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話 戰鬥的終結

高塔底下的戰鬥也迎來高潮。

「只有這樣嗎？火馬驅。」

「唔……」

馬驅雖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下迪奧的沉重斬擊，但威力將他逼退了兩、三步。

對此，迪奧沒有展開追擊。他刻意等馬驅重整姿勢。

「真是的。我還試着拿出幹勁來打，真令人失望啊。就這點程度嗎？」

戰鬥開始以來，迪奧不但沒光顧着跟馬驅打，還讓蓋恩跟基米馬希亞斯的戰鬥隨時留在視野中。

經常留意，以便在緊要關頭時能隨時出手阻止，帶着某種程度的從容進行決戰。

不過……看來沒有必要擔心……

「怎麼了？基米馬希亞斯，這樣連訓練都算不上喔。」

蓋恩嘴巴上在挑釁，但他的劍術和發言相反，非常穩健。

以從上段的揮砍爲基本的攻擊型劍技。那跟以前看過阿貝爾使出的劍技很類似，但……

──沒有像阿貝爾王子那樣奮不顧身的感覺，所以很穩定。那位王子殿下比聽說的還厲害。因爲有實力差距，刻意發動攻勢，避免落入接招的一方。

一旦讓基米馬希亞斯掌握主導權，馬上會失去戰鬥能力。大概是深知這一點，蓋恩徹底站在攻方，死命不讓出主導權。

雖然絕對不是無法處理的猛攻，但也沒有弱到可以帶着從容態度反擊。

就算是基米馬希亞斯，感覺也是綁手綁腳的。

──如果可以砍死那就會那麼做，但對方是王位繼承權第一位的王子，總不能反擊將其殺死。要在避免受傷下讓對方失去戰鬥能力，雖然看起來的確是很棘手……嗯，人不能不服老啊。我到了那種年齡，劍術本事大概也會退化吧……

在他想些有的沒有的期間中，馬驅展開行動。

用搖晃的不規則動作一接近，隨即揮出一閃。使出銳利的斬擊。

迪奧把劍塞進逼近自己脖子的軌道，直接讓自己的劍刃在敵人的劍刃上滑行靠近。他覷空時機逼近馬驅。

即使如此，馬驅勉強地……真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劍用劍刃接下……應該是接下了。但是緊接着響起的是堅硬物體裂開的清脆聲響。

那就是憤怒。

馬驅所抱持的心情是好感還是純粹的忠誠心，迪奧並不清楚。只是，爲了步向毀滅的主人而捐軀，這種精神他總覺得能夠感同身受……可是啊，究竟是爲什麼……？範倫蒂娜所殺死的少女，從剛纔開始就浮現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蓋恩直接用劍指着他，皺起眉頭。

