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沒有道別的再見
《在終點相遇》 · 支倉 · 2萬 字
真是個惡趣味的想法。
站在一座矮矮地石碑前,迎着拂面的夏風,低頭,雙眼無神地凝視石碑上的文字,而嘴角則揚起詭異的笑容。
沒有告別、沒有問好、沒有言語。
就是這樣,悄無聲息地……作出選擇。
彷彿過去與我的時光,只是捉弄人的表演。
……
“呼~不管過了多久,這邊的路還是一樣繞啊。本來坐車就已經夠煎熬了,這一路折騰下來啊……真的是。”
“不過聽說這邊快要建高速了,估計那時候會好一點吧。”
“那還不如直接通個高鐵方便呢。”
“以我們這的經濟情況……就算了吧。”
和剛剛到的緦走在芠縣的中心街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吐槽起故鄉着糟糕的基建。緦剛剛纔從返鄉的汽車上下來就馬上把我叫出門,看她蒼白的臉色……估計在路上遭了不少罪吧。而且想到她的身體,不休息一陣直接出來瞎逛真的好嗎?
“……一臉擔憂地看我幹什麼?”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朝我擺擺手,“安啦安啦,再怎麼樣我也還沒脆弱到那個地步,就出來走個這麼兩圈不會有問題的啦。然後我們什麼安排?去看老師?”
“至少昨天在電話裏是這麼說的,那和堇她們的會面呢?你準備約在什麼時候?”
“那就直接定在後天吧,這些事都早點安排掉,剩下的就是我們兩個的二人時光啦~”
見黑色長髮的少女用甜到發膩的聲音湊上來向我撒嬌,深知這是惡作劇的我頂着早已通紅的臉將她甩開,後者只是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樣子,嘻嘻地笑着。
“對了,期末考考得怎樣。”想要掩飾自己的尷尬,我立馬岔開話題。
“嗯……算是比開學那時候有點進步吧,畢竟是稍微認真了點,而且小絳也那麼用心地過來教我……雖說估計轉班還是沒有希望。”
“真是辛苦絳同學了……”
我們學校是按成績分班,同時每次期末考之後也會根據次序轉班。成績好的班排在前面,成績好的班則位於末尾。就像我們班是一班,緦的班級是八班。這種情況將要一直持續到高二分科。而像絳那種意外落入八班的天才……估計下個學期就有機會轉到我們班了吧。
“那你呢?”
即使我們終將在一個終點相遇,但……我不想讓她先行一步。
“啊,哦……原來是這樣嗎?”老師又恢復了那個溫柔的笑容,“那……就祝福你們了哦。不過談戀愛的時候學習可不能拉下了。”
這就是緦嘛,那個我所熟知的、自由自在的女孩。
霎時間,我感到自己的雙頰快速升溫,側過臉偷偷瞥了緦一眼,果然她也是如此,低着頭,面龐已經被緋紅色浸染。
在一套新建的、大概十來層的居民樓前,我們停下腳步。這裏雖然不是縣中心的鬧市,但與那裏的距離並不算遠,生活應該算相當得便利。總而言之……至少在芠縣的房子裏算是價格不菲的住宅吧。
“老師,其實……”
神啊,爲什麼對人這樣不公呢?爲什麼要讓這樣一個女孩遭受這樣的痛苦呢?這命運……到底是誰再操縱啊?
你們這次回來有見到別的同學嗎?前幾天堇和嵐也來看過我哦。”
“來了來了——”門的另一頭傳來一陣輕柔的聲音,緊接着沉重的鋼門被推開。一位個子不高、留着短髮、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站在玄關處,衝我們親切地微笑着,道:
猜到了對方想說什麼的我連忙擺手 接着走到小販前詢問價格,扭頭。
躺在牀上,仰望陌生的天花板,古銅色的吊燈在視野的中央,散發着曖昧的光暈。
……
“那個……如果覺得不好意思的話沒關係的。主要是因爲之前嵐和堇來看我的時候,說他們正在交往,然後今天看你們兩個人又一起來,所以就……”
“怎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爲期一個月”啊……
“可能是因爲這件事外省的生活不太適應吧,還有挺多原因的……正好回來考二高的提前招考上了,就乾脆回來就讀了。”
見她浮誇地向我鼓掌稱讚,我也跟着浮誇地同她點頭哈腰。
我真的好想知道答案,那必將與我們遭逢的生老病死終會在一天來臨,那爲何不將時間當做施捨,讓那一刻稍微來得更遲一點呢?
“真熱鬧呢……話說回來好久都沒有逛過集市了。”
“啊?這麼誇張嗎?”
真是搞不懂命運作弄人的方式啊……
“嗯……就要那小個的山楂的吧。”
“對了,你知道老師家在哪裏嗎?別光顧着聊天了,到時候連走到哪都不知道了哦。”
沒有被表白之後的激動,也並非覺得這理所應當……雖然在相遇之後相處了這麼久,我對於緦的心意毫無疑問,但在她的眼中……我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在她人生最後陪伴她的朋友,僅此而已?
“叔叔”是以前我們對老師丈夫的稱呼,因爲曾經大家都見到過幾次都是以這個身份相稱,所以現在我也選擇這麼提問。
……
即便是欺瞞下去也好,即便只是她的自我滿足也好,我的目的始終不會變。陪她任性、順從她的意願。在她這支離破碎的人生最後……儘可能地讓她幸福吧。
“當然是段排名啊!雖然這個成績在我班也不算優秀吧,但站住腳至少足夠了。”
“哎呀,抱歉,好像話題又往沉重的方向轉了。”她轉過頭,朝我尷尬地笑笑,吐舌。
約定的時間是在過完年之後,在這之前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所以我和緦決定來一次突然的“約會”。
所以……堅持下去吧,即便你也很痛苦。
見緦扯了個謊我也立刻岔開話題:
“黎,我想喫那個。”
“你想喫那種?”
“也沒什麼吧,就是覺得……這是一件順其自然的事。”
“班排名,那不是墊底了嗎?好好準備一下來我們班吧黎~”
大概聊得差不多了,我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多,於是便向老師說道:
“對了老師,叔叔現在不在嗎?”
“那傢伙啊……”一提到我這個難以揣測的新朋友,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雖然挺不甘心的,但……估計他是有什麼天賦吧。他考了段裏第十哦。”
“……真是個亂來又自以爲是的傢伙。”我搖搖頭,苦笑着。
“你現在喫這些東西沒關係嗎?”
“沒錯老師,我們現在其實正在交往哦!”緦將我的辯解打斷,一臉嚴肅地向老師說道。
老師有點難堪地擾擾臉頰,充滿負罪感地瞄了我們一眼,我從來沒見過一個長輩對我們這樣困擾——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不知爲何,緦微笑起來,仰起頭眺望遠處零星的行人、有些寂寥的街景,喃喃着:
這個女人是我們小學六年以來的語文老師,也是班主任。至於她的年齡……我記得她好像有一個小我們一歲的兒子,所以大概和我們的父母差不多大吧。於是我和緦一邊點頭致意問好,一邊將準備的禮物拿出來遞過去。而老師一邊推脫着拒絕,嘴上也是說着不要。但無奈我們熱情難卻,說是不收這個禮物我們就不進去了,老師沒有辦法,只能接過禮物,帶我們穿過玄關走到屋內。
“角色調換了吧!”
