事不能在本人面前說吧？這樣非但不驚喜，還搞得我在旅行中一直提心吊膽的。

我在稍遠處看着葵。她似乎已經平復心情，能夠正常應答。雖然一時之間不曉得會怎樣，好在葵已經跟大家打成一片了。

不知道爲什麼，葵眼神閃閃發亮。

大家的視線同時轉向這邊。當然，目光焦點並不是我，而是葵。

千鶴小姐板着面孔說。啊，她還在記恨之前拒絕她的事啊……

「小葵是高中生嗎？」

「所以……是要葵跟千鶴小姐換位子嗎？」

正當我跟葵並肩坐在後方時，飯冢小姐一臉無奈地走來。

「我跟葵已經說好自由時間要一起過了。」

大家也帶着溫和的笑容回了一句「請多關照」。雖然引來注目，但姑且是獲得了大家的歡迎。

「天氣真棒，正好適合旅行呢，千鶴小姐。」

窗外看得見沙灘。因爲夏天早已經過了，沙灘上的人稀稀落落。不過畢竟是觀光勝地，來拍照的人似乎還挺多的。

一位女性員工這麼說完，其他女性員工也紛紛喊着「好可愛！」、「好年輕！」、「皮膚好有彈性！」眨眼間包圍了葵。

座位已經事先安排好了，葵坐我旁邊。

「放心交給我吧，雄也……小葵，真的很謝謝妳。作爲彌補，我會告訴妳很多雄也失敗的糗事喔。」

「這都多虧了千鶴小姐。她好像跟總務處的熟人講好，讓妳可以一起參加。就好的層面來說，我們公司很寬鬆吧？」

「嗯。當然，我會在旁邊幫忙，不會讓小葵感到爲難的。小葵，妳覺得呢？」

「是啊……這次很謝謝妳給的建議。另外，也請幫我向總務處的人問候一聲。」

「來來，小葵，過來這兒。姐姐們也想向妳自我介紹呢。」

葵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詞打招呼，低頭致意。

「真的嗎？一定喔？」

記得她的位子應該是在前面，就坐千鶴小姐旁邊。

「放心吧。我只是負責安排罷了，要承擔的人是你喔。」

「嗚耶！？那、那個，這個……」

天空晴朗無雲，秋天的陽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正當被這幕美景吸引目光時，巴士逐漸爬上斜坡，我的情緒也愈來愈亢奮。

「是啊，也正好適合喝酒喔。」

「那只有妳吧。不管天氣怎樣，妳還不都照喝無誤。」

「哈哈，沒錯。」

我們笑了笑，看着窗外一會兒。

◆

不久，我們抵達了溫泉旅館。

旅館位於長坡上。周圍是溫泉街，不遠處是一整片的大自然風光。今晚好像能看見美麗的星空。

這間旅館的知名度在縣內數一數二。空間寬敞，服務周到，餐點美味，以及溫泉功效等各方面都深獲顧客讚賞。

辦完入住手續後就是自由時間了。

我離開旅館，跟葵會合。

「好久不見，雄也。」

「啊哈哈，好久不見。妳在車上沒被追着狂問吧？」

「是啊，因爲飯冢小姐對我很親切。而且還聊了雄也的事，很開心呢。」

「……飯冢小姐說了什麼？」

「祕密……呵呵。對不起，我一想起來就想笑。」

一想起來就想笑……飯冢小姐那傢伙，她到底說了什麼啊？

「算了，妳開心就好……搭車累不累？要不要找地方休息？」

「不。聽說自由時間到晚餐之前，沒空休息了。趕緊出發吧！」

葵催促着我。

在我聽來，剛纔那番話只像在說「要是休息的話，兩人獨處的時間就減少了！我纔不要呢！」……不自覺放閃的葵真是太可愛了。

「話說回來，接下來要去哪兒？還是去車站嗎？」

「……雄也真是個奇妙的人。你總是擅自看穿我的心，幫我實現願望。」

坐副駕駛座的葵開心地說着巴士上發生的事。

「不，坐着雄也開的車從副駕上欣賞景色時，不知怎地就是有種特別的感覺。」

「安全帶繫好了吧？好，出發！」

「我說『對啊，他是個很棒的親戚家大哥哥』，順利帶過了。」

「擅自……哎，我的邀請方式可能是有點強硬啦。」

「這裏是……租車行？」

「哈哈哈，坐巴士來的時候不也看過了嗎？」

看到葵羞澀的笑容，我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呵呵。這樣說好嗎？我可是會有所期待喔？」

把車停在停車場後，我們便進了餐廳。

明明後方車輛的司機不可能聽得見，我卻下意識地開口道歉，隨即驅車前進。

更裏面有足湯。雖然泡了可以消除平時累積的疲勞，但自由時間有限。我硬是忍住想泡足湯的心情，快步從旁邊經過。

「祕密。」

「我、我哪有盯着你看。笨蛋。」

「歡迎光臨。」

「是啊。偶爾在這種地方喫飯也不錯吧？」

「所以今天的約會是……」

在緩坡上走着走着，眼前出現了料亭和茶館，還有酒鋪。那裏肯定有美味的地方名酒。腦海裏突然浮現千鶴小姐喜孜孜的表情，我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開車時不可以東張西望喔？」

「特別……是這樣嗎？」

服務生領着我們到位子入座後，葵有點興奮地說：

「好，走吧！我是第一次進租車行呢！」

我帶着興奮的葵走進租車行。

幸好有堅持要來，是嗎？

我先暫時保密，跟葵一起往目的地前進。

「駕照是大學時期考到的。現在我回老家時也會開車喔。」

「炫耀……妳是怎麼說的？」

一看到我跟葵，服務生立刻笑着上前招呼。

「雄也，你錢夠嗎？畢竟這家店感覺很高級……我好像要求得太過分了。怎、怎麼辦……」

「是的。幸好有堅持要來。」

「這纔剛開始喔？接下來會更好玩。」

「這附近……是溫泉嗎？」

租車行用地內整齊停放着許多汽車。雖然有各式各樣的車種，但我要租的是在街上開的小型車。

我想高中生約會幾乎體驗不到兜風看海。今天就讓葵盡情享受吧。

不過現在告白還太早了。我想等氣氛更好的時候再好好表明心意。

葵停下腳步，睜大眼睛看着這家店。

「來，進去吧。車子我已經先訂好了。」

「我很在意耶。告訴我嘛。」

「葵，不用客氣。慢慢來就好，希望哪天妳能把耍任性當成理所當然的事。這樣我會非常開心的。」

「唔，請不要說這種壞心眼的話……啊。」

聽着葵放閃（而且本人沒有放閃的自覺），開了二十分鐘的車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的餐廳。

