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戰爭
《一直被當成無能的魔導師其實是世界最強,卻因遭到幽禁而毫無自覺》 · 奉 · 2.6萬 字
『傳送』魔法似乎是在將魔力注入戒指的瞬間就會發動的構造。
體感上甚至不需要一秒鐘。
不過就和傳送門一樣,眼前景色突然轉變還是讓人不太習慣。
完成傳送的阿爾斯環顧四周。
安裝在牆上的魔石燈告訴了他這間房間的大小。
這裏只有容納五個人就會覺得擁擠的寬度。
石板地板上刻着一個魔法陣,花紋跟剛纔看到的相似,但細節有所不同。
「這裏是?」
「〈燈火姐妹〉的地下二樓。」
倚在牆上的卡蓮告訴他。
「哦……原來這戒指上刻着〈燈火姐妹〉的座標啊。」
這裏的溼度高,空氣也不流通,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不過這也讓阿爾斯感到懷念。因爲它很像當初幽禁自己的房間。
「尤莉亞她們去哪裏了?」
「姐姐已經先跟艾莎上樓了。我幫你帶路。跟我來吧。」
阿爾斯跟着卡蓮走上樓梯,走到地下一樓時,他感到有點不對勁。
「妳不覺得有股燒焦的味道嗎?」
「咦……?這麼一說確實是有焦味。」
正當卡蓮感到困惑時,她認出了從走廊對面跑來的人影。
那是其中一個先返回公會的舒勒──班茲。
正如卡蓮所說,確實有萬靈藥這種東西。
「這樣啊……『施德公會』──亞斯帝國的走狗。我明白了,我會讓他們後悔對我們出手。」
可能是氣喘吁吁的緣故,班茲一整個口齒不清。
儘管如此,人們還是爲穿透眼瞼並刺激眼球的壓倒性光芒而發出呻吟。
卡蓮顫抖着肩膀,抬頭看向阿爾斯。
由於無法承受這駭人的魔力洪流以及魔法陣發出的沉重壓力,在場所有人都低頭俯首並單膝跪地。
「不管,去召集就對了──」
「萊勒……抱歉,我們沒能保護好這家店。」
他重新查看店內的情況。
「沒事的,冷靜一點。」
阿爾斯觸摸着變黑的牆壁,低頭看向自己指尖的煤灰。
(與其說是攻擊店鋪,更像是以店內人員爲對象。)
然而似乎還是沒什麼作用。
阿爾斯從容地張開雙臂,黑衣下襬隨着動作飄動了起來。
不,是因爲全身迸發的魔力而飄動的。
「聲音斷絕,光芒根絕,黑暗冠絕,故而女神以指醫治。」
「……放心,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卡蓮站起身來,把自己的長槍槍柄敲在了地板上。
那雙美麗的緋紅眼睛中閃爍着淚光。
在這裏的並不是那個英勇地扛起萊勒責任的卡蓮。
大概是遭到魔法直接命中吧。
「艾莎,那邊麻煩妳!」
身爲魔導師,自己的魔法就是最好的治療方法。
「…………你打算做什麼?」
受到魔法傷害,就用魔法治癒。倘若不起作用,施展更強力的魔法就行。
「我已經派人去了。但是……不確定會不會有效。」
──四周白光大作。
只有讓接近焦炭的膚色稍微變淡一點的效果。
「是『施德公會』。他們一走進店裏就突然施放魔法。」
她用力咬住下脣,鮮血從脣角垂落成一條血線。
「這……太過分了。」
「艾莎,馬上使用治療魔法!」
「萊、萊、萊勒!不、不、不好了!」
「格雷蒂亞保護了我……都是我的錯……」
結合他那臉色大變的模樣,讓他們感覺到事態非同小可。
「班茲,你冷靜點。發生什麼事了?」
「正在做了。但是……傷勢實在太過……」
卡蓮抱住淚流滿面的米琪達。
他可以聽見卡蓮的靈魂正在痛哭,祈求着改變她不想要的未來。
「艾莎,去召集分散在各地的所有舒勒。」
現場還殘留着微弱的白煙,爭先恐後地從建築物縫隙中冒出。
儘管他算是傷勢較輕,但頭上纏着繃帶,衣服被鮮血染紅,從破掉的部位露出傷痕累累的皮膚,看着都讓人心痛。
熱風呼嘯而過,極光傾瀉而下。
「別哭了。雖然妳哭起來也很漂亮,但我更喜歡妳笑容滿面的樣子。」
阿爾斯伸出手,溫柔地用指尖擦了擦她的眼睛。
當他習慣明亮的光線後,難以置信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簾。
可是,他卻無法確定,如今在眼前的她是否真的是格雷蒂亞。
「格雷蒂亞!格雷蒂亞,妳振作一點!」
不過,回想起先前治療阿爾斯的治療師所言,就無法期待會有多少效果。
所有人都折服於這股龐大的魔力,無法直視那耀眼的光輝,紛紛閉上雙眼。
「好的。」
火花畫出白色線條,形成橢圓後蜿蜒而行,完成了華麗的白色魔法陣。
融化的衣服黏在身上,全身的皮膚都燒焦潰爛,身體的一部分缺損,鮮血從刺入傷口的木片上不斷溢出。
「我不確定是否能集合到所有人……」
曾經那麼華美絢麗的酒館已經完全看不出原貌。
班茲調整着呼吸,淚水已經盈滿眼眶,眼看着就快要潰堤。
天花板的附近描繪出魔法紋路,同時散落着神聖的火花。
卡蓮在餘生中都將嘆息自身的無力,爲謊言後悔,在向死者懺悔的折磨中度過吧。
這個宣言就像是詛咒,它會刻入自己的靈魂深處,緩緩地折磨垂死之人。
入口被炸得蕩然無存,圍觀羣衆聚集在道路上窺探着店的樣子。
不久,一陣狂風憑空吹起,轟隆作響,氣焰漫天奔馳。
卡蓮衝了出去,阿爾斯跟班茲也急忙跟着奔向樓梯。
「格雷蒂亞,妳要振作起來,我會馬上幫妳治好的。」
「什、什麼?是哪裏來的蠢蛋!」
「萬靈藥馬上就會送來了。」
卡蓮一走近她們就彎下腰,向接受治療的輕傷男性詢問道。
「萊勒!請妳救救格雷蒂亞!」
「…………唔。」
儘管如此,她是萊勒,是公會的領袖,即使情況絕望也不能放棄。
聽到這個出乎意外的消息,卡蓮身體一僵。
他的左耳耳環──逆十字發出燦爛的光芒。
感覺得出一絲魔力的殘渣,他斷定這慘狀是魔法造成的。
「發生什麼事了?」
阿爾斯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安全地方接受治療的舒勒們身上。
她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宛如被宣判死刑之人。
格雷蒂亞身邊有兩個正在施展治療魔法的舒勒。
此乃真理,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卡蓮面對已經別無他法的事實,嘴巴張開又合上了幾次,卻說不出話來,發出一聲呻吟就低下頭來。
卡蓮肯定是在壓抑着自己隨時要爆發的怒火吧。
「你在說什麼啊,你們的生命比店更重要。」
所以,阿爾斯輕輕地把手放在卡蓮的肩膀上。
雖然看起來有點像喜劇,但阿爾斯他們並沒有笑。
在接受治療的成員中,有一個人是在阿爾斯初來乍到時遞給他椅子的少女。雙方交談過幾次,他可以清晰地想起她的長相。
只有一位悲傷的少女。只有一個應該被守護的存在。
這是多麼顯而易見……溫柔又殘酷的謊言啊。
阿爾斯跑上樓梯衝到一樓,眼睛因一時無法適應跟地下的明暗差異而眯了起來。
地板無法承受她拳頭的壓力,發出詭異的聲音,朝四面八方龜裂開來。
他總是渾身帶着酒氣,一臉嘿嘿傻笑,此時表情卻驚惶失措。
卡蓮那股激動的情緒被悲痛的哭喊聲蓋過了。
爲了讓她安心,阿爾斯露出微笑。
阿爾斯淡然地在口中編織詠唱。
因爲皮膚燒焦,從其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是有意識還是正受到劇痛的折磨,甚至連性別都無法辨認。她的傷勢如此嚴重,只能透過胸部微微的起伏來判斷她還勉強活着。
只見負責看店的舒勒們正在拚命地滅火。
「心臟被捏碎如斯,氾濫之絕望,糜爛之霸氣──」
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她肯定都會在夢中受苦,害怕入睡。
他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也不帶任何感情。
雖然受傷的人很多,但沒有人比格雷蒂亞更嚴重。
「那就聯絡〈狗獾巢穴〉,請他們送高級藥材過來。花多少錢都沒關係。」
「是誰讓你們遭遇了這種事?」
發出哭喊聲的是班茲的妻子米琪達。卡蓮看上她的廚藝,招募她在〈燈火姐妹〉的廚房裏工作。但她現在應該正在休產假,不知道爲何會在這裏,而且她也受了很嚴重的傷。
「〈燈火姐妹〉受到了襲擊!」
一樓的大部分都燒得焦黑,但火勢似乎沒有延燒到二樓跟附近的商店。
眼角溢出的淚珠順着臉頰流下,一次又一次地滴落在地板上,飛濺四散後滲入地面。
尤莉亞和艾莎正在治療舒勒們。
──有某種東西降臨了。
但是,被允許感受到那個存在的僅有一人。
因此,被允許觀看到那個物體的僅有一人。
所以,被允許站在這個世界上的僅有一人。
「祝福吧──『光玉聲女』。」
當熱風停止時,世界鴉雀無聲。
雖然一切似乎都過去了,但確實有某種強大的東西降臨於此。
冰冷刺骨的白煙纏繞在人們的腳邊。
接着,響起了像是赤腳走路一樣的腳步聲,以及拖曳着鎖鏈的金屬摩擦聲。
人們根本無法確認出現了什麼東西,只能一致低垂着頭感受包覆着身體的冰冷氣息,並強忍着從內心深處湧現的恐懼。
但是,唯有阿爾斯有資格看見。
一位身着白色拘束衣的女神正凝視着傷患,彷彿在品評他們。

沒過多久,女神開始輕輕地朝受傷的人們吹氣。
傷患們受傷的身體被光包裹起來,形成像是在保護他們不受外敵攻擊的繭。
原本注視着那一幕的女神,突然轉身望向阿爾斯。