“畢竟大城市現在不允許擺路邊攤嘛。”我苦笑了下,“怎麼樣,感覺很親切吧。”
和嵐與堇約定了見面的時間,也跟他們說了緦會一起來的事。對於我們現在仍有聯繫,甚至還是同班同學的事情,他們並沒有表現得有多震驚——也可能只是還沒有在見面時對我調侃。之後緦提議將地點定在她家的一間別墅,大家一起暢快地玩一天,他們也同意了。
“是什麼關係”雖然也算是比較委婉的問法,但只要是個清醒的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吧……老師見我們有些尷尬,連忙擺手道:
“老師,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就先走了啊。”
“緦是剛回來不久。不過我前幾天的時候也在中心街上碰到他們兩個了。”
那個表白是否出於真心,還是在離去之前對自己慾望的順從……我不清楚。但……又何必要想那麼多呢?
“嗯,所以現在還在學校補習嘛。”老師苦笑了下,臉上漾開幾道皺紋,“不過我記得緦你好像是出省讀了吧,現在怎麼又轉回來了呢?”
她思索了片刻,朝我笑了笑。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絳那纖細且白到有些病態的臉,我不由地感到心悸。
“哈哈,主要是看你有意思就像欺負一下嘛~”她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彷彿一切都只是遊戲一般,但……
“他的單位還沒放假嘛,老師累是累了些,但至少在假期這方面還是有優勢的 尤其是小學老師。
我扭頭向她投以詫異、驚愕、浮誇的目光,但她卻絲毫不爲所動,只是朝老師笑了笑。
“那曄同學呢?平常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考試真的沒問題嗎?”
“在離開之前……再看一眼我所見過的那些人,那些曾改變過或者是幫助過我的人,不管他們是否記得,我都想……要再去多看一眼。然後再去說聲謝謝。”
目光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投去,一位小販在吆喝着叫賣自己顏色鮮豔的糖葫蘆。我有點擔憂地問到。
“……我覺得緦應該知道爲什麼吧。”
“放心,我提前聯繫過了,不過老師也搬家了啊……話說你爲什麼會突然想去看老師呢?”
“嗯……好久都沒有回來了,這一下突然感覺自己回到了好幾年前呢。邊上的緦笑吟吟地四處張望着,接着扯了扯我的衣袖。
語畢,緦向老師深鞠一躬,老師也點頭示意:
他該成長了,該看得更遠,送走一個個人之後……他會變得更加堅強,會成爲一個出色的大人,會帶着他人的起期望,走到他們想要去的地方。
“啊?爲什麼?”
“雖然有點冒昧,但你們兩個……現在是什麼關係呢?”
“哎呀,你們來啦~”
重要的人離開……那樣的痛苦,我已經不想再經歷了。但這一次……我想做好準備,也不想看到她痛苦,不爲了什麼,只是……
“恩,我們知道了!”緦用力的點點頭,接着說道,“那老師,再見咯。還有啊……有句畢業典禮一直沒說過的話現在我想說一次。
“沒什麼,這是我們老師應該做的事嘛。倒是突然這麼嚴肅,弄得我還有點不適應呢……那老師也不耽誤你們時間了,再見咯!”
“其實也算有預料到的吧,不然爲什麼他會來一班呢?而且平時月考的成績也不算差吧。倒是絳同學,這次有沒有一鳴驚人啊……估計下個學期就要成爲我們的同班同學了吧,到時候丟下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沒事的,就這一次嘛。而且感覺再錯過這一次,下次還……”
而我……笑不出來。
我和緦一起坐上電梯,來到老師事先告訴我們的樓層,站在密碼鎖面前,按響門鈴,靜靜等待。
我真的……不明白啊。爲什麼命運會沒有感情,不……是爲什麼我們會擁有感情,讓我們這樣懼怕死亡,讓我們這樣厭惡分別。
一年一度的春節果然是在人們眼中非同凡響的節日,即便是芠縣這樣坐落在山溝裏的小城市都染上一層歡慶熱鬧的色彩,臨時在街邊搭建起的集市、絡繹不絕的顧客,男女老少的喧囂聲此起彼伏。這幅景象,與過去這座城鎮給我帶來的寂寥感真的是格格不入啊。
嵐和堇?突然發展成那種關係了?這四年不到的時間裏到底經歷了什麼?但話又說回來,那天他們之間的樣子好像還挺親密的,如果是那一種關係……倒也挺合理吧。而且說不定在小學他們同桌的時候就已經發展到那個地步了呢?不過,眼下的還是……
“就當做是我的表白吧,雖然不三不四的,而且也很突然。不過總覺得……這好像就是我會做的事呢。”溫柔的目光注視着遠方,接着緦轉過頭,眯着眼看向我,“所以……你能接受我這突如其來的告白,然後成爲爲期一個月的男友嗎?黎同學?”
老師……謝謝你。謝謝你這麼多年來對我們的付出,謝謝你改變了我們,真的……非常感謝。”
“突然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啊,在我印象裏你們都還是一年級的那個小孩,結果轉眼間就長這麼大了呢。
室內的裝修並不豪華,甚至可以說是簡樸,來到餐桌前,我和緦拉開椅子靠着坐下,而老師則坐在我們的對面。而一坐下,她就開始感慨起一些我們早就預料到的話:
“所以剛剛那些話……”
“哇哦,好厲害,真不愧是黎呢~”“哇哦,真是謝謝緦同學的誇獎呢~”
老師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弄得我們更加不明所以起來。
想拯救那個面對事實,只會躲在角落哭泣的男孩。
揮揮手告別,我和緦一起走出居民樓。一來到街上我就扭頭看向緦,想要說點什麼。但對於那個話題……像我這樣半吊子的傢伙根本沒有勇氣談起,於是又低下頭,眼前是灰色的水泥地。
“別別別,給你買就行了,不要那種話!”
真好啊……話說回來,你們高中是在哪裏讀呢?”
“第四十五。”
這個突然出現的名字讓我和緦面面相覷,然後尷尬地笑了笑。我回答:
“那麼……就請多多指教了。”
“這樣啊~”
老師點點頭,臉上自始至終都掛着那個和藹的笑容,一如往常。
“……”
……什麼啊?!
“怎麼搞得一副被欺負的小女生的模樣啊。”緦一副惡作劇的得逞的表情,朝我傻樂着,“怎麼,是感覺不能接受嗎?我可愛的女、朋、友~”
“我和緦都在二高,不過不是同班同學。話說老師您的兒子怎麼樣了呢?現在應該已經高三了吧。”
“對了。”當我們走到玄關處,身後的老師又將我們叫住,轉過頭,老師有些尷尬地問到:
“好像是因爲身體的原因。黎你也知道她一直比較羸弱的吧。”說到這,緦不禁苦笑起來,“真是的,都不知道我和她到底誰得了絕症呢。”
“小絳她……”不知道爲什麼,剛剛還閃爍着的目光濡染黯淡下去,緦顯得有些躊躇起來,“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她最後一門政治缺考了。”
臉上的溫度迅速冷卻,表情大概也變成了驚愕吧。不過身旁的緦……只是恢復了以往的表情。
……
接着大多是一些客套的家常話,但即便是這些並沒有什麼意義的言語,經過了三年的積蓄和沉澱,它們也顯得有着不一樣對的溫度,很長、很長……
付完錢,她心滿意足地接過糖葫蘆,輕輕地咬了一口(甚至看不到咬過的痕跡)。
“好甜……”
她皺皺眉,猶豫了片刻後將糖葫蘆遞給我。
“黎。”
“嗯?”