那是一家內部裝潢統一採用白色的時尚餐廳。窗外可見天空和大海。到了晚上應該看得到星光閃爍的夜景吧。

「啊哈哈，等到了就知道了。」

走了一會兒，來到寬闊的道路上。

「嗯。想到葵喫霸王餐的樣子，我實在是忍俊不住。」

我在這裏右轉，停在要找的店家前面。

「當然。」

「是的。感覺好像變成大人了呢。」

「喫霸王餐！？你、你真的沒有錢嗎……！」

「喔，挺行的嘛。」

「雄也，海好美喔。」

「你好，我是有預約的天江。」

葵樂得晃着肩膀笑了。她的臉上還留着淡淡紅暈。

「還有人問『雄也平常是怎麼跟侄女相處的？』……搞得我好像在炫耀雄也一樣，好丟臉喔。」

「然後坐前面的人說『竟然一起來旅遊，妳一定喜歡雄也吧？』，剛好觸及敏感的部分……」

「還真敢說呢。都是因爲葵一直盯着我看啦。」

「在海邊兜風……好棒！」

這樣就準備完成了。

店頭的黃色看板上寫着『爆走租車•強尼』。

舒爽的秋風自窗外拂來。

我向員工表明自己有預約，請對方安排車子。那是一輛藍色小客車，兩個人坐有點大。

「不，我們要去離這裏步行大約五分鐘路程的地方。」

「話說回來，雄也。兜風的目的地是哪兒啊？」

「不行，我會害羞啦。」

紅燈亮了，我靜靜踩下剎車。

總覺得怪難爲情的。爲了掩飾害羞，我也調侃了回去：

「嗯，去兜風吧。這一帶的海很漂亮呢。」

◆

遠處是一片碳酸汽水色的大海。葵開窗遠眺，目不轉睛地盯着美麗的海。

葵突然壓低音量。

「請上車。」這麼說完，我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見葵就座，我便從另一側坐進駕駛座。

「原來如此。那到底要去哪兒呢……？」

我慢慢踩油門，讓車輛前進。

「關於這個部分，我們先喫飯吧。我已經預約好餐廳了。」

「這家店好時髦喔。」

我表明想法後，葵害羞地從我身上別開視線，直直地看着前方。

葵噘起了嘴脣。鬧彆扭的葵真是天使。

「原來雄也會開車啊，好厲害喔。」

兜風約會非常順利。

「預約兩位的天江先生對吧。恭候多時了，靠窗的位子請。」

就在我們緊張地看着彼此時，後方響起了喇叭聲。我連忙望向前方，只見綠燈已經亮了。

葵紅着臉瞥了我一眼。剛纔葵還興奮得像個小孩，現在卻顯得十分成熟。

現在是白天。以間接照明打光的店內呈現出有別於夜晚的氣氛。

因爲葵要求像大人的約會，我才選了兜風……不過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葵細如絹絲的秀髮輕輕飄動。

葵膽顫心驚的模樣好有趣，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要是付不出餐費，根本沒辦法約會吧。

接着聽員工講解一遍，辦理手續，順便檢查車子的狀態。

「……我就是喜歡你這樣。」

「好的……兜風約會真好玩。」

「不。旅館裏就有溫泉了，所以我沒排進約會行程裏。」

「不、不好意思！」

那純真的笑容顯得十分耀眼，甚至媲美太陽。

聽她這麼說，我非常開心。

葵眼神一亮地說道。

「這問題很難回答呢，不要緊嗎？」

好想告訴葵，我也喜歡她。

「啊哈哈，太激動可不像成熟的淑女喔？」

車子行駛在視野開闊的鄉間小路上。

「雄、雄也？你笑什麼？」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別擔心，我還付得起喫飯的錢。儘管點妳想喫的吧。」

「是、是嗎……你剛纔在捉弄我吧？好壞心。」

「抱歉啦。因爲葵的反應太可愛了。」

當我向鬧彆扭的葵道歉時，服務生拿了水、溼巾和菜單過來。

「決定好要點什麼了，請再跟我們說一聲。」

這麼說完，服務生便離開了桌邊。

葵看着菜單苦思。

「雄也，這是什麼？」

葵指着一道名叫「豬肉Ragù Rigatoni」的義大利麪。

「Ragù是燉煮的意思，所以這是『燉豬肉』。Rigatoni則是短管通心麪。雖然不太一樣，但很像筆管麪。」

「喔……你好了解喔。雄也常來這種時髦的店嗎？」

「不，我很少來。而且跟公司同事喫飯時多半都是去居酒屋。」

老實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調查這類時尚餐廳有哪些菜色的過程中，我才學會了這些知識。剛纔之所以說得裝模作樣，純粹是男人無聊的自尊使然。

「我要這個『豬肉Ragù Rigatoni』。」

「好……服務生，麻煩點菜。」

我請服務生過來點菜。

順帶一提，我點了燉飯和沙朗牛排。這家店的燉飯用了黑松露和帕瑪森起司，是人氣餐點。沙朗牛排則是想點來跟葵一起喫。

我跟葵邊聊邊等。十五分鐘後，心心念唸的料理上桌了。

「這就是Rigatoni……看起來好好喫。」

葵眼前除了Rigatoni之外，還附了一大塊燉豬肉。肉和義大利麪拌上濃厚的醬汁，外觀類似番茄肉醬面，感覺非常美味可口。

不顧滿腦子問號的葵，服務生開始拉上窗簾。間接照明的微光柔和地照着我們這桌。

聽了我的告白，葵驚訝的表情產生了變化。她眼眶微溼，雙頰染上紅暈。

「以後我想做更多男女朋友之間會做的事……不行嗎？」

「當然。無論什麼我都會答應的。」

的確，一開始我可能沒把她當戀愛對象看待。畢竟年紀有差，想保護葵的念頭反而還比較強烈。

店內氣氛突然改變，葵嚇了一跳。看到她的表情，我在心中暗自擺出勝利姿勢。

雖然事前在電話中請求涼子阿姨同意的時候也很緊張，卻遠遠不及當着本人的面表白。

「咦？怎、怎麼了？」

我緊張地叫來服務生，低聲耳語了幾句。

「嗯，有點事。」

看了那段英文，葵睜大眼睛。

說着，服務生將蛋糕端上桌，隨即離去。

喫飯是次要的，現在正要開始的驚喜纔是重頭戲。

雖然是第一次喫，但偏粗的Rigatoni口感很有嚼勁。重口味的番茄醬汁與面體充分融合，跟口感相比一點都不遜色。番茄的滋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包覆着整個舌頭。

葵用手帕擦拭眼角，然後笑了。

「葵！？妳、妳哭了嗎？」

「謝謝你……欸嘿嘿，太棒了！」

葵用叉子戳起Rigatoni，送進嘴裏。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身體好熱。自己的呼吸聲在鼓膜裏顯得格外響亮。

「好，我想想。」

「那我就不客氣了……喔喔，這超好喫耶。」

……我說，葵。

原來世上有如此美味的義大利麪啊……雖然有自吹自擂之嫌，但訂位的我真是幹得好。

不過，不是討葵歡心就結束了。

「謝謝你。那我喫囉。」

服務生拉着推車來到這邊，推車上擺着草莓奶油蛋糕。

「嗯～！舌頭融化了！不介意的話，雄也也請喫喫看！」

「嗯。我點來就是要跟葵分享的。」

「雄也，我可以拍驚喜蛋糕的照片嗎？」

「太棒了。肉在嘴裏化開，好厲害。」

「既然如此，乾脆兩人一起拍吧。雄也，過來這邊！快點快點！」

「有點事……？」

這份溫情從心底滿溢而出。

「我開動了。」

「喫那麼多對身體不好啦……吶，葵，沙朗牛排已經切成一口大小了，要不要一起喫？」

葵露出幸福的笑容說道。看來她好像很滿意的樣子。雖然煩惱了很久，但帶她來有點貴的餐廳似乎是對的。

「雄也……」

「四餐！？」

見約會第一階段成功，我感覺稍微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呵呵呵。以後我們就是男女朋友了呢，雄也。」