馬驅語帶諷刺，但是拉斐娜側着頭。

迪奧靜靜地舉起劍，雙眼瞪着馬驅。

自己已經無法揮出的壓倒性一擊。

「呼……終於結束了呢……」

「嗯。你如果背叛，我就會處死巫女公主……處死範倫蒂娜。」

迪奧的剛擊輕易折斷了馬驅的劍刃。

馬驅發出怒吼，也再度往前跨步。由於彼此向對方靠近，雙方都深入對手的攻擊範圍內。在超近距離下進入短兵相接的狀態。

「嗚……」

「你不會說卑鄙吧。戰鬥中還分心是你的錯，我的師父啊。」

「爲了喫太多也沒關係，必須要運動呢。久違地也想跳個舞。我得好好教貝兒跳舞。那孩子有些隨便了事的部分，我得確實地教導她。」

迪奧隔着劍刃窺視馬驅的眼睛。

「我……嗎？」

蓋恩小聲呢喃，並收起了劍。

蓋恩•雷姆諾沒有放過這一瞬間。

「也能請阿貝爾你幫忙擔任舞伴嗎？啊，還有唸書也是。那孩子老是一下子就偷懶，最好用某種甜食釣她上鉤嗎……還有……還有……」

「果然這時就需要來些甜食。回去之後大家一起開茶會吧。拜託菈尼亞，請她準備喫也喫不完的甜食。」

迪奧直接用行雲流水的動作使出第二擊。

「不，很漂亮的攻擊，蓋恩殿下。我感覺看見了我們雷姆諾王國的光明未來。」

「你們殺了那個小女孩……可別自私地以爲能夠爲理想捐軀壯烈成仁喔。」

迪奧的聲音很平靜。但其中有着明確的感情。

雷姆諾王國雖然不願意，但既然與橫跨各國的破壞行動有關，他們也無法強烈反對。

聽完迪奧說的話，馬驅靜靜地在原地倒下。

「噫！」

跟雷姆諾的劍聖交戰，不可能有空看旁邊，他的專注力自然提高，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更重要的是……自從輸給弟弟以來，他持續鑽研，那種執着引導了這一擊。

「可惡！」

「……精彩。」

米雅遙想着在聖諾爾的幸福時刻。好喫的蛋糕加蘑菇火鍋，真是非常期待。

發出悲痛的叫聲，衝到他身旁的人是慧馬。迪奧瞧了慧馬一眼，聳了聳肩。

沒有任何人苛責她。

使出的斬擊是重複過無數次的招式。那招以精密無比的正確性打中老人的手臂，將劍從他手中敲落。

下一瞬間……米雅被人抱住。

「這只是我個人要做的事。還有，再追加吧，你的那些狼跟馬也是。我會讓牠們爲崇高的忠誠戰士陪葬。別以爲你能死得很乾脆。」

迪奧邊把劍收回鞘中邊說。

「我想你差不多該體認到實力差距，放棄比較好……」

那一天，威爾加公爵千金拉斐娜用沉重的語氣跟被帶到面前的他說：

「爲什麼……貝兒……嗚！」

那是就連身爲厲害戰士的馬驅都無法反應的絕對一擊。

不知爲何，在哥哥旁邊的慧馬嚇得縮了一下身體，但這先不管。

……於是，在蛇的據點的戰鬥就此結束。

「還真是寬容啊。聖女拉斐娜，妳沒想到我會背叛嗎？」

蛇所種下的惡意，究竟會以何種形式收場，目前的時間點沒有任何人知道。

蓋恩自己很清楚他本來就沒有割開金屬鎧甲的技術和力量。

「米雅……」

米雅等人走下塔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馬驅對此則是……不禁露出苦笑。同時他踢了迪奧一腳，利用反作用力大幅往後退。

順勢用劍刃……的劍腹從側面橫掃馬驅的右肩。

用一隻左手的笨拙擁抱。可是，米雅貼上去把臉埋進那位少年的胸口。

接着迪奧露出平靜的笑容。

「如果你打算了結自己的生命，我會親自砍下巫女公主的頭。就是那種你們很擅長的人質的手段。」

「是嗎……嗯，我理解你的說法了。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好意思，你們在想什麼跟我無關。」

「被國家捨棄而受到打擊，遭到蛇附身的悲哀王女。要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爲她捐驅，你不覺得她太可憐了嗎？」