“這一串給你喫吧,有點太甜了我受不了。”
“……好吧。”我嘆了口氣,從她手中接過木籤。脫離了糖葫蘆束縛的緦又開始物色新的美食,而我則開始一口一口啃食這甜到發膩的糖葫蘆。
緦說過太甜的東西她不能喫,所以她開始催促我去買的時候就有點顧忌,結果也是如此……真是個任性的傢伙。但……
不知不覺地,一些奇怪的思想從腦海中竄出來。
明明是喫過的還塞給我啊……算了,這大概也算是男女朋友的正常行爲吧,如果連這些細枝末節的事都斤斤計較的話,不是顯得我太過幼稚了嗎?
“黎,喫章魚小丸子嗎?”
沒有給我考慮太多的時間,緦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
“現在喫太多的話,等會午飯可喫不進去了哦。”
“所以我才問你喫不喫嘛,怎麼樣?”
“你想喫就好。”
“行~”
於是緦就開心地朝賣章魚小丸子的攤子蹦去,而我則留在原地,繼續解決這個談不上好喫的糖葫蘆。
不一會,她就端着一個小紙盒朝我走來,紙盒裏面是六個小面丸子。
“這麼一點啊……”
“買的是小份嘛,肚子還要空出來給後面的東西呢。”
大概……這就是緦對於我的魔力吧。在她的面前……我還是活得簡單點好。
現在的我們……就好像是漸漸重合的影子呢。
“大家的變化真大呢……差點就不認識了。”她苦笑着,似感慨般地搖搖頭,接着對我說,“我和堇簡單地聊了幾句,不過今天就先這樣吧。剩下的話留到聚會那天再講。堇你們纔剛剛過來逛是吧?”
“真是個難爲情的話題呢。”嵐笑了笑,臉上並沒有難爲情的樣子,“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開始交往的。”
……
“總而言之,現在因爲各種原因……我只希望自己能多陪在她身邊,儘可能地去滿足她的願望,這樣就夠了。”
扯着我向前繼續邁步,緦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回恢復了最初的表情。而我只有在邊上乾笑的份。
“嗨。”後來的嵐也向我有些苦惱地揮揮手打招呼,顯然他也對這突如其來的相遇有些失措。我點點頭回應,想用玩笑來緩解氣氛。
但沒有想到,就是這臨時起意的漫步,讓我們遇到了出乎意料的對象。
“反正這裏很大,想玩什麼就玩什麼吧。反正到點阿姨就會做飯,我們就只管享受這段時間就行了。然後晚上再在這裏住一晚吧,我們好不容易見一面,多多珍惜在一起的時間嘛。”
“……只是覺得,再待在他們兩個,啊不,堇身邊會有點不知所措吧。”背後的緦走到我邊上,淡淡地說到。
“幹嘛?你想留在那當電燈泡嗎?”
“嗯,所以我我們這半年算是異地戀吧。不過雖然說是戀愛,但其實我對這種事也一竅不通呢,這半年到底有沒有讓她覺得我盡到應有的職責都不好說啊。”
“爲什麼……會這麼感覺。”
“但也不至於連再見都不讓我說吧。”
“你也是,堇居然留了長髮啊……”緦也很自然地回以微笑,完全沒有那種久別重逢來的嫌隙。
嗯……味道應該不算差,但和剛剛那個齁甜的糖葫蘆的味道混合起來……屬實一言難盡。
什麼啊……這個傢伙。
希望這段時光……都能被我銘記在心吧,直到我也到達終點的那一刻。
“這樣啊……”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着也往自己嘴裏送了一顆。
不知何時,緦突然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我,剛剛臉上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慍怒的目光。
“可以啊!”
“你這傢伙啊……是不是在想‘我有沒有讓緦滿意啊?’什麼的?”
“你和堇都聊了什麼?”
“這樣啊,謝謝你!”
“不,沒什麼!”像是賭氣似的,緦嘟起嘴瞪了我一眼,接着背過身朝我擺擺手,“拜拜了您內!”
“怎麼樣,今天玩得開心嗎?”
“張嘴,啊——”
以命令地口吻說到,緦連我回話的機會都不給,立刻湊到我的身邊,用纖細的雙手將我一邊的手臂摟住,兩個人緊緊地倚靠在一起。
注視着她離我遠去的背影,我也笑着向她揮手。
“什麼?”
“怎麼樣怎麼樣,好看嗎?”
對於高中生來說,假期的時光總是在晃眼中過去,更別說是帶了一堆作業的學生。除了一些日常的閒逛和緦的聊天,以及過年時一些既定的程序,這本來就不長的假期我基本都在題海中度過。像我這種死讀書的傢伙,比起天天用喫喝玩樂來滿足自己,倒不如在開學考時有一個不錯的成績來得實在。
“我該感嘆這是有錢人富裕的生活呢,還是緦大小姐您廣闊的胸襟呢?”我在一邊無奈地吐槽到。
“你的表情把自己暴露得一乾二淨哦,我親愛的黎同學。”她指了指我的臉,“你啊,總是考慮那麼多,覺得要讓所有人都滿意。活得那麼卑微……不累嗎?
“十塊……逛集市就不要在乎這些東西啦,開心一點嘛!”死向我擺擺手,接着拿起竹籤將一個丸子紮起,朝我送過來。
雖然這個詞語對我這個至今爲止十七年從未有過戀愛經歷的傢伙來說還是十分陌生,但不知爲何心臟已經不會像最開始那樣因它狂跳不已。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點點頭,接着和嵐一起注視着走在前邊的兩個女生打鬧。
“當然,很適合堇哦。”
“一般般吧,作爲十塊錢一份來說算是及格。”
說罷,緦就回過頭推着我的背離開,自己向我視野中逐漸消失的二人告別。
緦的家族是這座小縣城裏算是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屬於基本上提起他們家的名字鄰里街坊都耳熟能詳的那種。不然也不會那麼容易地將緦弄到外省,又將她隨便轉回玟市。而且聽說他們家單論房子就有十幾套(聽我們家的長輩八卦的,緦並不喜歡討論這種話題)。而在芠縣裏就有三套住宅,其中一套別墅一般用於各種聚會,平常沒人居住。在緦向她父親的死纏爛打之下,我們獲得了這套別墅爲期一天的使用權。
又是一段似曾相識的話語啊……
他嘆了口氣,而我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不久前緦對我說的那一番話,正準備再向他說教時,嵐又繼續說到:
如果一直抱持着這樣的態度,纔會什麼都實現不了的哦。”
“……嗨?”