「多謝款待。真是太好喫了，雄也。」

葵笑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拉着我的手往她座位那邊移動。

「我喜歡葵，請以結婚爲前提跟我交往。」

「這、這是……？」

葵哽咽地訴說心中的喜悅。

豬肉非常柔嫩，一咬下去立刻散開，在嘴裏融化。

我也跟着再看一次手機熒幕上的照片。

「太好喫了……雄也，我一天四餐都可以喫這個。」

面對瞪大眼睛看着我的葵，我接着說：

「啊哈哈。別那麼急，蛋糕又不會跑掉。」

笑得天真無邪的葵跟小時候一樣，依舊是那個愛撒嬌的葵。

但是現在不同了。

我同樣有很多缺點。不久前我還是個邋遢憔悴的上班族，連家事都做不好，真的是個沒用的大人。

葵勾起嘴角，開心地比了個勝利姿勢。

我想守護我喜歡的人的笑容。

這趟旅行最大的目的，是表白我的心意。

「甜點嗎？我想喫！」

「誰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人啦。我是認真的。我最喜歡葵了……沒有妳不行。」

「……這個也好好喫喔。」

「拍得真好。這是我們的紀念合照呢。」

葵若無其事地把宵夜也算進去了。這大概是在誇這道義大利麪怎麼喫都不會膩吧。

不過跟葵一起生活後，一切都變了。我開始想爲了妳而改變。

「那……我可以提個要求嗎？」

我點的料理也送來了。起司燉飯上撒滿切成薄片的黑松露。沙朗牛排已經切好了，切面呈現淡淡的紅色。這兩道感覺也很好喫。

葵以發顫的嗓音說：

「嗯。雖然不是因爲這個緣故，但妳可以再多對我撒嬌一點喔。」

「啊……！」

「……真、真的嗎？不是騙人的吧？」

我跟葵塞了一大口滴着油脂的沙朗牛排。

「雄也，服務生沒點菜就跑掉了耶。」

拍完照後，葵把照片傳到我的手機。

「是啊……葵，妳還喫得下嗎？等一下要不要喫甜點？」

料理令葵深受感動，接着又喫了一口。

「那就來點吧……不好意思，服務生。」

「喔，好耶。我也想拍。」

葵這句話一下子舒緩了我緊張的情緒。

盤子上用巧克力寫着英文字。

「可以告訴我妳的答案嗎？」

「可以嗎？」

「……嗚……嗚咕。」

總是很收斂的葵居然會這麼高興……爲此感到開心的同時，我也更想寵她了。充滿甜蜜情感的感想不禁浮現。

我筆直地注視着葵。

草莓奶油蛋糕上裝飾着小餅乾，上頭簡單寫着「我喜歡妳」。這是我的點子。

男女朋友之間會做的事……雖說可以撒嬌，想不到她竟然要求得這麼直接。

「葵，味道如何？」

往後也一起成長吧──以戀人的身分。

「對啊。今天……真的是最棒的紀念日呢。」

我們一邊稱讚好喫，把料理喫得盤底朝天。哎呀──燉飯也是一絕呢。哪天再跟葵單獨來這家店吧。

手寫體寫着『I9;m in love with you.』幾個字，意思是「我愛上妳了」。

「好的。我也最喜歡雄也了……小女子不才，還請多多指教。」

「好喫……！」

「跟葵一起生活後，我漸漸被妳所吸引。無論是客氣卻愛撒嬌的部分、可愛的笑容，還是一起喫飯的時刻，我全都喜歡……回過神來，我已經愛上葵了。今天我想對妳表明這份心意。」

「謝謝妳，葵……嗯？怎麼了？」

「久等了，這是預訂的慶祝蛋糕。那麼，請兩位好好享受兩人時光。」

喫下去的瞬間，肉香立刻擴散開來。肉質柔嫩多汁，愈嚼愈有滋味。

「因爲，我很高興……雄也終於、認真把我當女性看待了……！」

「是我準備的驚喜……葵，請聽我說。」

「呵呵，好啦，過來就對了！」

之後服務生便去了廚房。葵見狀好奇地歪着頭。

葵看着照片，細細品味着說。

◆

「謝謝光臨。期待兩位再度光顧本店。」

在服務生目送下，我們離開餐廳前往停車場。

「雄也，謝謝你讓我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不客氣。如何？目前爲止合乎成熟約會的標準嗎？」

「嗯，我非常滿意。給你蓋個小花章。」

葵伸出食指，在空中畫了個大大的花瓣。

她的側臉看起來非常開心，帶着一種可愛的稚氣，跟平常在家展露的笑容不太一樣。

「啊哈哈。雖然我很開心，但這樣就打滿分好嗎？約會才正要開始呢。」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雄也，接下來要去哪……」

說到一半，葵突然停下腳步。

她的目光落向擦身而過的年輕情侶。

兩人穿着同款紅色連帽衣，底下是牛仔褲，也就是俗稱的『情侶裝』。

那對情侶有說有笑地從我們身旁經過。

「葵對情侶裝感興趣嗎？」

「啊，不。做到那種程度感覺有點害羞。不過他們看起來感情很好，我有點嚮往他們那樣子。」

葵對情侶的背影投以羨慕的眼神。

是嗎……葵喜歡兩個人一樣的感覺。

我希望能夠儘可能達成葵的心願。

如果不考慮情侶裝的話，能不能配戴什麼『成對的東西』呢？

想到這裏，腦海裏突然閃現一個點子。

「哼哼嗯──♪哼哼嗯，哼哼嗯哼嗯──♪」

況且今天是快樂的旅行約會，我不希望讓葵累到，所以纔會預先調查清楚。

「我怎麼可能嫌妳麻煩。跟葵共度的時光……每一天都非常開心喔。」

那是我要說的話……算了，反正葵也很開心。就當是我耍任性好了。

來到第四家店時，葵在某個土產區停下腳步。

「咦，可以嗎？」

「……呵呵，不愧是雄也，真是個能幹的男友。了不起、了不起。」

副駕駛座上的葵看着窗外哼歌。從旋律聽來，應該是最近電視上常播的流行歌。

「啊哈哈。只是個鑰匙圈，不用道謝啦。」

「家裏的鑰匙？」

「哎？兜風已經要結束了嗎？」

如果爲了買土產四處奔走，再加上舟車勞頓，肯定會累得精疲力竭。最壞的情況說不定還會弄傷腳。不過只要先大致調查過土產的選擇，就不用白走那麼多路了。

「別、別笑我啦。」

不過決定買成對的小東西時，我就有了這個想法。我必須好好表達自己的心情纔行。

這些無一不令我憐愛着迷。

「嗯？怎麼了？」

◆

葵很中意裝焦糖糖漿的小豬容器，立刻決定買下。瑠美似乎也喜歡可愛的東西，葵興奮地表示她一定會很開心。

葵低聲呢喃着說：「爲什麼我想要的東西都會被你發現呢？」羞澀地笑了。

「雄也……」

我喜歡葵這種時候的笑容。

「很好。妳總算大方說出來了，了不起。」

我帶着興奮的葵前往停車場。

「瞭解。總之，先去有興趣的店看看吧。」

「……總覺得今天我盡說些任性的話。你不會嫌我麻煩吧？」

「葵，差不多快到囉。」

葵溫柔地拍了拍我的頭。

「雄也，其他店也去看看吧。」

「這個嘛……成對感太強烈會很害羞，最好是能夠低調帶着走的東西。」

「因、因爲……」

「啊，沒有啦。那個……我猜葵一定也會想買些土產，姑且先調查過了。」

葵寶貝地撫摸着黑貓鑰匙圈。我倒覺得葵的側臉比黑貓要溫柔得多了。

「商店街是嗎……要、要買土產嗎？」

「那就選這個吧。我去結帳。」

低調帶着走。

來到車站附近的商店街入口，葵眼睛一亮地說。

雖然嘴上打哈哈，但葵笑了。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葵的想法了。

「好的！快走吧！」

店門口擺放着當地土產。有餅乾、饅頭、仙貝、法蘭酥……全是隨處可見的經典商品。

「我不是在笑你喔，偶爾我也想摸摸你的頭。」

「葵，要不要把家裏的鑰匙掛在上面？」

葵的臉頰蒙上晚霞的色彩。

「既然穿同樣的衣服太招搖，妳會覺得害羞，那要不要改戴成對的小東西？我想土產店應該有些什麼。而且這也符合葵在餐廳裏說的『男女朋友之間會做的事』……妳覺得呢？」

「我想要有個跟雄也成對的東西。」

「那之後再過去吧。那布丁要自己淋焦糖糖漿，而且裝糖漿的容器是小豬造型，除了賣相可愛，更以美味著稱。我想瑠美一定也會開心的。」

「真是的，請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啦。」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那個，我沒想過你會跟我告白……我覺得非常幸福。」

