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變化

「阿爾斯，你們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卡蓮突然開口詢問道。

今天是三月二十四日──自從保護紫苑後已經迎來了第三個早晨。

他們五人像平常一樣共進早餐。但卡蓮看準用餐完畢的時機，突然提出了剛纔的問題。

「沒什麼特別的耶。剛剛我跟紫苑纔在討論要不要去商業區。」

「既然這樣，今天就跟我一起去『失落大地』吧？」

「好啊。紫苑妳說呢？」

「沒問題。」

紫苑和阿爾斯答應後，卡蓮把視線轉向一直默默聽着的姐姐。

「姐姐妳們要去嗎？」

「今天我也有事想調查，所以我跟艾莎會另外行動。」

卡蓮不會無聊到問她要調查什麼。當然是跟紫苑有關的事。

當她點頭表示同意時，尤莉亞把臉靠近她的耳邊。

「……我想跟妳談一下紫苑小姐的事。」

尤莉亞說完後，大概是顧慮紫苑而移動到遠處。

卡蓮也跟在後面，比姐姐先問道：

「要談什麼呢？」

尤莉亞把之前收集的人造魔族的消息告訴她，但隱瞞了情報提供者的事。

「魔力匱乏症……這是確切的消息嗎？」

「對，我請認識的人幫忙調查，但目前還沒有值得期待的解決方法。」

「知道了。等我一下。」

「紫苑也隨時可以。」

這枚戒指上的魔石被賦予『傳送』魔法，戒指內側的數字和文字排列就是目的地的座標。只要將魔力注入其中，魔石上的『傳送』魔法就會發生反應，將使用者傳送到指定的地點。

「對不起，還讓紫苑冒這種險……」

「那我們就出發吧。跟我來。」

「你們準備好了嗎？」

「看你的表情，似乎對這裏還有印象呢。」

「因爲比我更厲害的人多得是啊。雖然沒看過臉，但我用【聽覺】偷聽過強大魔導師們的戰鬥。」

「會嗎？我沒跟其他人比過，所以不清楚。」

「所、以、啊，阿爾斯不是有【聽覺】能力嗎？能幫我探索一下週圍嗎？」

這對親密的姐妹互相擁抱然後分開。

「是啊，如果因魔力匱乏症而時間有限，最好的辦法果然還是找出把紫苑變成人造魔族的傢伙。」

「姐姐，謝謝妳。有必要時我會盡情倚賴妳的。」

這裏是男性浴室──擺放着鐵桶。由於中年魔導師班茲帶領男性舒勒們試圖偷看女性浴室，所以男性浴室被從地下室撤除，在後院放置鐵桶代替──說起來實在是很丟人的理由。

「我不想讓紫苑使用太多魔力，所以麻煩你了。」

他當然從未遇到擁有相同【聽覺】能力的人，所以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充分發揮出能力，也沒有其他人可以比較。

兩人眯起眼懷疑地盯着毫無自覺的阿爾斯。

「來吧，紫苑也找個地方抓住，不然沒辦法傳送。」

『這樣就全部處理完了。』

「不不不，我覺得這不僅僅是方便吧……？」

儘管被告知用盡魔力就會死亡，她的體內依然沉睡着大量的魔力。

「啊，好的……」

但更不對勁的是，他們的視線所注視的是一座烈焰沖天的建築物。

「別擔心。我也在成長喔。」

因此，雖然情況不樂觀，但他們並沒有陷入沉重的氛圍。

「那是有趣的地方嗎？」

由於老是受到稱讚，最近他已經習慣淡化她們的評價了。阿爾斯覺得這種平衡剛剛好。

「不，沒關係。這是爲了紫苑自己，所以紫苑也得加把勁。」

「等你去了以後就知道。」

「那就好……因爲妳從以前就有一個人橫衝直撞的傾向……」

聽到尤莉亞的話，卡蓮苦笑着點頭。

結束了與尤莉亞的對話後，卡蓮回到了阿爾斯他們的身邊。

阿爾斯帶領着卡蓮她們穿越森林前進。

尤莉亞認爲這個判斷並沒有錯。

而卡蓮之所以把手放在阿爾斯的肩膀上，是因爲只要碰觸使用者的身體，無論是哪個部位，都可以進行『傳送』。

紫苑以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微笑。

「因爲不是狩獵，所以妳纔會沒帶其他人──舒勒們來嗎？」

身爲公會領袖的卡蓮肩負着重大責任，不僅要考慮公會的利益，還要顧及友好公會與魔法協會的關係，如果藏匿人造魔族的事被揭露，可能會失去至今建立起來的一切。

「我不會問妳在做什麼，但拜託妳不要冒險哦。」

「那我們走吧。」

「與其他的『搜索』能力相比，這速度相當快哦？」

即使遇到困難，她也能憑藉天生的解決能力來克服大多數的問題。

她性情直率，一旦下定決心就會義無反顧地勇往直前。

由於前幾天彼此都很忙，卡蓮似乎一直沒機會見到尤莉亞，直到剛剛纔知道魔力匱乏症的事，不過阿爾斯先前就已經得知這個問題。

「這裏是……」

「而且藉由這個契機，說不定她會重拾記憶。」

在這種不穩定的情況下，只希望她直率的個性不會造成負面影響。

「沒這回事。只是聽到聲音就被如此讚揚，讓我有點不自在。」

一旦犯下錯誤，就會陷入空轉。

「對，最近我查了不少資料，覺得或許在發現紫苑的地方能找到些線索。」

有兩個人正站在那裏。他們的存在與周遭景色格格不入。

「因爲我最近纔來過……紫苑就是倒在這附近吧。」

阿爾斯將魔力注入戒指後，眼前的風景瞬間改變。

「很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不過，其實不用那麼擔心。」

但由於這是爲了讓舒勒們進行訓練而設計的，所以相當寬敞。

卡蓮把手放在阿爾斯的肩膀上。

在卡蓮的帶領下，阿爾斯等人前往〈燈火姐妹〉的後院。

透過觀察〈維爾特公會〉就能清楚地看出，卡蓮來到魔法都市這三年來，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其中應該也有尤莉亞所不知道的艱辛，肯定也經歷了許多失敗。正因爲她克服了這些，才能出色地擔任公會的萊勒。

「咦？也太有效率了吧？」

卡蓮想找的肯定是握有紫苑情報的人。

作爲姐姐，尤莉亞很想相信這句話，但總覺得無法擺脫不安。

卡蓮是一個爲了拯救國家而獨自來到魔法都市的熱血少女。

「你真是一點就通呢。」

然後他很快就睜開眼睛，告訴卡蓮：

阿爾斯讓抗議的卡蓮閉嘴後，閉起眼睛，擴大了【聽覺】的範圍。

雖說是爲了恩師紫苑，但藏匿人造魔族這件事應該有相當沉重的壓力。

「妳不要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有困難的話就跟我說。」

「辛苦你了。」

「我需要專心，妳安靜一點。」

因爲過於拚命想要挽回失誤，結果卻造成更多的失敗。

附近應該有條小河。渥潺水聲極爲悅耳。

在這塊場地的一角，有一個四周圍上了薄板的地方。

「比阿爾斯還強大的魔導師嗎……」

「紫苑也這麼認爲。阿爾斯的能力有點──不，是相當奇怪。」

他認爲她們的評價夾帶着私心。

所以她纔會形成現在的性格，但另一方面也確實有脆弱的部分。

一片稀疏的森林展現在他們面前。

儘管如此，尤莉亞依然非常擔心，但她似乎覺得現在只能相信妹妹，於是放棄了進一步的說服。

因爲四周被建築物包圍，說實話風景並不怎麼樣。

「我隨時可以。」

「在這邊。跟我來吧。」

卡蓮看了紫苑一眼，露出充滿歉意的表情。

「雖然我不是僅憑這一點來判斷的，但阿爾斯的自我評價太低了。」

卡蓮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拍了拍阿爾斯的肩膀。

「這是什麼？」

他們踏入後院後，卡蓮拿出一枚戒指遞給阿爾斯。

當阿爾斯降生於世時，接生的巫女檢查了他的能力，診斷出他擁有的是【聽覺】這種無能天賦，但同時也是獨一無二的稀世能力。

這裏是無人關注的無名森林。在其深處有一塊突兀的空地。

明明是她自己的事，卻顯得有些事不關己，這是紫苑有趣的地方。

卡蓮依然一臉懷疑，阿爾斯對她苦笑了一下。

「欸，等等，你也答應得太爽快了吧。多聽一下人家可愛的請求──」

爲了彌補這個缺點，尤莉亞纔會把冷靜沉着的艾莎派來當她的助手。

「我們今天就去這裏狩獵吧。」

「是嗎……那我這邊也去調查看看吧。」

這大概是卡蓮最在意的部分。

「這還真是個好消息。看來【聽覺】似乎也是個方便的天賦呢。」

所以從與格雷蒂亞等人一起去狩獵後，他就不再讓紫苑使用魔力。

＊

「放心吧。我不會做讓姐姐擔心的事。」

「先別說這個了，我們趕緊過去吧。雖然我聽到的無疑是人類的腳步聲，但對方不一定擁有卡蓮想要的情報。」

「找到了。就在附近。」

不過，使用者的魔力將根據人數而消耗，而魔法石的使用次數也將根據人數而減少。

尤莉亞和艾莎也是如此，從以前開始就對阿爾斯評價極高。

其中一名男子──克里斯托夫一邊慰勞着部下，一邊望着自己的宅邸熊熊燃燒。

『這樣好嗎？這裏只使用了不到一年……』

「不，處理得太晚了。最近，二十四理事中有人表現出可疑的舉動。」

看着轟然倒塌的宅邸，克里斯托夫煩躁地嘆了口氣。

「這裏是讓『黑貓』逃走的地方，留着太危險了。」

『不過，克里斯托夫大人無須親自處理吧？』

「哈哈，我確實沒必要親自來。但我想要讓自己安心。」

『安心？』

「是啊。讓『黑貓』逃出宅邸，正當以爲找到時又被一名神祕少年奪走。已經失敗了兩次，我無法完全信任自己的棋子。」

說起來確實是如此，部下無法反駁，只能保持沉默。

「那麼，找到那名神祕少年和『黑貓』了嗎？」

『那個……好像找不到什麼有力的線索。』

「找不到？即使動用我們的情報網也沒辦法？」

『是的。根據現狀的調查，「編號者」公會中不存在這樣的少年。』

魔法都市的公會有序列之分，前二十名會被賦予一個編號。

低於這個名次的習慣上會以二位數、三位數、四位數與無數字來稱呼。

而前二十名的公會則統稱爲『編號者』。

「真讓我驚訝，他居然不是『編號者』公會的成員。難道一個能單獨解決我棋子的實力者被埋沒在下位組織裏嗎？真是有趣的玩笑。」

雖然二位數和三位數公會里確實也有強者，但這些成員往往都是魔法都市的知名人物。

更重要的是，魔法都市在文化上對於強者的存在非常敏感，不論是犯罪者、平民、王族、貴族，無分貴賤都會坦然讚頌。

部下低頭行禮後，用『傳送』魔法消失在他眼前。

「在公會間的衝突中會發生這種全員戰死的情況嗎？」

雖然他們都是實力派，但離頂尖還有一步之遙，底下還持續湧現年輕才俊挑戰其地位。所以困在這種尷尬位置的他們，不斷運籌帷幄以求生存之道。

「不好意思，是我失禮了。此人被稱爲魔王格林•讓巴爾的『智囊』，同時也是三年前『拉文德爾公會』和『瑪裏圖亞公會』的爭鬥──所謂『英傑戰爭』的核心人物。」

兩名可疑人物的氣息從阿爾斯的【聽覺】範圍內消失了。

「『拉文德爾公會』太過潔癖了。他們只懷抱理想並相信自己的正義，除了單純挑戰『瑪裏圖亞公會』以外什麼也沒做。」

克里斯托夫滿意地點頭，再次開口。

其實他本來想試着抓住剛纔那兩人，但在動手前就被卡蓮抓住手臂制止了。

「妳認識剛纔那些人嗎？」

克里斯托夫說完，卻自嘲地輕笑了一下。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衝突──即使背後有黑暗而貪婪的陰謀，紫苑所率領的『拉文德爾公會』也堂堂正正地進行了戰鬥。然後，他們戰敗了。