她的眼睛被白色皮革覆蓋而無法看見,勉強露在外面的豐滿嘴脣毫無血色,呈現一片暗紫色。這個神祕莫測的存在散發出的氣息令人毛骨悚然,就好像是人形怪物一樣。
『那東西』將臉靠近阿爾斯的脖子,把嘴湊近他的耳邊。
那是任誰也聽不到的嘶啞音量。無法讓任何人聽見的聲音。
聽到她只對自己說的話,阿爾斯苦笑着微微點頭。
「我知道。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沒辦法。」
「雖然也可以向魔法協會申訴,不過……」
雖然她的眼神沒有對焦,但應該是分辨出了聲音。
『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魔法……』
班茲內心百感交集,感慨萬千,顫抖着肩膀開始哭了起來。
自從他逃跑以來還沒有遇過文字方面的困擾,所以應該不會影響日常生活。
米琪達的傷口現在已經被阿爾斯的魔法治好了,但是在那之前,她的一隻手臂上有遭人砍傷的痕跡,而且頭破血流,臉上還有數不清的傷口。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由我來讀這封信吧?」
阿爾斯從班茲他們身上移開視線,然後他發現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有點太亂來了……但是,這次趕上了。」
「因爲她是個善良的人……另外還有要給阿爾斯先生的信。」
而對此最感到震驚的,是先前對阿爾斯施展治癒魔法的女性治癒師。
阿爾斯讀着艾莎遞給他的信。
然而,艾莎搖頭否定。
這麼說起來……阿爾斯忽然想起一件事。
班茲拍了拍阿爾斯的肩膀,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
然而,如果走錯一步就有可能失去雙方。
「格雷蒂亞,拜託妳睜開眼睛!」
「米琪姐!小琪茲呢?」
『不會吧,那可是致命傷耶……?居然能治好那種傷勢,根本是神蹟啊。』
雖然在母親去世後,他就只能複習迄今爲止學到的文字,不過……
阿爾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倚靠在牆上,發出安心的嘆息。
爲了避免班茲他們聽見,艾莎小聲地說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算你這麼問我……」
不,那些瞭解魔法奧祕的人們,表現出了更顯著的反應。
米琪達哭了起來,班茲表情沉痛地抱住了她的肩膀。
身爲父親的班茲一邊吸着鼻涕,一邊擔心地四處張望。
因爲他的治癒魔法成功了,這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實。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聲音,也許是在場的所有人。衆人的困惑變成了波浪,不久就轉變爲漩渦。
雖然格雷蒂亞挺身而出保護她免於魔法傷害,但米琪達的身上還是留下了許多明顯不同於其他人的奇異傷口。可能是因爲米琪達想要保護被帶走的嬰兒而進行了抵抗,她纔會受了那樣的傷。
於是,剛纔的沉重壓力就像假象一樣消失無蹤,人們紛紛抬起頭來。
聽到阿爾斯的宣言,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什麼?他們爲什麼要抓走琪茲!」
卡蓮知道信件內容後,一臉爲難地沉吟道:
這麼做的代價並不便宜。他失去總魔力的六成,而且暫時無法使用魔法。一旦失敗的話,阿爾斯將會代爲承擔所有傷者的傷害。
她們簡直就像靈魂出竅一樣,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
「這上面寫着如果尤莉亞公主不來指定的地點,嬰兒就會沒命。」
彷彿聽到了米琪達拚命的祈求,不久格雷蒂亞就微微睜開了眼睛。
終於,大家逐漸恢復了平靜,但興奮的熱度並沒有冷卻。
「咦?」
「換句話說這是個陷阱──既然尤莉亞已經去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格雷蒂亞露出微弱的笑容,米琪達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可能以爲阿爾斯不識字,但即使在被幽禁時,母親也儘可能地教導了他。
「兩個地方同時嗎……」
另一封信似乎是寫給阿爾斯的。
「妳這個傻瓜……是妳保護了我。」
卡蓮神情爲難地抱着雙臂低吟。
「不用,沒關係。」
「阿爾斯先生,你太厲害了!」
『咦……?』
「對啊。如果米琪達在這裏,那孩子在哪裏?妳該不會把她帶來了吧?」
「……米琪姐,妳沒事吧?」
所到之處一片歡聲雷動。
原本的話──應該要以施展特殊魔法爲前提,但由於拯救格雷蒂亞刻不容緩,所以他強行簡化條件,行使了『光玉聲女』。
『不痛了……怎麼會……咦?』
「那是一千年前位於大陸北部的第三大都市。因諸神跟魔帝引發的戰爭而譭棄。如今是亞斯帝國宣稱擁有主權的地方。」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地襲擊吧……那麼『崩潰的理想鄉』是在哪裏?」
人們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瞠目結舌者更是絡繹不絕。
「那是當然,我隨時都會告訴您,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
卡蓮看了一眼艾莎手裏的信。
聽到聲音回頭一看,艾莎正晃動着她的手,指尖夾着兩枚紙張。
在他視線的前方,光芒從繭中溢出,發出細小的爆裂聲並開始迸裂。
概括來說,內容就是爲了追究阿爾斯奪走尤莉亞公主之罪,所以要他一個人到國境。信中還表示,當尤莉亞逃離王都時,負責護衛她的維爾特王國士兵們似乎也被扣爲人質。
其他人也是類似的反應。
「是這樣啊……請您原諒我失禮的發言。」
剛纔她應該還在附近,但現在卻不見人影。
「這下麻煩了,她可能是去了『崩潰的理想鄉』。」
雖然是難以抉擇,但她們有所誤解。
「別在意。如果有不懂的文字我會問妳,再麻煩妳告訴我。」
不僅受傷的人們,路上的圍觀羣衆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大家看起來都很驚訝,但阿爾斯不懂他們爲何露出那種表情。
所有人都用一種近乎讚美與崇拜的目光看向阿爾斯,但他本人只是聳了聳肩膀。
「魔法協會應該不會行動。對方是『施德公會』。這是公會之間的衝突,很可能不被承認有國家干預。」
「啊,不……妳說的對。抱歉。」
「唉……寫着這種內容的話,姐姐當然會一個人跑去。」
卡蓮抹了抹眼淚,站起身來環視四周。
「格雷蒂亞!格雷蒂亞!」
尤莉亞、剛纔還在哭泣的卡蓮、艾莎都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魔法協會確實主張在原則上不允許國家干預。
「……以現在的狀況,果然會消耗大量魔力呢。」
格雷蒂亞瞪大眼睛望向米琪達,激動地拍打着她寬闊的雙肩。
阿爾斯凝視着艾莎遞出來的紙張。
「『施德公會』好像特意留下了要給我們的信。我想尤莉亞大人應該是讀了這個……嗯,這很明顯是在請君入甕。」
繭就像糖雕一樣碎裂,破繭而出的傷患身上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米琪達抱起格雷蒂亞的身體。
聞言,女神親吻了阿爾斯的臉頰後,有如霧散去般消失了。
「米琪姐沒事真是太好了……」
「那就只能正面對決了。那封信上寫的是什麼?」
「小寶寶!」
面對他們的提問,米琪達垂下了頭。
「我會去國境那邊喔?」
「以我們現在的人數很難應付。」
「就是這麼回事。」
她們不能拋棄嬰兒,但是也想營救維爾特王國的士兵。
「對不起,我是個失職的母親。孩子被『施德公會』帶走了。」
「……欸,卡蓮,尤莉亞去哪裏了?」
她的身體已經完全痊癒,沒有留下任何傷痕。不僅如此,就連黏在皮膚上融化的衣服,也令人難以置信地恢復成原狀。
格雷蒂亞這才鬆了口氣,正打算再次閉上眼睛時,整個人猛然彈坐起來。
阿爾斯內心洋溢着滿足感,臉上浮現滿意的笑容。
『真的假的,大家的傷口都消失了……』
艾莎臉上帶着歉意提議道。
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該笑,還是該低頭道謝。
「畢竟對方都特意指名我了。」
她們可能是因爲維爾特士兵被扣爲人質而誤會了,但被點名的人是阿爾斯而不是尤莉亞。
而且信上的筆跡很眼熟。在國境等候的人無疑是他的父親奧夫斯。
「這件事就像是把尤莉亞與其他人捲入了我的問題。」
「沒那回事──」
阿爾斯伸手打斷了她的話。
「而且我也有在意的事情。國境方面就交給我吧。」
奧夫斯的背後肯定還有一名人物──指使他寫下這封信的人。
如果拋棄維爾特的士兵,可能會破壞他和尤莉亞等人的關係。
如果阿爾斯不拋棄的話,說不定就能抓住他。
奧夫斯應該想不出這種,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樂見其成的陰險主意。