“你就是嵐對嗎?”緦向我身邊的男生問到,看來最開始這傢伙完全把嵐給無視了啊……
……
“……再見。”
“可是我記得堇是在外地讀書的吧,你後來也去了西城不是嗎?”
兩個本來就內向的男生在一起,即便過去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但再怎麼說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我們……彷彿就是一對熟悉的陌生人,能並肩站在一起,卻說不出一句話。
“……你聽老師說的是吧?”
“那就是女生的祕密啦。”她神經兮兮地朝我指指點點,用一堆無聊的話題將這件事搪塞過去,一直到我們在中心街的盡頭相互告別時。
“剛剛就看到你們在那邊了,你們也來逛集市的是吧?”堇朝緦熱情地笑着,“變化好大啊,緦,差點都認不出來了呢!”
“黎你應該感嘆一下我們之間的緣分吶~”堇在邊上爽朗地笑着,接着提議到,“那要不我們先反其道而行,早上先去唱個K?”
“喂,黎。”
“嗯,好久不見。”但嵐並不在意,微笑着向她問好。
兩個女生立馬打成一片,手挽着手有說有笑,完全沒有過去的影子——在小學我從未看到過她們兩個這樣子。
最開始是因爲什麼原因和嵐成爲朋友的?現在的我早已忘記。明明是兩個沉悶無趣的傢伙,卻在那時有聊不完的話題。或許……正是因爲我們骨子裏那分相似的執着吧。
“怎麼樣?”緦倒是在一邊滿懷期待地詢問着。
“……”
於是,就在轉眼之間,我們四人約定的那一天便到來了。
“具體我也不清楚,堇她自己這麼說的。”嵐搖搖頭,似乎有點苦惱,“她……大概到現在都還沒對我完全敞開心扉吧。實話實說,我知道現在都看不懂她,中間空白的那三年,對一個人的改變太大了。”
“……爲什麼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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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一開始不是說和緦已經斷了聯繫嗎?那時候你說緦同學突然冒出來和我們一起聚一聚,我和堇都嚇了一跳呢。”
“突然說什麼難爲情的話啊……”緦輕聲喃喃着,“難道我不也是嗎……”
我們的樣子……是不是和那些情侶一樣呢?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這一點,甚至去懷疑自己真的有扮演好“男朋友”這個角色嗎?
“你和堇……交往多久了?”
“嗨嗨~”
“這個問題不應該是我問你嗎?”我笑笑回答,“當然開心。和緦相處的這段時光……大概是我迄今爲止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間吧,我不會忘記的。”
“那你們呢?現在也是在交往?”
“我們也是陰差陽錯之下又變成了同學嘛……緦適應不了外面的環境,就回到玟市在二高讀書了,我中考又正好考上了那裏。最開始不敢在你們面前提她,主要是怕小學那件事會給她們之間留下嫌隙之類的……”
“什麼啊,這是不是蠻好喫的嘛。”
沒有約定時間,我早早地來到別墅,想要幫緦一起做些準備什麼的,卻發現自己其實是來得最晚的那一個。而整個別墅已經被緦家裏的傭人簡單地整理了一下,甚至還有檯球桌、迪廳等娛樂設施。
“然後……出發!”
接着我們又喫了各種小喫零食,肚子基本已經在午餐錢被填滿了。看了下時間,發現正好也過了飯點,於是我們打算再散散步,然後就此打道回府。
爲什麼總是這麼輕而易舉地讀懂我的內心呢?爲什麼我的心……總是會被她所牽動呢?
其實……我聽到了呢,只不過還想再聽一遍矮,這種話。
我點點頭,心想果然如此。那天與他們的初次重逢就覺得堇身上充滿了與過去的不協調感,現在看來那時的懷疑並沒有錯。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兩個人的時光啦,玩得開心哦!”
“嘛,姑且算是吧……”
“他們是……”
遠處一對男女朝我們揮揮手打招呼道,邊上的緦也有點猶豫地招招手,接着湊到我的邊上問到:
少女點點頭,走到了嵐的身邊。
壓抑着變得面紅耳赤的心緒,我閉着眼將臉湊上去,接着口中傳來溫熱地觸感,我縮回去,嚼了嚼這個小麪糰子。
“沒什麼,畢竟指望大人管住嘴是件相當困難的事嘛。”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肺腑之言,黑色長髮的少女愣了愣,接着便害羞地側過臉去,一抹緋紅將側臉浸染。
“哦哦,你說那件事啊!”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當事人現在基本上都不當一回事了吧,畢竟只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鬧。說是嫌隙肯定太過誇張了。但堇……確實在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呢,她覺得自己當時太過沖動了,傷害了緦同學。”
“所以,今天準備怎麼安排呢?”我們只約定了具體的聚會時間,但對於今天到底該怎麼度過其實還沒有個計劃。雖說從那天集市的偶遇後我們四個人拉了羣,但也僅僅只是提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想法。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啊……他們是嵐和堇啦。”
“多少錢啊?”
“怎麼,帶女朋友出來約會?”
“怎麼了,走的這麼急。”
“你們怎麼都猜的這麼準……”我小聲嘀咕着,嵐似乎沒有聽到,有點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雖然可能有點突然,但有個問題我有點好奇……”終於,耐不住沉寂的我率先開口道。
“現在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們在約會,玩得就要開心——除了這些事外想都不要想,懂了嗎?”
餘光瞥向身邊這位過去的摯友,注意到他臉上掛着溫柔的笑容,我也欣慰地微笑起來。
我們在這邊開始閒聊起有關那兩個女生的話題而她們之間的敘舊似乎已經結束,正有說有笑地朝我們走來。
遠處的女生朝我們小跑着衝過來,男生則跟在後邊。同樣是黑色地長髮,但堇似乎顯得精神許多。
“沒事,說吧。”
我……不知道,就連自己爲什麼要考慮這點都不知道。
“是是,緦小姐開心就好。”我開玩笑地點點頭,跟在她的身後繼續在集市裏漫遊。
“其實我呢,也是那個暑假回到芠縣突然和堇重逢的。然後我們兩個人度過了一個暑假,陰差陽錯地成爲了情侶。怎麼說呢……不知道你有沒有一種感覺,現在的堇已經和過去不同了,但至於具體的差異和原因,現在的我還不能說。”
珍惜着……現在每一秒都彌足珍貴的時光。
“是指望別人幫你保守祕密的時候就要抱着被出賣的風險吧。”他無奈地擺擺手,“那你呢?也是陪女朋友?”
好,兩個女生一拍即合達成一致,現在就沒有給我和嵐否決的餘地了。余光中我察覺了嵐正在向我苦笑着 果然他也不喜歡唱卡拉OK吧,我也朝他無奈地攤手。
今天的我們……就乖乖成爲任兩位公主支配的僕從吧。啊~好卑微呢!
