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壞孩子的進擊》 · 鳴海雪華 · 2.2萬 字
拉大隈老師入夥。
七七扇的想法,雖然乍一聽感覺天馬行空,不過越想越覺得合理。
畢竟,事實上也是如此啊。
成爲我們的夥伴,也就意味着大隈老師今後可以向這所可惡的學校復仇。這也可以說是對『像我們這樣的人』的一種救贖。
另外,將一名教師拉入夥,本身就是對學校的一種盛大的反抗。因爲如果真能成的話,今後就能夠藉由老師在學校的內部發動恐怖襲擊了,戰略的層次也就大大提高了。
也就是說,可以在拯救和我們一樣的人的同時,還對學校進行盛大而華麗的反抗。
只要能拉大隈老師入夥的話,我和胡桃所抱持的一切煩惱就都解決了。
拋開可行性不談的話,這確實可以說是一個再好不過的作戰了。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確實覺得和大隈老師成爲夥伴纔是消除我們煩惱的最好辦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直被弄哭的大隈老師除此之外確實無藥可救了。
我和胡桃猶豫了一會,最後決定參與到七七扇的作戰計劃中去。
「好吧,要是真能拉大隈老師入夥的話,那就讓你也加入好了」
「感謝! 對了,還有。在正式成爲你們的夥伴之前,能稍稍幫我個忙嗎? 沒關係的,就算最後沒能成爲你們的夥伴,你們也並不會丟什麼面子啦」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並不認爲這是一個陷阱了。或者說,我們也只能選擇相信了。
相信七七扇的計劃,準備得足夠周全。
「……我知道了,我會在能力範圍內幫助您的,前輩覺得這樣可以嗎?」
「嗯,畢竟就這樣僵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那就這麼定咯。那麼,我就來談一下作戰計劃好了。嘛,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啦……」
在暑假結束的這個時候,我們又再次和七七扇定下了契約。
這次是爲了拉大隈老師入夥所採取的行動。
「嗯,我知道哦。不如說,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哦?」
「……哈啊!? 不,簡直是滿頭霧水! 七七扇不可能是犯人吧!?」
*
「啊,我知道了」
看樣子在我們所不知道的某個時候,大隈老師似乎又被窮追猛打了的樣子。
爲了接下來不被打斷,七七扇需要大隈老師先承認「學校就是垃圾」這一點,並以此爲前提來推進對話。
「您說什麼? 大隈老師」
「因爲常年在這所學校中任職的人,思考已經僵化了,他們是不可能有所行動的」
今天我們的工作,就是不讓大隈老師從這個交涉場地離開。還有就是,防止第三者的介入。由於我們並沒有必要在大隈老師面前露出自己的模樣,因此便採取了這樣的形式。
七七扇深吸了一口氣,用鄭重的口吻開始了『交涉』。
面對着如此大叫出來的大隈老師,七七扇只是淡淡地說道。
我戴着狐狸的面具,胡桃則是帶着貓的面具。
「真是的饒了我吧……爲什麼非我不可啊……」
「OK」
「啊哈哈,大隈老師,還真是拼命啊?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知道的話,那我就告訴你吧」
「所以說我纔會想要去發動恐怖襲擊。發起揭露學校的問題和惡劣之處的恐怖襲擊,然後再要求學校採取應對措施。我曾以爲這樣就能讓學校變得更好」
「……你說的鬧劇,是什麼意思」
「是誰!? 快告訴我! 只要能讓他不再去做那些奇怪的事的話,我也就能輕鬆一些了!」
「……沒,什麼都沒有。這次又發生什麼事了? 儘早說完儘早解決吧」
面對着這樣的大隈老師,七七扇緊接着繼續說道。
「……欸……哈?」
「……這就是,你進行恐怖襲擊的動機嗎?」
和之前比起來,大隈老師的語氣當中,明顯沒有了原本的霸氣。她給人的感覺十分疲憊,彷彿是隨時都會吐出來一般,十分虛弱。
「…………」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嘛? 就是這樣,沒錯」
這就是,七七扇所捏造出的真相。
從走廊的深處,傳來了噠噠的輕微腳步聲。腳步聲向着這邊緩緩地靠近,最後在距離我和胡桃所在的教室僅有一牆之隔的地方停了下來。
「欸,停,先等下……纔沒有那種事……」
大隈老師沉默了,一臉尷尬地從七七扇身上移開了視線。
七七扇態度凜然地點了點頭。
畢竟我和胡桃現在,打扮得特別奇怪。
面對着突然闖進來的可疑學生,大隈老師的臉上不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大隈老師「不要強人所難啊……」地嘆了口氣,接受了七七扇的說法。
在考慮過後,我們覺得最合適的地方就是這個教室了。
「可是……可是! 每次有恐怖襲擊發生的時候,七七扇不都會跑來和我說嘛! 而且你還是好班的學生,爲什麼會……? 我想不通!」
差不多就要到指定的時間了,大隈老師真的會來嗎……
場地選在第三教學樓的最深處,也就是之前大隈老師曾經哭過的,那間教室。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了隔壁的教室當中。
然後,將目光落到了我和胡桃身上,頓時瞪大了眼睛。
要告發犯人,如果換做是平時的話我和胡桃一定會去制止的,不過此時的我們卻不爲所動。因爲根據七七扇事前的說明,我們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以及這之後對話的走向會是如何。
既然這樣,就簡單了,只要能夠讓她相信,第一階段就算是勝利了。
畢竟在筆記上都寫下那些話了,想要從心底裏反駁應該很難吧。
「嗚哇,嚇我一跳。這,這是幹嘛……?」
實際上,就算是由身爲壞班學生的我們來抱怨,學校也一樣不會重視的……不過看現在的這個情況,這些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將大隈老師叫出來這件事,已經藉由七七扇的名義完成了。
黑暗中傳來的這個聲音,毫無疑問正是大隈老師的聲音。
七七扇露出了壞女人的笑容,輕輕地嘆了口氣。
由於接下來,七七扇和大隈老師所進行的交涉,不可以被任何人所聽到。
從暑假前就已經開始構思的七七扇的作戰終於開始了。向着終局,一路奔去。
嘛,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是我? 還有很多別的老師吧?」
「大隈老師,今天呢,把您叫來,就是爲了結束這場鬧劇哦」
就好像是野生動物正在測算自己與天敵的距離一般,大隈老師沉默了。
「嗯,沒錯哦。就是這樣」
「簡言之就是敲詐勒索啦。我所做的那些恐怖襲擊的內容,都是批判這所學校的。想要制止這些恐怖襲擊,也只有讓學校做出改變纔可以。我之前是希望大隈老師能夠往這方面考慮,從而爲改善學校的環境做出努力來着」
「哈啊……? 簡直莫名其妙,你打算做什麼啊……」
我們關上了教室的門,並排站到了門前。就好似仁王一般地,封鎖住了出入口。(仁王:安置於寺門或佛壇兩側的一對金剛力士像,是廟宇的守護神)
「抱歉啊? 不過這次呢,這其中的含義可能會稍稍有點不一樣哦」
空氣凝固了幾秒後,大隈老師發出了呆呆的聲音。
「沒必要因爲自己的立場去否定這種事啦,就是垃圾沒錯吧,這所學校? 請先承認這一點」
這是爲了能夠將大隈老師納爲夥伴所必須要的準備工作。
「……誒? 犯人? 難不成,你知道這些都是誰幹的了嗎?」
「就是這樣,總之先請進吧」
「進行了這一些列恐怖襲擊的犯人,就是我哦」
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了幾分鐘後。
「不用擔心,他們只是保鏢罷了,不需要在意也沒關係的哦?」
然後——用十分自然的口氣,痛快地說出了這樣的謊言。
「吶,七七扇,這是,什麼情況? 今天把我叫來,是爲了學校的風紀嗎,又有什麼學生做了什麼惡作劇了嗎……? 就像之前那樣……」
被關門的巨大聲音所嚇倒,大隈老師轉頭看向這邊。
七七扇微微一笑,而與之相對的,大隈老師的表情則是有些僵硬。
「上次的考卷泄露事件,粗口的明細表,『斬首示衆』的塗鴉還有噁心的人體模型。還有,包括之前的粗口廣播在內,都是我所做出來的恐怖襲擊」
「不……先等下……希望我爲改善做出努力……」
就算是被用強硬的語氣這麼問了,七七扇也不爲所動。她拉來了一把身邊的椅子,優雅地翹起長腿坐了下來。依然是那副飄飄然的態度,將大隈老師的提問敷衍了過去。
大隈老師看了看封鎖住了出入口的我們,又看了看七七扇。
發動批判學校體制的恐怖襲擊,讓校方意識到問題的存在,然後再以學校陷入混亂爲由向剛剛任職的大隈老師求助,希望她能夠讓學校做出改善。
「那個,七七扇。難不成,又是因爲風紀的問題來找我談話的嗎?」
是又被主任罵了嗎?