聽他說明到這裏，尤莉亞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當時，兩人都在魔法都市建立起屈指可數的龐大勢力。

「我也感到很疑惑，所以向魔法協會的熟人詢問了詳細情況──結果提到了『奇人』克里斯托夫•卡普洛的名字。」

簡單地說，紫苑沒有事先拉攏權力者們，而是像做夢的孩子一樣，天真地相信這只是一場純粹的公會對決。

「只能說真是高明。看來他們把證據徹底處理掉了。」

此人名聞遐邇，但從來沒人見過他的身影。

「那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理由應該是什麼都行吧。並不值得在意。」

這似乎是某個吟遊詩人的創作，但最近突然在魔法都市裏流行起來。

「就這麼辦吧。雖然很花時間，但麻煩你調查到三位數的公會，以及魔法都市登記在冊的魔導師裏達到第七位階『能位（Power）』以上的人。」

「他被稱爲魔王格林•讓巴爾的『智囊』。」

克里斯托夫話音一頓，望向半空中似乎在思索着什麼，但片刻後他又重新看向部下。

「由於這個事件實在太過慘烈，當時也受到了批評，但據說抗議者也全都遭到肅清。儘管如此，似乎依然有人爲其發聲……」

如果自己跟紅髮少女處於同樣的立場會怎麼做？

聽着這個結語，尤莉亞停下了翻閱文件的手。

「如今這已不成話題了。原因是據稱參與其中的二十四理事們皆相繼死於非命，已經沒有能追究責任的對象了。」

＊

「啊……也有例外呢。」

『可以。我會集中調查那些向魔法協會提交這附近的魔物素材的公會。』

但是，尤莉亞的腦海裏卻浮現紅髮少女的身影。

如果自己是招致公會毀滅的導火線，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即使如此，曾經一度放棄的東西再度出現在眼前，也許能挽回的話，自己會怎麼做？

「嗯。就算撲滅火勢大概也什麼都找不到了。」

「『拉文德爾』旗下有五十四名魔導師，但似乎全部喪生了。」

所有人都預期這將是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您的意思是？』

克里斯托夫的部下皆是精銳──能擊敗他們的實力者，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奇人』克里斯托夫•卡普洛。」

阿爾斯佩服地說，紫苑也同意地點頭。

墮入凡塵的聖天，不識天界的魔王，吞噬世界君臨者乃『魔法之神髓』。

維爾格從文件堆裏又抽出另一張紙，露出愉快的笑容。

阿爾斯也沒看到他們的長相。因爲他把窺視得到的藏身位置讓給了卡蓮。因此，他只能靠【聽覺】聽到的聲音來做判斷。

結果是慘敗──『拉文德爾公會』在大敗後解散了。

一旦雙方開戰，與之聯盟的公會勢必也會被捲入戰鬥中。

「捨棄先入爲主的觀念吧。我們一直認爲『黑貓』是被神祕少年帶走，但也許他只是出手阻擾──其實是別人保護了『黑貓』也不一定。」

但卡蓮卻沒有反應，於是他把目光轉向了紫苑。

「當時的二十四理事，似乎把那些迅速嶄露頭角的年輕人──特別是紫苑閣下與魔王格林兩人視爲潛在威脅。」

聽到他劈頭就說了個人名，尤莉亞疑惑地蹙起秀眉。

平凡無奇的一行文字。

＊

『英傑戰爭』──指的是同爲年輕領袖的紫苑和格林之間的公會爭鬥。

眼前的男人──維爾格低語道。

聽到背後傳來聲音，他回頭一看，擺脫沉思的卡蓮神情嚴肅地站在那裏。

維爾格遞給她另一疊文件，聳了聳肩。

由於卡蓮低頭陷入沉思，阿爾斯和紫苑對望一眼，走近被燒燬的宅邸殘骸，以免打擾到她。

克里斯托夫繼續盯着燒燬的宅邸，但不久後他取出一枚戒指戴在手指上。接着，他的身影便消失無蹤，只留下一片寂靜。

『那麼，我會擴大調查範圍。』

「這件事……看來會很麻煩呢。」

被破壞得如此徹底的話就沒轍了。

維爾格閱讀着手裏拿的一疊文件，雲淡風輕地說道。

儘管如此，他深受一部分人的歡迎，甚至有吟遊詩人爲其創作詩歌。

『也就是說，有可能是在附近狩獵的公會帶走了她？』

上頭還貼着一張疑似偷拍的照片，照片裏是一個帶着眼鏡的文雅青年。

他遞過來的那張紙上寫着克里斯托夫的生涯經歷。

「還有，換個角度來尋找『黑貓』吧。」

「正是如此。你有辦法調查嗎？」

艾莎淡淡地解釋道。她並未感到驚訝，可能是因爲她早已知情。

確認尤莉亞接過那疊文件後，維爾格輕輕地嘆了口氣。

「太可笑了……自己說着都覺得荒誕無稽。」

尤莉亞誠實地說道，維爾格理解似地連連點頭。

阿爾斯詢問着卡蓮，同時走出藏身的樹蔭。

「真相已經埋沒在黑暗中了嗎……」

尤莉亞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她沒有看維爾格，而是把視線轉向了艾莎。

即使艾莎在魔法都市生活的時間比尤莉亞長，她也覺得這場衝突很異常。那又到底爲何會發生這種事呢？

「沒錯。如果那名神祕少年就是『魔法之神髓』，我們的情報網找不到他也可以理解。」

「我剛來魔法都市，不清楚這是哪位的名字。」

「很高興你腦袋這麼靈活。如果我的棋子都像你這麼優秀就好了。」

隨後，他身旁一直全身緊繃的卡蓮陡然放鬆了下來。

『遵命。請容我告退。』

「…………衝突的導火線是發生在墮落地區的戰鬥？」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場前所未見的巨大公會之爭僅短短三天就宣告結束。

「於是，克里斯托夫爲了鞏固魔王格林的地位，決定接近二十四理事，將『拉文德爾公會』當成祭品。」

「一般情況下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正常的衝突中都會制定一定的規則，以儘量減少傷亡。所以不能說沒有人會受傷，但不可能全部戰死。」

「不，因爲紫苑拚命躲着……雖然有聽到聲音，但沒有看到長相。」

「妳看到他們，有想起什麼事情嗎？」

面對接連湧現的年輕才俊，他們內心燃起強烈的嫉妒之火，處處設下狡詐的圈套，彷彿要讓這些年輕人體會何謂社會的殘酷。

維爾格的反應很正常。

卡蓮就像在說服自己一樣，緩緩說道。

「沒錯，那些對『瑪裏圖亞公會』不利的人全消失了，魔王格林的地位也變得堅若磐石。不愧是魔王的『智囊』克里斯托夫，表現得非常出色。」

爲了回答尤莉亞的這個疑問，維爾格遞給她一枚文件。

克里斯托夫笑了一會兒，等笑聲停止後，部下開口了。

「是嗎……那就只有卡蓮有看到了。」

若是擁有耀眼才華，絕不會埋沒於人羣之中。

「其中一人是克里斯托夫•卡普洛。他是排名第八位的『瑪裏圖亞公會』的成員。」

「雙方顯然是利益一致。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他很有名，在魔法都市裏幾乎沒人不知道他。」

經過思索，他想起唯有一人是例外。

也許並非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纔會以簡短的說明文作結。

運營魔法協會的二十四理事，是由一羣沒能成爲魔王之人所組成。。

「是啊。該怎麼辦呢……」

「無論好壞，都可以說是一個分水嶺吧。」

唉……尤莉亞考慮到妹妹的心情，不禁嘆息。

她肯定會伸出援手來彌補過去的罪過。

然後發誓再也不重蹈覆轍吧。

＊

尤莉亞與維爾格會面時，阿爾斯等人回到了〈燈火姐妹〉。

雖然跟卡蓮她們一起調查了燒燬的建築物，但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不過，確認那兩名神祕人物是『瑪裏圖亞公會』的成員也是一種成果──而且還僥倖地發現其中一人是克里斯托夫。

「我暫時保持低調會比較好嗎？」

阿爾斯等人正在接待室討論著今後的事。

「不，阿爾斯跟往常一樣就好了。」

卡蓮回答了阿爾斯的問題，但她的表情有些灰暗。

「問題是紫苑。可能得請她暫時避免外出。」

因爲對方擴大了調查範圍，被發現的機率大幅提升了。

雖然對方沒能弄清阿爾斯的真實身分而相當混亂，但對紫苑而言已經開始變成糟糕的情況。會在那附近狩獵的公會並不多。

『維爾特公會』的存在很快就會浮現檯面吧。

如果藏匿紫苑的事曝光，『維爾特公會』會因處罰而解散，但最糟糕的情況是連坐懲處，對周圍的人也造成危害。

「本來立場應該相反──那些傢伙才應該被譴責。」

正常情況下，對『魔族創造』這種三大禁忌出手的『瑪裏圖亞公會』應該受到譴責，但卡蓮等人剛剛纔發現他們牽涉其中，不可否認已經落了下風。

「雖然想要證據，但已經被燒掉了……總之，我會調查『瑪裏圖亞公會』，收集一下情報。」

至少得到了初步的線索。現在只能暫時滿足於此。

剩下的就是收集『魔族創造』的證據，然後提交給魔法協會了。

「就算我們成功收集到證據……二十四理事真的會採取行動嗎？」

「不用擔心，我沒打算太過深入。畢竟對方是魔王公會的幹部。」

不過，阿爾斯沒有被迷住，他露出微笑，輕輕摸了摸紫苑的頭。

阿爾斯在打招呼的同時問道，尤莉亞露出沉思的表情，把手放在下巴上。

阿爾斯下了牀，走向窗邊。

「別這樣看我嘛。真的沒問題的啦！」

「……這樣啊。妳知道她去哪了嗎？」

「那卡蓮要做什麼？」

也許，這是會扭曲她們未來的方法。

雖然還有很多不安的地方，但卡蓮如今已是公會的領袖。

尤莉亞走進房間後，自然地坐在卡蓮對面的阿爾斯旁邊。艾莎則默不作聲地低頭行禮，開始準備房間裏常備的茶。

「艾莎的料理會涼掉，我們開動吧。」

「等她醒來後得好好說教纔行。」

同時睡意也一掃而空，內心湧現一種奇妙的期待，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洗完臉後，他與正在晨練的舒勒們互相打着招呼，同時前往大廳。

