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落大地
《一直被當成無能的魔導師其實是世界最強,卻因遭到幽禁而毫無自覺》 · 奉 · 2.5萬 字
龍之城亞爾塔爾的北門──那裏是維爾特公會的集合場所。
當阿爾斯他們抵達時,十二名舒勒已經列隊在等候了。
因爲他們簡直就像軍人一樣井然有序,阿爾斯腦中浮現一個猜測,好奇地詢問卡蓮。
「真虧你看得出來呢。我們公會里有六成的人都是前維爾特王國的魔導師。既然我們公會打着維爾特之名,就必須讓成員在理解風險的前提下加入。」
有時也會跟偏袒亞斯帝國的公會起衝突。而且以前還有維爾特王國撐腰,但如今祖國已亡,其威望不知道還有多大的影響力。如果抱着期待進入公會,只會自找苦喫。
「而且公會徽章也是維爾特王室的圖騰,所以必須具備足夠的覺悟。」
卡蓮等人披在肩上的公會披風,在背上繡着維爾特王室的百合花徽章。
「就像是在引誘敵人攻擊自己一樣。」
「其實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成立公會的。如果在魔法協會中累積實力,就能對亞斯帝國產生威懾力。摧毀跟他們有聯繫的公會,打擊亞斯帝國,把在魔法都市裏培養的知識傳給維爾特王國來進行支援──然而我卻絲毫沒有完成原本的職責。」
在正式啓動計劃前,國家就滅亡了,結果變成孤立無援的形式。
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放下自家招牌,就維持這個情況直到現在。
「卡蓮,妳已經爲國家十分盡力了。這次就讓我們攜手努力,從這裏重新開始吧。我們必須先累積足夠的實力,當有一天人民希望維爾特復興時,才能實現他們的願望。」
尤莉亞意志堅決地宣告着,卡蓮聞言後笑着點頭。
「是啊。現在有姐姐與我同在!總有一天我要讓人民只崇拜姐姐──不,我會爲了復興姐姐和我的國家而努力的!」
總覺得目的好像變了,而且卡蓮還稍微流露出了危險思想。不過看她似乎恢復了精神,阿爾斯也知趣地沒有多說什麼。
「話題又扯遠了呢。我們現在要再次確認遠征路線。」
艾莎出聲糾正了話題走向。她拿出了一張大地圖。
「這次的遠征要避開其他國家宣稱擁有主權的區域。另外,如果其他公會靠近我們,記得先發出警告,切勿貿然接近。」
一旦踏入失落大地,除了同盟公會以外的任何對象都是敵人。
「『失落大地』就像是法外之地。請想像它是永遠處於戰爭狀態。」
要是無法把尤莉亞公主帶回來,他無疑會被剝奪帝國五劍這個光榮的頭銜。不──如果只是剝奪頭銜還算是好下場了。
「豈能如此輕易放棄!這可是皇帝陛下的敕令。」
確認無人發問後,艾莎用眼神向卡蓮示意,並往後退了一步。
正好可以用來測試自己的實力,清楚理解自己位於哪個程度。
在漫天沙塵飛舞中,卡蓮帶着可愛的笑容如此告訴他們。
「亞伯特閣下,就算你在這裏大吼大叫,公主也不會回來。」
最後,牠遭到舒勒們砍斷四肢,氣絕而亡。
由於逆光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肯定是讓奧夫斯討厭的那副嘴臉。儘管擁有美麗的容貌,笑容卻如污黑渾濁的泥漿般黏膩,那正是精靈族看不起其他種族的特有神情。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亞斯帝國應該在魔法協會里建立了公會吧。」
反觀魔法協會,如果是排名上位的公會,麾下會有超過兩百名的魔導師。
其生態系統接近半獸人和哥布林,研究者們認爲牠可能是進化後的種類。
「其他三個公會沒辦法,但如果是『施德公會』的話,我可以自由調動。」
衆人受到彷彿要捏碎五臟六腑般的震動襲擊,大地劇烈凹陷。
「既然不能在裏面動手,把人引誘出來就行了。亞伯特閣下,剩下的就要看您的本事了。」
卡蓮轉過頭開口,但森林中出現了巨大的魔物打斷了她的話。
「獨眼巨人的強度,大概是在一百名不會使用魔法的普通士兵圍攻下勉強能殺死的程度吧。」
所以,亞伯特無法輕易死心也可以理解。
就連繁殖力強的哥布林也無法生存的嚴酷大地。
「我很清楚。」
「這種魔物是獨眼巨人,智商很低,力量卻十分驚人。一般人類要是被他打中一下,整個人就會稀巴爛喔。」
「好,那就出發吧!大家跟着我走!」
其特徵是擁有一顆像人類的腦袋,配上一隻巨大的眼睛──獨眼的魔物。
「以亞伯特大人的權限可以調動他們嗎?」
「梅根布魯克邊境伯爵,這是嚴重失態!」
屋主奧夫斯厭煩地瞥了一眼他眼前這名氣憤難平的男人。
「明白了。我馬上去跟他們聯絡。」
*
「對了,我忘了告訴姐姐和阿爾斯──」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是亞伯特•圖•施瓦雷。
「終究只是第五名。腦子只有這點程度,真令人嘆息。」
奧夫斯聳了聳肩,再次開口道:
單論力量的話,在魔物之中也位居前列。
正在品嚐紅茶的聖法十大天──維爾格靜靜地把杯子放在茶碟上。
獨眼巨人因劇痛而痛苦掙扎,猛然揚起漫天塵土。
奧夫斯嘲弄似地用鼻子哼了一聲,亞伯特一臉不快地咂嘴。
奧夫斯嘴裏嘖了一聲,目送這名單純的男人離開。
『先弄瞎眼睛,再綁住牠的腳!』
阿爾斯對於卡蓮的說明做出了反應。
「在『失落大地』中,從一開始會遇到的怪物就很強。」
這裏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失落大地』,棲息着許多強大魔物。
說完之後,艾莎環視了一下衆人。
──位於亞斯帝國,梅根布魯克邊境伯爵領普魯託內。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這傢伙,難道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這次遠征預定是三天兩夜。不過,如果回收了足夠的素材就提前撤退,或者發現珍貴的魔導具和魔法書時就立刻返回。」
當尤莉亞饒有興致地點頭時,第一隻獨眼巨人倒在了他們三人的面前。
另外,找到魔法書等文物的話可以高價售出,如果提交給魔法協會,就能獲得貢獻值,成爲提升位階的功績。
但既然對方已經進入魔法都市,就無法隨便出手。
舒勒們也微微點頭表示瞭解。
遭到折斷的樹木扎入地面,形成了一片景色淒涼的僞森林。
「我們還在入口處。請儘量不要使用魔法,保留自己的魔力。」
「嘖……算了。當務之急是尤莉亞公主的問題。根據我部下的報告,聽說已經確認一個名叫阿爾斯的青年和尤莉亞公主一同進入了魔法都市。」
「一切都是爲了聖法教會。」
「什麼?」
「跟外表一樣兇暴呢。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魔物。」
光是一個公會就坐擁那麼多的魔導師。
比如像亞伯特這樣的高手,隻身一人就能殲滅一萬名士兵。
『誰教你要貿然接近。好了,把頭砍下來,接下來換手臂。』
「那就無法再出手了。如果魔王們出來攪局,事情會很麻煩。」
『直到最後都不要放鬆拿着繩子的力道。』
假如被其他公會知道持有貴重物品的話,很有可能會發生爭奪戰;如果是其他國家的軍隊,甚至會演變成互相殘殺。
雖然看數字好像聲勢浩大,但這三萬名士兵皆是無能天賦,無法使用魔法。
尤莉亞公主擁有非常珍貴的稀世天賦【光】。
魔物猛然掃倒樹木,揚起塵土,發出震天價響的腳步聲。
要是爲了奪回尤莉亞公主而攻打魔法都市,那簡直是瘋了。
「好香啊。用的是好茶葉。」
而且還能夠同時進行魔法的實驗、開發,以及短劍的修行。
「沿途有一些成爲廢墟的古代城鎮,但是不能靠近。因爲這些地方有時會是逃兵或土匪的據點,而且資源已遭搜刮一空,去了也無利可圖。」
亞伯特毫無半點懷疑就衝出了房間。
門一關上,奧夫斯就逼近維爾格。
「……你到底在想什麼?」
「所有的罪責都交給亞伯特閣下承擔就行了。請放心。只要您聽從我,梅根布魯克家族就不會受到懲罰。」
「哼,你怎麼辯解都沒有意義。萬一被皇帝陛下知道可就糟了。」
「所以纔在這裏商量啊。我也想聽聽聖法教會派來的精靈閣下有何高見。」
「不然你打算怎麼辦……皇帝陛下並不想跟魔法協會發生戰爭。」