好了,場地已經準備好了。這之後,就沒有什麼是我和胡桃能夠做的了。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將這些全都化爲語言表達出來,將其傳達給大隈老師。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假期結束後又過了幾天,終於到了執行日的當天。
「不覺得這個學校的環境就是垃圾嗎?上課的時間全都用來報告作業的進度了,從來不認真講課。學校一有點什麼事就光想着收錢,從來就不去關心學生,完全就是一所爛透了的學校吧」
「…………。這是……那個……」
就是現在,就在教室的門關上前的一剎那,我和胡桃飛身跑到了走廊上,開始了行動。
說着,大隈老師困惑地遊移着視線。
在昏暗的教室當中,七七扇與大隈老師面對面而坐。
不過,或許是意識到了就算這樣僵持下去眼下的情況也不會有什麼改變,於是過了一會,她慢慢地坐了下來。
七七扇在最裏面的教室裏待機,我和胡桃則是在旁邊的教室裏準備作戰。
「我討厭這所學校。明明在體制上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卻要把學生靠自己努力所取得的成績當作是自己功績的這所高中,我最討厭了。不過就算是享受着好班的優待的我來抱怨這種事,老師們也只會敷衍了事吧。因爲我並不是實質的受害者,所以是不會受到重視的」
「那麼,蓮君,胡桃醬,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們按照原計劃執行咯」
學校是不會做出任何改變的,沒有任何辦法。
「很簡單,我是來告訴您發起了這一系列恐怖襲擊的犯人究竟是誰的」
兩人一起突入了七七扇和大隈老師所在的那間教室,胡桃在右,我在左。
「老師,今天我呢,想要和您來一場私人的對話。嘛,總之先請坐吧。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拉老師入夥的交涉是由七七扇來進行的。
「……喂,七七扇,這兩個人是誰啊,你認識嗎?」
「……七七扇,把我叫來有什麼事嗎?」
而且雖說不是她本人所期望的,不過她也確實有對學生們惡語相向過。
七七扇伸手攔住了站起身來的大隈老師,讓她坐下。
所以說我們需要一個既可以密會,又容易將老師叫過來的場所。。
對於這過於出乎意料的展開,大隈老師似乎並沒有決定好要怎麼辦。
我和胡桃,只需要根據七七扇所預計的發展,準備好必要的東西就可以了。
「欸,爲什麼您敢如此肯定呢? 我,都已經自己坦白了哦?」
而接下來纔是正題。
那就是說服大隈老師加入我們,不過,真的能夠順利進行嗎……
七七扇誇張地嘆了口氣,又聳了聳肩,盡情地表演出自己的失望。
「只不過,很可惜。不管我和大隈老師商談了多少次,學校都並沒有得到任何的改善啊」
「……」
「不管等多久,我都沒有感覺到上課時的樣子和老師們的樣子有任何的變化」
大隈老師低下頭,緊咬住嘴脣。
她的肩膀顫抖着,用彷彿是耗盡全身的力氣擠出的聲音說道。
「……不是的。我爲了讓學校的風紀不再變壞,也是採取過行動的」
「老師所說的行動,不過就是派人去巡視這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對策吧? 其根本原因……學校的體制還有歧視法之類的,這些您不是壓根就沒有想要去動過嘛」
「這個……雖說可能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老師嘴上一直說着會做出應對,卻根本沒有想過要去改變這所學校。明明察覺到了這所學校的黑暗面,明明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卻一直裝作視而不見呢」
「纔沒有這種事……! 我應該做得很好纔對……!」
就連站在門前的我,都能感覺到大隈老師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昏暗的教室裏,響起了哈、哈的呼吸聲。
「一點也不好哦。不論是作爲大人,還是作爲老師,您都不合格」
「……你閉嘴」
「明明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壞事,卻還是總被學校和上司牽着鼻子走。老師至今爲止,到底罵過多少學生了? 您自己想想看」
「……住口啊……!!」
「我就明說了,我對大隈老師很失望。真沒想到居然會有才這個歲數就已經被那些無聊的老一套侵蝕得體無完膚的大人。差勁。真的是,太差勁了」
大隈老師咬緊住牙關,用雙手撓着她大波浪的茶色長髮。
沒關係的,我的選擇應該是完美的纔對。
「我也不是因爲想罵人才說粗口的! 罵的時候我也會盡量去挑那些不那麼傷人的字眼,更何況我也沒有像其他的老師那樣去動學生的私人物品啊!」
「老師也同樣,討厭這所學校沒錯吧? 那就來協助我吧」
「欸—,不去爲學生着想,明明覺得很奇怪,卻不想要去改變學校的體制也就算了。結果到了最後,甚至連協助都不願意麼。果然是最差勁的大人啊」
現在的大隈老師眼中的世界,一定被重新染上了色彩吧。在觸及了學校的黑暗,又被七七扇責備後,估計已經分不清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了。
她露出了困擾的表情,聳了聳肩。
「哈……哈……哈啊? 成爲同伴?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種氣氛自然不會持續太久。
這是,出於什麼目的纔會這麼說的呢。
「今天的這些話我會當作沒聽到的,七七扇從明天起就做回一個普通的學生吧,好不好?」
她會重新去認識善與惡,拋棄常識,成爲我們的夥伴嗎。
七七扇的表情依舊和那個瞬間一樣僵硬,她一直僵在原地。
看着敞開的教室門,七七扇喃喃地說道。
「無所謂啦,我呢,只要你們能夠繼續復仇下去就可以了」
大隈老師似乎恢復了之前從容的態度,將僵在那裏的七七扇的手輕輕推了回去。
七七扇所瞄準的,作爲這個夏天的最終落腳點的這一作戰,最後以失敗告終了。
「所以說身爲教師這樣就好嗎? 身爲大人這樣就好嗎?」
大隈老師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撥到了一邊,只留下了這樣一句話便離開了。
大隈老師瞪大了眼睛,僵住了。
「就當是爲至今爲止所做出的行爲贖罪也好,來和我一起發動能夠改變這所學校的恐怖襲擊吧?」
「……真讓人火大啊」
七七扇起身,站到了抱住頭的大隈老師面前。
寂靜之中,胡桃的這句低語就彷彿是一滴水,滴在了平靜的水面上,激起了絲絲漣漪。
大隈老師眼睛瞪得大到不能再大,她抬起頭看向七七扇。
「啊……抱歉,走掉了呢」
遠處傳來的幾聲蟬鳴,似乎宣告着夏天的結束。
當再次聽到她的呼吸聲時,她的頭也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
我和胡桃摘掉了面具,七七扇尷尬地笑了笑。
我們終究還是沒能夠將大隈老師納爲夥伴。
望向窗外,藏青色彷彿滲進了整個天空。
「饒了我吧,不要再說下去了。你和我說這些話,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爲什麼要來責怪我? 今天特意把我叫過來就是爲了告訴我你很失望嗎?」
「從大隈老師的語氣中來看,應該不會。畢竟七七扇是好班的學生來着」
「說,說什麼呢。不要說這種怪話!」
我的判斷就是要儘量地將事態平息下去,大概只有這樣纔是完美的。
主任不是也說過嘛,七七扇是特別的存在,要恭敬地去對待。
只考慮考試的事情就好了,只考慮將來的事情就好了,只考慮利益相關的事情就好了。
「我會怎麼樣呢? 都承認自己就是犯人了,應給會被退學吧?」
就明說吧。
所以說,只要在臨門一腳的時候開口回上一句,隨便說點什麼,就可以順利矇混過去了。
不如說能走到這一步我都已經覺得是奇蹟了,畢竟我們學生和老師的立場本來就大不相同。
「大隈老師,成爲我的同伴吧」
這樣子,就算是成熟的大人了吧?