來到位於別墅頂層的卡拉OK,看了這房間的裝飾我不禁感嘆起有錢人那種我們所想象不到的生活。這個房間雖然比外面的那些廳子小了點,但該有地設備應有盡有,甚至還有許多更高級的設施……總而言之,如果緦不給我這樣一個機會,或許我從來不會來這種地方吧。
女生們倒是很快地融入了聚會的氛圍,抄起話筒一首一首地唱起歌。而我和嵐閒聊了片刻,發現都是五音不全的難兄難弟,便同病相憐地坐在那裏乾瞪眼。但按照她們兩個女生的性格大概是不會讓我們兩個閒坐着的。果然等她們兩個唱累了,惡整的爪牙便開始伸向我們。兩位小姐強迫我們各唱一首,並且之後一起合唱一曲。即便百般無奈,但今天的她們就是這裏的神,我們不敢懺逆神的旨意,只能點頭哈腰地接過話筒用那撕心裂肺的歌喉高歌一曲。果然我們浮誇的表演讓她們笑得合不攏嘴。秉持着公主至上的原則,我和嵐又裝瘋賣傻地合唱了一曲《我要發瘋》,那兩位對我們敬業的服務精神感動地五體投地,眼淚不停地從眼眶中流淌,我們也欣慰地哭了出來(以上內容沒有半點虛假成分,只不過表現形式過於抽象)。
“原來嵐你這麼不擅長唱歌啊,黎同學你也是,我記得你以前在小學的時候是在晚會什麼時候表演過小提琴的吧?原來反而在聲樂這方面有點……偏科發展啊。”休息時間,堇對着我們兩個滿臉幽怨的男生打趣到——雖然我們大概並不覺得有趣吧。
“啊,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現在估計已經差不多不會了吧,而且我小提琴也是……”
講到這裏,腦海中閃現出那呼之欲出的詞語,此刻卻將那顆沉浸在聚會氛圍中的心給死死絞住。
“嗯?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感慨着時光真的過得飛快啊~”
“哈哈,黎同學你都在說什麼呢……”
“對了堇,接下來打算怎麼安排呢?”不知道是否察覺了對話的異樣,嵐平淡地插進來問道,“唱歌也差不多了吧,要不換個節目。”
“說得也是,那下個節目就給你們兩個男生決定吧~”堇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然後回到了緦的身邊等着我和嵐商量。
而緦……在我和堇對話的時候,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注視着我們。但從她那目光裏我大概理解了……她,還是什麼都知道呢。
果然,“只不過是父母要求我學的”這種話,還是說不出來啊,即使我從未和他們說過自己家裏的變故,但這道坎……對我而言卻時時刻刻存在那裏。
最後我和嵐決定,接下來一起去打乒乓球。
(ps:一下內容完全是筆者的自娛自樂,且受限於對專業名詞的生疏,略過了比賽過程,故可以直接跳轉到下一個省略號處繼續閱讀)
……
其實突然嘗試一項新鮮的運動有時候並不是特別有意思的事。大家似乎對緦後花園的檯球桌和乒乓球桌都頗感有趣,於是便接受了嵐的這個提議。
作爲在那個年代的小學生,家裏的長輩或多或少都會讓我們學一項技能來“陶冶情操”,我學了小提琴,緦學的是鋼琴,堇好像是書法,而嵐……則是學了幾年的乒乓球。記得在小學的體育課,有段時間乒乓球成爲了風靡一時的活動,而嵐基本在班上沒有對手,至於現在的實力怎麼樣嘛……大概教教我們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至於我,雖然確實沒什麼運動細胞,但至少對體育運動也不算一竅不通,大部分球類運動我都懂一些皮毛,比較突出的大概也就是乒乓球和籃球吧。雖然完全比不上嵐那種有一定功底的,但招架幾個回合大概也還可以。
嵐扭頭看向我,可有連忙心虛地別開目光。
“好了,那麼我們來進行下一輪吧。誰是國王呢——”
“來吧,黎,決一死戰吧!”
“你的額頭在流汗哦。”欸——這麼誇張嗎?我怎麼沒感覺到?
“那……你們兩個要試試嗎,讓嵐來教你們?”爲了緩解慘敗的尷尬,我連忙轉換話題,將拍子塞給附近的緦。而緦只是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湊近我悄聲說到:
“在五年級上的那次期末考,我不是拿了第一嗎?其實考語文和英語的時候,我悄悄地做了紙條帶進考場。”
先不說基本功上的差距了,嵐發的側上旋和上旋我的分不清楚,四局的比賽中喫了起碼有三十個,雖然他似乎不太會發好下旋球,但那些上下九接過去都給對方直接起板——實在是送得太舒服了。比賽最終也以四比零的完勝所結束。
“沒事的,反正今天就是用來享受得,玩要玩得盡心,但也不要過度透支自己的精力呀。”緦靈光一現,提議到,“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國王遊戲怎麼樣?”
語畢,她朝我笑了笑,迎到球桌前面。
“好,來吧。當然,如果覺得太過越界也可以拒絕,這個要求確實有點過分了。”
力氣……真的好小。
“好了,我要上囉!”
嗯……聽上去好像確實沒有那麼離譜。
當我沒說。
也沒見我有沒有準備好,緦直接握住我的手,開始往一邊施加壓力。但是……
“……我感覺我喫不消了。”
不過換過來說……嵐是有一直在堅持打咯?那看來接下來我真不一定招架得住吧。
“原來嵐你這麼厲害啊~”看完我們的比賽堇不禁在一邊感慨到。
“我是國王呢~”緦笑吟吟地將大王掀開放在桌上,像是尋找獵物一般環視了我們一圈。
“阿魯納尤拉。家裏還有塊銀河呢。不過這塊板最貴了不敢讓你用啊。”
好了,那麼現在我需要直面這位小學時候將全班“暴揍”的陰影了,祝我好運。
只見堇抬手將嵐打斷,道:
“先練幾球還是直接開始?”
出於照顧對象的心理,我保持着和她不相上下的力量以至於僵持住局面,然後開始悠閒的觀察起緦的樣子——嗯~連都憋紅了嗎?嘟起嘴的樣子真可愛啊,再加把勁哦~還有啊……
嵐有些尷尬地用餘光瞥向一邊的我們,而我和緦察覺到向自己襲來的視線,便轉頭呆呆地對視了一陣,接着不由自主地輕笑起來。
看向邊上的兩個人,似乎將我剛剛內心的波瀾看得一乾二淨,都擺出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而我也只能僵硬地扯起笑臉。
感受着那從手心傳來微薄的溫度,不自覺間,愛憐油然而生。
“你還真喜歡打球啊……”
……
就給我國王安全度過一局吧……我如此祈禱着,將撲克的左上角揭開……又是一號。
“……”總而言之,你開心就好。
“什麼嘛!你之前不是和我打電話都打到一點了,現在怎麼又不行了?”