一行人意氣風發地踏上征途,阿爾斯也感到情緒高昂。
「亞伯特閣下接到護送尤莉亞公主的敕令,卻丟給部下執行,自己沉迷於玩樂。結果被公主趁隙逃走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奧夫斯的府邸原本一片寂靜,卻猛然響起一道男人的吼叫聲。
「大家有任何問題嗎?」
這個世界的一般士兵,其工作是掠奪、破壞、支援,還有充當肉盾來爭取時間。而且在梅根布魯克邊境伯爵領地裏,能動員的魔導騎士不到一百人。
「你指的是利希敦同盟吧。他們怎麼了嗎?」
兩顆犬齒頂出下脣,從嘴角溢出大量的口水。
*
卡蓮展現出萊勒應有的威儀,淘氣小惡魔的氣質銷聲匿跡。
「……我纔沒有沉迷於玩樂。我只是在後方待命,準備對付那些想要奪回尤莉亞公主的殘黨而已。」
根本無法比較。魔法協會擁有壓倒性實力,戰力差距簡直荒謬到可笑。
「請各位儘量不要受傷,更不可以送命,如果覺得有危險就撤退。」
一隻、三隻、五隻,魔物們陸續出現,把手裏的大樹扔過來。
他是被譽爲亞斯帝國最高戰鬥力的魔導騎士──帝國五劍之一。
「你這是什麼意思?要是被皇帝陛下知道,不是捱罵就能了事的。」
卡蓮相對地向前走出一步,用眼神掃過舒勒們後,挺起胸膛宣告道:
梅根布魯克邊境伯領的常備軍是一萬人,連同預備兵的話是三萬人。
亞伯特看向坐在中央沙發之人,那是一名擁有超凡美貌的精靈族男性。
「那就請您馬上聯絡他們吧。要是『施德公會』不行動的話,再怎麼制定計劃也是徒勞無功。」
在魔導師面前就只是烏合之衆,戰力薄弱到一支魔導小隊即能殲滅他們。
「這還用問嗎?」
當風吹散塵土,視野變得清晰後,出現在眼前的是擁有龐大身軀與淡綠色皮膚的魔物。其上半身裸露在外,覆蓋着如同鋼鐵般堅硬的肌肉。
遠征的目的是採集從魔物身上可獲取的肉、皮、角、魔石等素材。
『這邊有傷患,麻煩施展一下恢復魔法!』
「哦,這就是獨眼巨人嗎……」
恐怕他會被追究責任並斬首示衆。
但是卡蓮絲毫沒有畏懼背後的怪物。
在三人附近進行指揮的艾莎提出了忠告。
然後,她的手臂動作一瞬間快到讓人眼花,隨後兩隻獨眼巨人便倒地不起。
倒地的獨眼巨人們眼裏插着箭矢。
「還沒有完全斷氣,先砍掉腦袋再回收魔石和素材。」
艾莎放下弓,向舒勒們下達指示。
舒勒們沒有任何怨言,迅速地解決了獨眼巨人。
「只剩下這兩隻。這樣正好,就交給姐姐和阿爾斯了。」
獨眼巨人一共出現五隻,而阿爾斯等人分攤了對付牠們的工作。
但因爲卡蓮主張要他們先觀察其他人的戰鬥,所以兩人才按兵不動。
舒勒們在戰鬥時是攻擊獨眼巨人的弱點,所以很有意思,但艾莎那種箭術根本無法模仿,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那我們就開始吧。」
阿爾斯從後腰的收納袋裏抽出兩把短劍。
站在他身旁的尤莉亞拔出了長劍。
她凜然的側臉感覺不出任何緊張,神色泰然自若,猶如靜謐的天空。
果然一進入戰鬥,她的氣氛就會陡然變得宛如利刃。
「機會難得,要不要來比誰能更快打倒敵人?」
「輸的人就要在商業區買對方喜歡的東西。這條件怎麼樣?」
讓阿爾斯驚訝的是,尤莉亞興致勃地接受了他的提議。
他原本還以爲她會說「我絕對贏不過你」之類的話來回絕。
雖然是出乎意料的回答,但這麼一來他就能知道尤莉亞的魔法了。
阿爾斯開始奔跑,並將魔力注入短劍。
「真是奧妙的魔法……不過對身體的負擔挺重的。」
「是~……我知道了。」
「不不不!不是吧,別鬧了。你在做什麼?」
「──『光速』。」
卡蓮的表情溫柔得就像慈母在看着調皮的孩子。
「差不多就這樣吧。」
即使在奇怪的氣氛中也不畏懼發言的卡蓮登場了。
「我贏了。」
「真是的……向阿爾斯道歉吧。」
但是──
「──『光速』。」
阿爾斯答應後,尤莉亞便拿着長劍開始詠唱。
剛感受到地面震動,就傳來一道奇異的呻吟聲,頓時吸引了衆人目光。
「哇,這太神奇了……尤莉亞是在這樣的世界裏戰鬥的嗎?」
「啊~真的是這樣……我有時會忘記。不過『火力』在戰鬥時很方便啦。」
阿爾斯還處於驚訝之中,勉強擠出了聲音。
「妳因爲天賦影響而力氣特別大,所以我從以前就告訴妳要學會控制吧!」
「請別忘了,去商業區時要買我喜歡的東西喔。」
光芒從尤莉亞的腳下溢出,化爲條條白線,描繪出纖細優美的魔法陣。
「咕哇!?」
即使是父親對他實行的『魔法開發』,也沒痛到這種程度──應該吧。
「阿爾斯,對不起。還會痛嗎?」
阿爾斯現在身無分文。但面對尤莉亞的笑容,他無法說出這件事。
例如,阿爾斯的【聽覺】是『聽力』,他連幾公里外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另外還有橙、黑、綠、黃,所有天賦都會分類成這七種系統。
辨別天賦系統的方法是髮色、瞳色或魔法陣的顏色。
龍頭一瞬間就咬碎了獨眼巨人的頭,並把其身體吹得粉碎。
「是啊……尤莉亞贏了。」
「卡蓮,對人這樣刨根問底不好。」
「阿爾斯的天賦是【聽覺】吧。所以我想你沒辦法使用【光】魔法。不是同樣天賦的話就不可能辦到……你懂吧?你應該知道吧?」
「姐姐的『光速』確實很帥氣。可是,那並不是靠模仿就能做到的。而且廢棄詠唱就更不可能。不然你好歹也詠唱一下吧。」
從這個魔法陣當中出現的是一頭用風構築成的巨大龍頭。
卡蓮的反應很正常,這就是世人普遍的常識。
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這種尷尬的沉默支配着這一帶。
「阿爾斯,你沒事吧!?」
他覺得自己最好在這次遠征裏確認一下被幽禁時學到的魔法是否都能使用。如果是對上像獨眼巨人這種破綻很多的敵人還沒問題,但要是遇到分秒必爭的緊迫情況,魔法沒有發動會很致命。
「沒關係,反正遲早會被人知道,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在【聽覺】中有一種叫做『復聲』的魔法,只要施展它,我就能使用跟施法對象一樣的魔法。」
阿爾斯聽到卡蓮忽然驚呼,接着他的後背就遭她猛力一拍。
幸好這巴掌是拍在背部,如果是拍在後腦勺,他可能會直接昏過去。
阿爾斯伸出手對着垂頭蹲坐在地的獨眼巨人。
「──『龍嘯』。」
尤莉亞斥責卡蓮,但她的眼底也閃耀着掩飾不住的好奇光芒。
周圍充滿了奇妙的寂靜。
這就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光】。也難怪這種力量會被評爲稀世天賦。
「我得到了寶貴的經驗。即使是普通的巴掌,只要練到極致,也可以發揮出那種威力。」
艾莎把視線從阿爾斯身上移開,仰望着天空。
不過,雖然很感謝她意氣風發地破壞了尷尬的氣氛,但阿爾斯還是希望她不要突然用小心翼翼的態度來對待自己。
「就這麼辦。」
「不是,因爲他用了姐姐的魔法……我只是不小心把驚訝表現在動作上。」
說不定有很多阿爾斯不知道的魔法,他從之前就想用【聽覺】來記住其中一部分的知識。
她的神情輕鬆自在,不見一滴汗水。
長劍已經收回鞘中,她站在那裏,簡直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我並沒特別練過,這是受到天賦的影響……總之,真的很對不起。」
廢棄詠唱。魔力量也沒有問題。然而魔法陣沒有出現,並未發生任何變化。
應該是有限制時間吧。另外他也瞭解到『光速』會消耗大量魔力。
由於艾莎是藍髮藍眼,她可能是藍色系的天賦吧。
只要對尤莉亞使用【聽覺】魔法,他就可以使用其天賦所擁有的魔法。
「另外我也得多做各種嘗試纔行。畢竟也有【聽覺】無法使用的魔法。」
因此他纔想說若是罕見的稀世天賦【光】之魔法,也許會出現什麼反應。
既沒有鮮血噴出,獨眼巨人也未倒下,牠還沒意識到自己被砍了。
「啊~……嗯,藉此機會我想問你,爲什麼你能使用別人的魔法?」
考慮到這一點,阿爾斯有可能是黑色或綠色系,但也有無法斷言的部分。
「等回到魔法都市後,再讀一些舊文獻看看好了……說不定過去也有同樣的使用者。」
但關於【聽覺】到底屬於七種系統中哪一種,他還是沒有得到確證。
「好,我也該動手了。」
「『復聲』。」
雖然他打算在這次遠征中賺錢,但能讓公主滿意的東西到底要多少錢呢?