「嗯──……我選不同顏色的好了。」

「那麼……下次可以再一起出來嗎？那個……下次我想要牽着手約會。」

「欸？很、很像嗎？」

「謝謝你，雄也。」

「是啊，當然。」

之後開車兜風時，葵心情一直都很好。舉凡剛纔用餐的感想、學校的事、我們之間的回憶……無論什麼話題，她都聊得很開心。

「好的。那就先從那家開始看吧。」

「既然如此，要不要買區域限定的土產？這附近好像有店家在賣好喫的布丁和泡芙喔。」

我知道自己說了很羞恥的話。

商店街滿是熱鬧的人潮。雖然其中應該也有當地人，但多半都是我們這些觀光客。

我愈來愈喜歡葵了。

……不過要是把話說出口，氣氛肯定甜到不行。還是在心裏放閃就好。

差不多該回旅館了，不然會趕不上晚餐時間。我直接把車開到租車行。

以後更常帶葵出來約會吧。看着副駕駛座上歡喜不已的葵，我這麼心想。

「好，變更約會行程。等一下要不要去商店街？」

「感覺雄也就在身邊……的確，這隻小貓或許很像雄也呢。」

或許是心情很好，葵前後擺動着雙腿。我從未見過葵如此興致高昂。

我們有說有笑地逛着土產店。雖然買了幾樣事先調查過的土產，卻找不到令葵傾心的東西。

「嗯。鑰匙平常都會隨身攜帶吧？該怎麼說呢……每當看到鑰匙時就會想起對方，即便分隔兩地也能感覺到葵就在身邊，這樣好像會很開心呢。」

「哇啊……好厲害喔，雄也。這裏居然有這麼多店。」

葵驚訝地直眨着眼。

「別露出那種表情。晚上我會抽出時間，到時候再見面吧。」

「啊，對了。得買土產送瑠美才行。」

◆

不過我的目的不光是土產。

「這樣啊。瑠美喜歡喫布丁，就買那個好了……」

太陽逐漸西沉，天空綻放金紅交織的光輝，街道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雄也。」

「好啊。接着去對面的店吧。」

況且葵八成也有同樣的想法。畢竟她剛纔都說「最好是能夠低調帶着走的東西」了。

「既然決定了，我們就趕緊開車移動吧。要繼續兜風囉。」

這趟旅遊的過程中，葵變得愈來愈坦率。不但情感豐沛，還經常露出平時看不到的柔和表情。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我就容許男友耍點小任性吧。」