看了眼自己的數字,再抬頭看向大家。而堇和嵐的臉上已經徹底被緋紅所佔據。
也覺得這種要求有點過分,緦如此說到。而嵐似乎也有了打退堂鼓之意。
“那猜球也直接跳過吧,我先發球咯。”
來到緦由玻璃罩着的後花園,嵐從他的書包裏掏出兩套球拍。
“啊,我是國王呢。”我對面的堇翻開了卡牌,接着便開始掃視四周。她好像很快進入了角色,口中時不時發出類似於“嘿嘿嘿”的不懷好意的笑聲。
“狀況有差異,而且現在……”
“你用什麼拍子啊?”我向對面的嵐問到。
“是是~”
“啊~確實沒有呢,但冥冥之中就有種感覺……這事壓根不會發生呢。”緦調皮地吐吐舌,笑。
“哦,原來是這樣啊……”“難怪那一次黎你考地這麼好。”“確實,那時候只有一個監考老師,而且人還很多,老師也不是很嚴——我還看到過老師直接怕在講臺上睡着的呢。”“但……”
“所以三號是誰呢?”“哎,原來堇同學沒看出來嗎?”
得到我的同意後,嵐點了點頭,側過身,擺出那熟悉的姿勢。然後……
……
“嵐和堇,你們起開!”
“那……二號和三號來玩一局百奇遊戲吧,感覺既然玩國王遊戲這個環節是必不可少的吧。”
“那再繼續吧,一二三,誰是國王呢……”
“說一個小學時候我們不知道的祕密吧!”堇興致勃勃地將自己的要求說完,接着看向我們,期待着回應。
我們也開始配合她——咽口水。
“也不是不行吧,而且……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呢。”
緦的手,好小好輕好瘦,觸摸着,彷彿只有包裹着骨骼的光滑的皮膚,纖細得感覺可以被輕而易舉地摧毀。
“怎麼,難道嵐你不是這麼打算的嗎?”
“那就……”“不!”
“嗯~感覺不錯。而且說不定還比我們這兩個門外漢直接上手有意思呢。”
“嘭”地一聲巨響,緦將手肘氣勢洶洶地架在桌面上,雙眼直勾勾地注視着我,好似有兩團火苗在其中燃燒。
是是是,原來我們兩個人打擾到你們的二人空間了嘛~
……非常抱歉,我的人生確實就這麼無趣。
我伸手接過嵐的拍,嗯……底板是博芳碳的嗎?兩面膠皮也是挺普通的配置呢。也算是比較適合新手的一塊拍子吧。不過就是這一塊拍子算下來應該也要四五百了,可得小心一點對待啊……順帶一提,我自己用的拍子是斯蒂卡occr,價位大概和這塊差不多。
在乒乓球從半空桌落下的那一瞬間,站在中線的我腦海中閃過一段回憶。一段並不是很愉快、被支配着的回憶。
“緦你在提這個要求的時候就沒有想過,如果抽到的是我和黎該怎麼辦呢?”
“又抽中你了?”嵐大概也沒想到,我只能低沉地點點頭,他給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不過本身就是三分之二的概率,四個人玩的話也沒有辦法的吧。
“直接開始吧,跟我對練估計只會讓你手感更差吧……”
所以你選過國王遊戲就是衝着這個來的嗎……而且提出這種要求就沒想過如果我和堇在一組該怎麼辦?還好是……等一下,是幾號和幾號來着。
“那我就乾脆點吧。二號……”
“得手!”取得勝利之後,緦開心地揮拳,就差從椅子上蹦起來了,“不行啊黎,怎麼連一個女孩子的力氣都比不過呢。”
“懂點皮毛吧……反正肯定沒有嵐內行吧。”
“是你嗎黎?”“是你吧?”嵐和緦不約而同地看向我問到——有這麼明顯嗎?
真是令人笑不出來的安慰呢。
“有破綻!”
“啊,我是……”
好的,Safe~
“沒事的,弄壞了我都不知賠不賠得起呢。”接着我轉頭對身邊的女生說到,“那你們準備怎麼樣?要不先跟着嵐學一下?”
“那我冥冥之中感覺緦同學就是在作弊呢……”嵐嘆了口氣,吐槽。
果然,即使我再怎麼幸運,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什麼東西都是白搭。
“沒關係,黎你至少還會打一點嘛,每一句沒有掛零已經很不錯了。”
“沒有沒有,只不過是小時候大下的基礎而已,然後上學的週末有空也會練練啦。而且……”
那按照這個作者奇怪的惡趣味,估計我又難逃毒手了。
“那個,雖然有點難以啓齒……”想到了那時候有個很愚蠢的過去,我煞有介事地說道:
“別囉裏八嗦,像個娘們一樣,快點來!”
邊上的嵐舉起手,而我看了眼角落的數字——這次是一號嗎?連續兩輪抽中的話我今天回去是不是可以試着去買彩票呢?
因爲沒有提前安排的原因,下午我們就想到什麼玩什麼了。桌遊、撲克遊戲、甚至是捉迷藏……總之各種從小到大的娛樂方式都被我們拿出來耍了一遍,但不知爲何,也許是上午的唱k和乒乓球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大家似乎都提不起什麼興致——也可能是中午沒有休息的原因,這該死的高中生作息啊~結果就在這麼不知不覺間,黑夜便來臨了。我們興致缺缺地喫完晚飯,在一個相當寬敞的會客室中商量對策。
兩個女生打完乒乓球之後,我們又一起嘗試下大家都沒有接觸過的檯球,不過因爲過於生疏大家也很快就失去了興趣。正好也到了午飯時間,我們就一起到餐廳去享用準備好的午餐了。也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傭人,準備的飯菜相當可口。但不知道爲什麼自始至終喔也沒見到緦口中的“阿姨”,喫完飯之後緦也告訴我們不要整理,阿姨會來收拾的——事實也是如此,在我們晚餐的時候有是一桌準備好的飯菜,但廚師在哪裏我們渾然不知——到底是該說她是神祕呢?還僅僅只是不想打擾小孩子的娛樂?
“等下突然這麼亢奮連角色設定都要崩壞了吧!”
“初中時候養成的習慣,:不管去哪裏玩都先把拍帶上,沒準就能有機會揮上幾下。”嵐尷尬地笑了一下,大概也覺得這個習慣有點奇怪吧。
“那麼第一輪,誰是國王呢~”
“咚!”趁我胡思亂想的空隙,緦一舉將我的手壓到底。
“跟一號比下掰手腕吧!”
“好啦好啦,就別掙扎啦~男女朋友這樣玩一下根本沒什麼的吧?我百奇都準備好了哦。”在兩人“什麼沒什麼啊!”的反駁聲中,緦饒有興致地不知從哪裏掏出一盒百奇。
“哎呀,這樣不行啊,下午就算了……夜晚可比白天要漫長得多呢。”堇看我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樣子,似乎有點焦急起來——好像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因爲玩而煩惱呢。
“說起來……我還真帶了乒乓球拍呢。”
“欸,四個人玩嗎?”
不敢違抗大小姐的命令,我乖乖地將手支到桌上,等待制裁。
也提不出來別的更好的意見,我們決定採用緦的這個建議。因爲沒有木籤,所以我們選擇用撲克牌來代替,其中大王牌當作國王,剩下的牌則是按序號抽取。
“那該選誰呢……算了,第一輪就暫時保守點吧。不然做的太過火後面你們就要對我不留情面了呢。”托腮思忖片刻後,堇道,“3號——”
在那一節體育課,我喫了嵐二十個發球。
“這個祕密,好像沒什麼營養呢。”四個人看向我,尷尬地笑了笑。
“那,另外個人呢?”