他從這封信中可以感受到某人的打算。
「我派幾個舒勒跟你一起去吧。不要勉強自己,覺得危險就撤退。」
「不用了,卡蓮,沒那個必要。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阿爾斯先生,您真的沒問題嗎?」
艾莎用一種彷彿可以看透人心的平靜眼神看着他。
假如這件事與父親無關,阿爾斯可能也會無視,但是考慮到今後的事情,他想在此做個了斷。
「要是覺得不行的話,我就會逃回來。」
「阿爾斯先生,如果您有任何希望,什麼都可以提出來……」
「既然艾莎都這麼說了,那就等平安解決問題後,大家再一起洗澡吧。」
任何生爲魔導師的人都渴望到達那個巔峯。
「……隨您高興吧。」
卡蓮不由得發出傻呼呼的聲音,將視線轉向了原本受傷的那些人。
「若是如此,他那強大的魔法也可以理解。」
畢竟他在浴室裏將她全身上下都看光了。
「還有那些傷患──阿爾斯先生用治癒魔法治好的那些人該怎麼辦……?」
如果是平時當機立斷的她,即使不特意詢問也會自己做出判斷。
「是的,隨時都可以出發。」
由於幫助被俘虜的尤莉亞逃亡,阿爾斯被視爲罪犯叫了出去。
可能也有人聽了會認爲這確實是他自己的責任吧。
不僅如此,他們身上還有一種難以接近的狂熱。
(嗯,不過……說不定請他喫路邊攤的烤雞肉串,他就會很滿足呢……)
尤莉亞姐姐說,她想爲阿爾斯實現一切的願望。
由於尤莉亞的壞毛病在那之後就消聲匿跡,所以也不用在意了。
當然,她的姐姐尤莉亞如果在場的話,肯定也會有同感。
「我也沒見過那樣的魔法。不管怎麼說……那顯然已經超出了【聽覺】的範疇了吧?」
綜合各種因素所得出的結果──
小時候的尤莉亞,比不停惡作劇的卡蓮還要胡鬧。
他們似乎打算同行,每個人手裏都握着自己的武器。
「啊……那也沒辦法嗎……」
(所以姐姐纔會一個人去吧。)
「與其花時間說服他們,還不如帶他們去比較好。」
「不,那個……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好像沒有問題。」
即便在現代,據說達到『天領擴大』的也僅有三人。
但是,卡蓮認爲還有一個人可以到達那個領域。
雖然卡蓮不打算隨便打發他,但還是決定暫時擱置這件事。以現在的狀況,她覺得自己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有答案。
阿爾斯說是自己把其他人捲入問題裏,但沒有人把這句話當真。
即使追溯到神話時代,達到『天領擴大』者也寥寥無幾。
但是當他提議要一起洗澡時,她未能拒絕。
要說其他報答的方式就是金錢,不過阿爾斯似乎沒什麼物慾,感覺他不會特別高興。
「各位,等救回小琪茲以後,我們就趕往阿爾斯大人的身邊吧。」
『我們去擊潰「施德公會」,然後去幫助阿爾斯大人吧。』
她們兩人是在何處相遇,又是經歷了什麼過程才成爲主從呢?
「作爲至今爲止的道歉,我會幫妳洗遍全身的。」
恐怕阿爾斯也注意到了她的真實身分。
「還有比起我的事情,妳們更應該當心『施德公會』。」
「聽妳這口氣,我就放心了。我很期待,那我先走了。」
『要是膽敢傷害阿爾斯大人一根寒毛,我就要毀滅亞斯帝國。』
據說尤莉亞殲滅了亞斯帝國的第二軍團。
看他們氣勢洶洶、幹勁十足的模樣,毫無疑問是充滿了精神。
一直沉溺在思緒中的卡蓮拍了拍放鬆的臉頰,重新繃緊表情後開口道:
──尤莉亞就是有那麼強大的實力。
「我還覺得他是個奇怪的男孩子,原來他跟偉人們站在同一個境界呢。」
卡蓮並不知道其中緣由。
當她聽到報告時,立刻知道這是尤莉亞的壞毛病。
卡蓮感到膽戰心驚。但這並非表示她無法相信。
「欸?」
艾莎難得說話這麼吞吞吐吐的。
完美主義、潔癖、清純、天賜的美貌。
而到達覺醒境界的天賦持有者將永遠青史留名。
雖然她巧妙地用魔法僞裝,但魔力變少時就會出現顯著影響。
即使結果是如此,但導致這個結果的過程也不容忽視。
雖然卡蓮覺得她所做的約定太過沉重,但又覺得很有尤莉亞的風格。
只要是魔導師,無論是誰都必然會對他抱持憧憬,無一例外。
「艾莎,準備好了嗎?」
既然尤莉亞讀了那封信,她也許是希望卡蓮她們去幫阿爾斯助陣。或者,她可能打算獨自一人收拾掉『施德公會』,然後去支援阿爾斯。
「好。不過我們馬上就會解決對手去幫你助陣的。你好好期待吧。」
「卡蓮大人,您怎麼了?」
更何況還是當事人的話,不管男女都會對阿爾斯着迷吧。
看到那種魔法後會產生信徒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卡蓮不認爲姐姐做了愚蠢的選擇。她不覺得這是魯莽的行動。
她有時候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操縱一樣,忽然消失了行蹤,然後回來時渾身都是濺回的血。這樣的日子不斷重覆後,某一天艾莎開始侍奉王室。
聽姐姐說,她在繁星滿天的夜晚許下了重要的諾言。
雙方戰力差距過於懸殊,被稱爲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我記得姐姐說她跟阿爾斯做了約定……)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艾莎也是個相當神祕的女人呢。)
自己有那樣的決心嗎?到底是怎麼看待他的呢?
「總有一天,姐姐的名字也會跟那些先賢刻在一樣的地方吧。」
一旦踏入那個領域就再也回不來了──就是飄蕩着這麼危險的氣氛。
「話說回來,叫『大人』是怎樣啊?那些女孩子是這樣稱呼阿爾斯的嗎?」
卡蓮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人羣中,然後驀然想起一件事。
因爲魔法感受性太強,導致她無法完全控制【光】天賦。
這是他下定決心,打定主意,做出決定的結果。
(該怎麼樣才能報答他呢……要是我像姐姐一樣坦率就好了。)
阿爾斯可能也想這麼說,但卡蓮想反駁這種說法。
「我甚至都想同情『施德公會』了。憤怒的姐姐是沒人攔得住的。」
『爲了阿爾斯大人,我願意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天領擴大』──只有極少數魔導師才能臻至天賦『覺醒』的境界。
「……要是說不帶他們去的話,感覺會很麻煩呢。」
只有一件事可以斷言,那就是她混亂的心情中並沒有夾雜着厭惡感。
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因爲發生太多事,她還沒能整理好心情。
「您說的沒錯。他很有可能已經到達『天領擴大』的境界。」
艾莎放棄般地嘆了一口氣,卡蓮也沒有否決,只是苦笑。
「足夠了。要是他們來不及趕到就算了,就以我們現在的人數去。」
維爾特王國與亞斯帝國之間爆發了戰爭。
「我想阿爾斯先生的魔法並沒有洗腦的效果……但她們大概是被迷住了吧。雖然我們無法直接目視,但那些實際接受到治療的人們似乎感受深刻。」
她欣喜地表示,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跟別人交換了約定。
(真是沒轍啊。畢竟這份恩情本來就大到難以償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您有任何需要的物品──不……算了。我知道了。等您回來後再一起洗澡吧。」
「好──既然如此,我們走吧。」
「天賦登峯造極之人──是故名爲超越者,所有人皆名垂青史嗎……」
「我已經用『傳達』魔法指示那些不在場的成員去修萊亞的北門集合了。」
雖然不知道是何事讓艾莎猶豫,但卡蓮清楚地表示:
卡蓮回想起剛纔和阿爾斯的對話。
其實,卡蓮已經隱約察覺到艾莎的真實身分。
就如同神蹟一般,他從死亡的深淵中救回了垂死之人。
關於洗澡的事情,他也沒有任何邪念,只是想跟親近的朋友一起入浴吧。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讓他們留下啊。不管怎麼說體力都還沒恢復吧?」
差點踏入鬼門關的格雷蒂亞也渾身洋溢着殺氣,臉上露出決然的神色。
跟阿爾斯一起旅行後才知道,他並不是尋求回報的類型。
卡蓮表明決心後,全體二十四名舒勒一齊站了起來。
阿爾斯背對着她們揮揮手,身影消失在城鎮裏。
(不過話說回來,姐姐跟阿爾斯實在很像。明明可以不用說那樣的話。)
但是,在這場戰爭中有一個傳聞。
在通往結果的過程中,很多人都被他拯救了。
既然她不願暴露真實身分,卡蓮也不打算多加過問。
不管有何原因,她們都屬於同一個公會,而且總是在一起,所以是家人。
「不,沒什麼。」
「那就請您發號施令吧。」
卡蓮對艾莎微微點頭,轉向舒勒們。
每個人都一臉嚴肅地看着卡蓮,眼神中充滿了決心。
店內寂靜無聲,卡蓮環視這個徹底失去原貌的據點。
「我們去把小琪茲搶回來,順便讓『施德公會』的蠢蛋們後悔吧。讓他們好好領悟自己究竟是對誰出手,惹火了誰,然後以身償還吧!」
怒火中燒的成員們帶着難以言表的情緒怒吼着。
他們就像被鎖煉綁住的野獸,迫不及待地要收到屠殺敵人的指令。
卡蓮沒有被他們的激情感染,平靜地指示道:
「不用手下留情。狠狠地擊潰他們。」