「嗯。雄也也要一樣的嗎？」

葵拿起了一個小鑰匙圈。

葵一臉難過地垂下眉毛。

「喂喂喂，怎麼又提這個啊？」

「不光是鑰匙圈，我還要謝謝你提議買成對的小東西。我又實現了一個願望。」

鑰匙圈做成變體黑貓的形狀。如果是這個大小的話，好像放哪裏都可以。

我們進了附近的土產店。

「啊，這個好可愛！」

「是啊。尤其是看起來很溫柔這點。」

的確，這個車站周邊的商店街有一整排土產店。那裏應該有當地土產，正好適合購物。

同款鑰匙圈還有白貓的版本。我拿了這款鑰匙圈。

「是嗎……太好了。」

葵開心地嘿嘿笑了。妳突然賣萌會害我心跳加速的，拜託別這樣。

「葵決定好要什麼了嗎？」

買完東西后，我們去了那家布丁店。

「喔，這設計不錯呢。妳要這個嗎？」

「我也是喔。而且我也好好表明自己的心意了，能跟妳約會真是太好了。」

「喔……你好清楚喔。」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

葵戳着雙手的食指，央求着說。她真是太可愛了。要不是在開車，我恨不得立刻緊緊抱住她。

真是的。這麼可愛的要求，不管多少個我都答應。

「所以是『男女朋友之間會做的事』第二彈囉。OK──之後再來約會吧。」

「好的。真令人期待。」

葵靦腆的側臉，可愛得讓人想保護她。

◆

我們返回旅館，來到宴會廳。

我看了看手機熒幕。現在是晚上六點，也就是重頭戲的晚餐時間。

所有參加者早已聚集在宴會廳裏。剛纔料理和飲料也端上桌了，再來就等規劃旅遊的負責人致詞。

我的對面是千鶴小姐，左斜前方是飯冢小姐，葵則坐我旁邊。

不知道爲什麼，千鶴小姐面前擺着四支大瓶裝啤酒。奇怪，明明其他位子都只有兩支中瓶裝的……千鶴小姐這傢伙，想必是拜託了總務處的熟人吧？

另外，因爲葵未成年，所以幫她準備了瓶裝柳橙汁。

「雄也，你能喝酒嗎？」

葵擔心地問道。

「多多少少啦。雖然比不上千鶴小姐就是了。」

「不可以喝太多喔？對身體不好。」

「啊哈哈，連參加宴會都要碎念。」

「那當然。今天我會在旁邊好好盯着雄也，免得你瘋過頭了。」

在旁邊盯着……那是想待在我身邊的藉口吧。

……不過這話要是說出口了，葵肯定會氣得滿臉通紅，還是算了吧。

況且現在還有其他員工在，絕對禁止放閃。我得小心別喝醉亂說話纔行。

正當我感到狐疑的時候，葵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先乾爲敬，千鶴小姐！」

「總、總之！我喝差不多就好！」

葵見狀坐立不安了起來。

「這樣好嗎？小葵可能會討厭雄也喔？」

這上司只會帶給未成年人不好的影響，只能寄望飯冢小姐制止千鶴小姐了。

情緒也愈來愈高亢，最後話題轉向了葵。

「葵也不要贊同！一點都不深奧啦！」

千鶴小姐歡快地往玻璃杯裏倒啤酒。我咕嚕咕嚕地一口氣把酒灌完。

不曉得是不是一口氣幹完的關係，總覺得心情很好。

「好的。我開動了。」

「……唉，我已經跟不上你們的節奏了。」

「呼哈哈哈！沒錯，雄也！哪怕國家權力也奈何不了我們這些喝酒的人！」

「千鶴小姐，請不要教葵一些奇怪的事……」

「雄也，你總算有資格角逐陪我喝酒的人了。我很欣慰喔。」

「噗呼呼……因爲小葵太可愛了，我實在是忍不住。」

「放心吧，我還有意識。」

「小葵，所謂宴會呢……是讓公司裏裝模作樣的大人能夠變回以前那個無腦屁孩的安息之地，所以大家常常不自覺就鬧瘋了呢。」

「請適可而止喔，千鶴小姐。啊，對了。接着請讓我來替妳斟酒吧。」

「哎！？才、纔不是，我是他侄女。」

「別講得這麼色情！我是說斟酒啦！」

我正要幫葵解圍之前，飯冢小姐轉換了話題。

我瞥了一眼知道情況的千鶴小姐，只見她捂着嘴，渾身顫抖地忍笑。妳也幫幫忙，這可不好玩啊……

「高中生不用做這種事啦。來，杯子拿起來。」

「拿小葵當作不喝的藉口是嗎？身爲大人，這也太不像話了吧。你在職場上不會把工作的責任和失誤推給別人吧？」

「那我就再說一次。在宴會上啊……可以變回以前那個小屁孩喔。所以今天不用客套！上下關係？禮儀？規矩？今晚那些全都不管用！對吧！？千鶴小姐！」

「喔喔，喝得真爽快！小葵！雄也很帥吧！」

……我不曉得。

葵特別強調侄女兩個字，駁斥着飯冢小姐。嗯，這樣反而啓人疑竇，別說了吧？

「雄也，我這個前輩這次就特別替你斟酒吧。」

「千鶴小姐，雖然妳職位較高，但就唯獨妳有大瓶啤酒，也未免太奸詐了吧。妳以爲自己是誰啊？」

「雄也……你想當着小葵的面直接來嗎？原來你是有人看就會興奮的類型啊？」

「來來來，雄也。啤酒還多得是呢。」

「還是別管千鶴小姐了……料理看起來很好喫呢。葵也多喫點喔。」

「而且小葵也想見識一下雄也的酒量吧？」

「呵呵，小葵，妳很關心雄也呢。簡直就像女朋友一樣，真可愛。」

「是嗎？我倒覺得自己比雄也要了解狀況……」

雖然明白她的意思，但這對高中生來說還太早了。

「唉，飯冢小姐根本什麼都不懂呢。」

「噗哈──！」

「原來如此。宴會真是深奧啊……」

幫葵倒完柳橙汁後，飯冢小姐拿着啤酒瓶對我說：

飯冢小姐一臉「這傢伙好像很不妙」的表情勸告我。

就在我們熱熱鬧鬧地享用美食時──

此話一出，大家同時舉起玻璃杯。

……不，怎麼可能。冷靜點。這是千鶴小姐設下的陷阱，不要隨隨便便中了她的挑釁。

葵鼓起臉頰對我碎念。我女友生氣的表情也好可愛。

「啊，對了，大姐，我來替妳斟酒吧……嗯？妳笑什麼？」

「噗哈──！生啤最讚了！」

「對啊，很可愛呢──」飯冢小姐一邊附和，一邊往千鶴小姐的玻璃杯裏倒啤酒。金黃色的液體冒着泡泡填滿了玻璃杯。

這年頭的高中生很崇拜會喝的大人嗎……？

「不過這杯子太小了呢。等會兒問問看服務生有沒有大啤酒杯好了。」

「嗚呼呼，很好很好。」

「是啊。今天葵也在，我可不能喝醉呢。」

我把空杯子放到桌上，重重吁了口氣。

「是！我很樂意奉陪！」

「呵呵，這纔對嘛。」

「呵呵，工作能力強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呢。你是全日本第一！」

「乾杯──！」

千鶴小姐一拋出震撼彈，我彷彿全身被雷打中般深受衝擊。

「請聽我說，千鶴小姐。葵真的是個好女孩。妳看她多可愛。這麼可愛可以嗎？」

「噗……哈哈哈！雄、雄也壞掉了啦！這下好玩了！」

「那個，我也來幫雄也倒啤酒……」

哎呀……原本還以爲會喝得更喫力，想不到還挺輕鬆的。雖然臉有點熱，但再喝一些應該也不成問題。

「天曉得。她說了什麼來着？」

當我暗自警惕自己時，坐在葵前方的飯冢小姐笑着說：

不過葵很嚮往大人的約會，她或許也希望我像一般大人那樣愛喝酒。

「妳忘了我尊敬不已的千鶴小姐說過什麼了嗎？」

千鶴小姐嘻皮笑臉地舉起瓶裝啤酒。不愧是酒豪，明明已經喝了好幾杯，她卻依然面不改色。

「哎？討、討厭我……？」

「哈哈，感激不盡。」

千鶴小姐把空玻璃杯擺到桌上。居然一口氣幹掉，千鶴小姐果然了得。

千鶴小姐無視飯冢小姐的吐嘈，往我杯裏倒啤酒。

『請大聲跟着喊！乾杯！』

「我沒生氣！我是他侄女！」

周圍傳來玻璃杯互相碰撞的聲音。

「雄、雄也？雖然是酒會的場合，但用這種口氣對上司說話不好吧？」

飯冢小姐用手擋住葵的視線，叮嚀着說：「那就是沒用的大人。不可以看喔。」把手拿開啦，我都看不到女友可愛的臉了。

「哎呀？雄也，你根本沒喝嘛。」

從女高中生的角度看來，不會喝的大人很遜嗎？

「好、好的……」

「是、是的……等等，雄也，別喝太多了……」

『──那麼各位，請舉起酒杯。』

「我的酒量……？」

「沒、沒用？」

「最好是啦！」

看着不知所措的葵，千鶴小姐露出了微笑。不知道爲什麼，她的笑容底下透出一股哀愁。

「雄也，你已經醉到神智不清了。這樣很丟臉，別再喝了……」

眼前的千鶴小姐哈哈大笑。

就在我們聊着無聊的事情時，不知不覺間負責人已經開始致詞了。

「唔……真沒用。你太沒用了，雄也。」

「好、好吧。不過，我就喝一點喔。」

「啊哈哈！我知道啦。幹嘛那麼生氣啊？」

是、是這樣嗎？

千鶴小姐開心地拍了拍手，嘻笑着說：

我們盡情地享受宴會。生魚片三拼、牛肩里肌肉壽喜燒、炸牡蠣、鮭魚卵蓋飯、帝王蟹茶碗蒸……知名旅館就是不一樣，菜色樣樣新鮮，美味絕倫。

正當我們起鬨嬉鬧時，葵一臉困惑地說「好、好奇妙的氣氛……」。未成年人可能不懂大人在酒席上玩嗨了的心境吧。

「在失去意識之前請節制一點！」

「工作跟喝酒扯不上關係吧……」

喝酒，斟酒，暢聊完再接着喝，同樣的事不斷反覆。

我喝了一、兩口啤酒。這苦味和口感真是太棒了。雖然工作結束後的啤酒很好喝，但像這樣跟大家共飲也不差。

爲什麼？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葵的可愛就跟海是藍的一樣，不言自明。

「別阻止我，天使。」

「誰是天使啊？請看清楚了，我是葵。」

「我知道。我看得很清楚。」

我猛然把臉湊近，彼此的鼻尖稍稍碰在一起。

「哎，太近了啦……笨蛋。」

葵紅着臉低下了頭。這傢伙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不過葵說得對，一口氣幹完後，我知道自己嗨起來了。喝太多害她擔心並非我的本意。稍微克制一下喝酒的速度吧。