尤莉亞嘆息道，然後她看向桌上擺放的菜餚，拍了拍手。

隨着艾莎一貫的招呼，室內氛圍變得愉快起來。

「沒關係。紫苑受到你們很多照顧，不管什麼事，紫苑都可以配合。」

「我會調查克里斯托夫的事。」

「不愧是艾莎。妳真瞭解我～」

「是妳們啊，歡迎回來。」

卡蓮將他們得到的情報告訴了尤莉亞。

不論度過怎麼樣的一天，夜晚總會降臨，而早晨也必將到來。

當她一五一十地說到克里斯托夫時，尤莉亞的表情變了。

得到尤莉亞的許可，一旁饞涎欲滴的紫苑開始大快朵頤。

「嗯～……沒什麼特別的新情報呢。」

「卡蓮，妳昨天去了哪裏？」

「早安～……」

因爲他們不想讓自己陷入不利的處境。

「那麼，我們今後應該集中調查克里斯托夫嗎？」

「關於昨天的事情──因爲我睡不着，所以去巴比倫塔調查了『瑪裏圖亞公會』的事。」

儘管巴比倫塔裏存放着龐大的資料，但根據位階的不同，可以閱覽的範圍會受到限制。另外，關於個別公會的資料也相對稀少。

紫苑已經開始大口吃着準備好的餅乾。

不行嗎……？紫苑朝他微微偏頭。

「早安。妳又擅自偷溜出來了嗎？」

「……這一切不都跟『瑪裏圖亞公會』有關嗎？」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證據，二十四理事就不會行動。

感受着永不厭倦的被窩溫暖，戰勝難以割捨的綿綿睡意。

阿爾斯凝視着這樣的情景，心中暗想：

卡蓮瞬間表現出警戒的樣子，但當她發現進來的是尤莉亞和艾莎時，立刻放鬆了下來。

「……真是的，那孩子實在不聽話呢。」

「艾莎，謝謝妳～」

「不知道，當紫苑發現時她已經不在了……因爲一個人睡覺很寂寞，所以紫苑來了這裏。」

然後當他正要去洗臉時，紫苑也似乎醒來了，她跳到地板上變回人形。

他們至今爲止一直在調查人造魔族、紫苑的事以及三年前的事件，但收集到一定數量的情報後，便發現這一切都與一個公會有關。

「那是當然的。想要挑戰魔王，就必須先升到第二位階『熾位（Seraphim）』，要是擅自挑戰的話，會受到懲罰是我們。」

「阿爾斯，紫苑小姐，早安。」

像往常一樣，阿爾斯從腳下奇妙的感覺開始醒來。

＊

「哎呀～……姐姐，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雖然妳生氣的表情也很迷人。」

他一口氣拉開窗簾，朝陽強烈地刺激着他的眼睛。

這就是一般醒來的情況。然而，最近阿爾斯醒來時並不同。

（總比後悔要好。）

當阿爾斯也開始用餐時，卡蓮打着哈欠走進了大廳。

「我也準備了點心。」

儘管卡蓮苦笑着表示，但尤莉亞卻一臉懷疑，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話。

「我們得到了一些線索。」

「有什麼發現嗎？」

他不確定自己試圖要做的事情是否會有幫助。

如果是世間的男性，肯定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吧。

當紫苑坦率地點頭時，接待室的門被敲響了。

不──是跟克里斯托夫•卡普洛有關。

喜歡照顧別人的艾莎跟往常一樣在當服務生，一看到阿爾斯他們的身影，就開始替他們上菜。

老地方只有尤莉亞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姐姐，妳表情有點凝重，怎麼了？有什麼讓妳在意的事嗎？」

「既然如此，調查克里斯托夫的話也許就能找到答案。」

紫苑高興地眯起眼睛，像貓一樣發出咕嚕聲。

「好的，請稍等片刻。」

「姐姐，妳們那邊情況如何？」

「又偷溜進來了嗎……」

不管個性有多麼直率，面對魔王公會這種對手，卡蓮也會採取較爲謹慎的行動吧。

草草地打過招呼後，卡蓮揉着眼睛坐到了座位上。

「不，妳不嫌棄的話，我隨時都可以陪妳一起睡。」

「好吧，卡蓮的事稍後再說，我們先洗臉喫早餐吧。」

「我們回來了。」

他掀開被子望向腳邊，黑貓形態的紫苑蜷縮成一團睡在那裏。

「不，我希望姐姐繼續調查人造魔族的事。」

「好吧……對方是魔王公會，妳應該也沒辦法亂來。」

「妳確定沒問題嗎？」

「我做了清淡一點的。不夠的話請告訴我。」

「早安。沒有，昨天卡蓮不在。」

「也許是吧。紫苑很確定卡蓮昨晚並不在。」

「是嗎？」

令人平靜的香氣在房間裏瀰漫，原本的緊張氣氛稍微變得柔和。

卡蓮嘆息道，這時艾莎把自己泡好的茶放在她面前。

「我剛纔去她房間時，她正在睡覺……這表示她是半夜纔回來的嗎？」

卡蓮拿着三明治咀嚼，一邊說着「好喫～」一邊看向姐姐。

夜幕正要降臨。

「艾莎，我要三明治就好～」

阿爾斯帶着紫苑來到〈燈火姐妹〉後院的水井。

「還沒有任何關於人造魔族的新消息。卡蓮你們呢？」

「既然暫時告一段落了，現在稍作休息吧。」

「他們是羣自私自利的傢伙。想要擠掉魔王格林的人會一起追究吧。」

儘管如此──

明明昨天才商量好不要亂來，但卡蓮似乎當晚就跑出去，直到清晨纔回來。如果這只是普通的夜遊，即使會有別的擔心，但尤莉亞也不至於這麼煩惱。

阿爾斯以茶香平靜心情，把視線投向了窗戶。

「所以在收集到證據之前，可能會讓紫苑過得有點拘束……」

卡蓮俏皮地對姐姐眨了眨眼，這時一份三明治被放在了她面前。

「尤莉亞，早安。還有，卡蓮好像從昨天就沒回來，妳有聽說什麼嗎？」

（我也盡力而爲吧……）

即使突然被點餐，艾莎也沒有抱怨就消失在廚房裏。

卡蓮到底想查什麼呢？

尤莉亞也感到很在意。雖然她張嘴想問，但稍微遲疑了一下，這給了卡蓮改變話題的時間。

「那麼，今天大家有什麼打算呢？」

聽到卡蓮的提問，尤莉亞抿緊嬌嫩的脣瓣，把話吞了回去。

或許是判斷已經錯過時機，她露出一種放棄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今天會陪着紫苑小姐留在這裏。」

因爲紫苑無法再出門了，所以知道內情的四人當中必須有一人陪她。

「難得有這機會，我想久違地編織一些東西。」

尤莉亞說完，一邊品嚐着艾莎準備的飯後茶一邊微笑。

「哦～……這樣的話，艾莎打算做什麼？」

「我會陪着阿爾斯先生。」

「哎呀，約會？」

卡蓮揚起嘴角露出賊笑。

「是啊。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是約會。」

阿爾斯爽快地承認。坐在他旁邊的艾莎也沒有否認，點頭同意。

卡蓮本來想逗逗他們，但看到他們的表情後決定放棄。

「阿爾斯，你就不能稍微害羞一下嗎？」

阿爾斯一如既往地坦然。就算在通常會害羞的情境下，他也總是泰然自若。即使卡蓮想要把目標換成艾莎，她也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沒有反應也挺無趣的呢……」

卡蓮不滿地嘆了口氣。就在她面前，艾莎遞給阿爾斯一杯茶。

這些魔物不會掉落什麼有價值的材料，所以也無法用來賺錢。

然而，回顧這幾天來的卡蓮，她並不太依賴其他人。

如果尤莉亞跟艾莎交換位置，她又會展現不一樣的反應帶給卡蓮樂趣，但她姐姐現在正跟紫苑一起討論著要編織什麼。

這些是由尤莉亞的頭號徒弟艾莎所親手製作的──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尤莉亞察覺到她猶豫不決的話語中隱藏的情感，收緊了雙臂。

「沒錯。而且卡蓮大人的那些舉動也有一部分是故意表現的。」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與魔法協會中樞的那羣魑魅魍魎相比或許還很嫩得很，但她也是經歷多次失敗成長起來的。

卡蓮有時會展現出我行我素或自我中心的一面。

但後來她不再滿足於市售商品，於是志願成爲尤莉亞的徒弟，如今其手藝已經好到可以直接拿出去販售的程度。

尤莉亞望着卡蓮的背影喃喃說道。

儘管如此，她的性格依然讓人難以討厭，這似乎是她天生擁有的魅力。

雖然不太清楚原因，但紫苑有時會表現出這種奇怪的反應。

阿爾斯正在對付一種名爲利普里普的狼型魔物。

這種魔物成羣結隊的話會很麻煩，但單獨一隻打起來並不費力，所以討伐難度只有2級。

如果打倒魔物的話，這枚戒指的寶石就會自動累積經驗值。

雖然不知道，但就像水滲入棉花一樣，尤莉亞緩緩勒緊紫苑的脖子。

所以他們也決定開始隨心所欲地行動。

紫苑點了點頭，對這變化莫測的氣氛深感困惑，害怕得表情僵在臉上。

「那我們繼續吧。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不要客氣盡管問我吧。」

「這很有趣。紫苑總有一天也想做出像那樣的傑作。」

他從之前就一直在想，卡蓮似乎有很多值得他學習的地方。

「哎呀，對不起。」

然後尤莉亞若無其事地拿起棒針，露出了笑容。

「嗚，尤、尤莉亞？」

「我不會生氣的，如果妳有在意的事情請告訴我，我會很高興。」

「沒、沒有，不是那樣的……」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正因爲如此，他們每個人都想替卡蓮減輕負擔。