卡蓮最後用舌頭舔了一下她可愛的脣瓣,勾勒出一道如掠食者一樣兇惡卻妖豔的弧線。
「來,讓我們開戰吧。」
*
晴朗的天空蔚藍如洗,萬里無雲,唯有豔陽高掛。
雖然天氣很好,卻莫名有種引起不安的氣氛,令人毛骨悚然。
吹過平原的風讓花草搖曳的同時,也讓皮膚變得冰冷,奪走了體溫。
『不覺得好像特別冷嗎?』
『還沒到會變冷的時間吧……感覺太陽也比平時明亮。』
『該不是魔王乾的吧?所以我才討厭來這種地方。』
「準備攻擊魔法!」
即使知道這一點,維爾格也無法掩飾自己的焦躁。
但是,他還沒能發出慘叫,更爲淒厲的尖叫聲就從天而降。
混亂不斷擴散,原本井然有序的亞斯帝國軍徹底崩潰了。
「西方地殿,東方海殿,南方空殿,北方山殿,四方之理──」
維爾格喊道,但是亞斯帝國魔導師的反常很遲鈍。
魔法特有的壓力攫住他的臟腑,恐懼從心底湧出。
「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跟其他人不同,似乎還保有危機意識,但他更着迷於突然出現的魔法陣。那個魔法陣散發出強烈存在感,主宰着整個上空。它壯麗而雄偉,正可謂奇蹟,無論用多少讚美的詞彙形容都不以爲過。
「這是……什麼魔法?」
那張臉上只浮現出焦躁。
因此,在大地上像螞蟻一樣羣聚的士兵們也感受到異樣的氣氛,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奧夫斯捂住自己的嘴呻吟。
左右紅黑兩隻不同的眼眸中,蘊藏着堅強的意志。
被腦漿直接濺到臉上的士兵縮緊了喉嚨。
不,他們現在也還是無法置信。有很多雙眼睛都訝異地盯着維爾格。
勉強倖存的亞斯帝國士兵,也已經再也派不上用場了吧。
簡直就是一場死亡風暴。
目瞪口呆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霸佔着天空的魔法陣。
即使和煦的春風吹過平原,眼前的地獄畫面也不會消失。
他們把自己關在邊疆裏,不去了解外界廣闊,而這就是停止成長者的極限。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救、救命──』
『喂喂喂,這可不妙。趕快用防禦魔法!動作快!』
然而,這個判斷下得太慢,已經到了致命的地步。
一道透明的帷幕落下,從四方圍住他們兩人。
在這堪稱地獄的場景裏,一道異常清亮的聲音響徹四周。
終於抱持危機意識的魔導師們開始展開防禦魔法。
維爾格雖然壓制住心中萌生的不協調感,但因爲他是魔導師,內心的不安悸動並沒有消失。
那聲音既像女性尖叫聲,又像是野獸所發出的慘叫聲。
唯一不變的只有天空。
「不可能……這是什麼……不會吧……」
所有人都感受到耳膜被割裂的感覺,紛紛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那個黑點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就像在俯視他們。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氣息,仰望天空,發現了一個黑點。
那個畫面就彷彿熟透的果實被壓碎一樣,腦漿飛濺四散,被噴濺到的士兵狂亂地朝友方揮劍砍去,口吐鮮血的士兵瘋狂地舞動着手腳。
維爾格注視着天空,眯起了銀色雙眸。
所以奧夫斯的心情也並非不能理解,但現在不是悠閒眺望的狀況。維爾格咂嘴,策馬靠近奧夫斯身邊,開始進行詠唱。
一股冰冷的寒意爬上維爾格的背,他渾身劇烈地顫抖。
『可惡,可惡,這突然是怎麼回事!』
「喂,你們有事找我吧?」
「環繞星辰──『星界屏障』。」
聲音過去了,慘叫聲也消失了,四周只剩下哭聲和呻吟聲。
維爾格被那股神祕地會讓人留下印象的嗓音吸引,轉過身去。
慘叫聲震動着維爾格的鼓膜,犧牲者演奏的悲慘合唱不絕於耳。
「……好像結束了。」
這明顯是超乎常軌的魔法。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空間】、【死靈】、【詛咒】或【風暴】,但每一種都似同實異。維爾格從未見過這樣的魔法。
即便如此,凡事總有結束的時候。
大概是面對過於脫離現實的攻擊,還沒能回過神來。
「以鳥來說好像太大了些……算了,應該是魔物吧。」
然而,確實發生了變化。死亡正一刻一刻朝他們悄悄逼近。
維爾格的頭上出現了一個白色魔法陣。
而當他得到答案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是什麼東西呢……」
這時,兩人背後傳來了碎石被踩踏的聲音。
亞斯帝國的魔導師也缺乏集中力,或許是心緒動搖,因魔法爆發而自滅者不在少數。維爾格在防禦魔法中眺望着這個慘烈景象,伸手捂住了嘴巴。
『怎、怎麼這樣──』
「難道是……!?」
他的言行舉止意氣風發,泰然自若的態度散發着王者無畏的氣魄。
騎乘者被馬甩落,頭部或胸口都遭馬蹄踏穿而斷氣。
『也幫我們用防禦魔法吧!』
「沒有……我在想那邊看到的那個是什麼?」
「嗚……這太可怕了。」
邊疆的魔導師們從未見過這種規模的大魔法。
緊接着一陣狂風席捲了亞斯帝國的軍隊,但除此以外並無更多變化。
他們的手臂斷裂彈飛,腿部扭曲碎裂。頭部爆開,內臟從身體裏噴濺四散。
『我知道!別催我!』
雖然他臉上還留有稚氣,但再過幾年就會變成引起路上女性騷動的美男子吧。那漂亮的五官跟精靈相比也毫不遜色。
『喂,你的鼻子……爲什麼在流血?』
他用誇張的動作揮舞手臂,已經沒有先前那副綽綽有餘的模樣。
全身漆黑的容貌外型,不管對魔導師還是精靈來說,都是應該忌諱的存在。
「展開防禦魔法!敵人從天上來了!」
「我猜中了嗎?『魔法之神髓』出現了。」
『啊,好!我知道!』
『開什麼玩笑……防禦魔──』
『快點展開防禦魔法。魔導師集中在一個地方!』
野生動物們感受到遠處魔力增強,紛紛開始逃竄。
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在天空中形成,散發着莊嚴肅穆的氣息。
「那麼……這就是我所不知道的祕藏魔法。」
在這種情況下,察覺到最初變化的人是維爾格。
衆人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皆是一臉茫然。
雖然很像自然現象,但對於這種殲滅魔法並無任何對抗手段,所以也無能爲力。唯一剩下的活路就是不加以抵抗並默默忍耐,堅持到事情過去。
『我沒有可以用在無能者身上的魔力!』
「……不是鳥嗎?」
動物反而還更聰明。維爾格腦中浮現這個沒有意義的想法,同時也意識到爲何太陽沒有西沉、天空如此蔚藍的原因。龐大的魔力和空氣交相混合,產生出一種彷彿時間停止般的詭異景象。
明明再過幾個小時就要日落,卻彷彿時間停止般地毫無變化。不對,還是有變化,因爲太陽一直在西沉。
魔法瞬間發動。奧夫斯和維爾格周圍飛舞着微小的火花。
就在維爾格思索之際,死亡也瀰漫了眼前的世界。
寶石般的雙眸猶如其聲音一樣清澈,彷彿像是在黑暗中閃耀的明燈。
『欸,這是什麼呀──!?』
空間詭異地扭曲起來,天空如波浪起伏般躍動。
「我在趕時間。趕快解決吧。」
戰鬥都還沒開始,後排已經有一些人開始逃跑。
奧夫斯呆若木雞地喃喃道。
一名士兵的腦袋突然炸得粉碎。
亞斯帝國的士兵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七孔噴血,頹然倒地。
「那是什麼……難道是魔法陣嗎?」
剎那間──世界震動了。
維爾格目不轉睛地盯着天空,奧夫斯靠近了他。
維爾格愕然地看着在天空中蔓延的魔力奔流。
死亡的旋律持續不斷地奏響,甚至讓人覺得地上生物是否即將滅絕。
「嘖,這羣蠢貨。」
但即便如此……維爾格的嘴裏也只發得出感動的嘆息聲。
太美了──對於魔導師來說,他的存在實在至臻完美。
「太美妙了……噢,這是多麼的美妙啊。」
維爾格雙手捂住臉,欣喜得渾身顫抖,彷彿要挖出雙眼般地按住眼皮。
就像是一個眼睛和臉部受到灼燒,正在忍受痛苦的聖者。
他拼命壓抑着瀕臨爆發的情緒。
但是,他無法抑制熊熊燃燒的激情,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令人憎惡的漆黑,那是絕對不會被世人接受的顏色。
然而,少年全身纏繞的魔力就宛如受到祝福一樣,散發着璀燦的光芒。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跟他相遇!」
維爾格發出激烈的喘息,按住胸口直直地凝視着少年。
原本那個深具精靈風範的他已經不復存在了。
他的眼睛充滿了瘋狂的色彩,因狂熱而混濁不清。
「啊……啊啊……沒錯!跟傳說一模一樣!終於找到了!」
最後一次確認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啊哈哈哈,找到了,找到了!吾等夙願終於得以實現!」
在這個世界上,有時會罕見地誕生受到魔力喜愛之人。
他那將體內蘊藏的龐大魔力纏繞在身上之模樣,正可謂天衣無縫。
「啊,啊啊,啊啊!噢……『第一使徒』啊,請您欣喜吧!」
自從失去那個之後,已經過去了多少歲月呢?