基米馬希亞斯邊出聲邊往後退一步。

之後的事情全都由路德維希接手。

在眼眶打轉的熱淚一下子潰堤，從米雅的臉頰滑落。

不顧他人眼光，就像個小孩般哭泣。

「貝兒……我有很多事……想要教妳……還有很多想跟你一起喫的東西……很多……」

「我搞不懂耶。火之一族的戰士們已經投降了。而且蛇的手下們已經離開此地了對吧？若躲在暗處活躍纔是蛇的基本戰術，你根本沒有在這種地方戰鬥的理由吧？」

「什麼……」

然後米雅在阿貝爾的懷裏大哭。

另一方面，關於火族的族長火馬驅，則是另待發落……

「以前，某個強者失去了鋼鐵之槍的槍頭，說出當棍棒使用就沒問題之類的發言，確實是如此呢。雖說是劍仍是鐵塊。就算是沒有劍刃的部分，用來揍人還是會骨折。」

「誰知道會怎樣呢……」

馬驅被往側面打飛。他做出護身動作，正打算爬起來，但是他的右手使不上力……

迪奧像是突然想到，拍了一下手後說：

「那樣不像帝國的睿智會採用的做法。」

產生的破綻只有一瞬間，然而……

一剎那的跨步，同時揮下的是帝國最強所使出的極致一擊。

原本在跟蓋恩戰鬥的基米馬希亞斯也收起劍，隨侍在蓋恩的身旁。

「你在看哪裏！」

「火馬驅，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負責討伐蛇導士。」

「你的手那樣暫時拿不起劍了吧。放棄沒用的抵抗，乖乖投降吧。啊……不過，這樣吧。」

她深深地嘆氣，接着輕拍一下手。

不知爲何……眼前扭曲起來。簡直像是潛進水中……

「就是所謂的人質嗎……跟迪奧•阿萊亞好像啊。如果是帝國的睿智提供的主意，那我覺得還真不像她的做法。」

「嗚……！」

「哥哥！」

輕易就踐踏狼的尊嚴、使其屈服，壓倒性強者的憤怒。

「你難道真的愛上了巫女公主，不會有這種事吧？」

他確認完自己手中的劍狀態如何後，輕輕搖頭。

目擊這幕的老人，心中閃過的是剎那的憧憬。

滴答、滴答，掉到地面的淚水停不下來……

「愛上嗎？誰知道呢……」

迪奧•阿萊亞的全力一擊不只打到馬驅，也打動基米馬希亞斯的心。

他看到憔悴的米雅，便將米雅交由安妮照顧，俐落地處理好相關事宜。

「沒錯。你們曾經是夥伴，要追蹤下落並不難吧？我要請你狩獵夥伴。啊，當然，沒必要殺了他們。應該說，別殺掉而是抓回來。今後禁止你殺死任何人。」

雖然完全不懂理由，但感覺她被殺害等同主人米雅被殺害，總覺得令人非常生氣……

範倫蒂娜交給聖威爾加公國。

跨步，同時瞄準手臂。

「哼。那就是你不派出狼，獨自戰鬥的理由嗎？不想讓牠們被捲入你個人尊嚴的戰鬥……」

所以對手臂施加全力的一擊，奪走持劍的能力。

「這次有點辛苦呢。實在是很累人……」

然後看着一切都結束的這一幕，米雅靜靜地低語。

「因爲不能因爲我個人的感情就讓狼陪我送命。」

「真是這樣嗎？這是爲了說服誰的處置，我認爲你不可能想不到……馭狼者，你不是那麼愚鈍的人吧？」

拉斐娜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冰冷。

「我覺得是很寬容的處分，但沒辦法。這是米雅同學的建議，而且的確是有效。要是能使喚像你這種優秀的追蹤者，就能夠儘量排除殘留在將來的禍根。況且這也能構成不殺掉你和範倫蒂娜的理由。」

「親手爲自己和主君贖罪，是這個意思嗎……」

「不，不對喔。人無法爲自己贖罪。人的罪無法由人來贖。只有神辦得到這件事。若沒有在神面前悔改的心，就得不到赦免。」

聖女的話語高潔無比，毫不留情。

「所以，你能做的只是爭取時間。儘可能增加主君悔改機會的掙扎。我連這樣都覺得太仁慈……」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我就老實感謝那份仁慈吧。」

馬驅靜靜地鞠躬。

拉斐娜注視着他，用沉重的聲音說：

「定期跟我聯絡。還有，威爾加也會派人監視，但我國並沒有像你或帝國的迪奧那種高手。所以監視者也要由你負責保護。忠實的蛇之劍士啊。」

馬驅默默地點頭答應，從拉斐娜面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