「很可怕嗎……這真是有意思。」

說完後，卡蓮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雖然不及青出於藍的艾莎，但紫苑也有足夠的潛力。

該說這是心有靈犀的默契嗎？面對他們宛如老夫老妻的互動，卡蓮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如果空氣中瀰漫着甜蜜氣氛，她還會戲弄一下他們，然而他們之間的氣氛已經渾然天成，要是捲入其中，卡蓮反而可能會感到害羞。

從某天開始，艾莎突然喜歡上了可愛的擺飾品。

「我正在考慮接受一些常駐任務。不過，必須在接待處提交各種申請吧？所以我打算請艾莎幫忙。」

上面鑲嵌着第十二位階「王位」的寶石。

「是、是嗎，那真令人期待。紫苑會加油的。」

「如果有紫苑小姐這種幹勁，我想很快就能學會的。」

就在紫苑因恐懼而顫抖之際，阿爾斯和艾莎抵達了『失落大地』。

光是一味等待是沒有意義的。

「那我先走囉。艾莎，今天的早餐也很好喫。」

雖然還留有稚氣，但她已經是統領一個公會的領袖了。

＊

她把手放在紫苑的肩上，將臉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

阿爾斯接下的委託幾乎都是針對低域魔物的討伐。

「您接了相當多委託呢。」

「一直到第六位階的『力位』爲止都很容易晉升哦。不過，從那之後開始會被魔法協會要求達成強制性任務，就此停滯不前的魔導師也滿多的。」

尤莉亞本以爲以紫苑的個性很快就會失去興趣，還考慮了做點心的備案，但現在看來似乎不需要了。

日正當中之際，尤莉亞正在她的房間教導紫苑編織。

尤莉亞把兩手環繞在這麼說的紫苑脖子上，形成從背後抱住她的姿勢。

之所以能維持這樣輕鬆的氣氛，一方面是因爲紫苑自己沒有太過嚴肅看待，一方面也是因爲卡蓮努力維持開朗愉快的氣氛。

「阿爾斯，你不要太過參考卡蓮喔。她的言行舉止只有她能駕馭，同樣的行爲不一定適合你。」

艾莎露出困擾的表情，歪頭感到疑惑。

紫苑的目光投向房間的一個角落──玩偶區域。

「還想說您接了常駐委託，結果都是這種乏人問津的討伐任務……」

「好了……既然喫飽了，我要再去睡一會兒。」

阿爾斯回答，並展示了他的左手無名指那枚顯示位階的戒指。

卡蓮說着擺了擺手，朝通往二樓的樓梯走去。

尤莉亞從座位上起身，走到紫苑的旁邊。

──自艾莎以來她還是頭一個。

卡蓮在起身的同時，大幅度活動着手臂和肩膀，彷彿在檢查關節的動作。

「我有些時候會覺得羨慕她的生活方式。」

「有那麼多嗎？」

所以，才能從細微的表情變化可以看出感情的細微差別。

「去申請一次是個好主意。考慮到至今積累的經驗值，我認爲你會晉升。」

「哎，妳能告訴我，我什麼時候會讓妳覺得可怕呢？」

「別看卡蓮大人那樣，她其實非常善於察言觀色。她擅長捕捉對方情感的微妙變化，適時地調節行爲來維持氣氛的和諧。」

「其實，我原本以爲紫苑小姐很快就會厭倦。」

「那、那麼，紫苑就說了……尤莉亞的笑容有時很可怕。」

人造魔族──或許是因爲脫離人類的範疇，導致本能變強了嗎？

將這個戒指交給巴比倫塔的接待處，就會根據積累的經驗值來決定是否能晉升位階。另外，同時交出魔物素材的話也會獲得一定的經驗值。這個機制也適用於完成魔法協會發布的常駐任務的時候。

那裏擺放着各種不同大小的動物玩偶。

阿爾斯點頭表示同意。因爲他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艾莎一邊點頭同意尤莉亞的話，一邊解釋道。

這種可以說是自由的生活方式，是阿爾斯當初在被幽禁時所渴望的。

「──當妳看着阿爾斯的時候。」

看着尤莉亞的笑容，紫苑移開了視線，表情有些僵硬。

聽到紫苑痛苦的聲音，尤莉亞放開了她。

紫苑的指摘讓尤莉亞眯起了眼睛。

「的確……因爲卡蓮無論好壞都是個開心果。」

「雖然不夠冷靜是其缺點……但她確實有將公會發展到這個程度的才幹，而且也受到舒勒們的仰慕，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不、不過，其中特別可怕的是──」

「其他也都是些容易對付的魔物……這樣賺不到什麼經驗值。」

出乎意料的是，紫苑一整個早上都在享受編織。

「嗯、嗯……」

能注意到自己笑容背後隱藏的情感。

雖然他隨着卡蓮他們去遠征時討伐了大量魔物，但因爲他把所有的素材都換成了金幣，所以感覺並沒有累積到什麼經驗值。

＊

一般來說，考慮到紫苑的情況，他們不應該還這麼悠哉。

即使不開口要求，也明白對方的需要。

就算以後可能會被抱怨，他也想盡自己所能做些事。

尤莉亞不知道自己現在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

不過，因爲她們已經專心編織了一整個早上，所以現在正在休息中。

「哎，算了。那麼阿爾斯你今天打算做什麼？」

艾莎從一疊紙張中抬起頭，看向正在她面前淡然屠戮魔物的少年。

「當妳充滿喜悅，或者心懷不滿，以及陷入悲傷的時候吧……」

阿爾斯也站起身，將目光轉向艾莎。

她一邊祈禱着能儘快從這個狀況得到解脫，一邊凝視着窗外的天空。

「本以爲您是想提升位階，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不，我確實想提升位階，但現在的首要目標是這些魔物的素材。」

「雷諾多、利普里普、波多爾科──這些魔物都不好喫。再加上能夠獲得的素材……也許還不值一個銅幣。」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以喫爲前提……但妳列舉的魔物確實不受歡迎。」

阿爾斯露出苦笑，視線落在剛剛打倒的利普里普──狼型魔獸身上。

「但是，這些魔物的眼球、骨頭、血液、內臟都可以用於其他目的。」

「……您打算製作什麼嗎？」

「是啊，我不確定是否能成功，但我想試試。」

雖然不曉得他想製作什麼，但肯定是很珍貴的東西。

因爲這個少年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知識量。

艾莎知道他的真實身分。

他是世界上最強的魔導師。

──『魔法之神髓』。

世界各地的魔導師、國家和權力者都傾全力在尋找他。

因爲覬覦他的智慧、積蓄的知識和未知的魔法。

所以她們一直把他隱藏起來。現在還不能讓人知道其真實身分。

這是艾莎的主人，也就是尤莉亞的想法。

（但是，自從與阿爾斯先生相遇後，尤莉亞大人就變了。）

尤莉亞應該想保護這名少年──但有時又會讓人看不懂。

即使是侍奉她多年的艾莎，有時也不知道尤莉亞在想什麼。

他的戰鬥方法實在過於外行。

「啊……說得也是。這並不是目的。」

「不，是我自己恍神的錯。請別介意。」

面對絕境的艾莎罕見地流露出感情大喊，但她的腦袋卻意外地冷靜。

「請您看着……我的一切……」

巨大的冰錐刺中了杜約塞夫──但似乎並沒有什麼效果。

在艾莎看來，眼前的戰鬥並不是怪物跟英雄的生死決鬥。

「『冰擊』。」

即使有阿爾斯在也未必能贏，艾莎迅速拉弓射箭。

「『龍嘯』。」

所以，或許阿爾斯感到有些焦急。

「好硬。不愧是領域主……居然完全沒造成傷害……」

阿爾斯和艾莎一起避開了擠滿客人的入口，從後門進入。

跟隨着邁開腳步的阿爾斯往前走，不久便遇到一隻巨大的魔物。

阿爾斯摟住艾莎的肩膀，開始往前走。

「爲什麼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您明白現在的情況嗎！？」

他缺乏危機感的程度，甚至足以激發艾莎表達情感的能力。

爲什麼他靠得這麼近？自己有陷入這麼深的思考中嗎？

艾莎的臉因羞澀而泛紅，但她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

阿爾斯丟下這麼一句話，就開始與杜約塞夫開始戰鬥。

即使面對一般會感到猶豫的魔物，阿爾斯也會興致勃勃地衝上前去。

剛剛修理好的短劍劍光一閃。

實際上，他與杜約塞夫正打得平分秋色。之前的緊張感已經消失了。

如果是平時的話，他應該會說要幫自己洗背或脫衣服之類的話。

確認杜約塞夫已經倒在地上後，阿爾斯轉過頭看向艾莎。

「哦，妳慢慢洗吧。我會趁這期間去採集素材。我從剛纔就聽到聲音了。下一個獵物看來就在附近。」

然而，當她面對阿爾斯時，總是會被挖掘出封印在內心的情緒。

「……………………什麼？」

在不知不覺間，阿爾斯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儘管已經被他看光很多次了，但在光天化日之下要脫掉衣服，即使是艾莎也會感到猶豫。

因爲阿爾斯跟往常一樣，臉上帶着微笑衝向杜約塞夫。

歡樂區在入夜後人潮會逐漸增加，隨着時間推移會更加熱鬧。

換句話說，他會採取以常識無法想像的戰鬥方式。

「哎呀，阿爾斯，艾莎，歡迎回來。」

在這樣不真實的情景中，鮮血四濺，杜約塞夫的慘叫聲衝向天空。

「抱歉，我還以爲妳會躲開。」

聽到呼喚聲，艾莎連眨了好幾下眼睛。

然而他卻在玩弄魔物。這讓人有種在做夢的錯覺。

他肯定是在考驗自己的真心。

種種疑問在艾莎的腦海中盤旋，她已經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難道他是故意的嗎？自己該閉上眼睛嗎？所以才兩人獨處嗎？