令阿爾斯喫驚的是,被譽爲聖天的維爾格竟然意外爽快地退出了戰局。
繼聖天之後,連帝國五劍也出現了,可以看出他們認真的程度。
亞斯帝國這邊也有在觀望情況的人,但還有戰鬥意志的人卻寥寥無幾。
因爲他必須去支援尤莉亞她們。
「我是冠有帝國五劍之名的『第五席』……亞伯特。」
「因爲這麼做太丟人了,所以我決定交給亞伯特閣下。」
「可以請您稍等一下嗎?」

*
照理說他應該是有什麼目的纔會來到這裏,可是……看得出就連倖存的士兵們也感到困惑。
維爾格臉上貼着黏膩的笑容,挑釁般地放聲說道。
在亞伯特的背後,維爾格正在對奧夫斯耳語。
阿爾斯嘲弄似地用鼻子哼了聲,臉上浮現輕佻的笑容。
那名精靈走上前去攔住了阿爾斯。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聖法教會,因爲與亞斯帝國的建立有着深厚的淵源,雙方關係親密,而這也被認爲是亞斯帝國擴張的原因。
「哈哈,小子,你怕了嗎?」
照理說精靈族是一種會對非我族類者展現高壓態度的種族,但他的態度卻意外地謙遜客氣。
阿爾斯聳聳肩,亞伯特愉快地笑了笑。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誰都可以。讓我發泄一下這股難以平息的憤怒吧。」
他們也毫不知情。這無疑是突然改變了方針吧。
然後隨着時間的流逝,每個人都放棄了,這件事被遺忘在悠久的彼方。
接近阿爾斯的這名男子朝他行禮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先找麻煩的是對方,用惡毒手段引誘自己前來的也是對方。
「哦,帝國五劍啊。」
雖然維爾格表達不滿,但亞伯特似乎並不在意,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原來你就是阿爾斯!終於出現了!」
雖然有一位精靈投來異常炙熱的視線,但也僅此而已。
亞伯特咒罵道,但維爾格一臉淡然地當成耳邊風。
各式各樣的情緒在戰場上盤旋,哀嚎聲不絕於耳,噴發出地獄般的灼熱。
因爲無能者(黑色)實在太多,怎麼也找不到。
但是這對阿爾斯來說正好。他可沒有那麼多閒工夫與他們周旋。
阿爾斯同意似地點了好幾次頭。
「沒錯!沒錯!他正是魔力之子──『漆黑之星』!」
那是亞斯帝國的最強戰力,君臨其頂點的五位魔導騎士。
「孩子?你把做出這種事情的對象當成孩子嗎?」
亞伯特環顧了一下四周的慘況,然後瞪向維爾格。
因爲聖法教會擁有實力堪比魔王的聖天。
「哈,所以怎麼了?此處爲帝國管轄,你必須把那傢伙讓給我。」
也許是察覺到了那股氣氛,精靈慌張地開口了。
「他們畢竟只是無能者的集團。不過,我可不一樣。」
儘管如此,聖法教會竟然還是派來一位聖天,可以想見他們應該相當重視這件事。
「雖然不太瞭解你們那邊的情況……不過,我就老實地說聲謝謝吧。」
其中也有人似乎因自相殘殺而遭到火焰襲擊,踩着同伴的屍體拚命逃竄。
「雖然是很吸引人的提議,不過恕我拒絕。」
「我的名字是阿爾斯。」
「那麼,亞伯特閣下,如果是維爾特王國的尤莉亞公主還姑且不論,但吾等榮耀的亞斯帝國軍要是使出全力對付一個只是聽覺敏銳的普通人,那也太沒格調了。」
「高興吧,小子。由我獨自對付你。」
「你是誰啊?」
就連亞伯特都啞口無言,只有維爾格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我有一事想請教您──」
不過,原本就像母鳥在保護雛鳥一樣受盡聖法教會寵愛的亞斯帝國,或許是開始對其干涉感到厭煩,最近兩國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我先出招了。可別說我卑鄙。畢竟我得應付你們這個人數。」
正因爲如此,維爾格無法抑制他的興奮。
雖然不太清楚兩人的關係,但從他們的態度來看,交情好像不太好。
的確,魔法協會不可能會爲了阿爾斯跟聖法教會發生全面衝突。
「你這小子怎麼了?態度突然這麼乖巧。」
阿爾斯一點也不後悔製造出這個慘況。
雖然是極爲狂妄的發言,但既沒有人否定,也沒有人嘲笑。
「奧夫斯閣下所言極是。對方是個孩子,我們全力以赴的話就太幼稚了。」
「這樣就綽綽有餘了吧。我看亞斯帝國的半數士兵都已經喪失鬥志了。」
阿爾斯重新環顧四周。
「說實話,我沒有信心對付這麼多人。」
「恕我失禮。我叫維爾格•馮•阿肯菲爾德。」
「對了,您要是感到不安的話,請現在就告訴我吧。只要說出『我不敢單獨對付他,所以請幫幫我』就可以了。」
「肯定會被念個幾句吧。不過如果對手是跟亞斯帝國和聖法教會,就算是魔法協會也不會去管區區一個魔導師會變成怎樣。」
「明白了嗎?乖乖束手就擒的話就不用受傷了。」
明明自己是特地來赴約,但就算出聲搭話也沒人回應。
一名肌肉發達的壯漢打斷了維爾格的話。
因爲光是一次魔法就讓亞斯帝國的一萬大軍瀕臨毀滅,他們會失去戰意也是理所當然的。
「帝國五劍啊……感謝終於讓我遇到強敵了。」
阿爾斯身上散發出的憤怒殺意甚至超越了憎恨,周圍的魔力被繃緊到極致,然而那股幹勁卻彷彿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般地澆滅了。
奧夫斯彷彿在唸着別人給的劇本似地說完了這段話。
「亞伯特閣下,你沒看到我正在跟阿爾斯大人說話嗎?」
「正是因爲如此。要是再受到損害的話,就會影響到梅根布魯克邊境伯爵的領地防備。這本來應該是要跟阿爾斯大人好好對話的狀況。不過,好像只有亞伯特閣下一個人無法接受,所以這裏就交給您了。」
「原來如此,看來你有經過考量。」
「是的,我是聖法教會麾下的聖法十大天──『第九使徒』。」
「馮……?我聽說只有聖法教會的成員才能使用那個稱號。」
奧夫斯淡淡地開口表示,最後嘆了口氣搖搖頭。
如今在聖法教會也只有少數人知道這件事。
所以這可能是罕見的景象。阿爾斯懷疑他是想讓自己掉以輕心來尋找破綻,然而,維爾格雖然似乎在努力維持平靜,但那粗重的鼻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讓人感覺也像是在催促對方警戒的態度。
「這個臭精靈……算了,我自己上。」
「你一個人能做什麼?我看你好像也沒有同伴啊?」
有些人受傷呻吟,有些人被聲音壓垮,有些人發狂似地又哭又笑。
在這樣的地方居然會出現聖天,阿爾斯感到有點喫驚。
儘管聖法教會用盡全力搜索,但始終沒有發現。
「我知道,阿爾斯大人。」
在他旁邊微笑着的維爾格就如同串通好般地點頭贊同。
「如果沒有時間的話,要不殺掉所有人留下活口很困難呢。」
維爾格一瞬間流露出殺氣,但似乎只有阿爾斯注意到了這一點。
「我再說一遍,我在趕時間。趕緊結束吧。」
「嗯,是啊,也許吧。」
亞伯特即使看了剛纔的魔法也沒有失去自信,雖然態度非常傲慢霸道,但這也許意味着他擁有相當的實力。
過去好像發生過幾次衝突,但並沒有分出勝負。
「你是誰……?」
「這裏還在魔法協會的領地內,你這樣好嗎?」
聖法教會和魔法協會雖然沒有敵對,但處於對立關係。
在他旁邊的父親奧夫斯露出訝異的神色。
維爾格的美貌上浮現恍惚的神色,彷彿遇見戀人一樣,那雙銀眸閃閃發光。
那他們當然必須容忍這點損失。
巨漢亞伯特肩扛大劍,重重踩着地面逼近阿爾斯。
阿爾斯原本正想大鬧一場發泄怒火,被人打擾後心情更是直線下降。
阿爾斯伸出手臂,挑釁般地勾起手指。
「這正好能考驗我至今爲止獲得的經驗。請你務必讓我瞭解自己的程度。」
阿爾斯露出了大膽無畏的笑容。
「臭小鬼,我要宰了你!」
亞伯特渾身散發着怒氣,朝他發動了攻擊。
*
『崩潰的理想鄉』──曾經是古代繁榮的大都市。
如今那個景色已經不復存在,昔日的輝煌被掩埋在瓦礫和廢墟中。
一名少女踏入了這樣,座風化的歷史遺蹟。
「我是維爾特王國的第一公主尤莉亞。」
尤莉亞一頭銀髮隨風飄揚,瞪着坐在前方瓦礫上的男人。
「你就是『施德公會』的萊勒──卡吉斯嗎?」
「沒錯……妳難不成是一個人來的嗎?」
卡吉斯驚訝地環顧四周,當他確認沒有任何人後,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維爾特王國的公主好像血氣方剛呢。」
「所以小琪茲沒事吧?」
「哦,她當然好得很。」
卡吉斯打了個響指。
隨後,一名亞斯帝國士兵的身影就映入她的眼簾,那名士兵手上拿着裝有嬰兒的籃子。
「正如妳所見。不過話說回來,我實在很意外。我正想說該怎麼抓到妳,沒想到妳居然是個會一個人來自投羅網的傻子……」
「很高興爲你省去了一些麻煩。那可以請你把小琪茲還給我了嗎?」
「你出血很嚴重呢。那這個就還給你吧。」
「那是我的臺詞,小丫頭。既然如此,我們就來場總體戰吧!」
「說、說的也是。我好像太過失去冷靜了。」
「既然明白了,你就去死吧。」
一道莫名輕快的聲音引起卡吉斯的注意,他循聲看去,發現火牆已經消失,一名紅髮少女站在尤莉亞的身邊。
「喂喂……這就是【光】魔法嗎?這是要我怎麼對付這種東西?」
卡吉斯拔出插在腰間的劍,把劍尖對準了尤莉亞。
儘管如此,對方還是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斬斷了卡吉斯的左臂。
「哦,這樣啊,我是『維爾特公會』的萊勒──卡蓮。」
「我、我的手臂……可惡,開什麼玩笑!」
卡吉斯也只能拚命循着發出慘叫聲的位置來進行追趕。
「聽着!勇敢的帝國士兵啊,我『施德公會』的精英們啊!」
「可惡,她不可能長時間行動!別讓嬰兒被搶走,退後!」
「九條之繩,破籠成鐵,狹縫之間,螢火輪舞──『炎柱』。」
不知道痛苦就逝去是一種幸福嗎?還是知曉痛苦而存活是一種不幸呢?