「沒、沒事,我已經不要緊了。」
綠色的線條在空中縱橫馳騁,描繪出漂亮的圓圈,形成美麗的紋路。
難怪她輕易地就答應比賽。擁有那種魔法的話,當然不會認爲自己會輸。
「腐朽聖堂,渾濁彗星,無人能及,此身未消,凝望前方。」
「等等,你很厲害嘛!那是怎麼做到的?」
當阿爾斯正尋思該說些什麼時,獨眼巨人的龐大身體變成一具無聲的屍體,倒在地面上。
尤莉亞的身影突然消失,只留下一道殘像。
阿爾斯因劇痛而身體向後彎曲,尤莉亞跑過來撫摸他的背。
尤莉亞的【光】是白色系,卡蓮的【炎】是紅色系。
阿爾斯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做劇痛。
當阿爾斯念出魔法名,白色的魔法陣便出現在他的腳下。
不僅是阿爾斯,每個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
尤莉亞朝他微笑,卻爲難似地垂着眉角。
「舞動吧──『光速』。」
他一邊感受着彷彿自己血液被吸走的感覺,一邊毫不猶豫地揮劍砍向獨眼巨人的腳。雖然有切斷的手感,但獨眼巨人的腳仍連在身體上。
他順利地用出第一次聽到的魔法『光速』。
而卡蓮所持有的【炎】則是『火力』,具有提升身體能力的效果,其中也包括力量。
身旁傳來了意想不到的聲音,轉頭一看,尤莉亞正站在原本的位置。
他想知道【聽覺】是分類在哪一個魔法系統裏。
阿爾斯如此總結後,世界的流動迅速回歸。
卡蓮老實聽從了姐姐的話,一邊撫摸着阿爾斯的背,一邊窺視着他的臉。
(這下虧大了……早知道我就老實地請她讓我看【光】魔法。)
也許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孩子在模仿自己崇拜的英雄。
「啊,對不起。因爲我太驚訝,忍不住就用力了。」
獨眼巨人的首級高高地飛舞在空中,失去頭顱的軀體血如泉湧。
緊接着,一種彷彿世界時間靜止的感覺襲向了他。
當時間開始流動時,獨眼巨人的腳彈飛出去,哀號聲響徹四周。
只有自己一人──這麼認定太草率了。即使過去曾有【聽覺】的持有者,也可能只是默默無名地埋沒在歷史中。
舉凡從樹枝落下的枯葉、在天空中流動的雲、方纔還聞得到的綠葉芳香、風聲──所有的聲音和味道都消失了。獨眼巨人和尤莉亞等人也像是中了『拘束』魔法一樣靜止不動。
「卡蓮,妳在做什麼!」
由於天賦的影響,有些人會獲得比一般人更優異的能力。
她的天賦【光】的力量深不可測。
「不會,別放在心上。話說回來,妳剛纔想問什麼?」
因爲遭姐姐責問,卡蓮垂頭喪氣。
結果並沒有得到他預期的答案。
事到如今說這些也無濟於事。爲了回本,他決定盡情地在實驗中利用。
聽取詠唱內容、調節魔力量、對方要在附近……這些就是條件。
雖然還有其他幾個條件,但因爲解釋起來很麻煩,他決定省略不說。
「原來剛纔那個魔法效果是這樣啊。」
尤莉亞雙手一拍,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
「那是什麼啊……會不會太方便了?」
卡蓮打從心底羨慕地看着阿爾斯,但她隨即察覺到一件事,大聲嚷嚷起來。
「啊!所以你是爲了看姐姐的魔法,才說要跟她比賽嗎!?」
「嗯……說起來就是這樣吧。感覺像是騙了妳,真是不好意思。」
他向尤莉亞道歉,她微笑着搖了搖頭。
「不,如果有幫上你的忙就好了。而且還可以一起去逛街,你不用道歉也沒關係。」
她如此溫柔善良,天賦又是【光】,簡直就像是『聖女』般的存在。
阿爾斯這時忽然想起一件事,感到有點憂心。
(對了……敵人可能不僅僅是亞斯帝國。)
聖法教會──收集白色系天賦的國家。
由精靈族統治,擁有足以跟魔法協會匹敵的實力。
如果他們發現尤莉亞的存在,可能會遠比亞斯帝國還要棘手。
*
阿爾斯一行人討伐獨眼巨人後,繼續在沒有道路的路上向前走。
大陸北部──『失落大地』是由嚴酷的環境所構成。
每往前踏出一步,有時冷雨紛飛,有時雪花飛舞,有時甚至遭到冰雹襲擊。
明明之前都還是平原,之後卻一下子迷失在森林裏,一下子遇到沼澤地,讓人失去方向感。這裏的地形起伏不定,氣候也變幻莫測,對人類來說是難以生存的土地。
『那不也是獸人嘛!種族!我們的種族不同!』
但是,魔法石並不是能永久使用的──不是想用幾次就能用幾次。
幾名女舒勒和一些男人把飯噴了出來。
聽說是連同營地圍牆一起建造了浴室,然後用魔法將水跟火組合起來,就完成了熱水。所以,現場只剩下清一色的男性,當阿爾斯注意到時,男舒勒們已經集合在他的身邊。
要對魔石賦予魔法,必須拜託持有【賦予】天賦的魔導師。
「是啊。一張毛皮就值五十枚的亞斯帝國金幣。而且牠們牙齒還是純金的,如果沒有缺口,應該價值超過兩百枚帝國金幣吧。」
「阿爾斯,做的漂亮!皮也能可以賣,儘量保持完好!」
大碗米飯上頭放着滿滿的酥炸肉排。
由於沒有任何人阻止,這可能是常見的景象。
喫完飯後,女性們感情融洽地一起去洗澡。
聽到卡蓮指出這點,阿爾斯端詳了一下倒在腳邊的蠍尾獅的臉,但老實說,他分不清楚牠到底是公是母。
而且如果阿爾斯沒有記錯,那位偉大的獸人應該就是喫了魔物肉而中毒,一邊喊着好喫一邊斷氣的。
一觸摸土牆便感受到強烈的魔力。假如牆壁遭到攻擊,製作者會立刻察覺。
「姐姐,完全不對。蠍尾獅的臉都一樣。不一樣的是體型。公蠍尾獅的身體比雌性大了三倍左右。」
聽說愈是強大的魔物,魔石就會愈大顆,其價值取決於其透明度與大小。
看起來就只是一個外行人向前刺出刀刃。
當他和尤莉亞一同來到衆人聚集處時,話題人物的艾莎正在分配餐點。
負責建造營地的是擁有橙色系【泥土】天賦的舒勒們。
卡蓮抬頭望向天空,眯起眼睛看着逐漸西沉的太陽。
「是啊……話說妳已經喫完了?」
「我覺得沒問題。我認識的獸人聽說也經常喫魔物。」
「我喫得完嗎……」
「請用。這是全配料蓋飯,希望符合您的口味。」
兩相對比,阿爾斯已經搞不懂到底哪一方纔是本來應有的樣子了。
阿爾斯利用【聽覺】聽音辨位,閃躲着攻擊。
這個動作毫無技巧可言,也沒有任何鑽研武術與累積訓練的痕跡。
「今天似乎是艾莎負責做飯,應該很值得期待。」
不過,如果有想要賦予的魔法,就必須要持有該天賦的魔導師提供協助,所以被賦予珍貴魔法的魔法石十分昂貴。
被賦予魔法後的魔石,會更名爲魔法石。
卡蓮稱讚阿爾斯後,伸出食指指向尤莉亞。
「這樣就全解決了嗎?」
『嗚嗚,纔不是小事。這關乎到性命,是最重要的部分。』
「那麼,公的還沒出來嗎?」
魔物的心臟附近存在着魔石。
「在意這種小事的話,會無法在『失落大地』裏生存下去喔。」
「艾莎,非常好喫。這是什麼肉?」
他們巧妙地操縱魔法,疊高土牆,在四周築起了防禦牆。
「阿爾斯,沒想到那種魔物可以變得這麼好喫呢。」
「公蠍尾獅生性膽小,狩獵交給雌性,只有在保護族羣時纔會出現,但那僅限於同族相爭的情況,要是遇到人類的話就會不肯現身。」
阿爾斯四下張望,大家已經開始從蠍尾獅身上回收素材。
「但不愧是姐姐呢。真是漂亮的劍術。雖然皮沒用了,但蠍尾獅的牙齒還可以用,魔石好像也沒有壞,所以妳別覺得氣餒。」
他從中找出其要害,刺入短劍。
蠍尾獅──這是一種有着人臉和獅子身體的魔物。
因爲讓食物冷掉也很可惜,他們閒聊了幾句後就開始喫飯。
「很難說。我們還沒看到公蠍尾獅。」
對卡蓮的聲音迅速做出反應的人是尤莉亞。
雖然牠們沒有獠牙,卻長着類似人類的牙齒。這屬於採集對象,經常會被重新利用於補牙或製作假牙,也被用來當成牙膏的原料。
「敵人過去了!」
聽到尤莉亞的問題,正在用餐的艾莎停下了手邊動作。
「『聽診』。」
「但是,就那樣扔掉也太可惜了。而且很好喫吧?」
「我、我知道了。下次一定要砍頭!」
「即使遇到襲擊,只要牆壁受到攻擊就會感應到嗎?」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肉,但託面衣的福很有口感,而且極爲美味,入口即化。
「不,牠們應該已經逃很遠了──而且公蠍尾獅雖然膽小,但遠比母的還強得多。時候也不早了,只能放棄了。」
肯定會變成一場爭奪戰。因爲聽到艾莎的話後,好幾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尤莉亞的碗裏。雖然主要是男性,但目光最炙熱的是卡蓮。
『我們是人類!不要跟那種擁有鐵胃的種族混爲一談!』
「非常好喫。」
一方是對艾莎進行追問的女性們,另一方是以公主身分長大的姐妹倆。
他用【聽覺】搜索氣息,但附近並無類似的魔物。
「喫不完也沒關係。如果是尤莉亞大人的剩飯,會有人感激涕零地喫掉。」
「疾!」