「也就是說,您明明認爲口不擇言地罵學生、動學生私人物品的其他老師們的這種態度很奇怪,卻裝作沒看到是嗎? 果然還是沒救嘛」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嗯咕……哈啊……哈啊……」
終於到了決定七七扇的作戰能否成功的這個瞬間。
腳步聲漸漸地遠去了,寂靜又重新填滿了這間昏暗的教室。
「在這所學校裏,不是還有很多拼命努力的人嗎。你這樣玩世不恭,不會覺得很對不起這樣的人嗎? 就比如說……你看,學生會的那些人,不就很努力嗎」
我們的問題也在這種不完全燃燒的情況下,以模棱兩可的形式迎來了終結。
深綠色的樹木在風中搖曳着,夕陽的光照了進來,在陽臺上投下了影子。
說着,大隈老師臉上露出了乾巴巴的笑容。
「老師願意幫忙的話,就能夠發動更大的恐怖襲擊了。這樣的話,上面的大人物或者大的機構就沒辦法視而不見了,一定會有所行動。這樣就能夠改變這所學校了」
「……七七扇?」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就算是討厭這所學校也好歹忍耐一下吧。這種事要做也等畢業後再做」
覆在她臉上的名爲教師的面具,此時已經完全瓦解了。
「啊哈哈……抱歉呢? 在最後的最後失誤了」
……不,說搞不懂其實是騙人的。應該說是沒有確切的證據,這樣的說法才更準確。
十秒,二十秒,沉默和僵硬的氣氛充滿了整個現場。
「…………」
「哈哈,怎麼會呢。您也明知道不可能的吧」
*
「……哈哈,說什麼呢,七七扇。別拿這種事開玩笑嘛」
不去理會恐怖襲擊的邀請。我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
隨即又轉身朝向我和胡桃,微微歪起頭,露出了雲淡風輕的笑容。
七七扇露出了無畏且充滿着絕對自信的笑容,向大隈老師伸出了手。
說着便站起身,邁着不帶有一絲猶豫的步伐走到了我的面前。
——這一切,都是爲了學生。
「協助你來進行恐怖襲擊? 我怎麼可能去做那種胡鬧的事啊。白癡嗎?」
……不過,在已經拒絕她成爲夥伴的當下,這一切似乎都已經都無關緊要了。
*
七七扇並不僅僅是單純的愉快犯,這一點我已經隱約地覺察到了。
在大隈老師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七七扇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急促的呼吸也停了下來,半張着嘴,抬頭看向七七扇。
「我今後,也會爲改變這所學校不斷去發動恐怖襲擊的。所以說,來協助我吧」
「你們兩個也是,不要在七七扇的影響下去做些奇怪的事情哦」
「……真的好嗎? 今後我們所做出的所有恐怖襲擊,都會懷疑到七七扇的身上哦」
想要將她納爲夥伴,還是有着相當的難度的。
「我原本還想着,如果是大隈老師的話……不過現在看來,您和其他的老師並沒有什麼兩樣,都只是這所學校當中衆多渣滓一般的教師當中的一員罷了」
「本以爲都逼得那麼緊了,應該行得通來着? 看樣子是我打錯算盤了。雖然對現代文的成績很有自信,不過要把握現實世界的人心果然還是很難呢?」
說到底,從大人的角度來看,我們所進行的恐怖襲擊也不過就是小孩子的惡作劇罷了,要是去認真對待的話就太蠢了。
大隈老師的臉,和剛剛一樣,因爲悲痛而扭曲變形了。
證據就是在墓地的那次對話時,七七扇曾經對我「就任她們這麼說真的好嗎」的問題給出了「怎麼可能好啊」的回答。我覺得,那個時候的那個表情所表現出的,纔是七七扇的本性。
果然,直到最後,我也還是搞不懂七七扇到底在想些什麼。
「七七扇,你好歹也是好班的學生。專心學習就好了,別去做那些奇怪的事啦,就當我求你了好不好。學校的這兩年說是全靠你了也不爲過,你也明白的吧?」
一切都正如七七扇所預料的那樣,進展順利地讓人害怕。
七七扇微微低下頭,然後上身後仰「嗯—」地伸了個懶腰。
「纔不好啊!! 這樣子怎麼可能好啊! 這種噁心的高中生活哪裏好了! 這種事我最能夠感同身受了啊……! 啊啊啊啊!!」
「雖說沒能夠成爲你們的夥伴這點真的很遺憾,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夠將恐怖襲擊繼續下去」
聽到了我的聲音,七七扇彷彿才終於想起了呼吸的方法一般,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不明白,你邀請我成爲你的夥伴,有什麼意義嗎」
「討厭啦,大隈老師。又拿這種話來搪塞,其實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閉嘴! 不要再說了! 應該被指責的不是我啊!! 哈啊……哈啊……咳。咳! 嘔……」
大隈老師給出的答案是……
然後,就像是胡桃邀請我的那個時候一樣,向大隈老師伸出了右手。
「不會麼,嘛,怎樣都無所謂啦」
這便是,她向我們彙報的結果。
「纔不是! 可是……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我纔剛任職,也沒辦法去抱怨什麼吧!!」
不過大隈老師並沒有注意到這種變化,她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面對着咳嗽不止的大隈老師,七七扇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
拉攏大隈老師的作戰失敗後的教室裏。
「是在說我嗎? ……抱歉啊」
七七扇轉身詢問道,而胡桃只是搖了搖頭。
「不是哦,我是說那個叫做大隈香苗的老師」
胡桃狠狠地瞪向大隈老師離開的那扇門,語氣堅定的說道。
「這算什麼嘛,明明都寫出了那樣的筆記,還爲此流過淚,結果都事到如今了居然還想着要息事寧人麼,真是讓人打心底裏火大」
「……胡桃?」
「就算是討厭這所學校也要忍耐? 少開玩笑了,虧我之前還那麼同情她,真是蠢到家了」
胡桃慢慢地,將頭轉向了這邊。
「這就是所謂的大人……我們最終的歸宿麼?我不想去承認,也絕不會去承認」
胡桃的眼中,就和在傍晚的屋頂的那個時候一樣,被心中熊熊的復仇之火映紅了。
「我有一個想要去發動的恐怖襲擊。前輩們,你們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
作戰執行的日期是八月三十一日,也就是暑假的最後一天。
我、胡桃以及七七扇三人,一大早便造訪了體育館。
「嗚哇,還真是,有夠氣派的會場呢」
進入體育館後,我們環視着周圍的牆壁和天花板。
天花板上貼滿了塑料綵帶,牆壁上掛着布條,還張貼着各式各樣的紙花。地上也擺放了相當多的桌子,完全就是立餐聚會的氛圍。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今天就是暑假的最後一天,而這個地方,正是以犒勞會爲名行崇拜活動之實的活動會場。
我們就要在這裏,進行這次的恐怖襲擊。
「只是挪用了一下文化祭閉幕式時的裝飾而已,根本就沒什麼新鮮東西嘛」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感覺學校還真是有夠摳門的」
用上了全身的動作,在牆壁上留下了「爛透了的學校」這樣的文字。