阿爾斯釋放出魔法，彷彿要給牠最後一擊，堅硬的甲殼被打出一個大洞，內臟噴散得到處都是。於是，正呆呆地望着戰鬥的艾莎沒能避開，被杜約塞夫的鮮血從頭淋了個正着。

由於被幽禁的影響，阿爾斯不諳世事，缺乏危機意識。

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拿着玩具劍的嬰兒在跟怪物玩耍卻毫不自知。

這種三頭魔物叫做杜約塞夫。

阿爾斯則對她露出了笑容。

艾莎感到困惑，但她的腳卻不自覺地跟着前進，很快就到了河邊。

而酒館〈燈火姐妹〉也不例外。

但考慮到最近發生的事情，阿爾斯可能也沒這種閒情逸致。

「這樣啊，那就去找下一隻魔物吧。」

儘管劍光凌厲，但對於艾莎來說，阿爾斯的劍招顯得極爲危險。

艾莎發出不成聲的憤怒，狠狠踢着地面，彷彿在發泄心中積壓的怒火。

「阿、阿爾斯先生，您在做什麼！？」

「妳問爲什麼……這是我的臺詞吧？那傢伙有那麼強嗎？」

僅管艾莎感到絕望，她還是沒放棄，重新張弓搭箭試圖攻擊。

「不，沒什麼。」

「欸？欸？」

「這不是當然的嗎……所以快逃──」

牠有三顆像牛一樣的頭，支撐着頭部的身體揹着一個烏龜般的圓型甲殼。

而且，臉靠得這麼近的話，稍不小心嘴脣就會親密接觸。

牠不應該出現在這種低域。本來應該是中域──領域主等級的生物。

若不是知道阿爾斯的真實身分，她絕對不會讓他在前線戰鬥。

「我來帶路。」

從四條腿上伸出的爪子鋒利無比，只要輕輕碰觸就會割裂皮膚。

其討伐難度爲7級。

「這麼說起來，附近有一條河──我剛剛聽到了聲音。妳要不要去那裏洗一下？」

她心想果然沒有錯，再次試着釋放殺氣，但在各種意義上很遲鈍的阿爾斯卻轉身離開了。

阿爾斯冷靜的發言像是給艾莎澆了盆冷水，使她恢復了平常心。看着這樣的她，阿爾斯疑惑地歪了歪頭。

所有動作都是千鈞一髮，稍有不慎，阿爾斯的頭顱就會不保，整個身體會被撕成碎片。

「嗯？欸，怎麼了嗎？」

艾莎不由得充滿了殺氣。

「就算妳這麼說……」

「欸！？」

「我們差不多該移動了，沒問題吧？」

他躲避着杜約塞夫迫近的巨大手臂的模樣令人膽顫心驚。

「阿爾斯先生！我來掩護您。趁這個機會準備撤退！」

然後──她看到阿爾斯若無其事地站着觀看，大喫一驚。

箭矢命中的同時，她廢棄詠唱並施放了魔法。

「把別人的感情當成什麼了…………──啊！！」

阿爾斯的斬擊精準到甚至會令人發笑，轉眼間杜約塞夫就渾身是血。

「……我知道了。」

阿爾斯懊惱地搔了搔後腦勺。他顯然很在意被敵人鮮血噴濺的艾莎。

此時她表現出了與年齡相符的情感。

失去冷靜的艾莎不再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然而，如果這是將來的丈夫阿爾斯所希望的──艾莎只能下定決心。

阿爾斯從『失落大地』回來時已是日落時分。

她提不起勁生氣，因爲她知道他有足夠的實力可以這麼說。

「……………………什麼？」

「最近天氣變暖了。嗯，我想不會着涼的。」

「嗯？怎麼了？」

艾莎通常不會表露出感情。因爲她深知如何自我控制。

「艾莎？」

──吧。她沒能說完這句話。

雖然嘴裏說着丈夫與孩子，他們的關係卻一直沒有進展。

「卡蓮也是如此，不過艾莎也老是誇大其詞呢。」

＊

陷入沉思的艾莎思緒戛然而止。

儘管如此，就算是這樣──

「嗯，這條河很乾淨。來，脫掉衣服進去吧。」

遇到杜約塞夫等於要做好可能會死的覺悟，但他卻始終沒有改變。

「欸……真的就這樣走了？」

當他們沿着三樓走廊要前往尤莉亞的房間時，卡蓮從前方走來。

「……艾莎，妳怎麼了？」

卡蓮似乎也看出來了。

從剛纔開始，阿爾斯身旁的艾莎就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

「不知怎麼的，她從狩獵途中就心情不好了。」

「……噢，好吧，我知道原因是阿爾斯了。」

卡蓮交替眺望阿爾斯和艾莎，然後理解地嘀咕道。

「是我嗎？」

「嗯，因爲會讓艾莎表現出情緒的只有跟阿爾斯有關的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當時果然應該幫她洗背纔對嗎？」

「嗯？什麼意思？」

卡蓮似乎無法理解阿爾斯的話，一臉茫然。

阿爾斯沒有理會她，拍了拍艾莎的肩膀，表現出理解的模樣。

「真是抱歉，下次我會幫妳洗背的。」

「對……雖然對得讓人生氣，但您完全不明白根本的問題。」

「不就是妳希望我幫妳洗背嗎？」

「所以，我想說的是，您應該理解到達那一步的過程有多重要。」

看着他們兩個爭論，卡蓮介入調解。

「好了好了，不要在那邊情侶吵架了。我不知道艾莎爲什麼這麼積極……不過，妳之後再讓他幫忙洗背不就好了嗎？」

卡蓮的指點讓艾莎終於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她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因此，『失落大地』存在着無數被遺棄的廢墟。而且，有許多人會利用這些廢墟進行視爲禁忌的研究和不人道的實驗。

「噫──是、是的。」

卡蓮臉上帶着疲憊神情，用手按着額頭走開。正當阿爾斯覺得她演技依舊很好時，卡蓮已經轉身跑了出去。

「要是在本部使用，很有可能會被察覺呢。」

紫苑連滾帶爬地遠離尤莉亞，躲在阿爾斯背後。

「她好像是縫製布偶有點累了。對吧，紫苑小姐？」

卡蓮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邊確認自己愛槍的觸感，一邊打開了窗戶。

卡蓮侵入堡壘，展開探索。

「不過我還挺走運的。魔王格林居然不在。」

這些是古老文明的遺產──在千年前由於魔帝和衆神的戰爭，許多城市被摧毀而被遺棄。

「……那女人很可怕。」

她以驚人的身體能力從在屋頂上跳來跳去，輕巧地滑越下方熙來攘往的人羣頭頂。沒有人注意到滿月下卡蓮的身影。

「嗯？」

「我知道了。那麼，今天晚餐我來做吧。」

「當然，阿爾斯也請期待哦。我知道你喜歡我做的菜。」

卡蓮的目標是要找出克里斯托夫手上有關人造魔族的研究成果，以及他沒有登記在魔法協會里的研究設施。

魔王格林外出遠征，遠征導致人手不足，人手不足使得警備薄弱。

「呃，我要再去睡一會兒……下次有機會再喫吧。」

當她繼續往裏面走時，眼前出現了與剛纔不同的景象。

到目前爲止，她有信心事情進展順利。

「…………欸？」

這是她在巴比倫塔得到的地圖，上面標註了魔王格林的幾個研究設施。

「……這是……」

「抱歉突然進來──…………呃，紫苑？」

紫苑還沒完全理解事態，艾莎和阿爾斯已經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啊。紫苑也想嚐嚐尤莉亞做的飯菜。聽說尤莉亞很擅長做點心，那麼廚藝肯定有保證。我很期待。」

「……找到了。」

接下來她將以魔法進行移動。

艾莎和卡蓮發出「啊……」的聲音，向紫苑投去同情的眼光。

「那就快走吧！」

「比、比起這個，你們打算去尤莉亞姐姐的房間吧？」

阿爾斯試圖觸碰眼神空洞的紫苑的肩膀，但在這期間尤莉亞插進了兩人的對話。

「不是人造魔族嗎……」

知道是阿爾斯後，她的表情放柔了一些。

「我應該爲卡蓮準備一些宵夜。她最近好像很努力。」

她要前往的地方是──克里斯托夫位於『失落大地』的研究所。

將魔力灌注到戒指中，便會進行傳送。

「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是不忍心取笑她，卡蓮尷尬地搔着臉頰並笨拙地安慰。結果這反而讓艾莎陷入更爲難堪的處境，卡蓮似乎也覺得不太妙，決定改變話題。

「欸，可是……既然她擅長做點心──代表烹飪也會很拿手吧？」

最終她打算掌握『魔族創造』的相關證據，將其提交給魔法協會。

「尤莉亞，我們進去了。」

不過，由於他們是站在尤莉亞的房間前交談，所以只差開門而已。

「嗯，跟被幽禁的時的食物相比是不討厭啦。」

「多虧了紫苑，我才得以成功脫身。」

卡蓮對自己說道，從窗戶一躍而出。

「…………可怕。」

在種種因素的支持下，視爲良機的卡蓮大膽決定襲擊魔王格林的研究設施。

「啊，請──進？」

「來吧……我會奪回一切。」

裏面都是已經死去的魔物，散發着腐爛的臭味。

她把腳跨在窗臺上，迎着夜風戴上了面具。

「我也曾經這麼想。但我發現有些事是無法用常識來衡量的。」

阿爾斯的話讓紫苑面露困惑，艾莎表情嚴肅地走近她。

「既然她好像累了，我也肚子餓了，不如大家喫晚飯吧。」

＊

由於尤莉亞也露出了高興的笑容，事到如今也無法假裝沒有這件事。

「今、今天已經累了，可以下次再繼續嗎？」

「你突然進來，讓我嚇了一跳。」

也就是說，加上她昨天襲擊的設施，眼前這座廢棄堡壘是第二處地點。

她毫無任何遲疑與猶豫。這是因爲她已經實施僞裝以免暴露身分。

他原本正要道歉，但注意到房間角落的紫苑，不禁做出了反應。

卡蓮繞到阿爾斯背後，推着背催促他。

看到眼前出現一座散發着荒涼氛圍的建築物，卡蓮眯起了眼睛。

其中之一是在進行研究時，除了一部分特例外，必須定期提交設施位置與研究內容。

魔王們被魔法協會賦予了幾項義務。

不知爲何，紫苑正抱着膝蓋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當阿爾斯走近時，紫苑低聲呢喃道。