被尤莉亞搭話的阿爾斯看向她的碗,發現已經碗底朝天,連一粒米都不剩。
「既然這麼值錢,要不要找一下?」
「問題是姐姐!我說啊,要是將牠切成兩半的話皮就沒用了,所以希望妳儘可能砍牠的頭。姐姐真的在奇怪的方面笨手笨腳呢。」
卡蓮留下這句話後,就走向了正在指揮舒勒們的艾莎。
「真讓人雀躍啊。」
不過,短劍卻輕而易舉地就撕裂皮膚並刺進肉中,劍鋒直入要害,斷絕了蠍尾獅的性命。
在她拔劍的瞬間,逼近她的蠍尾獅便被切成兩半。
「那真是太好了。」
一使用魔法,蠍尾獅的情報便震動了他的鼓膜。
『艾莎小姐,妳在想什麼啊!』
這段話似乎是震撼性發言,幾名女性站起來逼近了艾莎。
尤莉亞彎下腰,在阿爾斯旁邊一起觀察蠍尾獅的臉。
他聞聲回頭一看,尤莉亞站在月光之下,銀髮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天快黑了,今天就搭建營地休息吧。」
蠍尾獅的身體構造轉化爲影像,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這是……母的……母的嗎?」
魔石的用途五花八門,可以用來製作武具、清潔劑等物品,或是成爲日常的動力源,是維持生活運作所不可缺少的東西,但最常運用在賦予魔法上。
牠們喜歡喫人類的內臟,但因爲沒有獠牙,所以會以利爪撕開腹部來吞食。
在防禦牆內搭起帳篷並點燃火把後,其景象看起來就是要塞。
「哇,這看起來很好喫。」
「那就沒問題了。據說有位偉大的獸人曾說過,好喫的東西不會有毒。」
他接近了打算展開下一波攻擊的蠍尾獅──
「牠的眼型圓潤,睫毛也很長,我想這就是區分的要點吧?」
「阿爾斯,晚飯已經做好了喔。」
只要小心提防其利爪就行了。
「嗚嗚……我很擅長做點心。所以,我沒有笨手笨腳!」
根據【賦予】魔導師的力量,也有可能用一次就壞或是沒有效果。
「這是將蠍尾獅的肉跟血一同燉煮,再裹上用香草蒸過的巨魔脂肪後油炸而成的。最後將獨眼巨人的眼球玻璃體榨出汁來,淋上去就完成了。順帶一提,蠍尾獅的頭部很受獸人與一部分人的歡迎,很少有機會能喫到。其腦漿的風味最濃厚,堪稱絕品美味。」
「動作不怎麼敏捷呢。」
營地決定搭建在視野開闊的平原上。
「知道了。今天不知道是什麼菜色?」
尤莉亞不安地表示,艾莎則一本正經地斷言。
這是因爲如果留在狩獵蠍尾獅的地點,血的味道有可能會引來其他魔物。再加上蠍尾獅羣並沒有全滅,考慮到牠們可能會趁着夜色偷襲,所以還是決定遠離該處會比較安全。
『我喫了一堆耶。要是有奇怪的寄生蟲怎麼辦?』
『雖然是很好喫啦……』
但是,用雙腳去征服它的亦是人類。
他將視線從露出滿足微笑的尤莉亞身上移開,無意間看向了卡蓮。只見她一臉惋惜地看着姐姐將飯喫得精光。從空空的碗來看,她好像也全喫完了。
她們在爭論不休的同時,也散發出幾分歡快的氣氛。
「聽妳的口氣,牠們的素材好像挺值錢的。」
「好~不用辯解。這種事習慣了就會上手,妳持續打倒牠們就對了。」
「阿爾斯先生,聽說你看到艾莎小姐和尤莉亞大人的裸體了。」
一個叫班茲的男人身上散發着酒味,在他身邊坐下。
「你從誰那裏聽來的?」
「從萊勒那裏聽說的。所以真有這回事嗎?」
萊勒指的是公會會長,也就是說消息來源是卡蓮。
以卡蓮的個性,肯定是說得繪聲繪影吧。
「嗯,是啊,全身每個角落我都看過了,這怎麼了嗎?」
聽到阿爾斯的回答,周圍一片譁然。
「太強了吧……你是真男人。」
「對啊,我是男的。一看就知道了吧。」
「不……那個我知道……阿爾斯先生你真有趣!」
阿爾斯只是點頭承認理所當然的事,完全搞不懂這有趣在哪裏。
而且他們個個都鼻息急促,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感覺身體還熱呼呼的,讓阿爾斯感到有些厭煩。
「所以怎麼樣?」
「什麼東西怎麼樣?」
「阿爾斯先生,你真會弔人胃口。當然是感想啊!那個艾莎小姐的身……哇!?」
不斷逼近的班茲突然從眼前消失了。
阿爾斯看着班茲在地面上不停翻滾,一路滾到了火把亮光照不到的地方,才終於將視線移到了將他踢飛的犯人身上。
「艾莎,妳不是去洗澡了嗎?」
「不知爲何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爲卡蓮大人說了些奇怪的話,所以我來確認一下。」
浮現在濃烈夜色中的那張蒼白人臉,融於黑暗中消失不見。
在極度冰冷的視線下,舒勒們朝着四面八方一鬨而散。
月光照耀着平原,讓魔物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再來一次攻擊吧。我有想要嘗試的事。」
「你們應該要去巡邏吧?別喝了,快去。」
但是,她也記取了剛纔的教訓,在腦海中慎重地選擇措詞並開口道:
艾莎動作輕柔地將阿爾斯的手從胸前拉開。
樹叢中猛然躍出一隻蠍尾獅,阿爾斯拔出短劍一揮,經過魔力提升鋒利度的劍刃便砍落了其頭顱。
蠍尾獅的臉上被短劍淺淺地劃出了一道傷口。
阿爾斯反覆思索,腦中靈光一閃,抬起頭來。
不過,艾莎說完後似乎也意識到這件事,她清了一下嗓子,再度開口:
臉頰受傷的蠍尾獅一臉怨恨地再次退回黑暗的世界。

艾莎微微鞠躬後,轉身走向浴室。
阿爾斯朝她露出了純真無邪的笑容。
舒勒們像自暴自棄般地不停灌着啤酒。
阿爾斯指向帳篷,艾莎差一點就點頭,隨後慌忙搖頭。
他剛念出魔法名,一隻身體開了洞的蠍尾獅就從夜色中掉了下來。
不過艾莎似乎不喜歡阿爾斯的這種態度,她擺出了一張苦瓜臉。
要說意外是挺意外的,但倒也不會讓人感覺不適合她。
阿爾斯解開架勢,張開雙臂,展現出一副不抵抗的模樣。
「我勸你最好別打擾到女性們洗澡。因爲浴室好像是療愈的空間。」
即使在黑暗中,阿爾斯也能聆聽周圍的聲音,準確地把握魔物的數量。
「是來尋仇的,還是來自別的族羣?」
「雖然沒有卡蓮的巴掌那麼痛,但還是有點疼。是它本來就無法完全防止衝擊嗎?還是應該進一步提高魔力的品質?」
艾莎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爲阿爾斯的手和毛巾一起侵入了她的胸口。
「光着身體確實會比較好擦。那妳就在那邊脫掉衣服吧。」
阿爾斯在黑暗中毫不猶豫地前進,接着忽然朝天空伸出手臂。
『喂、喂,我們走!』
『好、好的!』
「毛巾我會洗好再歸還。」
「我去重新洗個澡。阿爾斯先生接下來應該要去守夜吧?」
阿爾斯集中精神。他側耳傾聽,依靠【聽覺】搜尋蠍尾獅的位置。
「我知道了。既然妳都這麼說了,回到總部後再一起洗吧。我幫妳搓背。」
『才相遇兩天就讓艾莎小姐……太可惡了!』
蠍尾獅已經準備好發動攻擊。
不對──
「我期待着您那張笑嘻嘻的臉染上羞恥的那一天。」
「喂喂,又躲起來了嗎?膽小也要有個限度吧?」
艾莎鬆了一口氣,不過她想起了自己被迫許下奇怪承諾的事情。
「是啊,所以今天不能跟妳一起洗澡。真是不好意思。」
『阿爾斯先生……不,阿爾斯老師太厲害了。居然能擄獲艾莎小姐的芳心。兩大美少女那邊也很可疑。真希望他能傳授一下訣竅。』
幸虧毛巾很大條,而且阿爾斯的背部也擋住了視線,從周圍看不見艾莎的肌膚。不過,阿爾斯想必是盡收眼底,因爲他正凝視着她的胸口,拉開貼在她肌膚上的溼衣服。
「謝、謝謝您。」
然而,其中所蘊藏的陰森殺意卻非比尋常。
「請不要講得好像我們總是一起洗澡的樣子。」
阿爾斯拿出毛巾,幫她擦掉臉頰上流下的水珠。
阿爾斯幫滿臉通紅的艾莎擦拭脖子,露出了微笑。
難得看到艾莎的呼吸這麼急促,可能是太急着過來了,她的頭髮仍溼答答的,身上雖然穿着衣服,但看起來就像被雨淋過。
「我聽說公蠍尾獅很膽小……不過你倒是沒逃跑呢。」
就在那一瞬間──阿爾斯的手臂被一股驚人的力量抓住了。
「所以,讓我們安靜地戰鬥吧。」
『我們的艾莎小姐……沒想到已經進展到那種地步了。』
「那我就告辭了。」
阿爾斯的周圍接連響起重物倒地的聲音,這麼一來就已盡數殲滅。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噴嚏。
一陣微風吹拂而過,彷彿在平靜而溫柔地撫摸着臉頰。
阿爾斯雙手握緊短劍,嘴角勾成一彎新月。
語氣愉快地說完後,阿爾斯便受到一股巨大沖擊,將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照卡蓮的說明,便服的魔力傳導率僅次於長袍,如果是擅長魔力操作者,堅韌度能跟祕銀匹敵。但這也是因爲鍛造師有本事,所以他對製造這件便服的人物產生了興趣。
阿爾斯似乎並未放在心上,神情自若地說道。