雖說被她那似乎很有運動經驗的動作耍得團團轉,不過我最終還是勉強拖住了她。
和胡桃一樣戴着狐狸面具的我,悄悄地輕聲嘆了口氣。
也是我們今天,想要將其捲入到這次恐怖襲擊的人物——大隈香苗老師。
大隈老師丟下了掉在地上的手機,隨即轉過身去。
她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將那張紙展示給我們看——那是我們所送出的呼出狀。
「您懂的吧? 現在的這個瞬間,也同樣是復仇的一環。對於將我們的恐怖襲擊僅用一句『白癡嗎』就全盤拒絕的您,要是不把我們的這份心情與覺悟傳達給您的話,我們是不會甘心的」
面對困惑的大隈老師,我和胡桃又向她靠近了一步。
在塑料袋中,裝着相當多的噴漆罐顏料。
「不管是我還是胡桃,一開始就沒打算被原諒哦」
「哈啊? 主犯? 那是什麼意思?」
「又是你們啊……你們,這是打算幹什麼」
「我這邊也會盡可能地快速行動的,所以說就請多關照咯」
雖說對自己的體格並沒有什麼自信,不過對方是一個小個子的女性。只要彎下腰,用盡全身去阻擋的話,也是能夠輕易地阻擋住她的身體的。
「……要怎麼去面對嘛」
「壞孩子拿到了噴漆罐的話,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吧?」
「——喂,白癡嗎! 你幹什麼呢!?」
「『我們會把筆記本還給你的,所以明天一早,一個人來體育館,不準告訴任何人。要是沒有一個人來的話,我們就把筆記本上的內容告發給學校』……你們這是要幹嘛」
「哈啊? 別來煩我! 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開什麼玩笑! 這種事肯定要去阻止的吧!?」
喃喃地說完了這句話後,大隈老師又深吸了一口氣,用彷彿是從心底裏發出的聲音大聲喊道。
等了十分鐘左右,體育館的門緩緩打開,那個人也終於平安現身了。
胡桃轉過身,回到我的身邊後繼續說道。
「啊哈哈,說的也是。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大隈老師,您現在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哦」
胡桃看了看牆壁上掛着的時鐘,時間已經快到五點了。
大隈老師將手伸進了制服的口袋中。
應該是感覺到了自己一個人沒辦法應對這種狀況,所以打算叫外援吧。
聽到這話,在遠處繼續用着噴漆罐奮筆疾書的胡桃「啊哈哈」地笑了出來。
「哦呀,真是出乎意料的發言呢。我們纔不是什麼七七扇前輩的夥伴,應該說我們纔是主犯」
然後——就和事先決定好的一樣,我們摘下了面具。
「這個嘛,因人而異吧? 如果是充滿了道德心的恩師的話,要理解這一點應該不難吧」
「不好說啊,這就要看前輩的努力了」
「可惡! 這是要幹什麼! 你們兩個,以爲做出這種事會被原諒嗎!?」
倒是聽我說話啊……嘛,雖說我肯定會盡自己所能地活躍一番就是了。
戴着貓的面具的胡桃,看着手裏的塑料袋說道。
大隈老師大步地走了過來,用強硬的語氣逼問道。
大隈老師驚訝地看向了離開的七七扇,隨即又將目光轉向了我和胡桃。
不會讓你這麼做的。我迅速地繞到了大隈老師的面前,強行阻止了她的前進。
胡桃尖銳地諷刺道,大隈老師則是咬緊了牙關。
我立刻靠了過去拍打她的手腕,將她手中的手機拍落在地。
「嗯,OK,就交給我吧」
我立刻追了上去,在出口處抓住了大隈老師的肩膀。讓她停下腳步,然後繞回到她的前面,將她推回到了體育館的中央。
胡桃與我四目相對,在面具後面說道「我很期待哦」。
考慮到七七扇曾經失敗過一次,我們姑且也考慮過沒有叫來的情況……
「幹什麼你! 快起開! 真是礙事!」
塑料袋的裏面,便是滿滿一袋子的今天的恐怖襲擊所要用到的道具。
裏面發出了嘎啦嘎啦的彈珠聲響的那個物體的名字,叫做噴漆罐。
「那個面具……你們,是之前那個時候的七七扇的同伴吧?」
胡桃這麼說着的同時,手上的噴漆罐也同樣在牆上肆意揮灑着。
「……什麼啊這是。你們,這是打算幹什麼?」
「將存在刻在我的心上……? 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兩個,到底是想要幹什麼啊!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啊!? 爲什麼要搞什麼恐怖襲擊啊!? 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吧!! 既然這麼討厭這所學校的話,只要退學就好了啊!」
「請不要說退學這種蠢話啦,那不就是在逃避嘛」
不過,她很快便恢復了理智,向我們投來了威嚴的目光。
「那麼現在,恐怖襲擊正式開始。七七扇前輩,就拜託您確保逃跑路線咯」
「對於總是裝出一副大人模樣的老師來說,不管我們說什麼,應該都是行不通的吧。所以今天,我想要讓頑固的老師親眼看看我們的實際活動,也因此才特意選擇了這個地方」
「別那麼肯定嘛……好啦,請老老實實地看着就好了」
如果這是普通的爭端的話,這種時候就應該警惕對方會不會掏刀子了。不過這次由於對方是老師,所以我很清楚並不會這樣。
胡桃將噴漆罐丟到了地上。
在掛滿了派對裝飾的牆壁前站定,然後就這樣,咔嗒咔嗒地搖了幾下噴漆罐……對準牆壁,一口氣將黑色的噴漆噴了上去。
大隈老師一看到我們,她的那張娃娃臉立刻就緊繃了起來。
「大隈老師,請等一下嘛。爲什麼您會想要去阻止呢」
「好啦,差不多也該是時候了」
突然以本來的模樣和本名示人,這讓大隈老師目瞪口呆。
保持着扭打在一起的姿勢,我和大隈老師彼此互相瞪着對方。
「又來這套啊……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會去參與那種奇怪的事」
接到指示的七七扇,颯爽地從後門走了出去。
「什麼……?」
大隈老師用她的小手推開了我,又再次奔向了胡桃。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向有關單位舉報去啊! 還有很多其他的事可以做吧!」
「我是二年五班的夏目蓮。我的話,您在教課的時候就應該認識了吧」
「不是哦,是因爲我們覺得,要想將我們的存在,深深地刻在您——大隈香苗的的心上,還是展示出自己本來的樣子會比較好,因此就決定採用這種形式了」
話雖如此,不過還是感覺大隈老師有點可憐啊。
「……嗚哇,真是討厭啊」
那個翻湧着一頭大波浪的茶色長髮的,穿制服的小個子女性。
從腳邊的塑料袋中,胡桃取出了今天的所要用到的兇器。
聳動着肩膀大口喘着粗氣的大隈老師,抬起頭狠狠地瞪向我。
「這算哪門子復仇! 就算這麼做了,也根本不會有被救贖的感覺吧!」
「好啦,要買的東西基本都買齊了,這些應該夠了吧?」
「……這算什麼……」
果不其然,大隈老師掏出來的是手機。
要是被握住對話的主導權的話就麻煩了。還是趕緊開始作戰吧。
「並沒有哦,就算是去舉報,也只不過是結束了現在這個痛苦的現狀罷了。心中的那份怨恨不被髮泄出來的話,是沒辦法釋懷的不是麼? 如果不去復仇的話,我們的內心是沒辦法平息的」
「大隈老師,要不要成爲我們的夥伴呢」
胡桃一邊戴上了她的貓耳鴨舌帽,一邊警戒地向大隈老師又靠近了一步。
「我知道啦,不過,也別抱太多期待哦。畢竟我並不怎麼不擅長運動」