相對地……我要繼續炫耀葵！

「千鶴小姐，葵也很會煮飯喔。尤其漢堡排更是一絕，好喫到臉頰都要掉下來了。以後她肯定會成爲一個好妻子的！」

「是、是喔……噗呼呼，哈哈！」

「我還去了教學觀摩。結果啊……老師大大地誇獎葵呢。哎呀──我真的覺得好驕傲喔。她還把枕草子翻譯成現代語，是不是很厲害？我超感動的！贊啦！」

「雄也！別這樣，很丟臉耶……！」

我不顧面紅耳赤的葵，繼續炫耀她的事。

◆

酒醒後我先去泡了旅館的溫泉，接着纔回到分配的房間。

這趟旅遊是兩人安排一間房，不過我是住單人房。由於男性參加者是奇數，最後多出了一個人。畢竟跟別人同房還得顧慮對方，因此我覺得自己很幸運。

爲了讓發熱的身體冷卻下來，我來到陽臺。

風從耳邊蕭蕭吹過。雖然十月的晚風帶着幾分涼意，卻正好適合退火。

我看着星空，回想宴會廳發生的事。

「……搞砸了。」

沒記錯的話，在千鶴小姐的勸酒之下，我喝了很多。然後喝到微醺的我開始滔滔不絕地炫耀葵……

但我可以讓最喜歡的人一掃臉上的陰霾，重新展露笑容。

「年齡差距並不重要，也不必扯什麼跟誰在一起比較幸福。我想跟最喜歡的葵在一起……這份心意纔是最重要的。我很開心葵也是同樣的心情。」

正當我們在安靜的空間裏看星星時，葵突然開口了：

「哎呀，不必道歉啦。我看到了很有趣的東西喔。你真的很喜歡小葵呢。」

「雄也，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帶我出來旅遊。」

「葵先安靜一下。現在大人們正在講話……奇怪？千鶴小姐跑哪兒去了？」

「是嗎……既然妳還是會擔心，我來幫妳施展消除不安的魔法吧。」

正當我提起戒心時，千鶴小姐輕輕低下了頭。

「雄也，我覺得就是在這種特別的日子裏，彼此才能互相吐露心聲。請聽我說幾句吧。」

「以前雄也說過……『葵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記得嗎？」

回頭一看，只見千鶴小姐偷偷入侵房內，拿走了房間的鑰匙。

葵抬起頭，表情依然充滿不安。

接下來換我表明心意了──以妳男友的身分。

千鶴小姐肯定是特意安排我跟葵兩人單獨相處吧。

葵肩膀猛然一震。

「身體還好嗎？會不會不舒服？」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在房間裏約會？」

「你不必顧慮喔，雄也。在巴士上我不是要你期待那寶貴的一次嗎？別說一次，兩次、三次都行，儘管在牀上卿卿我我吧。」

我一定給葵添了不少麻煩，之後得向她道歉纔行。

「雄也，那是什麼意思？」

「嗨，雄也。」

還來不及應聲，門已經稍稍打開，門縫裏微微露出女性的臉。

「對了，我帶了特別來賓過來，可以進去嗎？」

「對不起，我沒等你來約我，就自個兒跑來了……」

葵，謝謝妳鼓起勇氣告訴我真心話。

「擔心的事？」

我對葵露出微笑。

這麼晚了竟然還有客人，也太不巧了。到底是誰呢？

門完全打開了。眼前站着身穿浴衣的兩人。

「啊啊，當然記得。」

「別在未成年人面前收回猥瑣的伏筆好嗎！？」

今晚口齒特別伶俐。明明酒已經醒了，爲什麼呢？心底不斷湧現溫熱的情感。

這時，我感覺到背後有動靜。

真是太糟糕了。都這年紀的人居然還喝多了，這是我一生最大的失誤。

「啊啊啊啊啊……真是遜斃了……！」

「是的。我希望能一起獲得幸福……不過我還是有點不安。成年男性是不是對女高中生沒興趣呢？要是使性子的話，會不會被當成小孩子看呢？我總是忍不住想很多。」

……不過看到一臉賊笑的千鶴小姐，這般天真的想法瞬間一掃而空。

「是嗎……所以妳纔對約會提出那麼多要求嗎？」

葵的語氣比平常還要強硬。

那笑容……想必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喔，這下正好呢。」

「這句話不曉得給了我多大的救贖。是啊，我可以跟雄也分享自己的『開心』和『喜悅』了……想到這裏，我才決定慢慢開始耍任性。」

「你就跟葵一起迎接早晨的到來吧。兩位請慢慢享受囉。」

「不，這樣我良心不安。我想做點什麼答謝你……所以就帶了葵過來。」

我倆仰望着窗外的夜空。閃爍的星辰宛如從手中滑落的沙金。或許是因爲空氣比都市乾淨的關係，今晚能夠清楚地看見星星。

葵一臉不安地接着說：

「千、千鶴小姐！？」

「並不會好嗎！？」

「是，我沒事……那個，不好意思，在宴會廳的時候讓妳見笑了。」

我請葵進房，然後在窗邊的桌位坐下。

我無意跟葵做那檔事，而且要是被其他員工發現了，那該怎麼辦啊？我都跟大家說葵是『念高中的侄女』了，怎麼想都不行吧。

而另一人是……

千鶴小姐也不聽我解釋，自顧自地離開了。

我感覺氣氛跟往常不同，便把說到一半的話給吞了回去。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葵，都說我不覺得困擾……」