尤莉亞那楚楚可人的美貌中已不復見原本安穩平靜的氣氛,冷酷佳人褪去溫柔後的銳利鋒芒逐漸顯現。
卡蓮怒目而視。
在卡吉斯說話的同時,從周圍的陰影中不僅出現了『施德公會』的舒勒,還冒出了身着亞斯帝國鎧甲的士兵。
「好,總之我會只殺礙事的人。」
「就用我的長劍來疼愛你的脖子吧。」
「這髒東西是什麼……垃圾?」
卡吉斯不自覺地伸出了右臂,卻沒有抓到自己的左臂。
「你覺得我會給你那種時間嗎?」
「維爾特的那羣傢伙來了嗎……」
「我說──去死吧。」
但僅是這麼一瞬間,他便察覺到對方身上釋放的殺氣,立即從原地跳開。
「我們的要求只有一個,尤莉亞公主,請妳和我們一起來。」
以那個損壞程度,即使使用恢復魔法也無法再次接回去了吧。
「所以沒時間玩了。我們得趕快救回小琪茲,然後去支援他。」
尤莉亞勾起嘴角,露出了妖豔的笑容。
「該死──嗚咕!?」
『什麼!?』
卡蓮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尤莉亞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哈,好極了!我會讓你後悔。大家聽好,擊潰那羣傢伙!」
一個陰影落在他的頭上。
卡蓮把長槍刺向大地,紅蓮火柱以驚人的氣勢從地面噴出。
「沒錯,將憤怒注入魔力中。魔導師要冷靜地進行詠唱。」
在卡蓮的指示下,後方的舒勒們開始詠唱。
「閉嘴。敢對我的『家人』出手,你罪該萬死。」
「……我是『施德公會』的萊勒──卡吉斯。」
卡吉斯急忙往後跳開,他的面前升起一道火焰之牆。
卡吉斯的同夥們被拖入生與死的狹縫中。
閃耀着紫銀色光芒之眼睛所蘊藏的殺意,以及她渾身纏繞的殺氣都可怕到讓人不寒而慄。
『腳啊,我的腳──!』
「腐朽聖堂,渾濁彗星,無人能及,此身未消,凝望前方──」
尤莉亞把手放在胸前反覆深呼吸,卡吉斯見狀咂嘴。
「這樣子不行……先重整態勢,再採取對策──」
有些人斷手斷腳,有些人甚至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她輕柔地撫摸着在陽光下閃耀的劍刃。
「那當然是──」
「紫銀色眼睛,銀色頭髮……聽說妳美若天仙,卻也心狠手辣,我現在算是明白了。」
一道格外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別害怕,向前衝吧。讓這些小姑娘知道我們的可怕!」
那個動作過於煽情,不分男女都會被撩撥起情慾。
卡蓮察覺到朝自己衝過來的敵人,舉起了她手中的長槍。
「哎呀,你沒聽見嗎?那我再說一遍。」
而站在他們面前的是──
看到尤莉亞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卡吉斯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在卡吉斯下令的時候,『維爾特公會』的舒勒也陸續聚集到卡蓮的周圍。卡蓮自豪地看着他們,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一瞬間──『施德公會』的舒勒們接連不斷地發出慘叫聲。
卡蓮環顧四周後,滿意地點頭。
各處出現五顏六色的魔法陣,即使在悽慘無比的場所也極其美麗。
「什麼!?」
「啥?妳在說什麼……妳理解這個情況嗎?」
卡吉斯感覺到一隻手溫柔地放在他的背上。
「哼,不愧是被比喻成『白夜叉』的女人呢。」
「舞動吧──『光速』。」
尤莉亞白皙的皮膚開始泛起淡藍色澤。
大概只有古代諸神使用的神祕魔法才救得回那隻手臂了。
卡吉斯按住噴血的肩膀,轉身想反擊,然而卻撲了個空。隨後他失去平衡,以膝蓋着地,跪倒在地上。
「等一下。卡蓮妳在這裏的話,表示阿爾斯是一個人嗎?」
──因爲一條火焰之蛇朝他飛來了。
『什麼?她從哪裏發動攻擊的?廢棄詠唱了嗎!?』
『當心點,是那個女人的魔法!』
紅髮少女一腳踢飛的是卡吉斯已經化爲焦炭的手臂。
「妳打算怎麼回答?」
卡吉斯也不服輸地咆哮道。
「這是姐姐的壞習慣呢。算了,可以之後再反省,現在先專心救出小琪茲吧。」
與此同時,附近響起了爆炸聲。躍入他眼簾的是召來支援的亞斯帝國兵和『施德公會』的成員們紛紛倒下的樣子。
尤莉亞從劍鞘中拔出長劍。
尤莉亞運用『光速』以壓倒性的速度屠殺敵人。
聽到尤莉亞的話後,卡吉斯在瓦礫堆上站起身來張開雙手。
卡吉斯大吼一聲,那名負責看管嬰兒的士兵便退到後方。
「哎呀,那邊那位奄奄一息的仁兄……對不起,你是誰呀?」
儘管如此,因爲那些做好必死決心的士兵以肉身組成人牆,才避免了嬰兒被奪回的最壞情況。
「──我 會 殺 光 你 們──」
「看到妳那副清秀的外表後,我本來還不太敢相信妳毀滅了帝國第二軍團的傳聞,不過……」
吧嗒一聲被扔到卡吉斯面前的,是到剛纔爲止都還接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哇,討厭。我好像踩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不,正因爲如此,魔法陣纔會更加鮮明、更加鮮豔地閃耀吧。
那道冰冷徹骨的聲音讓卡吉斯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他的喉嚨因恐懼而發出聲響。
「如果有能使用恢復魔法的人,說不定還接得回去呢。」
那神速的身影是無法捕捉到的。
其周圍部署了十名左右的士兵,但他們的頭一個接一個被砍飛出去。
「──我會殺光你們所有人。」
卡吉斯似乎瞬間識破了尤莉亞的真面目──她的本性。
「嘖,真是一羣胡鬧的傢伙……我會讓你們付出奪走我手臂的代價。」
詠唱結束的同時,尤莉亞的身影從卡吉斯的視野中消失了。
被捲入其中的『施德公會』的成員們變成了火球,痛苦掙扎。
那個魔法成爲攻擊的信號,周圍也爆炸聲四起,吞噬了悲鳴聲。
「疑似是埋伏的人已經解決掉了。」
艾莎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站在卡蓮的身邊。
「不愧是艾莎。妳做得很好,辛苦了。之後就是必須想辦法解決亞斯帝國的那羣傢伙。」
在壓倒性的火力面前,『施德公會』的氣勢盡失,不再有人敢貿然衝過來。不過,或許是領悟到形勢不妙,在後面待命的亞斯帝國魔導師們開始詠唱。
「沒必要乖乖站着接招。艾莎,可以交給妳嗎?」
「看起來都是C級魔導師。沒問題,我會把他們全解決掉。」
艾莎往地面一蹬,身體浮到了半空中。
她的雙手緊握住弓弦,將三支箭拉到了極限。
艾莎以難以目視的速度拉弓放箭,箭矢接連刺入亞斯帝國魔導師的腳邊。
『嗚──咕哇!?』
幾名亞斯帝國魔導師被嚇到中斷詠唱,導致魔力失控而炸飛出去。
雖然也有人保持着專注,沒有停止詠唱──
「隔離外界,滔滔砂花,行雲流雪,聲音止息,色彩褪盡,掙扎並消散吧──『大冰原』。」
插在地面上的箭中溢出冰冷的空氣,包覆住亞斯帝國的魔導師們。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尖叫就瞬間結凍了。
「未來的丈夫正在等我。我不能手下留情。」
艾莎落地後用腳後跟敲擊地面,冰凍的亞斯帝國魔導師們便碎裂四散了。在其周圍,『維爾特公會』的舒勒們正爲了拯救嬰兒而奮力拚搏,『施德公會』雖然人數更勝一籌,但其水準卻遙遙落後。
「你們在幹什麼!?竟然表現得這麼不像樣!」
阿爾斯今後會邁向什麼樣的道路還尚未可知,萬一他快要誤入歧途時,奧夫斯就是必要的籌碼。如果知道派不上用場的話,到時再處理掉就沒問題了。
但是聖法教會里有一個驚人的記載。
*
但只要成功的話,大概沒有其他比這更有效的精神攻擊了吧。
奧夫斯還想爭論,但他的話梗在了喉嚨裏。
「那也不合理啊。不管是誰都只有一個諸神賜予的天賦,沒有例外。絕不可能有人被賦予多重天賦。」
「事態確實是變得很糟糕。」
亞斯帝國軍一片鴉雀無聲。
「先把阿爾斯抓起來,重新檢查天賦後再決定也不遲吧?」
原本他打算先確認阿爾斯的真面目,看他是否爲『魔法之神髓』後再將他抓起來。他認爲對方反正不會是白色系的魔導師,所以採取了強硬的手段。
「你是說阿爾斯能成爲魔帝嗎……?」
「抱歉,失禮了。不過,想必聖法教會也會同意吧。」
就連阿爾斯的父親奧夫斯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原本的兒子。
其實在得知阿爾斯的存在後,他就從聖法教會那裏索取到當時的資料。
然而,那張臉上依然掛着笑容,更是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當然,他也請聖法教會調查那名『巫女』的名字,但得到的回覆卻是……
他的銀眸中泛着彷彿在看牲畜的鄙夷之色。
因爲那是不可能的事。
「可惜。實在太可惜了。看到如此奧妙的魔力操作,居然沒人發出歡呼。人類果然很愚蠢。」
「這也是一種方法,但我不想再得罪阿爾斯大人了──不,嚴格地說,我不想貿然出手去冒犯爲他着迷的神。所以,必須讓他自願加人我們這邊。」
「太美妙了……啊,多麼美麗啊!」
「他的天賦真的只有【聽覺】嗎?是不是還有其他的?」
他彷彿早就預知巨劍的落點,凝聚魔力並將手放在那個位置來擋下斬擊。
「您不知道也不奇怪,其實這並非絕不可能的事情。」