很明顯這是打算逃離現場的舉動,不過很遺憾,這種行動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真希望她能夠別說這些讓我倍感壓力的話啊。
「不要逃避,請好好地面對我們」
胡桃臉上露出了壞笑,邁着輕快的步伐朝後方走去。
我使了個眼色,胡桃便輕輕地點了點頭,她將塑料袋放到了地上,正了正身子。
「突然露出自己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是打算自首嗎?」
跟在我們後面的七七扇「實際上就是很摳門啊」地用鼻子輕笑了一聲。
「我是一年六班的星宮胡桃。應該說初次見面吧。我就是恐怖襲擊的主犯」
如果按照預定的計劃,今天的主角也差不多該來了,不過實際上會如何呢。
「可惡」
大隈老師一邊咆哮着,一邊跑過去阻止胡桃。
「我覺得應該足夠了,話說我們真的有時間去用這麼多嗎?」
「今天呢,我們是再次來向大隈老師發出邀請的」
嘛,說的一點都沒錯。
爲了確保大隈老師不會碰到胡桃哪怕一根手指,我攔住了大隈老師的去路。
「我,不管是對要忍耐這件事,還是對要聽從那些毫無作爲的大人們這件事,都已經受夠了」
胡桃擦了擦鼻子,攤開手說道「來,請看吧」。
「我們的不滿,都已經膨脹到了必須要去將其寫得這麼大的程度了!!」
這一整面牆,都寫着對學校的不滿。
「來吧,請看吧? 雖說我不知道這裏接下來要開的是慰勞會還是什麼,不過就用這副這樣子召開不也挺好的嘛。您也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樣,無視掉我們內心的吶喊就好,這應該不難吧?」
『爛透了的學校』『粗口成爲日常』『用成績來決定關係地位實屬可笑』『別搞成績歧視啊』『否定人格哪裏好了』。我們心中的吶喊,衝動,通通都被噴了上去。
而在這之中,大隈老師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句話上。
『我真的不想對學生說什麼去死吧,更不想聽到這樣的話。真的想死,我纔是最想死的那個。』
這是,大隈老師的筆記本中寫下的那句話。
「呼呼,怎麼樣? 不覺得完美地融入其中了嗎? 融入到了我們的吶喊當中」
胡桃一邊拍了怕弄髒的手,一邊回到了我和大隈老師的身邊。
然後,臉上露出壞笑優雅地向大隈老師伸出了手。
「大隈老師,在看了您的筆記本後我確信了。您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人,而是和我們一樣,都只是青澀的孩子罷了。所以說,來一起做壞事吧」
「哈,哈啊? 壞事什麼的……怎麼可能會去做啊……」
大隈老師抬起頭,睜大眼睛看向胡桃,靜靜地搖了搖頭。
看着這樣的大隈老師,胡桃將臉湊了過去。
「您這是在猶豫什麼呢? 老師其實也很看不慣這所學校沒錯吧? 那就請來協助我們吧。和我一起來改變這所學校吧。一起來向這所學校發起復仇吧」
「復仇……? 怎麼可能,我是……」
「老師其實也很想要吧? 復仇。您難道不想要去諷刺一下將這所學校給完全扭曲了的那些傢伙嗎? 如果您還能夠稍稍理解我們的心情的話,那就請加入我們吧!」
「……纔不是! 這種協助纔不是身爲教師應該做的事情!」
緊接着,臉頰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緊咬着牙關,現在感覺後槽牙都快要被咬碎了,很痛。
「啊……對不起,我有點過激了……」
星宮胡桃她,在牆壁上滿是對學校不滿的塗鴉中,寫下了我筆記本上所寫出的那句話。還問我「不覺得完美地融入其中了嗎?」。
我摸着被打的臉頰,呆呆地坐在原地。
站起來,跑過去,抓住主任的身體。
如果我真的是和她們同樣的人的話,那麼現在在這裏告訴主任犯人是誰,不就等同於是在出賣我自己的內心嗎。
在頭頂上傳來這樣的聲音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總算是得救了。
錯的是你們纔對吧,是這所學校的做法纔對吧! 是這個體系制度纔對吧!
抬起頭,發現主任正一臉驚訝地站在那裏。
「…………」
「我有去阻止過! 不過他們不止一個人,所以我阻止不了!」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你到底把人當成什麼了!!」
主任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地撓了撓頭,將目光瞪向我。
將唱反調的人給排除掉,將超出邊界的人全部掃清,這樣就可以說是重歸和平了嗎?
明明是這樣,憑什麼要把錯都推到我頭上來啊。真的是,少開玩笑了。
在我意識到心中的這份感情就是憤怒的時候——我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大隈老師! 這個是,什麼情況!? 現在立刻給我講清楚!!」
「這種事……」
抬起頭看向主任,取而代之地這樣說道。
*
被打了。我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被打了。
「嘁,都說了,我纔不管你有沒有辦法。不是都說了讓你去做出應對了嗎」
本來我是打算直接揍他一拳的。
沒有回答,大隈老師只是僵在原地,呆呆地抬起頭看向胡桃。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要在社會上生存,就必須要遵守其規則。
就在這時——啪地,響起了清脆的一聲。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要退學啊」
「怎麼搞得……! 爲什麼不去阻止他們,大隈老師!?」
這一定是,聽到了這裏的騷動後才趕過來的吧。
我瞪大了眼睛,表示抗議。
可是剛跑過去,小個子的我就被主任撞了一下,屁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蓮君,胡桃醬。是時候了,再不逃的話就逃不掉了」
「不然的話,您一定會死掉的。區別只有身死和心死而已」
少開玩笑了,少給我開玩笑了啊。這根本就不是我的錯吧。
主任看着被噴漆罐寫滿了塗鴉的體育館,啞口無言。
「……是啊,我明白的」
那些傢伙真的就完全是壞人嗎? 我已經,沒辦法去分清了。
「!? 幹什麼呢,你個混蛋!!」
「……嗯,那麼,大隈老師,再見了」
「現在立刻把這些塗鴉給清理掉,然後給我抓到犯人」
已經知道是誰了。星宮胡桃,夏目蓮,以及,七七扇奈奈。
「…………」
「我知道了。走吧,胡桃」
主任唾沫橫飛地斥責起我來。
在我的提醒下,胡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對着茫然的大隈老師,用慈愛而又悲哀的表情平靜地說道。
「大隈老師,在當今這個時代,因爲引起了問題而被退學可不是什麼能笑得出來的玩笑話」
「有學生……有學生用噴漆罐畫完之後就逃走了……」
「……哈?」
「犯人……犯人,要怎麼處理?」
不過,我又忍不住會去思考。將她們給退學後,這所學校真的就會變好嗎?
在我就職之前就把學校搞成了這幅烏煙瘴氣的模樣,怎麼想都是你們的錯吧!!