「『聲東擊西』。」
「…………您這是做什麼?」
「膽小的蠍尾獅王,讓我好好體會你的力量吧。」
「阿爾斯先生……我發現您的知識在很多方面都出奇地偏頗。如果您不掌握正確的知識,總有一天會讓女性哭泣的──即使是尤莉亞大人的事也不例外。無法承擔責任的男人必須切腹自盡。請您聽好了,首先應該從男女之間的區別開始瞭解──哈啾!」
要是試圖拔出毛巾的話,含有水分的衣服襯裏會和毛巾一起跑出來。換句話說,衣服會向外翻而暴露出肌膚。
「……說的也是。包括將來的事情在內都留到之後再談吧。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影響到明天的狀態。」
「『衝擊』。」
「不、不用,我要回去洗澡了。還有,那不是可以爽朗地笑着說的話。」
「一直溼答答的話會很不舒服吧。」
他立刻用手撐地起身,一邊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一邊檢查身體的狀態。
「那個,阿爾斯先生……我很感激您的體貼,不過周圍還有其他人在看,所以您不必擦那種地方。何況您用那種姿勢也很難擦吧。」
牠擁有獅子的身體,跟人類相似的臉孔浮在黑暗中,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隻雄性蠍尾獅,龐大的身軀大概有雌性的三倍大。
艾莎慌忙掩飾,眼神因爲動搖而激烈地遊移不定。
他打開設置在牆上的門,凝視着被黑暗籠罩的平原。
「下次再請教妳吧。妳現在最好回去重新洗個澡。」
阿爾斯肘部朝天,傾斜着手臂,把手伸進艾莎衣服的縫隙裏。
在夜風吹拂下逐漸變冷的肌膚,以及舒勒們窺探隱私的行動,這些有的沒的事情累積起來的結果,使她以冷漠的態度做出了回答。
艾莎冷淡的目光落在了造成這種情況的這羣人身上。
「別客氣。總比感冒來得好。」
「哦、哦?雖然不太明白妳的意思,但我也很期待。」
「還有九隻──被包圍了嗎?……不過,最好別以爲這樣就佔了上風。」
月亮再次躲進雲後,薄弱的光照就此告終,讓黑夜取得了支配權。
艾莎一臉愣怔地讓他擦拭,但突如其來的刺激對於沒有穿內衣的肌膚來說太強烈了,從她嬌豔的嘴脣漏出一聲細不可聞的喘息。
「啊,希望您別誤會,我並不是覺得討厭。因爲我們已經是坦誠相見過的關係了,只是必須做好心理準備。畢竟在遠征中共浴的話,還得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位居指揮地位的我如果做出那種輕浮行動,會無法作爲表率。」
阿爾斯目送她離開,開始朝土牆走去。
「您、您說的對。那我就──」
「是嗎?那就拜託妳了。」
艾莎目送他們離去後,再次轉向阿爾斯。
躲在雲後的月亮露出了臉。
「不過比起用擦的,我覺得妳還是重新去洗澡比較好。」
看來即使是出浴後受涼或感冒,她只要一提到洗澡就會喋喋不休。
「我就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是『衝擊』的上級魔法,綠色鑲邊的複雜紋路交織在一起,在空中形成魔法陣。
應該是熱愛洗澡到不可自拔的程度吧。阿爾斯覺得這樣的她非常可愛。
其臉龐如亡靈般慘白,嘴角彎成弧線,露出金牙。
他的笑容更增幾分魄力,令人膽寒的氣息向四周蔓延。
「這樣啊……妳沒擦乾身體就過來了嗎?這邊沒問題,要不妳回去吧?」
「看來防禦力堪比祕銀這話倒也不假。」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動手臂,進行斬擊──接着響起了慘叫聲。
說起來,她也不明白爲何會變成好像是自己懇求的形式。
看着他們兩人的互動,舒勒們流下滂沱的淚水。
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將意思傳達出去,但阿爾斯露出挑釁的笑容,朝蠍尾獅所在方向伸出手,動了動手指要牠放馬過來。
比剛纔更迅速、破壞力更驚人的衝擊從側邊朝他猛然襲來。
然而,阿爾斯卻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這是因爲阿爾斯用【聽覺】察覺到攻擊後,事先將魔力集中到受襲部位。
「魔力消耗很激烈……不過這個方法好像沒問題。」
尖爪刺進了便服裏,但並未造成任何破損。
受到兩次攻擊仍完好無傷。關於便服的耐久性也得到了滿意的結果。
「聽說獸人能將這個技巧直接運用在皮膚上,太犯規了吧──不對,人類也能用嗎?在這裏實驗也行,不過還是找個比這傢伙更強的對手再試吧……」
公蠍尾獅比阿爾斯預想的還弱得多。若只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就無法期待得到更多的成果了吧。阿爾斯打從心底感到失望似地嘆了一口氣。
「本來抱着很大的期待……不過我不覺得牠有強到會讓卡蓮警戒的程度。莫非牠不是公的嗎?還是有個體差異呢?」
阿爾斯差點就陷入沉思,但他察覺到殺氣後,想起了現在是怎樣的狀況。
「抱歉忽略了你。這和我聽說的不一樣。我覺得有點困惑。」
蠍尾獅從黑暗中窺視阿爾斯的情況,由於兩次攻擊都以失敗告終,牠似乎變得謹慎了起來。
「你也等膩了吧?差不多該陪你了。」
他的話語中帶着淡淡的殺氣──聲音中夾雜着明確的殺意。
在黑暗中,蠍尾獅的巨軀因恐懼而顫抖。
蠍尾獅所選擇的行動是逃跑。
面對這樣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力量遠超過自己的生物,野性的本能讓牠選擇了逃跑。
公蠍尾獅是膽小的魔物,智商也很高,本來就不會挑戰打不贏的對手。
但是,族羣被毀的憤怒、遭到破壞的地盤,以及作爲族羣首領的驕傲,這些因素點燃了蠍尾獅的鬥爭本能。
阿爾斯對着女治療師苦笑了一下,她聳了聳肩膀。
『離去之風,遠去之雲,汝乃嘆息痛苦者,吾乃緩解苦痛者。』
「找到了。尤莉亞,這個借我一下。」
「咦?這不是公蠍尾獅嗎?」
「請馬上幫他施展治癒魔法。」
「比起那個,你有沒有受傷?」
女治癒師開懷地笑着,拍了拍阿爾斯的肩膀進行最後檢查。
阿爾斯順着聲音看過去,卡蓮正彎着腰端詳着公蠍尾獅,驚訝地瞪大眼睛。
所以,牠停止再做難看的掙扎。
在卡蓮目瞪口呆的同時,艾莎也愕然地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然而不知道是否屈服於好奇心,那雙藍色眼睛從指縫間窺視着他們。
『那是當然,如果是這個程度,我想應該過兩三天就會完全消失了。』
追上尤莉亞的舒勒們看到蠍尾獅的屍體後大喫一驚。
蠍尾獅那巨大的身軀,以及其出類拔萃的驚人腳力都突然失去控制。
「抱歉了。聽說你的素材可以賣到好價錢。我希望儘可能不傷到你。」
女治療師從尤莉亞身上感受到一股謎樣的壓力,挺直腰桿向她敬禮。
儘管尤莉亞提出了疑問,但由於絕對領域被入侵,聲音中夾雜着些許嬌豔。
就這樣放着不管的話,會被其他的魔物喫掉。
「嗯……啊,那個,一定要在這裏嗎?至少換個別的地方──!?」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聲音轉過頭,從營地的方向看到了好幾支火把的亮光。
失去平衡感的公蠍尾獅倒在地上,但還是不停掙扎。
就在她們倆正交談之際,一旁的阿爾斯忽然一把抱住了尤莉亞。
『蠍尾獅很擅長裝死,所以要注意……』
從他手中扔出的暗器消失在黑暗之中。
「阿爾斯!你沒事吧?」
阿爾斯的手腕像撫摸着尤莉亞的大腿一樣遊移着,在這期間他的手也持續尋找着目標物。甜美的喘息聲傳到了阿爾斯的耳邊,但他仍不爲所動。
姐妹倆開始爭論起來,不過在白熱化之前,一名女性治癒師來了。
『我來了~尤莉亞大人,有何吩咐?』
『哈哈哈,阿爾斯先生真是個有趣的人。瀕死的話,就算用「萬靈藥」也救不回來。更別說是魔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如果真有那種魔法,那應該是諸神的領域吧。而且即使有那種魔法,憑人類的魔力也無法使用。就連魔王和聖天也辦不到這麼不合理的要求喔。』
「該怎麼搬運呢……」
「因爲舒勒好像沒注意到,我纔想說動作得快點。」
尤莉亞用纖細的手指撫摸着阿爾斯的身體,在火把的亮光下檢查着他有無受傷。因爲她將被夜風吹涼的手從衣縫中探進去,冰涼的觸感使他肩膀一跳。接着一陣搔癢感襲來,他忍不住扭動了一下。
「我感受到奇怪的氣息,所以出來查看,結果就被這傢伙襲擊了。」