我輕輕握住葵的手。

「哎呀，很簡單啦。今晚我想讓你跟葵兩人獨處。」

「是的。那個……收到你的告白，我非常開心。還有兜風、驚喜蛋糕、成對的鑰匙圈……這些都是很棒的回憶。我真的很慶幸自己不顧一切提出了要求。」

我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葵的日子。

當時我也施展了保護葵的魔法。

聽她這麼一說，我的臉頰頓時熱了起來。我已經受夠喝酒了。

「……我知道了。妳說吧。」

是嗎……葵的顧慮原來是源自於『年齡差距』。她之所以要求『成熟的約會』，也是希望我能把她『當成一位女性看待』吧。

雖然基本上我講得好像是在炫耀侄女，但那已經形同於炫耀女友了。現在回想起來，千鶴小姐之所以笑成那樣，一定也是覺得我放閃的樣子很有趣吧。

可是她卻稍微沉下臉色。

接着葵又羞澀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今天的約會太開心了，我壓根忘了這回事。」

啪嗒。

「不客氣。玩得開心嗎？」

當然，其中一人是千鶴小姐。

真是有夠雞婆。

「……剛開始跟葵一起生活的時候，我想要努力當個盡責的監護人。」

「那個，我不懂妳的意思……」

當我從陽臺回到房間時，有人敲了房門。

「今晚讓我們兩人獨處……妳該不會……！」

跟葵提起旅遊的事情時，我曾對猶疑不決的葵這麼說過。爲了讓葵能夠大膽地提出要求，我自然而然地脫口說了這句話。

「跟葵共同生活的這段時間，我開始認真想跟葵長相廝守。我喜歡作爲一名女性的葵，所以纔跟妳告白。」

「哎哎！？請、請等一下，千鶴小姐！睡同一個房間不好──」

「聽妳這麼說，我很開心。以後可以再多向我撒嬌喔？」

「特別來賓？那個，我接下來正打算去找葵……」

「……我這種人真的可以跟雄也結爲連理嗎？」

「欸？不、不，是我自己要喝的，不是千鶴小姐的錯啦。」

「那個……總之，先進去吧。」

她害臊地笑了笑。

爲了消除葵的不安，我柔聲說道：

「那個……千鶴小姐說『現在已經很晚了，在房間裏約會吧』……」

「葵，我希望妳能收下一樣東西。」

我已經不再是當時的帥哥了。在旁人眼裏看來，我恐怕是個心力交瘁的社會人吧。

「抱歉，雄也，在宴會廳的時候要你陪我喝酒。」

現場安靜下來後，我不經意地跟葵對上了眼。

「……有時候我還是會忍不住顧慮起來。畢竟我突然不請自來，硬是開始兩人生活。這可是我人生中做過最任性的事喔？你連這種要求都答應了，我實在無法再多要求什麼。」

等會兒我跟葵約好了要碰面。除了道歉以外，我還想把那個禮物送給她。趕緊準備好去見她吧。

「好的。打擾了。」

「謝謝你。那個，我還有其他擔心的事。」

「等等，妳幹嘛拿房間鑰匙啊？」

「葵、葵！？爲什麼妳會來這兒？」

「比起像我這種小丫頭，成熟女性會不會更適合雄也呢？是不是因爲雄也人太好，所以才願意跟我交往……雄也真的幸福嗎？獨自在家等雄也回來的時候，偶爾我會突然這麼想。」

「不，沒關係。我纔要說抱歉，花了那麼多時間才酒醒。」

「那個……我也很想這樣相信……」

「嗯。到早上之前，房裏就只有你們兩個。你們就恩愛一整晚吧。」

雖然已經想不出令人驚豔的咒語。

真正的驚喜不是兜風，也不是蛋糕。我還保留了一個特別的禮物。

我從包包裏取出巴掌大的藍色盒子，拿到葵面前。

葵瞪大雙眼，倒抽了口氣。

「雄也，這是……」

「嗯，我覺得很適合葵。」

我慢慢打開盒子。

裏頭是一隻白金戒指。鑽石雖然小顆，卻在星光下綻放優雅的光芒。

「我對這隻戒指發誓，我愛葵。不是以前的口頭約定……這隻戒指是貨真價實的婚約證明，妳願意收下嗎？」

「雄也……謝謝、你……！」

葵眼裏落下了大顆淚珠。

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表情美得不亞於滿天的星星。

「葵，手伸出來。」

「……好的！」

葵用浴衣袖口使勁擦拭眼角，然後伸出左手。

我把戒指戴到她的無名指上。

「尺寸合嗎？」

「剛剛好。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指圍？」

「那個……是趁葵睡着時量的。」

「……你看到我的睡相了嗎？」

「看到一點。很可愛喔。」

我正準備這麼回答之前，葵把臉湊了過來。

雖然她的睡臉非常可愛，但也不能死命地盯着看。得趕緊聯絡千鶴小姐纔行。

嬌媚的嗓音在耳邊低語。

「難道是我有什麼問題嗎？」

房門突然打開，害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靜靜地閉上雙眼。

「葵，再怎麼說，這要求實在是……」

「人家不想被你討厭啦。就算變成老奶奶了，我還是希望你一直喜歡着我……所以，我不會輕易變成任性的女生的。」

不過是耍個任性，我纔不會討厭葵呢。妳知道我有多喜歡妳嗎？

眼皮感受到些微熱度，意識逐漸清醒。

「雄也……嗚哇，真的假的？」

明明是自己主動親我，結果卻害羞得用睡覺帶過，也未免太讚了吧……搞得我都魂不守舍了。

「妳說什麼？」

對喔，昨晚千鶴小姐帶走鑰匙了。

葵依然閉着眼睛，沒有回話。她不可能這麼快睡着，八成是在裝睡。要是開燈的話，葵肯定滿臉通紅吧。

「喊這麼大聲好嗎？會吵醒她喔。」

「……這下我罩不了你了。抱歉，我是個不中用的上司。出獄後我會幫你慶祝的。」

我在心中對自己說「只是一起睡而已，什麼都不會做！什麼也不會發生！」，爲了讓心愛的女友安心，我只是盡到男友應盡的責任，絕對沒肖想過千鶴小姐說的那些事。

「是啊。那個，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睡？」

而且她還說最喜歡我了……雖然我也是。不過自己把話說完就閃人，會不會太奸詐了？

就算變成老奶奶了……所以是『我希望一輩子都能恩恩愛愛，纔不耍任性呢！』的意思嗎？

「雄也……不能這麼激烈、喔？呼嗚……」

就算房裏一片昏暗，仍然感覺得到葵氣呼呼地鼓起臉頰。不過要是直接說「葵的反應好可愛」，氣氛肯定會甜得膩人，還是算了。

「啊哈哈，抱歉啦……哎，葵，以後別再顧慮囉。對喜歡的人耍任性不算任性啦。」

……雖然我想這麼說，卻說不出口。要是牀上氣氛變得更甜膩的話，我跟葵說不定會失去理智。

「也對。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妳一定累了吧。」

「雄也……好的，謝謝你。」

進房的是千鶴小姐。

「不要一臉尷尬地道歉！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啦！？」

「要叫醒她嗎？」

聽了可愛到犯規的這番話，我心臟不住狂跳。

想着想着，我也睡着了。

葵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柔和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成熟。

這女孩又不自覺撒嬌了……不，她真的沒自覺嗎？她也太擅長營造出難以拒絕的狀況了。

「那真是抱歉喔。要稍微分開一點嗎？」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臉唰地熱了起來。

「只要你陪我睡，我就不會感到不安了……不行嗎？」

「唔──……你好壞喔。」

既然是瞭解情況的千鶴小姐，那就沒問題……纔怪。

就在我煎熬不已的時候，葵甜美的聲音撼動着鼓膜。

「話說回來，千鶴小姐，妳不是有事嗎？」

「千、千鶴小姐！不是的，這是……！」

「妳誤會了！我什麼都沒做！爲什麼妳的表情顯得有點驚嚇！？這是千鶴小姐安排的吧！？」

「那個，雄也，差不多該睡了……」

男女朋友相親相愛地睡一張牀當然不成問題。

「我要說的就這些。請務必妥善處理喔。」

不過對方是女高中生。就算兩人關係特別，還是不能在同一張牀上卿卿我我。

我微微睜開眼睛。朝陽從窗外照進來，整個房間變得好亮。糟糕，睡前忘記拉上窗簾了嗎？

竟然不聽我解釋就把我當犯罪者了，好過分的上司。

這麼說完，千鶴小姐便留下鑰匙，準備離開房間。

糟糕。要是被人目睹這場面，我肯定會社會性死亡……！

「哎？」

聽千鶴小姐這麼一說，我猛然驚覺。

不行。不把這份心情表達清楚，我肯定睡不着覺。

「早安，雄也。昨晚還開心嗎？」

不過，因爲葵枕着我的手，就算想動也動不了。這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也最喜歡妳了喔。晚安，葵。」

「好擠喔。」

「咦咦──……」

葵抬起眼簾，眼泛水光地看着我。

「已經早上啦……嗯？」

聽我這麼一說，葵露出曖昧的笑容。

「笨蛋……不過這次就特別原諒你吧。」

◆

我偷偷凝視着她的睡臉。

眼下我正跟葵躺在同一牀被窩裏，這情況非常不妙。

可以啊。無論什麼都可以，說來聽聽？

我溫柔地撫摸着葵的頭。

即便起身了，葵還是不放開我的手。我們就這樣牽着手關燈，一起鑽進同一牀被窩裏。

「……我不希望因爲任性而被你嫌棄。」

「啊啊，對喔。我是來接小葵的……不過她還在睡呢。」

就算如此清楚地表明喜歡她了，她還是會感到不安嗎？高中生女友真難相處。

過了一會兒，葵欲言又止地說：

「不是的。只是……太任性也很可怕。」

「……呵呵，瞧妳睡得一臉幸福的樣子。」

夢中的我做了什麼？好想死。

「雄也……最後我可以再任性提個要求嗎？」

過了一會兒，身旁傳來平靜的呼吸聲。

「……我知道了，一起睡吧。僅限今天喔？」

「……這睡臉簡直是天使嘛。」

我立刻轉頭看向葵。只見她睡得香甜，嘴裏嘀咕着說：

「不、不能再做其他事喔？」

下一秒鐘，柔軟的物體貼到臉頰上。

「當初我只是想逗弄純真的雄也……那個，總覺得很抱歉。」

「不對，貼得很緊的是雄也。」

手臂感覺特別重。

「不了，沒關係。一小時後要喫早餐，在那之前把她送回房間就行了。這樣昨晚發生的事件就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了。」