主任用手將我一把推開,徑直離開了體育館。
「那樣不僅收不到學費了,還會對明年想要報考這裏的學生產生不好的影響。而且,瞄向重點大學的『子彈』也會少了一顆。對我們來說沒有一件好事」
已經不需要去思考什麼了。學校存在的方式也好,教師應盡的職責也好,那種事誰管啊。不要對纔剛剛二十三歲的我奢求這麼多啊……
「總之趕緊把這些塗鴉全都清理掉,現在這個樣子根本沒辦法開展活動」
就是啊,我也不想看到有學生被退學。
「大隈老師,您也有很多討厭的老師沒錯吧? 雖說七七扇前輩之前說的是,要把這當作是爲至今爲止所做出的行爲贖罪,但是我的想法卻並不相同。大隈老師,我是在爲您發聲。就當是爲了您自己,爲了您自身考慮,請做出決斷吧,拜託了」
咕地,我感覺到一股胃酸直衝喉嚨。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總是做出這種違反校規和常識的行動,不可能不被退學的。她們所有人,都應該受到這樣的處分。
「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搞的,弄成這個慘狀!?」
「聽好了,大隈老師。其實我呢,本來也是不想讓學生退學的」
「我……我……」
「不,請不要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啊! 那種事不可能辦得到的吧!?」
看到我沉默不語,主任深深地嘆了口氣。
沒錯。『爛透了的學校』『粗口成爲日常』『用成績來決定關係地位實屬可笑』『別搞成績歧視啊』『否定人格哪裏好了』。
面對逼問的主任,我坐在地上回答道。
「那個……犯人……」
隨着腳步聲的逐漸遠去,我的心中似乎也有某種東西逐漸膨脹了起來。
「要怪的話,就該怪你自己總是沒辦法去控制住學生吧!」
這傢伙,我絕對不會原諒,我也不允許自己去原諒。真想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
清脆的聲音再度想起,我感覺自己有些耳鳴了。
「嗚啊」
並沒有什麼成功或失敗。這只是單純地,胡桃想要去進行的恐怖襲擊罷了。
爲了不被人發現,我們按照七七扇預先確定好的路線從體育館裏逃了出來。
正在我打算要說出她們的名字時,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停了下來。我猶豫了。
那些孩子們,毫無疑問是被這所學校給扭曲的。
「都是因爲你沒有控制住,所以學生的人生纔會偏離正軌啊」
「胡桃,說的太過了」
不過,主任已經用那副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什麼啊,這傢伙。不要太過分了。
太好了,這樣,我就終於得救了。
雖然我的人生一直以來都是在不斷的自我逃避中度過的,可是我也是有自我的。
「我也沒辦法啊……」
「啊啊真是的,今年的問題真是有夠多的。給我差不多一點啊真是的」
「…………」
初中的時候不努力學習的學生,根本就考不到這所學校來。
「大人也好,教師也好,請不要再拿這些當藉口了。我現在,只是單純地在對大隈香苗這個人發出邀請。請成爲我們的夥伴吧。一起,來向這所爛透了的學校復仇吧」
望着滿牆的塗鴉,想起至今爲止的恐怖襲擊,我終於覺察到了。
面對我的提問,主任立刻回答道。
既然主任知道了,那麼之後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樣吼着,主任的手又揚了起來。
「那麼,什麼纔是教師應該做的事呢? 對着學生罵粗口? 還是從學生那裏榨取金錢? 您倒是說啊 ! 告訴我們什麼纔是身爲教師應該做的事情!!」
「和有幾個人根本沒關係吧! 既然是在你眼前發生的就給我阻止下來!」
過了一會,七七扇從後門那裏小跑着回來了。
西豪高中,好歹也算是頗有名氣的重點高中了。
在文化祭上播放粗口廣播也好,斬首示衆的塗鴉也好,粗口明細表也好,還有發佈類似於考卷的試題也好,這些不全都是反映出這所學校的惡劣程度的訊息嗎?
「我確實恨您,我想要讓您明白,我們所做的這些恐怖襲擊,並不只是兒戲。但是同時,我也希望能夠拯救您,這一點,還請您務必理解」
爲什麼? 爲什麼啊。爲什麼我會被打啊? 真是莫名其妙……
面對着胡桃洶洶的怒氣,大隈老師的肩膀猛地顫抖了一下。
這算什麼,哪有這樣子看待學生的,還有這種過分的說法, 身爲教育者怎麼說得出口的。
「喂,剛剛你是想幹什麼? 大隈老師」
主任彎下腰,用力地抓住我的前劉海。
「呀……疼……!」
「正是因爲你總是這樣,纔會讓學生得寸進尺啊!!」
主任唾沫橫飛地大聲吼道,隨手撿起了一旁滾動着的噴漆罐。
然後,不帶一絲猶豫地,向我的臉上噴出了黑色的顏料。
「嗚啊……啊啊……咳、咳……」
「哦呀,大隈老師。爲了阻止不良學生,居然還被噴上了噴漆啊,真是可憐」
「!? ……你……你他媽……!」
明明很不甘心,可是我此時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好可怕。好疼。感覺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剛剛那件事我就不過問了。趕緊洗個臉回去工作,無能的傢伙」
將噴漆罐扔到了我的肚子上後,主任就這樣離開了體育館。
「嗚……嗚嗚……」
視野中一片漆黑,淚水從眼睛的最深處流了出來。沒辦法憑藉自己的意志來阻止。
不行啊,又是這樣。我能做的,只有一個人在這裏獨自哭泣罷了。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曠的體育館中,只有我的哭泣聲在不斷迴響着。
只是,當我仔細去聽這回音的時候,卻又感覺這聲音似乎並不屬於我。
這毫無疑問是錯覺,我知道的。雖然知道,可是還是會去聽成別的聲音。
如果那種惡人就是所謂的大人的話,那我情願,一輩子都不去長大。
「是因爲上次的恐怖襲擊留下了自己的模樣和姓名嗎? 我覺得不用在意也沒關係的哦」
『心中的那份怨恨不被髮泄出來的話,是沒辦法釋懷的不是麼?』
將鴨舌帽轉到了空中,又華麗地接住後,胡桃將其輕輕地戴在頭上說道。
胡桃依舊保持着這樣的姿勢,自言自語地小聲說道。
「說的也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感覺你們兩個之間的氛圍,有點沉重啊? 怎麼啦?」
一大早,各班的班主任便通知了學生們,慰勞會取消。
在這個令人懷念的天體觀測部的活動室中,此時卻充滿了陰沉的氣氛。
「是的,一點都沒錯」
「可以哦,正好我現在也想要接吻」
也正是因爲是這麼想的,所以我纔會去配合那個胡桃所說的想要去進行的恐怖襲擊。
突然,活動室的們打開了。
「……什麼啊,原來是七七扇前輩啊。嚇我一跳」
「我之前一直都只是把你們當成是擾亂學校風紀的存在。不過,仔細想了想後,我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既然有不把學生當人看的老師,那麼自然就會有去抨擊這些的學生吧。這也算是一種對立的平衡,沒錯吧?」

*
「好耶,欸嘿嘿。感覺已經好久沒有在活動室接吻過了呢……」
胡桃嘟起嘴回答道,可是七七扇卻茫然地歪過頭。
頭腦的深處開始發熱。難以忍耐的衝動從身體裏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
從摺疊椅上站起身來,伸手扶上了胡桃不安的臉頰。
於是,八月三十一日就這樣過去了,時間來到了九月。
「最後所做的那個恐怖襲擊,胡桃有感到後悔嗎?」
「啊啊,隨便你吧。把這所學校搞到翻天覆地纔好呢」
睜開眼睛。我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噴漆。
面對驚訝的胡桃,大隈老師不帶一絲迷茫地回答道。
「那次的恐怖襲擊,就好像是手持煙花一樣,是告別這個夏天所必須的東西。要是不去讓她明白,確實有學生實打實地被她傷害了的話,不覺得很不甘心嗎?」
胡桃從我身上移開,一臉不快地坐回到了摺疊椅上。
本以爲接下來還會有一場包含父母,個人履歷,未來等詞語的爭辯來着。
滴答、滴答,只有秒針還在不知疲倦地響着,我和胡桃呆坐在室內。
胡桃翻着白眼仰天長嘆道。這是什麼表情啊。
不過出乎意料地,大隈老師卻回答得非常乾脆。
「『這次就放你們一馬,以後不許再惹麻煩了』這種條件,我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在這裏放過我們的話,接下來我們還會將恐怖活動進行下去的,您就算這樣也無所謂麼?」
我要向那傢伙,向這所學校,發泄出自己的怨恨,否則我根本沒辦法釋懷!!