阿爾斯說完後,女治療師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愉快地笑了。
「不、不好了!你的肩膀有瘀傷!」
「因爲蠍尾獅的吼叫聲傳到了營地裏……」
「沒事的,別動。」
「卡蓮大人,有十具母蠍尾獅的屍體,您打算怎麼處理?」
尤莉亞一邊整理着凌亂的裙子,一邊歪頭疑惑道:
卡蓮原本正在確認公蠍尾獅,聽到艾莎的話後抬起了臉。
舒勒們的交談聲隨風傳到耳裏。
小指大小的瘀青一瞬間變爲膚色,疼痛的感覺也消失了。
『這種程度輕而易舉。但要是沒有保留原形的話,就難以迴天了。』
阿爾斯想起自己還抱着尤莉亞,鬆手放開她。
「尤莉亞爲什麼會在這裏?」
僅此一個動作,蠍尾獅就像睡着一樣停止了呼吸。
在千鈞一髮之際化解危機,阿爾斯安心地吐出了一口氣。
阿爾斯搔着後腦勺苦笑。他從途中就忘了要安靜打倒的這件事。
「不,尤莉亞,妳冷靜點。這種程度不要緊。」
「『混濁』。」
尤莉亞愣怔的聲音被風吹散,阿爾斯用右手臂環住她的後背,靈巧地捲起她的裙子,把手伸了進去。
只是爲了活命而一心一意地逃跑。
王者空洞的雙眼仰望着俯瞰自己的阿爾斯。
「你接受死亡了嗎?不愧是族羣首領,態度乾脆俐落。我會讓你毫無痛苦地沉睡。」
「只有一隻沒有確實解決。不過,妳不覺得我意外地丟得還不錯嗎?」
等場面稍微平靜下來後,阿爾斯開口了。
『是故我願──「治癒」。』
「卡蓮,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的口水根本沒有治療效果。即使只是瘀傷,放着不管也會變成大問題。」
『不,我認爲沒有必要──』
尤莉亞在最後向她道謝。治癒師前腳剛走,艾莎後腳就從黑暗中出現了。
「明白了。讓我看看~……啊,嗯。大概是小指那麼大的瘀傷呢。」
女治癒師把手按在他瘀傷的部位。
「……既然是這樣的話,你應該直接告訴我。我不會拒絕你,所以希望你可以事先跟我說一聲。」
「阿爾斯的肩膀上有瘀傷,能請妳幫他治療一下嗎?」
『不必客氣。那我要先離開了,有什麼事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沒有,都很好。謝謝妳的幫助。」
「不好意思。」
「竟然要兩三天嗎?那真是太糟糕了。請馬上幫他施展治癒魔法。」
最先出現是尤莉亞。也許是因爲擔心,她的臉色非常蒼白,但看到阿爾斯平安無事後似乎感到放下心來,一隻手放在胸前開始調整呼吸。
『哇!?這傢伙還活着……咦?死掉了?爲什麼?』
「是這樣嗎?我還以爲連瀕死狀態也能恢復呢。因爲有『萬靈藥』之類的東西,我以爲用魔法也能做到。」
看來只能回營地帶人手過來了。
即使發出咆哮也沒用,就算把全身力量集中於腳上也一步都動不了。
「嗯~讓我想想。就這樣放着不管也很危險呢~」
阿爾斯將指尖指向蠍尾獅。
直到他來爲止──
阿爾斯說完後,左手摟住尤莉亞的腰,讓彼此身體更爲緊貼。
「姐姐真是過度保護耶~那種程度的話,沾點口水就能治好啦。姐姐幫他舔一下不就好了嗎?」
『喂,不要在沒有照明的情況下隨便靠近啊。』
『呃,所以說沒有必要──』
「『死亡之音』。」
想必是受到公蠍尾獅第一次攻擊時所形成的瘀傷吧。
「啊……原來如此。」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即使如此,牠仍努力掙扎求生。
「請別介意。今天已經不會再有戰鬥了,消耗魔力也沒有問題。」
『好,這樣就不要緊了。還有其他會痛的地方嗎?』
「欸……你到底在做什麼?」
就像是平原的王者一般,牠威風凜凜地等候着獵人。
「治癒師,馬上進行治療!」
女治癒師的手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白色魔法陣。
緊接着便響起某種重物倒地的聲音。
『蠍尾獅!小心一點,說不定還有別只。』
「哦~而且還隻身擊退牠嗎……你總是會做出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呢。」
「哇……阿、阿爾斯?突然是怎麼了?」
他的聲音溫柔到讓人毛骨悚然,即便蠍尾獅無法理解語言的意思,牠還是領悟到自己的死期。
「請幫他治療。」
「真是厲害呢。」
「辛苦妳了。」
『──是,我會傾盡全力治療的!』
「欸、欸?」
雖然感到困惑也沒有抵抗,是因爲她充分信任阿爾斯吧。
不過,那也只維持到得知阿爾斯的實力爲止,牠現在不存在那種自尊心。
阿爾斯用純真的笑容對尤莉亞表示,她對他投去帶着些許無奈的眼神。
阿爾斯一把握住目標物──飛苦無,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動手臂。
「會、會痊癒嗎?」
『這羣傢伙跟蹤我們嗎?』
「不過,你是怎麼發現我在裙子底下藏着武器的?」
「因爲我『耳朵好』嘛。聽到摩擦聲就知道妳藏着武器。」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那我之後再告訴你武器的配備位置。憑直覺可能會受傷,所以掌握武器放在哪裏是很重要的。」
「如果妳今後也允許我用的話,之後讓我看一下會很有幫助。」
「那我稍後再給你看。還有卡蓮,徹底檢查蠍尾獅的生死或許會比較好。」
尤莉亞用冷靜沉着的聲音報告道,彷彿剛纔發生的事情都是假象。
「我明白了。唉,雖然不曉得他們兩個是天然呆還是怎樣,但真的讓人看得提心吊擔耶。」
卡蓮疲憊地垂下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調整心情。
「……放着屍體不管的話會引來魔物,而且被喫掉也很可惜。」
「那就只能運回營地了。」
「艾莎說的沒錯。來吧,你們幾個別愣在那裏,把牠們搬回營地裏解體。」
舒勒等人原本正在確認蠍尾獅的屍體,聽到卡蓮的話後,主要是女性成員發出了不滿的抗議聲。
『咦~……我們剛洗完澡欸。』
『熬夜會讓人家的皮膚變粗糙。』
「好好好,別抱怨了。晚一點再重新洗澡吧。而且努力的話我會增加妳們酬勞,到時候再用那筆錢去買護膚產品吧。」
卡蓮拍手催促道,女性們這纔不情不願地開始準備搬運蠍尾獅。
「不過話說回來,阿爾斯,你又立下大功一件了。居然能獨自一個人獵殺公蠍尾獅,實在不簡單。那是連A級魔導師也難以單獨打倒的強敵呢。」
「我覺得並有沒那麼強啊……好吧,我想我只是運氣好。」
阿爾斯還是不習慣被稱讚,他撫摸着左耳的耳環。
尤莉亞眼尖地注意到了他的這個動作。
「好,那這次遠征就算大功告成。抱歉必須提前行程,但我們回去吧。」
「我也沒問題。我已經確認了不少事情。」
所以他沒有能求助的對象,天天過着害怕聲音的日子。但母親看了不忍心,便在耳環裏注入魔力,送給阿爾斯作爲護身符。
「嗯,因爲是我說的,所以不會錯。」
卡蓮用手指數着討伐的魔物,將視線移向河邊,剛剛獵殺的半魚人的屍體就倒在河岸邊。
其肉亦是絕品美味,今天的午飯就是半魚人的生魚片蓋飯。
但是,理想和現實總是相去甚遠,即使模仿也不代表一定能得到同樣成果。
「奧夫斯閣下去過魔法都市嗎?」
「雖然那樣也行,但姐姐和阿爾斯還是第一次來『失落大地』吧。首先得讓你們瞭解這裏是什麼樣的地方。如果突然帶你們去平時狩獵的地點,萬一發生什麼事豈不是很糟糕嗎?」
「所以魔法陣就類似是出入口吧。」
「因爲教會一直以來都被魔法協會奪走了重要的事物……如果要造訪魔法都市的話,應該是跟魔王們決一勝負的時候吧。」
卡蓮拿出埋有魔法石的戒指。
「託阿爾斯先生的福,已經收集到足夠多的素材。可以說已經是超過三天份的成果了。我們要不要回去了?」
照理說每次遠征回程時,應該都會畫下魔法陣。
剛纔天空還烏雲密佈,黑壓壓的猶如夜幕低垂,但現在天色放晴,強烈的陽光照耀着大地。
聖法教會和魔法協會的關係很複雜。
雖然看似塗鴉,卻畫得既細緻又精密,而且深深地滲透入地面。扣除低調刻在草叢陰影處的不協調感,它就如同是一種藝術品。
「如果尤莉亞這麼說,那應該是這樣吧。」
*
卡蓮交叉雙臂,她那形狀勻稱的雙峯受到擠壓而扭曲,當她低頭思考時,瀏海形成陰影,籠罩在那雙像紅寶石般閃耀的眼睛上。
「那裏真的是另一個世界。維爾格大人曾經去過嗎?」
即使母親變成幽靈在附近,阿爾斯也絕對不會錯過其『聲音』。所以,就連這個【聽覺】也聽不見的話,母親無疑是已經去了聲音也無法到達的遙遠地方。
儘管如此,巴比倫塔散發出的威嚴與莊重氣氛,以及在其背景下累積起來的歷史都讓人難以否認。
「早就跟你說過不用這麼客氣啦。還有,我先把這個交給你。」