「以前曾只有一人被認爲擁有多重天賦。」
既是如此,聖法教會毫無疑問是有意隱瞞。
因爲從他的動作中感覺不到經年累月的鑽研和累積。
「我想您已經察覺了,但我要在此清楚地向您申明。聖法教會將徹底退出追捕尤莉亞公主和阿爾斯大人的事情。」
維爾格發出了一聲感嘆,其中也帶着對奧夫斯的譴責。
「我們的人數比較多。包圍他們!包圍起來殺了!」
「可是……如果得罪皇帝陛下──」
他激烈的發言讓奧夫斯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帝國五劍的亞伯特和身穿黑衣的阿爾斯正在一對一進行戰鬥。
諸神賜予的天賦確實一生只有一個,是與生具來的能力。
要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持有多重天賦的話,應對方式也會有所不同。
阿爾斯對聖法教會和亞斯帝國的印象太差了。
維爾格苦笑道。
「有那樣的人嗎?」
「……什麼事?」
只要去一趟失落大地就行了。
不管是出生時間、母子姓名還是天賦,乍看之下是毫無問題的診斷書。
身爲阿爾斯父親的奧夫斯還有利用價值。
「誘導亞伯特閣下跟他單挑是正確的。不過,如此英才爲何會被幽禁呢?唉……」
然而,即便擁有各種榮譽和名聲,他卻不服從制定聖法教會方針的諸神,率領三分之一的魔導師掀起反旗。
然而,只有一點很奇怪。
「我的意思是有這種可能性。還有之前也說過了,您最好注意自己的用詞,在聖法教會的人面前請稱之爲聖帝,不要用魔帝這種稱呼。要是被我們的信徒聽見了,您會被殺喔。」
「不,我會幫助梅根布魯克家族。責任必須讓其他人來承擔。」
因爲帝國軍的最強戰力──大名鼎鼎的帝國五劍根本不成對手。
唯一確定爲神人的只有一千年前成爲魔帝的聖帝。
因爲留有記載,聖法教會必定掌握了一切細節。
那份資料記錄得非常詳盡,堪稱完美。
阿爾斯就像在粉碎亞伯特的自尊心一樣,用單手接住了巨劍。
在他的眼前展開着一場單方面輾壓的比試。
奧夫斯睜大了眼睛。維爾格點點頭,神情高深莫測地答道:
他的功績得到認可,受到諸神祝福,到達神人的境界後獲得多重天賦。
原因是維爾格把那張端整秀麗的臉龐湊近了他,銀眸裏充滿殺意。
那是非常漂亮的魔力操作。
聖法教會會優先保護神人,而不是討好皇帝。
『漆黑之星』自不必說,像他這般優秀的人才,本來就應該被迎接到聖法教會並取得相應地位。維爾格無論如何都想把他帶回去,但現在情況不太妙。
即便是現在也能知道那是一場什麼樣的戰爭,規模又有多麼龐大。
然而,身經百戰並百鍊成鋼的亞伯特卻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下等生物,別太狂妄自大了。你要搞清楚,就連拿皇帝來跟他相提並論都是一種放肆。」
或許是還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兒子,他雙眼茫然,彷彿在做白目夢。維爾格看到他那副滑稽的模樣,內心深處萌生殺意,但是絲毫沒有表現出來。因爲奧夫斯還有利用價值。
「先前可能因爲是【聽覺】而無意識地看不起他吧。真是的……像我這樣的人居然犯下這種失態。但這還不到致命的程度,尚有挽回的餘地。」
過去曾有一位最爲偉大的魔導師。
而且他還因爲參與了聖法協會的創設,被世人尊爲聖帝,不知不覺就登上了教皇的寶座。
不,準確地說那並不是武術。
也就是說,這是聖法十大天無法企及的高層所做的決定。
維爾格欣賞着他的深奧祕法,獨自一人鼓掌叫好。
他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神人,從那之後,教皇寶座就始終空缺着。
確認了周圍的情況後,維爾格面露厭惡地嘆息道。
倘若阿爾斯就像曾經存在過的神人一樣踏入了神之領域,那麼他肯定是在某個地方跟神有所接觸。
只有一部分人知道此事。
「真是給我添麻煩。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他創造出許多魔法,是奠定魔法基礎的人物。
「我也考慮過他到達『天領擴大』的可能性,但可以使用其他魔法系統的事還是讓人無法理解。莫非他的天賦並不是【聽覺】?」
「確實只有【聽覺】。雖然無法解釋現在的情況……」
「是這樣沒錯……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維爾格用着恍惚的神情凝視着阿爾斯。
當維爾格聽到這個結果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維爾格認爲繼續刺激阿爾斯並非上策。
最終他成立了魔法協會,被稱爲魔帝,但是其力量讓諸神和聖法教會備感威脅,於是聯手葬送他的性命。
阿爾斯身上那股與年齡不相符的威嚴,以及那毫不矯揉造作的自然態度都讓人目眩神迷。
維爾格喃喃說道,但奧夫斯否定地搖了搖頭。
卡吉斯惱怒地斥責。
資料上並未填寫當時聖法教會派去的助產士是誰。
如果是這樣,就可以理解他爲何可以使用其他魔法系統。
維爾格見他那樣,若無其事地斂起了殺意。
「維爾格閣下,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要是一個失誤,可能就會被切成兩半。
「如果不能接受的話,就只能毀滅亞斯帝國了。」
大陸北部的地形發生劇烈變化,強大的魔物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只有滿足特定條件的人才有辦法居住在那裏。即使是千年後的今天,那場戰爭對後世仍影響深遠,僅此就能理解那是多麼慘烈的戰鬥。
「唔,被您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呢。」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點事情。關於他的天賦,還剩下一種可能性──他也許是多重天賦。」
「擁有多重天賦者出現在很久以前的年代,要追溯到聖法教會創立之初。」
「阿爾斯絕對是【聽覺】沒錯。而且,當初爲他診斷的助產士正是聖法教會派來的巫女。」
──身分不明(Unknown)。
阿爾斯不知爲何似乎在剋制自己不使用魔法,但他運用武術制壓亞伯特的方式非常出色。
這不是普通能辦到的事。即使是被稱爲聖天的維爾格都會感到猶豫。
「你把事情搞成這種樣子,然後要棄我於不顧嗎?」
「言歸正傳,奧夫斯閣下,我有件事想問您。」
考慮到其價值,皇帝的話根本不值一聽。
另外,一旦魔法協會得知了阿爾斯的事情後,也會不肯退讓吧。
魔法協會的魔帝寶座當然也是從一千年前就空懸至今。
空席千年之久的第零位階──『神位(Jupiter)』。
如果出現統率所有魔王的新領導者,協會應該也會舉起雙手歡迎。
聖法教會和魔法協會。要是出現一個對雙方而言都應該成爲接班人的對象,爭奪戰將在所難免。
不,會演變成戰爭。
恐怕會引發一場席捲全世界的大規模戰爭吧。
「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希望您守口如瓶。還不能讓魔法協會察覺。」
維爾格說完後再次望向單挑的兩人,阿爾斯和亞伯特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憑『第五席』的程度果然不行嗎?畢竟只是個因爲家世而非實力所授予的末席。」
雖然很遺憾,但以亞伯特的水準似乎無法完全引出阿爾斯的力量。
(反正都要處理掉,就請亞伯特閣下再配合一下吧。這也是爲了向『第一使徒』說明。)
當維爾格正在思考新的陰謀時,他感覺到身旁的奧夫斯點了頭。
「……我明白了。」
這麼一來奧夫斯就會站到自己這邊,但可能還需要再推一把。
今後的梅根布魯克家族,成爲其繼承人的兒子與他的妻子也應該加以利用。
拿他們當盾牌來威脅的話,應該會成爲一枚方便的棋子。
梅根布魯克家族似乎擁有血統天賦,但與稀世天賦相比並不算珍貴。而且既然有阿爾斯在,就算剷除梅根布魯克一族也不會被抱怨。因爲梅根布魯克的血統天賦雖沒有在阿爾斯身上顯現出來,但確實存在其血脈當中。
維爾格一邊盤算着這種壞主意,一邊靠近阿爾斯,單膝跪地向他叩拜。
維爾格騎在馬上,命令士兵帶回昏迷的亞伯特。
和現在不同,那應該稱不上真正的自由。
和亡妻生前的回憶不斷湧現在他的腦海中。
奧夫斯感受到這種奇異的感覺,抬頭望天,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何必做那種沒有意義的事?」
「因爲我在收集世界各地的情報,爲了在『外面』生活做準備。」
維爾特的士兵們看起來充滿困惑,但他們似乎明白救世主是阿爾斯,於是湊過去開始跟他交談。
他現在還沒必要知道。維爾格期盼他能更瞭解魔法,探究奧祕,並瞄準更高遠的目標。
或許是出於後悔。也許是想要贖罪。
美麗的妹妹在送別亞伯特時總是這麼對他說。
沉默良久後,奧夫斯先開口了:
這也難怪。就連維爾格自己都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就像小丑一樣滑稽。
維爾格和梅根布魯克邊境伯爵不見人影。
「還、還有,維爾格閣下要我將這個轉交給亞伯特大人您。」
已故的妻子是以怎樣的想法,把這條項鍊託付給兒子的呢?