「這個……我會盡量努力的。」

「雄也……我最喜歡你了。」

不曉得是不是作了什麼美夢。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兩人一起欣賞星空。雖然沒說半句話，氣氛卻非常愜意。

葵迅速離開我身邊，快嘴說了一句「晚安！」，隨即闔上眼睛。

往旁邊一看，只見葵正枕着我的手睡着。

這什麼生不如死的狀況？全都要怪千鶴小姐啦，可惡。

「因爲葵貼得很緊。」

喀嚓。

我被親了。

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麼都已經沒用了。還是死了這條心，等之後葵解開誤會吧。

「可怕？」

「所以說，爲什麼要把我當犯罪者……」

「那個，千鶴小姐！」

「嗯？怎麼了？」

「這趟員工旅遊讓我留下了難忘的回憶。這次的事真的很謝謝妳。」

見我開口道謝，千鶴小姐頓時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過她隨即破顏而笑。

「哈哈哈，我昨晚也很開心喔。謝謝你讓我享受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愉快地這麼說完，千鶴小姐便關上了門。

「好了，也不能太悠哉……葵，起牀囉。」

我輕輕搖晃葵的身體。

撐開沉重的眼皮後，葵突然瞪大眼睛坐起身子，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對、對不起，我睡過頭了。我馬上準備早餐，雄也趁這時候去梳洗更衣……」

「哈哈，睡迷糊了嗎？不用準備早餐啦。現在還在旅遊當中呢。」

「哎？啊……！」

葵的臉眨眼間染上紅暈。

「對、對喔。」

「妳睡得很熟呢。看妳好像做了什麼夢的樣子……」

「對啊，我夢見跟雄也一起坐車出遊。」

「是喔。開心嗎？」

「嗯。跟雄也約會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這樣啊……那之後再去約會吧。我們要一起創造很多回憶喔。」

「雄也……呵呵，我很期待呢。」

正當屋裏瀰漫着煎肉的香氣時，玄關的門開了。

「妳回來啦，葵。」

我熄掉爐火，把肉和高麗菜裝盤。將飯添入碗中，盛好味噌湯後，晚餐便大功告成。

「如、如何？」

「雄也，你在煮菜嗎！？」

「難不成……我說了夢話嗎？」

聽葵說話的同時，我這麼心想着。

「騙妳的。只有可愛的呼吸聲啦。」

雖然葵說都是我的錯，但她是真的很可愛吧？

葵猛拍我的肩膀。

我突然想到同居第一天的事。

「……話說回來，剛纔你說『看妳好像做了什麼夢的樣子』對吧？」

「是啊。妳還打呼了喔。」

啪嗒啪嗒啪嗒！

「……總覺得好緊張。感覺好像徒弟請師父品嚐味道似的。」

「今天妳在瑠美家玩了什麼？」

便服打扮的葵衝進了廚房。

總覺得葵變得比之前更常笑，也漸漸敢放開來撒嬌了。

「不。只是因爲妳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我才猜想妳是不是做了什麼好夢。」

葵伸手夾起薑汁燒肉，緩緩送進口中，仔細咀嚼品嚐，然後一口氣嚥下。

◆

葵板起面孔瞪着我。

……不過這話要是說出口了，氣氛又會變得很甜膩，還是算了吧。

不只是她，我自己也改變了不少。不久前我還是個邋遢憔悴的大叔，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不但工作順利，還有空閒幫忙家事。

「非常好喫。調味也不會過重，喫起來很順口。」

我低聲這麼說完，葵紅着臉答道：「是啊，非常幸福呢。」嗯，撒嬌方式也進步了，真是太好了。

「好的。那我來準備餐具。」

剛纔葵的夢話突然浮現腦中。她根本在夢裏跟我打得火熱嘛……嗯，還是別深究了。

「呃……可以都交給你做嗎？」

「這樣啊……不過，你看到我的睡相了吧？」

「沒有啦，只是覺得我女友超級可愛的。」

「我開動了。」

「呵呵，那麼白鳥老師就趁熱試喫看看吧。」

這段理所當然的對話，令我不禁勾起嘴角。

葵露出淘氣的笑容，合起雙掌說：

葵輕輕拍打我的背。她的臉又變得更紅了。

「也對……等等，話還沒說完。說到底，雄也老是……」

「好了，差不多該準備了。葵得趕快回自己房間去纔行。」

「啊哈哈，也對，一直喫薑汁燒肉會膩的。」

「太好了……原本我還很擔心自己有沒有煮成功。」

「我纔不管。都是雄也的錯，笨蛋。」

這也是一如往常的溫暖日常景象。

這表情太可愛了，好想再多看一些。

記得那天葵進屋前還見外地說着「打擾了」，不過現在她都會好好地說「我回來了」。

葵一邊碎碎念，一邊打理儀容。

上一秒還雀躍不已的葵，這會兒突然露出驚覺什麼的表情。

「……總覺得好幸福。」

雖然葵早上說了「晚餐我會煮，請等我回來喔」，但我決定先偷偷煮好晚餐。偶爾也要讓葵休息，這是慰勞她的驚喜。

雖然這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變化，我卻非常開心。

葵露出柔和的笑容。她手中握着掛在成對鑰匙圈上的鑰匙。

「討厭！雄也太過分了！笨蛋！」

晚餐菜色很簡單，有薑汁燒肉配高麗菜絲，另外再加上味噌湯。以我這個料理初學者來說，算是做得不錯了吧。

真希望這宛如暖陽般的日常能一直持續下去。

下班後我在家煮着晚飯，一邊等葵回來。

葵用左手掩着嘴角笑了。她左手的無名指上戴着結婚戒指。葵表示「因爲在學校裏不能戴，出門時我想戴着」，於是今天她就戴了。

葵去瑠美家玩了。把旅遊途中買的土產布丁送去後，葵會順便在她家玩玩再回來。

看着擺在餐桌上的飯菜，葵輕聲笑了。

「什……怎、怎麼突然這麼說，太卑鄙了！」

葵不斷變化表情，開心地聊着今天發生的事。

「怎麼了？雄也。」

「真、真的嗎！？」

啜了一口味噌湯後，葵又誇獎着說：「嗯，味噌湯也很好喝。」

「我覺得很完美喔。呵呵，以後也要拜託你囉？」

「我們先喫了土產布丁，然後──」

「嗯，今後我會嘗試增加菜色。」

我緊張地詢問葵。

我希望往後也能逐步建立起這般美好的關係。

「再等一下喔，葵。就快煎好了。」

「沒關係。畢竟是我自己想做的。」

結束旅遊回來的隔天。

「嗯，今晚喫薑汁燒肉喔。」

「等等，很危險耶！我在煎肉喔！」

「嗯，對啊。」

如果是以前的話，葵肯定會拘束地說「不不不，這怎麼好意思！我都跑出去玩了，好歹要負責煮飯！」。不過如今她已經能夠慢慢放下顧慮了。

葵碎步跑去放好包包，開始準備餐具。

「雄也，你聽我說，瑠美也很喜歡那個小豬容器……哎呀？這香味，難不成……！」

爲此，無論工作還是家事，我都必須比現在更加努力。

「雄也煮的薑汁燒肉好像很好喫呢，真令人期待。」

「是嗎……我知道了。我很期待喔。」

我們互相影響，慢慢地成長。

「我回來了，雄也。」

以後，變得更加任性的妳又會展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