聽說半魚人的顱蓋骨經常被當成吉祥物裝飾,鱗片被用於製作盔甲,魚鰭則很適合當下酒菜。
「行李的裝載量快到極限了嗎?」
重新看一眼舒勒們雕刻在地面上的魔法陣,就會發現上頭刻着公會的徽章和座標,還有其他複雜的紋飾。
今天是阿爾斯在『失落大地』展開旅程的第二天。
卡蓮確認道,艾莎點頭。
「沒關係,包括姐姐和艾莎的事在內,我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嗯,我決定了。吩咐舒勒們,喫完飯就回去。」
「被奪走……那是指魔帝嗎?」
想必他們並非今天頭一次描繪傳送魔法陣。
正如維爾格所說,邊境城市普魯託內是模仿魔法都市所建造的。
「我想你們應該有聽到要回去了。你們還有什麼事情沒做完的嗎?」
「我不屬於你們公會,這樣好嗎?這種東西通常只發給自己人吧?」
雖然口氣像是勸告,但維爾格的俊美臉龐上卻流露出無法掩飾的不快。
「很遺憾,基於聖法教會的方針,我從來沒有去過。」
「讓我想想……公蠍尾獅是巨大收穫,蠍尾獅羣也全數殲滅,剩下的就是獨眼巨人、巨魔、狗頭人跟半魚人吧。」
她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讓人感覺那可能是真的。
當他還年幼時,曾有一段時期很害怕【聽覺】拾取的聲音。
其身上覆有鱗片,呈深綠色,腹部像魚一樣染成白色。
「那麼就算繼續打獵,也只會浪費素材而已。」
正如尤莉亞指出的那樣,阿爾斯本人也有經常觸摸耳環的自覺。
「在我的面前還無所謂……不過爲了您自己着想,在其他聖天的面前最好別用魔帝這個稱呼。」
「嗯……這有點像是我的習慣。」
「……要使用魔法石嗎?」
雖然尤莉亞這麼說,不過耳環真的沒有任何效果。
映入奧夫斯眼中的,是一座巨塔高聳入雲的景象。
幽禁阿爾斯的塔正是失敗的象徵,縱使是仿照巴比倫塔而建,成果卻天差地遠。奧夫斯覺得像是被揭穿恥辱,決定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沒有。我很期待再次來到『失落大地』。」
「我曾去過幾次。」
既然如此,阿爾斯覺得與其像這次一樣從入口出發,倒不如從他們常去的地點開始冒險比較好。
兩者的因緣根深蒂固,甚至必須追溯到創立之初。
「爲什麼要把魔法陣畫在隱密處?」
不管是返回還是出發,想前往的地點都需要有魔法陣。
「原來如此。所以奧夫斯閣下的領地纔會跟其他城鎮的構造不同呢。莫非您是參考了魔法都市?」
「嗯,那真是太好了。阿爾斯,你怎麼樣?」
聖法教會對魔帝的反應大致上都跟維爾格一樣,視這個稱呼爲忌諱。
「感覺得到微弱的魔力……那是魔導具嗎?」
「是這樣沒錯……但情況有點不一樣。那是爲了下次來的時候而畫的。」
幾個人正齊心協力地在地面上繪製着魔法陣。
在這清爽的空氣中,現在正迎來了午餐時間。
只要持有【賦予】的魔導師對魔石賦予魔法的話,就算沒有天賦也能行使魔法。但是,像『傳送』這樣的特殊魔法需要魔法陣。
「我有個疑問,這次遠征就算不從龍之城出發也可以吧?」
銀白色的頭髮沐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色澤,就像她的笑容一樣閃閃發光。
「對,雖然沒有什麼效果,但這是我已故母親的遺物。」
這是爲了只讓持有此戒指者才能使用而下的功夫吧。
卡蓮說着讓他摸不着頭緒的話,並乾笑了一聲。
在其背後,一萬名騎兵排列成隊,在森嚴的氣氛中向前行進。
奧夫斯•圖•梅根布魯克正騎在馬上搖晃。
卡蓮目送其背影后,紅色雙眸轉向了阿爾斯他們。
「那是因爲會被後來者破壞。畢竟也有些人想要獨佔獵場,發現其他公會的魔法陣就會動手破壞,這已經變成常識了。」
即使沒有天賦,也有隻用魔力來行使魔法的方法。
儘管如此,尤莉亞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
「好的,我會告訴其他人。」
其中也有身上帶着斑點或斑紋的半魚人,乍看就像是一條大魚。
由於阿爾斯遭到幽禁,加上母親體弱多病,母子能見面的日子少之又少。
留下魔法陣是爲了可以從同一個地方再度開始冒險。
「不好意思,讓妳費心了。」
不過,對於隸屬於聖法教會者,特別是被稱爲聖法十大天的維爾格來說,世人對於魔法協會的評價可不怎麼有趣。
「是嗎?」
艾莎站了起來,立刻去對舒勒們下達指示。
尤莉亞提出了疑問。
「一定是有效果的。你的母親肯定就在你身邊。因爲阿爾斯觸摸耳環時,表情非常溫柔。」
大家各自在喜歡的地點用餐,阿爾斯跟美女姐妹檔以及散發着伶俐氣氛的美女待在一起。
「估計再一兩次的狩獵就會裝滿了。」
──位於亞斯帝國,邊境城市普魯託內的近郊。
多虧有這個耳環,他覺得母親就在自己的身邊,當他聽到可怕的聲音時,觸摸耳環就能感到安心。從那之後他就養成了習慣,當要讓自己平靜下來時就會去觸摸耳環。
「進入那個魔法陣,使用被賦予『傳送』的魔法石就能回去嗎?」
從卡蓮聳肩嘆氣的反應來看,恐怕她們也曾遇到這樣的事情。
「魔法石裏有『傳送』魔法。戒指上刻着返回目的地的座標。沒有這枚戒指的話魔法陣就不會啓動,這一點要注意喔。」
傳送用的魔法陣有返回和出發這兩種作用。
精靈族的維爾格騎着馬湊近了板着臉的奧夫斯。
那裏是世界的中心,匯聚各種天賦,充滿了魔法睿智的地方。
「當我們一起逃跑的時候也是,阿爾斯總是摸着那個耳環呢。」
「我會留意的。不過閣下最好還是去一次魔法城市。那裏不愧被稱爲世界的中心。當我第一次見到那景象時,真的是大受震撼。」
維爾格露出苦笑,但跟其動作與語言相比,他看起來並不怎麼遺憾。
在阿爾斯他們的周圍,舒勒們已經開始準備踏上歸程。
卡蓮被艾莎要求做出決定,她停下喫飯的手,將視線投向半空中。
「哎,比起那種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您意指何事?」
「雖說是亞伯特閣下做出的決定,但他擅自動用了施德公會。如果這個作戰失敗,閣下也會受到指責。」
「不會有那種事。這只是亞伯特閣下的專斷獨行。我會誠心誠意地向皇帝陛下解釋清楚,相信陛下一定能理解的。」
他的那股自信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貼在其臉上的微笑似乎在說奧夫斯的擔心是多餘的。雖然依舊很可疑,但奧夫斯只能相信那句話。
這時,話題人物靠近了他們兩人。
「時間差不多了。如果維爾格閣下的作戰計劃一切順利,尤莉亞公主就會落入我們手中。」
「這一切都取決於『施德公會』的表現。」
維爾格用手抵着下巴露出思索的模樣,繼續說了下去。
「我真的很期待。因爲就算使用花招,結果會如何也很難說。」
難得聽到維爾格這麼謙遜的發言,奧夫斯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閣下的意思是我們會輸嗎?即使有您這位聖天在這裏?」
「我不是說我們會輸……但關於後者,我可以明確告訴您。我也有贏不了的對手。即使被稱爲聖法十大天,我的序位也不過是『第九使徒』。只有像這樣在邊境跑腿的實力。」
維爾格眩目般地眯起眼仰望天空,嘴角揚起笑意。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因爲我們要面對兩個傳說。」
「兩個傳說?」
奧夫斯感到疑惑,維爾格一臉愉快地向他解釋。
「我想您應該知道,其中一個是殲滅亞斯帝國第二軍團的『白夜叉』。五萬名士兵的腦袋都被一名可愛的少女連根砍落。雖然絕大多數的士兵們似乎都是無能天賦,但她不愧是白色系,真讓人引以爲榮。」
僅僅面對一位魔導師,亞斯帝國就遭受了史無前例的損失。
亞斯帝國的第二軍團確實是毀於一名少女之手,但實際上因爲陷入恐慌而自相殘殺的士兵也爲數衆多。然而,正因爲這個無法掩蓋的事實,尤莉亞公主的存在纔會暴露給聖法教會。亞斯帝國因此急着護送她,卻犯下讓尤莉亞公主逃跑的錯誤。
一名穿着長袍的高個子男性走進了店裏。
同事們發出興奮的尖叫聲,鼻息粗重地熱烈討論著。
「我已經唸了他好幾次了,但他還是學不到教訓。」
「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本店將使出全力請你離開。」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喜歡這種話題的人們就會開始聚集起來。
男舒勒們聽到對話後也聚集在一起。
她光是走在路上就被搭訕或被求婚的場景也時而可見。
但是,這個計劃在付諸實施之前就被艾莎抓包,他也受到了制裁。