「爲了維護你的虛榮心和自尊心嗎?我辦不到。那種事情讓我想吐。」
「是的。而且維爾格閣下決定撤退,並釋放了維爾特王國的士兵。」
亞伯特理解了原因,而騎馬隨行在側的雷克探頭看向他的臉。
「這是母親的遺物。她生前託付給我,要我把它交給你。」
「……我輸給了那個小鬼嗎?」
即使從幽閉中解放出來,還是改變不了跟道具一樣的待遇。
亞伯特環顧四周,確認自己所處的狀況。
亞伯特按住頭坐起身來。
然而,自己卻執着於血統天賦,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我正在趕時間,所以我要走了。以後不會跟你再見面了。」
站在自己眼前的,既是兒子也不是兒子。
「竟敢瞧不起我!」
然後一直做出錯誤選擇,最終到達的結局就是現在。
更何況他臉上的笑容還不是那種面對別人的客套笑容,而是宛如面對同族或家人一樣,洋溢着發自內心的喜悅。
她肯定是想要居中斡旋阿爾斯和奧夫斯的關係吧。
阿爾斯對突然態度丕變的維爾格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亞伯特接過小袋子,打開來看。
由於那件事沒能實現,所以她把這個心願寄託在項鍊裏。
「這麼突然是怎麼了……?」
考慮到其價值,無論會怎麼被罵或出多少洋相都是小事一椿。
「這裏是哪裏?」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沉溺於自己的才能,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鍛鍊。
奧夫斯自己也無法掌握自己現在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
維爾格向奧夫斯使了個眼色,維爾特王國的士兵就如言被釋放了。
看着項鍊的奧夫斯一抬頭,兒子已經不見蹤影了。
「比我們先行一步回去了。」
奧夫斯第一次知道,他說話竟然能如此直言不諱,毫不客氣。
「您不記得了嗎?」
亞伯特氣憤地一拳砸在板車地板上。
他正坐在一臺板車上。
雷克一臉驚訝。光是看那個反應,他就知道自己狼狽落敗了。
亞伯特身爲亞斯帝國四大貴族之一的施瓦雷家族的嫡男,出生時就擁有血統天賦【雷霆】。
「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要是你在我面前展現出那股力量──」
這麼一個赤裸裸的謊言,就連在旁邊聽的奧夫斯都感到驚訝。
「爲什麼是現在?」
相較於奧夫斯,阿爾斯的話中沒有絲毫猶豫。
「嗯……是嗎?那你打算怎麼辦?」
爲了聖法教會,他無論如何都要把阿爾斯帶回去。
倒不如說也沒看到邊境伯爵的士兵,周圍只有他自己的部下。
『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強的魔導騎士。』
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奧夫斯陷入這種奇妙的錯覺,而拯救他的是手裏的那條項鍊。明明冰冰涼涼的,卻感覺很溫暖。
「雖然稱不上賠罪,不過我就釋放維爾特王國的士兵吧。」
「他只告訴我說一看就會知道。」
由於那個可恨的無能者──
那天也是,明明有好幾種選項,自己卻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爲了有朝一日能爲聖法教會使用那種力量,希望他能掌握到魔法的真理。
「那個該死的精靈。到底在想什麼……所以那兩人去哪裏了?」
阿爾斯說的沒錯,就算他會使用魔法,奧夫斯也只會爲了自己的虛榮心和自尊心而利用他吧。
正當奧夫斯無話可說時,阿爾斯拿出一條項鍊。
「…………我明白了。」
「沒錯……就是這樣。」
「那是什麼?」
*
「因爲我們終於可以好好對話了。」
現場只剩下奧夫斯和阿爾斯。
「這是……藥嗎?」
「你明明擁有這樣的力量,爲何一直老實被關着?」
爲了能持續成爲心愛妹妹的目標,他一直奮戰至今。
從未試着去了解阿爾斯,一心投入『魔法開發』,最後還擅自拋棄了他。
一道額外響亮的聲音震動着耳膜,增強了他的頭痛。
他回想起阿爾斯逃跑那天的記憶。
「不,多虧被關在塔裏,我才能安靜地聽到『聲音』。那裏是個好環境。」
「你應該很怨恨我吧。」
他享有得天獨厚的生活、註定好的成功,人生一帆風順,可以說沒有遇到任何挫折。
但是他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那是什麼?」
當車輪輾過碎石時,身體便會隨之搖晃,石頭被輾碎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裏強烈迴響。
「一旦毀壞了……失去了就不會回來了。」
「其實我一開始就是站在您這邊的。無法阻止亞伯特閣下的失控,我內心深感難受。不過,看到阿爾斯大人獲勝我就放心了。」
奧夫斯差點脫口說出「你這是諷刺嗎?」,但阿爾斯的表情卻很坦然,可以理解他這句話並非另有含意。令人驚訝的是,他應該是真的這麼想的。
「請原諒我。我爲自己迄今爲止的無禮行爲向您道歉。」
其聲音充滿英氣,散發出內在的自信。
但是突然之間,眼前卻變得漆黑。他被困在了一片巨大的黑暗中。
雷克被亞伯特熊熊怒火嚇得渾身發抖,拿出了一個小袋子。
「…………是這樣沒錯。」
「那麼今天就此告辭了。阿爾斯大人,我衷心期待與您再次相會。」
木板裂開,拳頭穿透過去,聲音跟衝擊讓馬匹受驚而停了下來。
「……菲莉亞,妳說的沒錯。」
奧夫斯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奧夫斯爲自己沒想到這再明白不過的答案感到羞愧,俯下臉來。
就如同從手中散落的沙子一去不復返,已經放手的兒子也不會再回來。
「你爲什麼不怨恨?爲什麼不生氣?爲什麼不想復仇?如果是現在的話,你就算殺了我也可能不會被問罪。」
在那裏是一個自己根本沒有嘗試去理解的兒子。
「您遲早會明白原因的。」
之後,維爾特的士兵們便朝着魔法都市方向跑去。
「太好了。您醒過來了嗎……」
面對有如利刃般鋒利果決的拒絕,奧夫斯臉上浮現苦澀的笑容。
他把東西倒到手上,看到四顆像是藥丸的東西以及一張白紙。
將紙展開一看,上頭以優美的筆跡寫着維爾格的話。
「哦……這就是那個……哼哼,精靈偶爾也是會派上用場。」
他在不知不覺中就輸了。雖然是當然的事,但他還是沒有戰敗的自覺。
正因爲如此他才生氣。這感覺就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遭人誣陷一樣。
「您該不會還要跟他戰鬥吧?那傢伙太異常了!下一次會連命都──」
雷克臉色大變,拼命喊道,但一隻粗壯的手臂伸過來抓住了他的脖子。
「閉嘴。把傳送魔法石給我,我現在立刻去跟『施德公會』會合。」
亞伯特將藥丸全部都扔進了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