「來吧,大隈老師」
「搞砸了呢……」
會這麼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話還沒說完,胡桃便僵住了。就連在她身邊的我,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位翻湧着一頭十分有個性的大波浪茶色長髮的女性——大隈香苗。
怎麼看也不像是來身爲抓恐怖分子的我們的。
雖然不勝感激,不過我對此也並非沒有想法。
緊跟在七七扇身後走進來的,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小個子女性。
想着這些討厭的事情的同時,我的內心也終於死心了,放棄了。
在那之後,直到活動開始時,塗鴉也沒有被清除掉,學校方面也因此沒有召開慰勞會。
「……喲,恐怖分子們,沒想到你們竟然會把據點設在這種地方啊」
……原來如此。我懂了,我終於懂了。這就是她所說的復仇心麼。
就算真要將這一切都劃上一個句號,那我也更希望能夠在和胡桃相遇的那個屋頂上一起走向終局啊,開玩笑的。
「這個嘛,並沒有。我一點也不後悔哦」
大隈老師曾說「就算是討厭這所學校也要忍耐」。我們想要讓說出這種話的她來看一看我們的真心。而要做到這一點,光是躲在匿名這一安全圈後面叫喊是不行的。
我們互相注視着彼此,彼此的嘴脣交互重疊,彼此的舌頭相互糾纏——就在這時。
明知道去想這些也無濟於事,不過大腦還是會忍不住去想象那些最壞的結局。
「……您這是,認真的嗎? 我可是說了要繼續進行恐怖襲擊哦?」
「無所謂啦」
「嗯,是啊,我懂的。我現在也完全是同樣的心情。」
胡桃懶洋洋地靠在了摺疊椅上,用手指轉動着她的貓耳鴨舌帽。
「啊,抱歉啦,每次都打擾到你們」
「確實哦,這麼說來的話,確實很久了」
開什麼玩笑。居然還打了我兩次。絕對絕對,不可原諒!!
大隈老師一進到活動室,就抬起頭瞪向我們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說,纔沒有在返校的那個時候將我們給抓住啊。
九月一日,返校日這天只開了一節班會,便放學了。
的確,這種時候用接吻來轉移一下注意力纔是最好的選擇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算什麼啊,真是受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並不後悔,不過考慮到將爲的話,還是難免會有些憂鬱啊」
「哈啊? 七七扇前輩也沒辦法置身事外吧? 明知道這樣還……」
「首先,話先說在前頭。我,並沒有將你們就是犯人的這件事上報給學校」
在這裏碰面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胡桃似乎對這件事很是苦惱。
「……而且,這很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在活動室接吻了」
也是我們現在,最爲在意的人物。
既然名字和模樣都已經暴露了,那麼學校肯定會對我們進行某種處分的。是停學?還是退學?考慮到我們還犯了很多其他的罪行,可能還會有更爲嚴重的展開。
胡桃立刻,說出了和我心中所想的同樣的事情。
反正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內幕吧。要是我們被小瞧了的話也很讓人困擾啊。
雖說不管是怎樣的結局,我都已經做好要和胡桃一起接受的覺悟了……
暑假結束後,便又開始了正常的上課。
西豪高中引以爲傲的差勁的暑期講習,最終以自習的形式迎來了終局。
「…………」
面對着一臉困惑的胡桃,大隈老師回答道。
可是,大隈老師的樣子卻看上去有些奇怪。
是星宮胡桃。這是,星宮胡桃向我拋出的話語。
……不過,也是啊。這樣就結束了吧。既然模樣和名字都暴露了,那麼逃跑和躲藏肯定也是沒用的,只是沒想到我們會在這間活動室裏迎來自己的死期。
雖然確實在瞪着我們,從她的身上卻感受不到怒氣。不如說,她的目光時不時地會向地板上游移,似乎還包含着幾分的愧疚。
「是指將模樣和名字暴露給大隈老師的這件事嗎?」
「就算是放過了我們,我們也不會成爲好孩子的哦」
「……我呢,並不覺得讓你們退學這種事是正確的,所以說,我也就沒有告訴學校,只是報告說噴漆罐事件的犯人不明」
不等我回答,胡桃就將身子探出了桌面。
常識? 正當性? 煩死了!! 誰管啊! 那種事怎樣都好啦,真是的!!
大隈老師盯着地板看了一會,不過最後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了我和胡桃。
這樣啊。正如胡桃所說,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人。
「……欸? 這是,爲什麼呢」
這麼說着,用着一副絲毫不感到尷尬地樣子走進來的人正是七七扇。
「是啊,這樣一來我們甚至連狡辯都沒辦法做到了……」
不過話說今早,在和胡桃通過電話後,我明明下了很大的決心纔來上學的,卻平安無事地等到了班會結束直到放學,這一點也很恐怖。因爲我完全不知道老師那邊是個什麼情況。
側耳仔細傾聽,我突然發覺,那個聲音,和剛剛聽過的那個女學生的聲音很像。
胡桃說得沒錯,對於我們來說,這是必要的儀式。
罐子裏面,傳來了彈珠滾動的聲音。
被七七扇從背後輕輕地推了一把,大隈老師向前走了一步。
「當然會感到沉重啊,畢竟之後會被老師罵到狗血淋頭的」
『一起,來向這所爛透了的學校復仇吧』
「……吶,前輩,來接吻吧」
『老師其實也很看不慣這所學校沒錯吧?』
「啊,結束了,前輩。終於要迎接死期了」
然後,她繼續用着這副不帶絲毫迷惘的語氣說道。
「我也想過了,我又並沒有什麼需要阻止你們的理由。而且我也同樣討厭這所學校,同樣看不慣那些制定了這所學校的法規一樣東西的傢伙們」
「哦哦,終於察覺到了嗎。我就說嘛,您只是戴着教師的面具罷了」
「是在看到你們之後我才發覺的。以前總是想着應該怎麼做,不該怎麼做。不過現在看來,這些常識根本就無關緊要。面對討厭的傢伙只要全力去毆打就可以了」
「沒錯! 就是這樣。與其寫下那些筆記獨自忍耐,倒不如實際上做出點什麼讓他們也感到爲難」
胡桃咻地將手指戳了出去,大隈老師則是嗯嗯地點了點頭。
大隈老師,還真是說出了不得了的話啊。不過這一層隔閡能夠消除,實在是太讓人痛快了。
雖然之前看筆記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和我有很多的相似之處,不過真沒想到她的想法會轉變得這麼快。
雖說昨天的那個恐怖襲擊基本可以說是自暴自棄式的作戰,不過既然有觸動到她的內心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被星宮胡桃的魔性所迷住的人又多了一個。
還真是好事啊……不,真要說的話,這其實並不算什麼好事麼。
正當我還在暗自佩服的時候,大隈老師突然「對了還有」地開口道。
「雖說我確實說了不會把你們給趕出學校啦,不過我還有一個請求」
「欸,什麼!? 按照這個展開,不會是想要朝我們要錢之類的吧!?」
大隈老師苦笑着否定道「不是不是」,又一臉不好意思地繼續說道。
「……那個,能不能讓我也成爲你們的同伴呢」
一瞬間的沉默。胡桃看了看我,然後又將視線轉回到了大隈老師身上。
「姑且,能讓我問一下您的理由嗎」
「因爲這個學校實在是讓人受夠了,所以我也想要將其搞得一團亂」