*
像他這樣的打扮在魔法都市裏並不算少見。
男子向前邁出一步,格雷蒂亞猛然舉起掃帚對準他。
這件事一下子就變得無法相信了。卡蓮有誇大其詞的壞毛病。
但是,他渾身散發着可疑的氣息,所有人都對他心生戒備。
格雷蒂亞確認了袋子裏的東西后開口道謝,米琪達快活地笑了。
被新同事搭話的格雷蒂亞歪頭困惑。
「可是,阿爾斯先生和尤莉亞大人也感情很好吧?」
格雷蒂亞對同事的話大感喫驚,一時說不出話來。
格雷蒂亞不由得幫忙說了句好話,但她其實不太喜歡班茲。
「米琪姐今天怎麼來了?」
「哎~白天真的很熱啊~」
「我不是客人。只是來找幾個人一起──不,只要那個嬰兒就行了吧?」
「剛纔還醒着呢。沒想到這麼熱她也睡得着。」
即使同樣身爲男性,阿爾斯也從未看向自己的胸部。那個難攻不落鐵壁極寒要塞艾莎和魔法美少女銀髮超絕天使尤莉亞之所以會淪陷,也許就是被阿爾斯那自制力很強的部分所吸引吧。
其中一個原因是他總是露出色眯眯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格雷蒂亞的胸部,另外也因爲他還曾經計劃帶領男舒勒們偷窺女浴室。
「請務必讓我們領教一下。」
格雷蒂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滿意地點了點頭。
「說起艾莎小姐,她似乎已經心有所屬了。」
坦白說,班茲的實力在『維爾特公會』中也是倒數的程度。由於他年紀也不輕了,沒有成長的空間,無法指望他會出人頭地。儘管如此,他性格開朗又很會照顧他人,所以年輕的男舒勒們都很仰慕他。
「她是不是因爲發現尤莉亞大人是情敵而感到煩惱?」
「啊,這麼說起來,艾莎小姐之前好像一臉憂鬱地望着走廊窗外呢。」
可是,她全部都視若無睹。雖然也有一些變態對於她那無情的態度和冷淡的應對感到很興奮,但艾莎當然一次也沒有接受過。
格雷蒂亞當然也不討厭,但她覺得從別人那邊聽來的消息不太可靠。
「打擾了。這裏就是『維爾特公會』的據點〈燈火姐妹〉嗎?」
「……真快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說實話,若談到他是否能配得上艾莎,他身上那股無謂的寒酸感實在太強烈,就現階段而言,格雷蒂亞只能不予置評。
兜帽將其臉孔藏在深深的陰影裏,看不見長相。
(不過他確實給人一種無法放着不管的感覺……總覺得是個讓人在意的男孩子呢。)
「朋友送了我太多蔬菜,所以我帶來分送。大家可以一起喫。不過今天真的好熱啊~」
「確實是沒錯……不過很抱歉,今天還沒到開店時間。」
「搞不好是找到了什麼珍貴的魔導具或魔法書呢。」
「嗯……那是從誰那裏聽來的?」
之後雖然只是寒暄幾句,但雙方也交談了幾次,她對阿爾斯的印象並不差。
格雷蒂亞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區別,但因爲男舒勒們堅持認爲這很重要,可能是存在着一種所謂男性視角的無聊評估標準吧。
維爾格感受着柔和的春風,再次凝視着巴比倫塔。
儘管如此,要是輕忽大意的話,他有時會猛然接近,冷不防地展現出充滿男性氣概的一面,帶來強烈的情感震撼。然而他又什麼都不做,宛如嘲弄般地翩然離去。
「卡蓮大人說的。」
亞伯特在馬上巧妙地交叉着雙臂,感觸頗深地點着頭。
維爾格的聲音低沉到讓奧夫斯背脊發寒,但其臉上卻帶着一抹彷彿在欣賞花草般的溫柔神色。
「尤莉亞公主雖然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實力卻相當堅強。我們的『第一席』親自對付她才勉強取勝,但因爲她拚死抵抗,有好幾名擁有【結界】和【封印】魔法的魔導師都變成了廢人。」
仔細一想,阿爾斯可能跟其他男性不同,是個擁有神祕魅力的少年。
一手承擔公會營運跟酒館經營的人是三大幹部之一的艾莎。
「她好可愛喔。個性應該是像米琪姐吧。」
因爲當初他來酒館時,拿椅子給他坐的人就是格雷蒂亞。
「米琪姐,謝謝妳!每一種都看起來很新鮮美味呢。」
萬一這是經過算計的行動,那簡直是不得了的大色魔。
聽到這熟悉的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過去。
這一點會讓人鬆懈戒心,錯估距離感。
米琪達之所以會熱是因爲體型的原因吧──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格雷蒂亞是個識趣的女性,所以她什麼也沒說,堆着笑容帶過了這個話題。
「你想對嬰兒做什麼?根據你的回答,『維爾特公會』將會與你爲敵。」
「你瘋了嗎?魔法協會確實提倡公會之間的競爭,但未經申請就私自決鬥是被禁止的行爲。就算你的公會因此被解散也不能抱怨。」
「他們說結果值得我們期待喔。」
(大概因爲他毫無色心,所以很棘手吧。)
「那另一個傳說呢?」
男人指着米琪達懷中的孩子,臉上浮現了扭曲至極的笑容。
就在這時,店門口安裝的鈴鐺突然響了起來。
「妳看,跟尤莉亞大人一起來的阿爾斯先生好像就是她的意中人。」
這位豐滿的女性叫做米琪達,擁有標準天賦【料理】,負責酒館的烹飪工作。
「班茲先生總是喝酒,所以攻擊時纔會失去準頭吧。」
艾莎美得毫不遜色於精靈族,但至今卻從未傳過任何緋聞。
「當然只有『魔法之神髓』。」
格雷蒂亞拿着她愛用的掃帚,走上前去擋在米琪達前面。
她被譽爲『維爾特公會』兩大美女之一,是個在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女性。
格雷蒂亞露出苦笑,探頭看向米琪達抱在懷裏的嬰兒。
米琪達的聲音把格雷蒂亞從思考的海洋中打撈上岸。
「欸,大家聽我說,遠征組今天要回來了。剛纔我收到了他們用『傳達』魔法回報的消息。」
「那實在是幫了大忙,不過妳還是多休息一下比較好吧?就讓妳老公──班茲先生努力幹活吧。」
站在門口的是一名不久前才生了小孩而正在休產假的舒勒。
尤莉亞和卡蓮雖也容貌出衆,但她們被稱爲兩大美少女。
一聽到消息來源,格雷蒂亞瞬間覺得內心平靜無波。
又有另一名舒勒耳朵很尖,聽到八卦湊了過來。
「畢竟我都來到這種令人作嘔的地方了,希望那會是本人。」
米琪達把大袋子放在桌上,汗水順着她圓圓的下巴滑落。
格雷蒂亞回想起種種往事,忽然感到疑問。
當她正輕戳着嬰兒的臉頰時,店門的鈴鐺聲響起,通知有客人造訪。
「這樣的話,就不會被艾莎小姐責備了。」
雖然應該不全是謊言,但爲了內心的平穩,她的話最好不要太當真。
「不用客氣啦。比起那個,我也差不多要回來工作了,還請大家多關照。」
一個少女正環顧着已經打掃乾淨的店內。
「那個人……是艾莎小姐的意中人?」
大家都熱愛這類話題。如果對象是艾莎和尤莉亞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而且就算差點被那身破爛打扮騙了,他也讓人會不自覺再看一眼──
在〈燈火姐妹〉中,舒勒們正在準備開店。
她就像是維爾特公會中的膽大媽媽,受到衆人的仰慕。
「我家那口子啊……因爲很弱所以賺不到什麼錢。」
他的內心純白無垢。不知世間污穢,簡直像是在最純粹的環境中成長的。
大家都親切地暱稱她爲米琪。
「小琪茲正在睡覺呢。」
像是神經大條的部分……格雷蒂亞是個識趣的女性,所以只在心裏嘟囔着。
結果,聖法教會開始介入其中,以至於演變成如今這種局面。
「真是個缺乏理解力的女人。我們就是想要成爲敵人。」
低沉的聲音迴響在鴉雀無聲的店內。
「……好羨慕啊。我們是負責留守的,所以拿不到酬勞吧。」
她已經跟阿爾斯見過面了。
「嗯……那我就使出全力把嬰兒帶走吧。」
男子話音一落,一大羣魔導師就衝破玻璃牆闖進了店裏。
「告訴你們的萊勒吧。」
出現在男人背後的魔導師們開始詠唱。
「我們是『施德公會』。我是身爲萊勒的卡吉斯,位居第四位階『座位』。」
魔法陣的光芒充滿了原本昏暗的店內。
「這只是一點小問候──」
在狹窄的店內佈滿了多個魔法。
「──受死吧。」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格雷蒂亞只能呆立原地眺望。
但是,她聽到嬰兒的哭聲後,臉上露出猛然驚醒的表情。
「──米琪姐快趴下!」
店內膨脹的魔力擠壓着空氣,眨眼間就產生了狂暴的龍捲風。
狂風發揮了無法抵抗的暴威,熊熊烈焰噴湧而出,世界遭到蹂躪,激烈的爆炸聲響徹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