周圍依然有牢籠，但關在裏面的生物卻變成了魔族。

卡蓮仰賴着月光查看她拿出的地圖。

尤莉亞以略顯驚訝的表情迎接他們。

紫苑發出絕望的聲音，卻沒有人拯救她。

阿爾斯語氣平板地提議道，尤莉亞聞言拍了下手。

沒有任何人的氣息。似乎也沒有野生動物或魔物住在這裏。

現在魔王格林正帶領公會的主力成員遠征，負責留守的克里斯托夫能使用的棋子有限。

「乾淨得這麼不自然，而且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可疑的是地下室。」

他沒有等待回應就走進了房間。

「不會吧……阿爾斯居然在講常識……也就是說，她的廚藝也很可怕嗎……！？」

「誰──？」

紫苑對尤莉亞這麼說的同時，拉着阿爾斯的袖子低聲向他懇求：「阿爾斯，拜託，拜託，配合一下。」

尤莉亞把手放在紫苑的雙肩上，彎下腰將嘴湊到她耳邊，呼喚其名。

要是遇到緊急情況也還有絕招，所以卡蓮並不打算停止大膽的行動。

不久，與〈燈火姐妹〉拉開一定距離的卡蓮在某棟建築物上停下來，拿出一枚被賦予『傳送』魔法的戒指。

「今非昔比，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無能爲力的我了。」

廢棄的堡壘。像這樣的建築物在『失落大地』並不罕見。

阿爾斯試圖拒絕，但紫苑從背後用力推他，讓他踉蹌了一下。

「欸……那個有點──哇！？」

魔王格林接到魔法協會的強制委任，似乎帶着衆多舒勒和幹部前往『失落大地』的高域遠征。在此期間負責留守的是克里斯托夫──知道紫苑變成人工魔族之原因的人物。

地下室設置了許多牢籠。

「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忙，但請做好心理準備……」

果然如她所料，這裏肯定有人進出，她發現了定期進行清理環境的痕跡，對象包含魔物在內。

「儘管是廢墟卻相當乾淨。肯定有人進出。看來就是這裏沒錯。」

「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阿爾斯啊……」

他轉身要抗議，但看到紫苑的表情後，話又吞了回去。

「最近的艾莎遇到跟阿爾斯有關的事都很那個呢……嗯，我覺得挺好的哦？相比之前像個人偶一樣，現在好多了。」

阿爾斯確實不討厭，但他也從未說過喜歡。

這麼一來，克里斯托夫必將遭受極刑。雖然魔王格林也可能連帶失去地位，但這對卡蓮的計劃來說是必要的犧牲，也只能請他認命了。

「…………欸？」

「我們想去看看紫苑的情況。」

卡蓮一發現門，就使出全力一腳踹壞門後衝了進去。

達到一定位階的人可以閱覽，卡蓮於是利用這點得到了地圖與情報。附帶一提，她剛剛使用的那枚『傳送』戒指，是她昨天襲擊魔王格林之研究設施的職員所持有的。

「是啊。我想她會很高興的。妳就幫她準備最棒的宵夜吧。」

她一邊喃喃嘟噥道，一邊走下通往下層的樓梯。

這些生物從外型難以分辨是魔物還是人形，所以很可能都是下級魔族──『小鬼』。如果還活着的話可能會很麻煩，但幸運的是他們似乎都已經死了。

「不過，他們還真是殘忍。」

每個生物身上都有被拷問的痕跡。這個地方似乎不是用來進行人類實驗的，但依然一看就知道這不是一個正常的研究設施。

卡蓮正想繼續往深處走，卻傳來一個聲音：

『喂，那邊的入侵者。』

突然被人搭話，卡蓮急忙舉起她的武器。

牢籠裏有一個被鎖鏈束縛的人類──不，是魔族。儘管他現在形容消瘦，但可以感覺出他曾經擁有鋼鐵般的強壯體魄。

『別這麼熱情地看着我。我會害羞的。』

「說話很流利……而且額頭上長着一根長角，你是中級魔族『大鬼』嗎？」

『嗯，是吧……根據人類的定義，似乎是這麼稱呼的。』

「……只剩下你還活着嗎？」

『看來是這樣。好吧，我想我也死期將近了。』

卡蓮對他奇怪的說法一臉訝異，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寶貴的情報來源──她希望能儘可能引出有用的情報。

「你知道囚禁你們的人去哪裏了嗎？」

『抱歉，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爲我必須和妳戰鬥。』

「你怎麼突然……」

然後，在驚訝的卡蓮面前，魔族男子扯斷鎖鏈，破壞牢籠跳了出來。

『抱歉，我沒有值得一提的名字。人類給了我編號，妳就這樣叫吧。』

魔族男子將力量注入四肢，瘦弱的身體裏湧動着魔力。

那猶如最後的燈火，給卡蓮留下強烈而虛幻的印象。

克里斯托夫聳聳肩，對周圍潛伏在陰影中的部下們說道。

數道魔法陣浮現在其路徑上，隨着長槍的碰撞，這些魔法陣奏出美妙旋律後碎裂消失，最後長槍如猛虎撲羊般直撲敵人。

隨着身體的崩解，魔族男子的顱骨暴露出來，外露的眼球看向了卡蓮。

能看到一場精彩的戰鬥，克里斯托夫滿意地點點頭。

『什麼──！？』

在魔族男子瞪大眼睛的同時，卡蓮扭轉腰部，揮動手臂。

「就讓我好好活用這張地圖──完成你的心願吧。」

「這你就不明白了。雖然很麻煩，但只要加上『魔王』二字，重要性就會大幅提升。哪怕只是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只要加上『魔王』的標籤，每個人都會關注，都會想賦予價值。即使它只是塊普通的石頭。『魔王』這個頭銜就是有這麼超乎想像的份量。」

魔導十二師王──世界上最頂尖的魔導師們，通稱『魔王』。

「嗯，錯了。人造魔族的研究成果？哈，那種東西並不重要。那只是我的興趣，並不是特別執着的研究──只是打發時間罷了。」

「一氣呵成地打破它。雖然簡單，但這似乎最爲有效且可靠。」

部下使用的【投影】魔法在空間中顯示的影像停止了。

所以──她也聽說了應對方法。

從火焰中走出來的魔族男子已經失去了右半身。

『沒錯。妳要當心。克里斯托夫很難對付。』

「如果就這麼放任不管，將有損格林大人的名聲。」

克里斯托夫嘆息道，看向閉起嘴巴的部下們。

『這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他們早就知道妳會來這裏。』

知識遭到竊取──當人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了。

這次神祕人襲擊的是克里斯托夫個人擁有的設施。

『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最後留下了一份特別的禮物給卡蓮。

「只有一個。我們的魔王格林大人最討厭什麼事？」

然而，人們漸漸開始注意他的惡質與異常性。

「因爲我認識一個會做同樣事情的男孩。」

她對他最後的視線感到在意，調查了他被囚禁的房間，找到了一張地圖。

雖然有點像是在對手措手不及的情況下突然襲擊，但魔族男子還是很滿足地笑着，然後身體如被風吹散的沙一樣開始崩解。

克里斯托夫重新望向投影在空中的影像。

「憑『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不是對手呢。看來實力應該有第四位階以上。」

『所以在感激之餘，我要告訴妳一個消息。』

卡蓮認爲看準他不露面而利用其名義的人應該很多。雖然不知道魔族男子信不信，但他的笑容因喜悅而加深了。

由於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分，她昨天也以『魔法之神髓』的名義襲擊了設施。反正他本來就是一個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模糊存在，卡蓮對於把罪責推給他並沒有太猶豫。

「鮮血沸騰，肉身燒灼，骨頭碎裂，灼熱化爲蒼火銘刻大地──」

只要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尤其是魔導師，都一定會知道。

『哦……妳居然不感到驚訝嗎？』

『爲了衡量妳的實力，他們只留下我並殺掉了其他人。』

『這樣好嗎？那個設施有一定的價值。而且沒有完全被放棄。如果被調查的話，可能會找到這裏。』

聽到部下的話，克里斯托夫從座位上起身，向眼前的畫面伸出手臂。

不過，這實際上比想像的要難得多，需要精湛的魔力控制。

「是嗎？我現在……姑且自稱是『魔法之神髓』。」

雖然是粗略的手繪地圖，但標出了克里斯托夫的研究所的位置。

自尊心、名譽、表面的虛榮，只因爲這些理由就放棄多年的研究成果和重要設施，有些人可能會說他瘋了。但對克里斯托夫而言，唯一該守護的是魔王格林的名聲，除此之外老實說都無關緊要。

她嫺熟地操控着她的長槍，槍尖迅猛地鑿開地面，然後以驚人的速度發動連環刺擊。那是無形的槍術。洗練的動作令人讚歎。

就在魔族說完的同時──卡蓮搶先行動了。

正如魔族的警告，她肯定是落入了克里斯托夫的圈套。

如今他已經消逝，真相無從得知。

「終於到了我感興趣的範圍了嗎？」

這是獸族擅長的戰鬥技術之一──『魔力壁』。

「雖然只有一處，但格林大人的設施被人破壞了。其他魔王知道後肯定會嘲笑我們吧。二十四理事則可能會對我們施壓。」

『不過，太天真了。』

「我會用我的炎槍，貫穿克里斯托夫的心臟。」

據說起初並沒有人警戒。

絕不會浪費這個機會。

如果跟手頭的地圖進行對照，就能得出答案了吧。

「克里斯托夫，你別太得意忘形。我絕對會讓你後悔莫及。」

巨大的轟鳴聲震撼着空間，煙塵瀰漫，遮蔽了視線。

魔族男子先是抬頭仰望，然後環顧四周。

「捕捉萬象吧──『炎獄』。」

魔族男子躲過卡蓮的攻擊，聲音中流露出警戒。

「因爲不是重要的設施，並不會造成太大影響。但問題不在這裏。」

＊

「襲擊格林大人領地的這名歹徒似乎自稱爲『魔法之神髓』。」

卡蓮能感覺到魔族男子在手上纏繞着強大魔力。

『無論是真是假都無妨。我很感謝能遇到強者。』

「原來如此。那麼，你知道現在的問題是什麼嗎？」

「就是被小瞧。魔王格林大人遭人輕視，這是唯一不可饒恕之大罪。相比之下，無論設施如何被破壞，研究成果怎麼被奪走都無所謂。」

克里斯托夫露出黏膩的笑容。

簡單地說，這只是用魔力在身體周圍形成薄膜來進行防禦。

阿爾斯最近在練習這個技能，卡蓮曾見過幾次。

他那異常的求知慾，無論面對聖天、魔王還是世界各國都毫無差別。

『那麼，問題是什麼？』

魔族男子徒手擋開了長槍。

也許他也有想幫助的對象，或者與卡蓮有相同的目的。

『……原來如此，這不是我的「魔力壁」能擋住的。』

克里斯托夫坐回椅子上，深深嘆了口氣。

「沒錯。如今格林大人外出遠征，負責留守的我必須保護領地。那羣只想踢掉魔王的二十四理事──以及更麻煩的其他魔王，他們也有可能伺機而動。」

感受到黑暗中傳來點頭的氣息，克里斯托夫滿意地露出笑容。

迎面而來的攻擊讓魔族男子愉快地揚起嘴角。

她不知道爲什麼他會藏着這樣一張地圖。

爲了不受干擾，卡蓮保持距離，迅速開始詠唱。

烈焰吞噬了魔族男子──一根火柱從地面沖天而起。

她手中長槍以迅雷之勢驟然飛出。

這是衆所周知的名字。

在那畫面中，一個戴着面具的人消滅了『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

『會嗎？那個被破壞的設施並不重要，只做了些無人關注的研究。』

『是人造魔族的研究成果被奪走，或是「廢棄編號」的存在被揭露嗎？』

『……我很開心。』

儘管如此，他仍然活着，讓人可以深刻體會到魔族驚人的生命力。

人人害怕。人人敬畏。人人恐懼。這樣的存在絕對不能受到輕視。主人的魔王格林被無關緊要的魔導師們小瞧是不可原諒的事。

他出現在十幾年前，突然開始竊取魔導師們的祕法。

卡蓮帶着怨恨嘟噥着，搜索了一會兒後離開了設施。

「也就是說，即使是毫無價值的設施，只因爲是『魔王』的──就會變成重要設施，切記這一點。」

「關於『廢棄編號』也是一樣。那只是偶然得到的東西，並不在我們的管轄範圍內。硬要說的話，只有無法獻給格林大人這點有些可惜而已。」

然而卡蓮並沒有驚慌，她一個翻身再次發動刺擊。

從時間來看，這是隻有幾分鐘的短暫決鬥。

『我是中級魔族「大鬼」──「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

最後『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看向囚禁自己的牢籠，消失了。

『所以，所以纔會把傳送戒指給他……將他引到您自己的研究設施嗎？』

不過，即使知道是圈套也只能跳進去，她不能就此止步。

（說不定有很多人像我一樣將責任推卸給他。）

對方戴着面具，無法確認其樣貌。

昨天，由魔王格林運營的設施突然遭到襲擊。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也在觀察我嗎？』