“等下堇,你該不會準備玩到通宵吧?”察覺到了這番言語的含義,嵐有點詫異地提問。
……呵呵,運氣真好。
“那要不黎同學你和嵐打下比賽,我挺想看兩個人對打欸!”堇興奮就準備揮舞起雙手,向身邊的緦問到,“緦你覺得怎麼樣?”
“黎你會打嗎?看起來懂得挺多的樣子……”
總之……隨便找一個簡單的敷衍一下吧。
啊啊,我懂你的意思,“全靠同行襯托”沒錯吧?
抽取了自己的撲克牌,我膽戰心驚地瞄了眼紙牌角落的數字。3,不是國王嗎……
“我接受挑戰,沒問題吧,嵐?”
“……沒、沒問題。”可是你的聲音都在顫抖欸,真是苦了你了,今天她們有夠任性的呢。
在徵得(也許)兩人的同意後,堇取出一根百奇,銜在自己的脣中,用含糊不清地話語對嵐說到:
“來吧。”
“……好。”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他嚥了口摳水,咬上百奇的另一端。
而我和緦則在對面並肩站着,屏息凝神。
沒有餅乾被咬斷的聲音,兩個人以一個十分微妙的速度湊近,而他們也從一開始的四目相對,變成紅着臉閉上眼,不敢再看對方一眼。可是這樣不就意味着……
雖然無法確定,但我似乎聽到了……一種聲音,好像是,類似於“啵”的聲音。而就是此刻,將二人分隔的百奇已消失不見,四片脣瓣……緊緊地交合在一起。
當然,這樣的場景只保持了一秒鐘,距離縮短爲零的兩人立馬以光速退開到牆角,轉身,蹲下,紅着臉在地上畫圈圈,一氣呵成。
“算是……挑戰成功了吧。”緦也轉過頭,輕聲說到。果然現實看到這樣的場景她也會害羞啊,而且還是朋友之間……
等他們稍微緩過來之後,爲了避免尷尬,我們避開這個話題,快速開始下一輪。而我已經摸清楚了這個作者的尿性,以他想要快點結束這個片段的性格,這大概就是最後一輪了……
翻開牌,果然是大王。
“我是國王哦。”向三人如此宣告道,我煞有介事地輕咳了幾聲,“放心,我可不會像緦那麼爲難大家,所以……一號,說一下你對在場各位的評價吧!”
這個任務總沒什麼問題吧,而且作爲久別重逢的舊友,或許就需要這種內容來坦誠自己的內心呢。想到這些,我不禁爲自己的英明深感自豪。
“居然是我呢……”旁邊的緦嘆了口氣,不過隨即又釋然地笑了笑,“那我說咯!”
三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並投以期待的目光。
“嵐呢……雖然我們之間的交集不多,甚至就今天在一起玩的交流可能都要勝過我們之前我們所說過的所有話了。但是,我覺得嵐是個相當溫柔的人呢,對別人總是那麼寬容,總是儘可能地去接受對方。”
語畢,緦朝嵐笑了笑,而嵐也禮貌地回以微笑。
“然後就是堇……實話實說,我們過去可能因爲一些原因鬧得有點不愉快。但那些事都過去了呢,現在想想其實也只是孩子們的小打小鬧而已,堇你也是個很溫柔的人。總是那麼積極熱情地去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感覺堇……生來就是爲了成爲主角而存在的呢,所以……請你繼續加油吧。我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哦。”
“緦……”面對如此溫柔的少女,堇已經感動得彷彿隨時都要哭出來了。
不是,扭扭捏捏地幹什麼啊!
等到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了。本來以爲自己是起得最遲的那個,結果發現堇和緦都還沒有起來,倒是嵐起得很早,在一樓無所事事。本來第二天我們還準備安排些活動,但已經到了中午飯點,喫完飯之後我們便告別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
“……對於我自己來說,其實在某一次我很接近死亡。
“不要小看女生的心眼哦,你手上的繭子完全出賣了你自己吧,如果想要撒謊,就不要在拿東西的時候光明正大地讓別人觀察自己的雙手啊。”
小孩子般天真的認知。
“知道啦,黎媽媽~”
“已經兩年多了啊……看來好久沒練確實會有些生疏呢,就連手指都僵硬起來了。現在也只能彈彈這種曲子罷了,可明明放棄了,但現在突然又想重拾一次,不過這對於一個命不久矣的人來說……是不是太晚了呢?”
我很羨慕你的那份執着,還有那份有些死板的堅持,正是因爲如此,我才明白有些東西或許我這樣的人也可以試着去做到。在最後這所生無幾的時光,是你讓我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自己究竟該去做什麼。我呢……真的很感謝你哦,黎。”
高中生的寒假一般短的可憐,而寒假的末尾還要面臨着堆積如山的作業和即將到來的開學考。玩了這麼多天回家,離寒假結束也僅僅只剩四天的時間了。我和緦、絳和曄四人在緊急之中組織了一次學習會來應付開學考(雖然最後沒什麼用處,但作業倒是完成了大部分)。至於我剩下的日常,大概也就只有和他們一起在網上聊聊閒天了吧。
正當我期待着她的回答 點頭催促着的時候,緦卻露出了有幾分爲難的表情。
開學第一天,在班級報道的時候,我們班來了個意料之外的來客。
在掙扎的那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死亡真的會降臨在我身上,害怕一切都這麼結束。即便在幾乎沒有力氣的時候,我有想過‘要不就這麼放棄吧’,但我依然沒有放棄,而是一遍又一遍試着跳起來,將自己的頭越出水面。雖然這可能只是下意識的求生動作,但我依然沒有放棄,即便真的很怕很怕,我還是……想要活下去。”
“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啊!”
像個孩子一般,她大聲地哭喊着。但我只能將自己的拳頭握緊,咬着自己的下脣,在心中狠狠地扇自己巴掌。除此之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突然說這些好像要生離死別的話語到底是幹什麼啊。”我嚴肅地將她的話打斷,“不是說了今天要開心點嗎,那麼就先不要想那麼多,好好享受這段時光吧。不過現在你更需要的是休息啊,這麼晚了再不睡覺小心明天……啊不今天就沒得玩咯。”
“抱歉呢,我說謊了。”
“我做夢醒過來了,所以下樓喝點水。”
“嗯。”她點點頭,“那我走咯。”
緦依舊維持着那個溫柔的表情,眯着眼對我微笑。
我停下腳步,想要再一次訓斥緦談起這個話題時。但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觸感。緦將頭輕貼在我的背上,那起伏的吐息……如此真切。於是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曲終了,少女的雙手離開琴鍵,垂在椅子上,她靜靜地坐着,似乎在凝望着窗外那有些寂寥的殘月。
一點半,我從睡夢中驚醒,剛剛做了一個從山崖上墜落的噩夢,撐開朦朧的睡眼一看,原來是自己從枕頭上滑下來。
來到一樓,廚房中有保溫水壺,我給自己倒了一杯,豪飲而盡。雖然這棟別墅的供暖裝置將整個空間幾乎維持在一個恆溫的狀態,但即便如此也抵擋不了芠縣冬季的溼冷,況且我身上穿的還是比較薄的睡衣,於是我便準備直接回樓上的房間,可當我踏出廚房的那一刻時,一層的某處傳來一陣微弱但又熟悉的聲響。尋着聲音的軌跡,在黑暗之中,我小心翼翼地開始尋找。摸索了片刻後,在一扇木門前,我停下了腳步。
……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呢。我還得感謝黎呢,多虧了你,我好像找到了一些過去我放在的東西。你啊……真的讓我改變了好多。
“天還有幾個小時就要亮了,快點休息吧。你自己回去沒問題的吧?”