「……吼哦」
「這樣子,如何呢? 還是不行嗎?要是沒辦法信任我這個夥伴的話,籤個契約書之類的也是可以的哦」
九月,充滿了預感的夏天結束了。接下來,便是一個直奔嚴寒的季節。
「胡桃,讓七七扇加進來也沒什麼不好吧?」
「好啊,不過話雖如此,現在也差不多要到離校的時間了,要怎麼辦?」
「誒? 嘛,也行吧。大隈老師,在對待朋友的時候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啊」
大隈老師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緊握住的右手說道。
「嘛,也罷,就這樣吧。事到如再叫我蓮前輩的話聽着也怪不好意思的」
明明直到剛剛爲止都還在煩惱着未來該何去何從來着。該說是運氣好麼,總之這一切的問題都隨着和大隈老師的和解而順利地解決了。
胡桃用手輕輕地捂住嘴,撲哧地笑了出來。
「還有哦? 就是那個……我的想法也正如你們之前所說」
胡桃依次指向七七扇和大隈老師說道。
纔沒有啊……不,雖然確實是被吻了沒錯,可是纔沒有被收買啊。
「……我知道啦。那好吧,就准許七七扇前輩成爲我們的夥伴(臨時)好了」
既然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看來是真心想要成爲我們的夥伴了。
沒有想象中的那些麻煩展開真是太好了。
胡桃又再次,看向了七七扇。或者說,威嚇似的瞪着她。
至少把前輩加上啊,前輩……不過如果是胡桃的話,也罷。
「誒,等下胡桃,剛剛的那個稱呼,是怎麼回事?」
與之配合地,我們四個圍成了一個圈,輕輕地碰了一下拳頭。
「那麼,就定在今晚六點左右,我們來舉行奈奈前輩和小熊老師的歡迎會吧!」
「我承認您是我們的夥伴了,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共犯了。還請多多指教」
嘛,看樣子應該是不止一個人,看來大隈老師也已經積累了相當大的怨恨啊。
「這麼多人,真的要在家庭餐廳開歡迎會嗎。又不能將七七扇前輩給排除在外。還得選一個不會碰見西豪高中的學生的地方……」
胡桃從摺疊椅上起身,站到了大隈老師的面前。
「啊,這個啊。總覺得有兩位前輩的話不太好稱呼,老師也沒有什麼老師的樣子。所以我就想着要是兩人都有一個類似於綽號的東西就好了」
「哈? 爲什麼?您不可以」
十秒、二十秒。終於,「哈—」地垂下了肩膀。
「是哪裏的店? 太貴的店可不行哦」
「說的也是,我也這麼覺得……那麼,就是這樣」
「難得有新成員的加入,今天就開個歡迎會吧,前輩」
臉上露出壞笑,向大隈老師伸出了右手。
「什……!? 您在說什麼呢前輩! 看來是被接吻給收買了啊……」
……這樣嗎。既然本人都覺得沒問題的話那我也不好說什麼了。
「我的話怎樣都好哦? 反正名字說到底也不過只是一種稱呼罷了,我沒什麼興趣。」
「七七扇不是比我們還要先一步將模樣和名字都暴露出去了嗎?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是出於怎樣的目的想要和我們成爲同伴,不過她對於恐怖襲擊的覺悟應該是真的」
胡桃胡桃冷冷地拒絕道。看樣子,七七扇似乎是被討厭了啊。
「我老家那邊的話,應該不會遇到這個學校的熟人哦。怎麼樣,要我來預約嗎」
胡桃伸手打掉了想要去摸她頭的七七扇的手。
一臉嚴肅地說完,隨即一轉,大隈老師又帶着幾分自嘲地笑了「就是這樣」。
「請住手啦,不要摸我」
「呣,這麼說……倒也沒錯……」
看樣子距離消除隔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現在的這個樣子,還真有夥伴(臨時)的感覺。
「順帶一提,因爲已經叫習慣了,所以前輩的話我就繼續叫前輩咯」
我看向她們,不過並沒看到兩個人有露出討厭的表情。
胡桃臉上露出了壞笑,伸出了拳頭。
面對着熱情過頭的大隈老師,胡桃有些畏縮地回答道。
「什麼? 要爲我舉行歡迎會嗎? 那要不要去家庭餐館呢?」
這麼想着將目光轉了過去,正好看到了七七扇彷彿之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地對胡桃說道。
「吶,胡桃醬。現在可以讓我也加入了吧?」
「讓她入夥不也挺好的嘛,反正我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的」
「那麼,動機就差不多是這樣了,您覺得怎麼樣? 前輩」
稍作猶豫後,我還是決定對七七扇伸出援手。
「我覺得無所謂哦。小熊老師這種叫法,聽起來還挺可愛的嘛」
胡桃和大隈老師一邊看着手機,一邊熱烈地探討着。由於二人都很矮,所以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中學生在一起玩耍。不過爲了不被髮火,我決定將這個想法藏在心裏。
星宮胡桃,夏目蓮,七七扇奈奈,大隈香苗。
「沒關係啦,我多掏一點就是了」
原本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復仇活動,將以兩倍的規模再度出發。
「啊,請多指教。大人們真的是沒一個好東西。這麼看來一直都在認真努力地去活着的我真是有夠蠢的。我不幹了」
「啊,會感到不好意思嗎? 那麼,就偶爾出其不意地這麼叫一聲吧,蓮君」
「咳……那麼,這裏就請容我再說上一次,今後請大家多多指教咯」
「誒。當初不是約好了能拉大隈老師入夥的話就讓我也加入嘛?」
「剛剛任職的我不管說什麼,都沒辦法做出改變。正因爲如此,我才更想要讓那些在這所學校工作了那麼久,已經沒辦法分辨善與惡的上司們……讓他們明白,什麼纔是正義」
「七七扇前輩的名字的七個音節裏全都是奈奈所以就叫奈奈前輩了。大隈老師的話則是怎麼看體型都不像是『大熊』,所以就叫小熊老師了。怎麼樣? 我起的還不錯吧」(注:七七扇奈奈:ななおうぎなな;大隈:おおぐま,與大熊同音)
「有我這個老師來幫忙的話,一定能夠做出比你們至今爲止所做出的恐怖襲擊更爲可怕的事情。如果我也加入的話,應該能夠早日地,確實地去改變這所爛透了的學校吧」
不過那兩個人覺得沒問題麼。
「而且在我們實行用噴漆罐塗鴉的那個恐怖襲擊的時候,她也幫我們找好了逃跑的路線啊。就算是將她晾在一邊,對我們也沒什麼壞處啦。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胡桃和大隈老師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這是象徵着契約的握手。
胡桃愣了一下,隨即將銳利的視線投向了七七扇。
「而且我也想讓自己的上司喫點苦頭啊」
好了,這件事就算是塵埃落定了。不過我注意到,這個夏天,似乎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完全處理。
胡桃微微地歪着頭,稍稍確認了一下着我的反應。
胡桃一臉得意。嘛,以胡桃的起名品味來說,這也算是難得不錯的起名了……
「太好了。謝啦? 胡桃醬」
「……您指什麼?」
「大隈老師是因爲我的恐怖襲擊才入夥的啊? 和七七扇前輩沒有關係的」
胡桃問道「是在說主任嗎?」,大隈老師則只是語焉不詳地輕笑道「誰知道呢」。
過了一會,大概是決定好了,胡桃面向所有人舉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