「既然理解了，那就來決定今後的方針吧。」

這個徹底而貪婪地探索深淵之人，最終被稱爲世界最強的魔導師。

「所以，『魔法之神髓』──與全世界的魔導師爲敵並存活下來。人們爲表敬意，開始這樣稱呼他。這位世界最強的魔導師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克里斯托夫很疑惑這樣的人物爲何會突然現身。

他無法確定此人到底跟『黑貓』紫苑有無關聯。

「我不明白他的目的。首先──他是否爲本尊這點就是個問題。」

他不是可以輕易現身的存在。而且根本沒有現身的理由。

『能擊敗「廢棄編號No•Ⅹ（Antithesis Number Ten）」，表示他確實相當有實力，不過……我認爲要斷定他就是「魔法之神髓」還爲時過早。利用其名聲招搖撞騙的人很多。』

部下的話和他的看法沒什麼兩樣。

如果他真是本尊，讓他逃走相當可惜。但要與他交手更加可怕。

哪怕只是名字，也是無法忽視的棘手存在──這就是『魔法之神髓』。

「那就先觀望吧……認清我們的敵人，確實觀察，等時機成熟再動手。」

『或許還能順便釣出還沒有現身的「黑貓」。』

人造魔族，他的研究成果──唯一可以說是成功案例的就是『黑貓』。

「跟過去的『黑貓』不同的是，她還沒有回來。也許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次數已經耗盡，沒回來倒也合理……雖然我讓部下在搜索，但目前還沒有發現的報告。』

「慢慢來也沒關係。唯一讓我捨不得放棄她的理由是稀有。如果只考慮這一點，目前她的優先度並不高。」

沒有着急的理由。也沒有必要立刻找到她。

最壞的情況下，『黑貓』死了也沒關係。只要能夠回收屍體就好了。

『不論生死。只要還有肉體能解剖就行了。』

問題在於那個自稱是『魔法之神髓』的人。

「嗯，我只是聽說過，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有效。」

儘管如此，從樓下傳來的酒館喧鬧聲一如既往，讓卡蓮的心平靜下來。

向全世界詢問。

她絕不可能討厭紫苑。只是缺乏面對的勇氣。

紫苑試着詢問坐在椅子上的少年──阿爾斯。

當她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她坐起身來，被子跟着被掀開。

「紫苑…………對卡蓮而言是不是成爲了負擔？」

「話說回來……又是在奇怪的時間醒來了呢……」

說不定紫苑會成爲魔王。

＊

「沒事的，放心吧，一切就快結束了。」

然而，這一切卻瞬間瓦解。只因爲一個人的出現……

紫苑擁有這樣的潛力，也具備了證明這點的實力。

然後，她無法承受時就會逃跑。

阿爾斯左手舉起的是研磨鉢。他右手握着一根研磨棒。

其他還有藥碾（譯註：一種研碎藥材的船形工具。）等工具放在桌面上。

他推了推眼鏡，露出令人戰慄的燦笑。

阿爾斯停下手中的工作，搔了搔臉頰，然後望向窗外。

卡蓮換好衣服，打開窗戶，像往常一樣戴上面具。

卡蓮以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望着阿爾斯。

「果然是習慣了吧？我偶爾也會感到害怕，但最近已經習慣了。」

雖然她說的沒錯，但原因並非如此。

「我想成爲的魔導師是──」

尤莉亞非常重視自己的妹妹卡蓮。所以即使她生氣，卡蓮也不會覺得她是認真的。而且卡蓮已經被罵習慣了，所以不會反省自己的行爲。

紫苑抱住自己的身體，瑟瑟發抖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她今天也又跑出去了嗎？尤莉亞又要生氣了。」

因爲如此，紫苑認爲自己沒有記憶是一種罪過。

紫苑無法阻止卡蓮跑出去。她想不到阻止卡蓮的理由。

卡蓮再次背對紫苑，飛也似地躍入黑暗之中。

今天是她與『廢棄編號』戰鬥後的第三天──三月二十七號的晚上。

剛纔與卡蓮的互動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此，卡蓮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所以……等一切都結束了……到時候妳要笑着迎接我喔。」

有必要讓他知道自己是與誰爲敵。

此刻，卡蓮仍然利用逆光遮掩她內心深處的情感，她的臉被黑暗籠罩。

「即使會令人厭倦，讓人厭煩，我依然會淘淘不絕地陳述──」

「我們『瑪裏圖亞公會』纔是至高無上。」

看着紫苑，就會讓她想起當初那個天真任性的自己。

從那天以來自己什麼都沒變。

她很快放棄並嘆了口氣，對阿爾斯手邊的工作表現出了興趣。

「卡蓮……？妳今天又要去哪裏嗎？」

除了姐姐以外，她頭一次尊敬的人，頭一次憧憬的人，也是她在魔法之都得到的第一個家人──所以，紫苑很快就成爲卡蓮心目中的理想目標。

被黑暗籠罩的身影彷彿沾滿鮮血，讓一度忘記現在是晚上的卡蓮不禁屏息。但當她聽到微弱的呼吸聲後，心裏才鬆了一口氣。

因此，她詢問知道過去紫苑的卡蓮，但卡蓮卻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藥？」

「……比起那個，阿爾斯從剛纔開始就在做什麼？」

這個美麗的景色，包括站在中間的美女，彷彿從繪畫中活生生躍於眼前。

「因爲妳每次到了夜裏就會離開……而且，妳看到紫苑時總是一臉苦悶。紫苑覺得妳可能不想跟紫苑待在同一個空間。」

「……別問這種傻問題。什麼負擔……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她不知不覺間開始對提問感到猶豫，如今已經不在卡蓮面前提起過去的事。

或許是因爲疲勞的累積，她比預定的時間要晚起很多。

卡蓮的話還沒說完，世界就陡然轉變，她的意識突然被拉回現實。

「終於要成形了。完成後我會讓妳喫。」

卡蓮嘆了口氣，揹着月光對紫苑說道：

阿爾斯聳聳肩，繼續手裏的工作。這些舊工具對他而言都很陌生，而且還必須學習傳統的製作方法，所以費了他好一番工夫。

因爲她跟現在的氣氛完全不同。

克里斯托夫站起來，張開雙臂。

她在魔法都市中活力四射的生活方式非常美麗而耀眼。

她只能把過去充滿英雄事蹟的自己當成故事來聽。

然而，她卻總覺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事一樣。

＊

「…………紫苑。」

那個背影比任何人都要可靠，充滿自信，用慈愛溫柔地包容一切。

卡蓮聞聲回頭望去，一名粉桃色頭髮的少女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所以，紫苑一直在努力恢復失去的記憶。

「嘿，卡蓮，妳想成爲什麼樣的魔導師？」

每當她提起這個話題時，卡蓮都會皺起眉頭，彷彿舊傷又開始疼痛。

當她把目光轉向稍遠處，看到紫苑正在那裏睡覺。

「是嗎……紫苑還以爲卡蓮討厭紫苑呢。」

不過，其他人似乎有不同的感受，沒有人責備紫苑。

紫苑只能目送卡蓮離開，沒有記憶的自己只會礙手礙腳。

「我會一直詢問下去，直到全世界都知道。」

「我……很喜歡妳的笑容。」

如果她沒有出現，也許『拉文德爾公會』現在還會存在。

透過窗戶照進來的月光讓她很快適應了黑暗。

所以卡蓮對其充滿憧憬。她期盼自己也能像紫苑一樣。

卡蓮剛剛跑出去了，她感到寂寞，於是來到了阿爾斯的房間。

卡蓮不想面對這樣的現實，所以像個孩子一樣低垂着頭。

「那真是……太可怕了。卡蓮怎麼能面對那張笑容毫不害怕呢？」

雖然紫苑無意依賴他們的溫柔，但現況是她什麼也做不到。

她當然明白原因。

最近卡蓮的作息日夜顛倒。

「如果紫苑想起過去的事，是否就能消除卡蓮的痛苦呢？」

旁邊還有一個袋子，裏面裝着他和艾莎一起打獵時收集到的魔物素材。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那是能習慣的事嗎？」

她請尤莉亞和艾莎幫忙調查過去的事，她們每次都會告訴她。

在其周圍，五顏六色的花朵在微風中搖曳。

因爲她都在深夜襲擊克里斯托夫的設施，總是早上纔回來。

「讓我們誘導他吧。引他深入我們的地盤，不給他後悔的機會。讓他見識一下，即使經歷永恆的痛苦也不足以形容的地獄。」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卡蓮一時語塞，但答案早就心知肚明。

「很難說。我也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即使透過【聽覺】偶有耳聞，但卻從沒解決過，所以很難回答妳。我只能說可能因人而異吧。」

卡蓮沒有資格說出這種傲慢的話，也沒有強到能去承受它。

魔王當中是誰最強？哪個公會是世界最強？

「我正在製作一種以前曾聽說過的藥。」

紫苑並不傻。看到她老是露出那種表情，內心有所察覺。

她本來有注意不想吵醒紫苑，但也許多次的偷溜已經讓紫苑變得更敏銳了。

「不，算了。再想下去紫苑會發瘋的。」

「不，不用了……沒有什麼比外行製作的藥更危險的了。」

「這是我聽說的。這不是危險的藥，好像是對身體很好的東西。」

「紫苑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紫苑是說不想喫阿爾斯做的藥。」

「欸，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這是當然的吧？你怎麼會一副受到打擊的表情……通常來說都不會想喝外行做的藥吧。缺乏這種常識的部分比尤莉亞還可怕。」