“怎麼了絳,是老師同意破例讓你轉入一班了嗎?”見一臉慌張向我們匆匆跑來的絳,曄開玩笑道。
緦的臉上又掛起了一如往常的笑顏,但此刻這個笑臉……似乎比那時還要脆弱不少。
我們二人就在那裏站了許久,聽她的啜泣聲如同重錘打在心頭。
大家互道了晚安之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沒有什麼“漫長的夜晚”,今天大概就這麼結束了吧。
說到這裏,少女開始哽咽,而我背後突感一陣溼潤。大概此刻地緦已經泣不成聲了吧,但我沒有轉過身去安慰什麼的,只是靜靜地站着,給她一個可以依偎的後背,任憑眼淚在上面流淌。
但那時候的我,卻天真的以爲留給我們的時間,還不算太短
之後我們又玩了幾輪,嘗試了一些更大膽的玩法,因爲有些少兒不宜的場景所以在這裏就不過多贅述了。遊戲結束之後,我們又喫了點宵夜,看了部一個半小時的電影,便洗漱準備去睡覺。因爲別墅很大,所以我們都有自己獨立的房間,男生在一層,女生在一層。
帶着些許倦意,躺在陌生且碩大的牀上,我合上雙眼。
然後第二天,我回到了玟市自己的家。
剛剛那陣熟悉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帶着那我再清楚不過的旋律。雖然聲調依舊很微弱,但我再清楚不過這是什麼東西了。將手搭在門把上,我輕輕地將門推開。
看着朝我尷尬地別開視線的緦,我……感覺嘴角的笑意在一瞬間消失了。
我們相互注視着直到對方從視野中消失的那一刻,揮着手,明明知道不久之後還會相見,但卻像是訣別一般。
“那……晚安咯?”
“……你看出來了嗎?”
“給你美的,去去去。”我朝嬉皮笑臉的緦擺擺手,“那我先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回去吧。現在可不是夏天了,這樣感冒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敷衍了事地回答着,緦跟在我後面離開了琴房。
“好像……黎卻是沒有什麼優點欸。”
……
視野的中央,黑色的鋼琴漸漸佔據了整片空間,一位黑色長髮的少女背對着我坐在鋼琴前,在從窗間透過的月色映襯下,那輕薄的白色睡衣,彷彿泛着淡淡的銀逛。芠縣冬天的風拂過,將黑色的髮絲吹起。而少女拿纖細的手指在黑白色的琴鍵上躍動着,她在有意控制着自己的力度,但演奏中所包含的情感卻並未因此消減。
因爲嵐也住在同一樓,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在走廊中行走中儘可能地放輕腳步,但因爲空間太大,脫鞋踏在大理石板上依然會傳出清脆的迴響聲,在下樓時也是如此,只能希望這樣不會打擾到大家休息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我長嘆了一口氣,倚靠在房間的沙發上,睡不着覺。
對了,因爲“那層關係”的原因,我和緦在網上的交流,也從互發消息轉成了一天打一次電話。
語畢,我低着頭,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在我背後,少女又悄聲問到:
少女側過臉,那模糊的笑顏在她嘴角浮現。沒有理會我的提醒,她自顧自說:
在她背後,我倚靠在門框邊提醒到。
“……也許,我和黎你有着一樣的想法吧。”緦的聲音很輕,但那隨着言語呼出的吐息在我背上起伏着,傳來一陣溫熱的感受。
“呃,這個……”
我們重逢得實在太遲了,而像我這樣的傢伙,能做到的事情真的很少很少,但至於接下來到底該做些什麼……在我的心中,至少已經有了答案。
來到了樓梯處,我們揮揮手準備告別。
在小學回老家過年時,父母把我一個人扔在村裏地池塘游泳。他們以爲我學過游泳很久,大概不會出什麼情況。但我自己游到深水處時泳鏡突然崩斷了。我不是那種可以在水裏睜眼的人,突然襲來的黑暗立馬讓我失去分寸,接着……就是溺水。我不記得那時候自己堅持了多久,好像就是身體開始止不住地沉到水底,但腳一碰到池底我就開始用力往上蹬,循環往復,直到消耗到自己的所有力氣。最後我真的精疲力盡樂,意識也開始慢慢消失。而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我正躺在外婆家的牀上。
這樣普通平淡,卻又無比幸福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呢?我不知道,一切只要順其自然就可以了。回到學校之後,我們又是形影不離的“四人幫”,緦的事情,他們兩個也會和我一起面對的。
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傾聽着脆弱且悲傷的聲音,我的心開始搖擺起來。走到窗前,我將窗戶關上,看向她。
“最後就是……黎啊。”
早上我曾對他們說,自己放下小提琴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其實這是一個謊言,即便來到玟市上初中時,我也沒有放棄小提琴。而在父母去世之後的一段時間,我一個人在家中會用一種近乎瘋狂的態度去演奏小提琴。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也許……只有我拿起琴弓,將琴聲搭在自己肩膀上演奏時,那段時光是對我自己內心深處某些東西的釋放吧。
沒有接觸過真正的死亡,但我明白,一個生命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是多麼的無力。這麼站在這裏,也是我能做到的一切了。
對我而言,它是一劑良藥,一劑緩解疼痛的良藥,但想要根除這名爲過去的疾病,大概……只有讓我徹底丟失一切吧。
“不是的!”絳連忙搖搖頭,剛剛的運動對她來說似乎過於劇烈,以至於她的面頰以被染成誇張的紅色,“小緦……小緦她退學了!”
感覺雙脣和喉嚨出奇地乾燥,我決定下樓去找點水潤潤喉。
“你有想過,死……是什麼樣的感受嗎?”
“我啊,當聽到自己病情惡化的那一刻真的很害怕,彷彿自己的世界就崩塌了。再這樣苟延殘喘地活下去真的還有意義嗎?有時候,大概用藥帶來的副作用吧,那種令人窒息的疼痛感就會襲來。我一邊強忍着那足以令人昏厥的痛楚,一邊任由恐懼感將神經啃食。就這樣結束了吧大概,我也不止一次這麼想過,被恐懼和疼痛所包圍活着,這樣的生命……真的還有意義嗎?但我……”
“不過,如果是黎的小提琴,那些簡單的曲子大概可以輕而易舉地演奏出來吧。”
“做什麼夢啊?難不成夢到我了?”
……
果然,我這種傢伙,這輩子就是要栽在這種女人手上啊。
“你說啊,黎。”
“穿這麼點還開着窗戶,小心着涼哦。”
“可黎你不是也沒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