阿爾斯因幽禁的影響而不懂常識，這點紫苑也聽過說明，所以知道。

所以她也聽說以尤莉亞爲首，卡蓮和艾莎正在向阿爾斯灌輸世界的常識。不過，一起開始生活後紫苑就瞭解到，這三位女性的常識也有偏頗之處。

卡蓮似乎在向阿爾斯灌輸一些誇大的女性優越常識，艾莎則是進行會徹底寵壞男人的廢柴製造教育。

兩者都太極端了，不適合負責阿爾斯的教育。

至於剩下的尤莉亞更是不行。總之只能說不行。

因爲是阿爾斯才承受得住，那是個會讓男人喪失骨氣變成廢人的魔性女人。

除了這三個人以外……就只剩下『維爾特公會』的夥伴。

但是，每天看到他們在喊「不愧是阿爾斯」，就覺得不會有幫助。

他們不管怎樣都會讚揚阿爾斯。

該說這是一種讚美教育嗎？他們會不停稱讚阿爾斯，把他誇得天花亂墜。

這種奇怪的環境能否給阿爾斯灌輸常識，實在讓人極爲懷疑。

最近紫苑覺得還不如不要亂教導他會比較好。

「而且古今東西，魔導師都是些腦子不正常的傢伙。」

魔導師們的腦袋似乎不是隻有一根螺絲鬆動，而是全部都掉光了。

他們爲了魔法而活，爲了魔法而犯罪，爲了魔法而死。

即使有幾百、幾千、幾萬個選擇，不管怎麼選，最終都會得到相同的答案。

所以即使在黑暗中，克里斯托夫也能輕鬆地坐在椅子上。

「最近打敗了公蠍尾獅──喂喂喂，連杜約塞夫都討伐了？」

一疊照片從中散落在地面上。

一旦無法將選擇引導向正確答案時──

這是一個黑暗的房間──小桌子上只點着一根蠟燭，整個空間十分陰森。

人生中總是存在着選擇。

如果跟之前一樣，地下應該會有一個重要設施，裏頭存放着大量的文件。

阿爾斯拿起他做好的黑色藥丸，迎着月光眯起了眼睛。

紫苑悻悻然地說道，跳下了牀。

「【光】是稀世天賦。即使她能擊敗杜約塞夫也不足爲奇，但如果有這等人物進入魔法都市，應該會成爲熱門話題纔對……沒有收到這方面的消息嗎？」

開戰目的是爲了奪取大公主尤莉亞的【光】之天賦。

「這是……」

看到這張照片，克里斯托夫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雖有消息稱她已被捕獲，但並沒有得到後續的情報而不知所蹤。

原因可能就在眼前的宅邸之中。

這在這個世界上是異質的想法，同時也可以算是不懂得常識吧。

就連當初被幽禁的阿爾斯也有好幾個選擇。

「【光】屬於白系統──這是一種過於耀眼的稀世天賦。聖法教會那羣飛蛾可能會被其光芒所吸引而聚集過來。」

「怎麼突然誇起我來了……？妳果然想喫藥嗎？」

阿爾斯目送那道背影，把視線轉向了窗戶。

當她拿起最上方的文件時，上面寫着關於人造魔族的情報。

「希望她差不多能得到答案了……」

『雖然「維爾特公會」毫無疑問在藏匿「黑貓」，但目前並沒有這樣的情報。我們一直在密切關注情勢，一切都按計劃進行，您不需要擔心。』

「即使她不在那裏，也可能會有精靈試圖利用她的妹妹──這個名叫卡蓮的女孩。」

這是因爲克里斯托夫是一位研究者。他害怕停滯，總是在尋求改變。

『您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在這個天賦左右人生的世界裏，不能使用魔法的人還是會受到蔑視與歧視。擁有才能者無法理解沒有才能者們的心情，也無法用常識去衡量他們。

雖然阿爾斯也在獨自調查，不過──

「希望如此。雖然他們平時宣揚精靈至上主義，但一旦發現白系統的天賦，即使對方是人類也會迫不及待地接納。精靈這種族以對天賦的異常執着而聞名，甚至會捨棄自尊心。」

＊

很多人討厭精靈，因爲他們是一種狡猾且傲慢的種族。

儘管外觀已經破敗不堪，但進去一看，內部經過全面翻修，非常漂亮。

「那可真是太好了。放任他去吧。」

「看來進展得很順利呢。」

尤莉亞最近也什麼都不說了。

「仔細想想，不諳世事的阿爾斯說不定是最正常的……」

卡蓮原本想要的是足以將克里斯托夫處以極刑的證據。

整個宅邸都充滿了藥品的氣味。

「嗯。沒錯。紫苑覺得阿爾斯維持這樣就很好了。」

「噢……『白夜叉』──說到維爾特王國，他們的大公主很出名呢。如果她加入的話，擊敗杜約塞夫也是有可能嗎……？」

「但是，沒有感覺到任何人的氣息。」

『那個自稱「魔法之神髓」的人將收集到的資料──似乎是按照計劃放在自己的手中。』

卡蓮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那不是因爲放棄，而是尊重卡蓮的想法吧。

卡蓮注視着面前的宅邸，喃喃說道。

「只有氣勢的公會在魔法都市並不稀奇。不過，『維爾特公會』嗎？序列上雖然不是『編號者』，但也有二位數呢。」

如果不行的話，她想知道是否有辦法能讓人造魔族自然恢復魔力。

所以就算是部下的負面言論，他也將其視爲寶貴意見進行接納。

當她試圖撿起它們時，手突然停住了。

關於這個部分，實際上她已經掌握多得驚人的證據。所以，她現在需要的是讓人造魔族紫苑變回人類的方法。

當卡蓮到達地下室時，果然有大量的文件擺放在桌子上。

「哦……是嗎？按計劃進行就沒問題嗎？」

那些住在這座廢墟城鎮裏的人們已經消失了。

不存在錯誤解答。只要活着，人總是在不斷尋求正確答案。

紫苑有些羞澀地說完後，離開了房間。

如果尤莉亞大公主逃到『維爾特公會』，那麼聖法教會的聖天就很有可能會出面干預。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

這是他熟悉的地方，他自己營造的舒適環境。

對於這樣的阿爾斯，要找到一個能經過取捨來教導他常識的人可能很難。

尤莉亞似乎打算放任她去嘗試，直到她明白獨自一人能做之事有限爲止。

『聽說她名叫卡蓮，是維爾特王國的前公主。據傳她領導的『維爾待公會』最近勢不可當。』

「不過，『魔法之神髓』的真面目居然是這樣的少女，真令人驚訝。」

卡蓮每天晚上都會溜出去，也有幾次受傷回來。

因此，尤莉亞、艾莎，以及一些觀察力強的舒勒們也在爲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做準備，各自隨心所欲地行動着。

『您確定嗎？這個設施裏也有一些貴重的東西，假如落入能理解的人手裏，恐怕迄今爲止的研究成果會被奪走，變成麻煩的局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是不是擔心過度了？』

「妳今天不睡這裏嗎？」

「啊……」

「…………這是第五處了。」

「意料外的事纔是最可怕的。你以爲我們爲什麼要這麼謹慎行事？爲了要維持我們正義的立場，對吧？」

然後，他將目光轉向了在黑暗中的部下，做出指示。

「無妨。如果不經常準備誘餌，對方就會停止襲擊。而且，若不混合一些人人都能理解的內容，這些東西就不能成爲『證據』了吧？」

「紫苑不想喫，也沒在誇你。」

她迅速掃視了紙上記載的情報，最後拿起一疊厚厚的文件。

「當卡蓮知道一切的時候，她會選擇什麼樣的道路呢……」

「人類就會崩潰。」

他從沒選錯。不──根本不可能選錯。

雖然克里斯托夫將自己許多部下當棋子處分掉也是原因之一。

一踏進自己的房間，克里斯托夫就瞥了一眼影像，愉悅地說道。

但一個還在中域打轉的公會討伐了領域主杜約塞夫，情況就不一樣了。

「繼續提供他情報。有必要的話，把這地方透露給他也沒關係。」

根據迄今爲止掌握的情報，卡蓮來到位於『失落大地』低域裏的一座廢棄城鎮，目的地就是在這座城鎮角落的一棟宅邸。

這是她第五次襲擊『瑪裏圖亞公會』營運的設施了。

公蠍尾獅對於二位數公會來說，只要不掉以輕心就能輕易擊敗。

『您是擔心聖天會介入嗎……？不過，他們應該不會離開「大森林」吧。我想他們即使出來，也不可能會來魔法都市。』

「雖然這肯定是陷阱……但我不懂他到底有何企圖。」

克里斯托夫帶着些許不耐煩強調道，但從黑暗中回覆他的卻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視線。

克里斯托夫拿起桌上準備的資料。然後，蠟燭的光線照亮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名笑得很開心的紅髮女孩。

「……嗯。紫苑沒有那種心情，今天紫苑想迎接卡蓮回來。」

變成廢墟的街道到處都是垃圾和酒瓶，似乎還有一些生活的痕跡，也許是曾有盜賊之類的人把這裏當成據點。

根本不能指望這樣的人會有常識。

「……特意爲我準備這些東西，不太可能是出於善意吧。」

亞斯帝國毀滅鄰國維爾特王國的事件曾一度獨佔了世人的話題。

就像是爲即將造訪的客人準備的一樣，事先把卡蓮想要的情報放在那裏。

然而，阿爾斯因爲幽禁的影響，他討厭這種歧視意識。

而且，克里斯托夫是魔王格林所領導的『瑪裏圖亞公會』的幹部，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也正因如此，會給他意見或勸誡他的人也大幅減少了。

克里斯托夫一邊聽部下說話一邊翻閱文件，然後停下了手。

如果和之前她造訪過的設施一樣……這裏應該也是相同情況。

儘管這句話充滿否定與毒辣，但克里斯托夫並沒有因此感到不悅。

精靈們可能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當罕見的白系統天賦擁有者是其他種族時，他們就會從外圍開始拉攏。

他們會勸說家人──不，是把家人當成人質來確保目標對象不會逃走。

不肯服從可能會對親人造成危害，但老實聽話就能連同親人共享幸福。

「希望只是我杞人憂天，但還是必須更謹慎一點。我們就繼續保持現狀，同時警惕周圍情勢……臨機應變地應對吧。」

『遵命。我會照這樣指示其他人。』

「麻煩你了。好不容易進展順利，我不希望這一切白費。」

所謂有備無患，考慮未來的事情，除了對部下的指示，克里斯托夫也應該採取行動。

「新的棋子也能用這個來補充嗎？」

克里斯托夫摸了摸下巴，然後重新閱讀部下整理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