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還童
《天下第一二人者》 · 월영신 · 9636 字
兩年的時間過去了。
秦百川的各門武功都有所進展。每隔數日,他就如老鷹捉雞似地外出尋找奇寶和靈物,用他獨特的標識藏在各地的深處。
前生通過密件得知的靈藥性質各不相同。
有些毒性很強會使周圍的一切染毒;有些可以聚集陰氣;還有些必須長在充滿陽氣的地方。
因此難以攢於一處。
瞞着愛操心的家人外出,再把靈藥分別藏於深處,這事不是一般地累。
就算這樣他也沒有服用靈藥,理由很簡單。
天下一霸南宮世家。
他所待之處正是南宮世家。隨意顯露武功一定會被追根問底。
況且一被追問他便無言以對。
畢竟沒人相信這等高深的武功乃是自學。
他只得小心。
雖然可以強行把境界提至過去的水平,但他沒理由騙得過正派中數一數二的南宮家主。
前生的十大高手中南宮家佔了兩位,和勉強進入百大高手的他層次完全不同。
尤其在某次戰鬥中看見南宮家主切菜似地砍翻了同僚,他嚇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安靜地活着,安靜地。」
細水長流地。
這詞如今成了秦百川的人生信條。
其實經過兩年的受苦受累,他對武功的領悟大有提高。
他成功統一了心法和武功的呼吸。聯主教他的心法大概也是爲了練全十門神功而生,他在這方面的突破並不費力。
秦百川看着跑來的池明藏在他的背後,噗嗤一笑。
起初他還覺得幼稚,但看着孩子們的模樣他也有所領會。大人眼中的世界和孩童所見的世界畢竟不同。
或許正因如此,最近他享受起了和同輩們的交往。不,他彷彿忘卻了過去決定活成一個孩子。
「這幫崽子!」
人一單純纔可接近單純的事物和自然。
神一般的秦百川成了孩子們敬畏的對象,實打實地當起了孩子王。
「哇啊!」
「誰來了?」
尤其那些目不識丁的孩子更是奇妙地投來了尊敬的目光。
然而秦百川猶如一世之雄一般將棍舉至頭頂,於是喊聲四起。
「我不知道哥在想什麼,但你最近啥都沒幹吧?每天就在外面玩耍打鬧,幾天前還夜不歸宿,爹爹都大發雷霆了。」
秦百川的妹妹秦小蘭屬實是孩子們的女神。洪碩不也微紅着臉笑咧咧的嗎。
「怎麼辦?」
不似孩童的粗話常常罵得對手慘不忍睹,贏得夥伴滿心尊敬。
「咿咿!抓住那傢伙!」
洋洋得意的洪碩露出了微笑。
發火的野豬洪碩撞上了輾轉戰場三十年的秦百川。
感到這些的瞬間,上天心功不覺間突破了七成的壁壘。
「嗚啊啊啊!秦百川!」
「老大,老大!」
反而不急不躁地享受着閒暇。空餘時間也交到了朋友。他的一言一行正如孩童,又總是竄來竄去,由此和同輩們相處融洽。
「鄰村的傢伙們打進來了。池明被抓走了!」
寂靜的丘陵瞬間紛飛着各種謾罵亂成了一團。
「竟敢往我們地盤上派密探!膽子夠大啊!」
「是啊,你個崽種!兩個字叫無識,四個字就叫一字無識,你個腦里長膀胱的豬頭!」
秦百川用溪邊撿來的涼石按揉着眼皮,秦小蘭滿目憐憫地瞪視着他。
小孩子打架總不好用武功吧。
「證據就在這,你還想狡辯不成?」
其實秦百川覺得這就是他的極限。
「天天看着爹爹的氣臉,我都怕死了!」
「密探?什麼密探?」
洪碩和秦百川同庚卻高他一頭,憑着一身蠻力爭得了鄰村的老大。
然而他並沒有倉促地拿定主意。
回家路上,捂着臉的秦百川鼻青眼腫,衣衫襤褸。
秦百川猛地衝下了山丘,同樣持棍的十五個孩子跟隨其後。
在孩子們的喊聲中,兩人攪在了一起。
「跟我來!」
他抑制着巨山逆霸書,收住氣,麻痹了一半的感知,毫無招式地瞎打了一通。
由於沒得配藥也無病可看,醫術和毒術進展緩慢,不過大致的理解算是完成了。
「所以都怪你打架了吧。」
「啥?」
如大將帶隊的秦百川棍指前方大聲喊道。
「來啊,你個豬頭!」
說是木劍,其實就是附近折來的樹枝摘掉葉子後的一根糙棍,還散發着津液的味道。
「瘋子!」
『想來,聯主也說過單純之物最強。』
「娘叫你了,回家吧!」一句話叫停了所有孩子的打鬥。
秦小蘭的登場結束了兩村間的血戰。
秦百川舉起了木劍。
「哼!秦百川,可恥的是你!」
「抓來人質真是可恥。跟個娘們似的!」
因此秦百川沒有忘了給那傢伙的後腦勺來上一拳。
現在不拿內功修煉就難有進展。
「哼,今天晚飯喫啥嘞?」
十三歲。
「你個狗東西!壞東西!光會動嘴的傢伙!」
「咕!你這傢伙!」
兩派孩子在矮丘上對壘。
「就因爲道聽途說……你就耍這種鬼把戲?你個傻大個!世人皆知你無識無腦,我閒得沒事派啥密探?」
一個大塊頭的孩子抓着只有他一半高的孩子的後頸從對面人羣中大步走了出來。
四周爆發出「噢噢!」的讚歎。
「喂,你丫!」
「噗,我的金口可不像你丫的腦瓜只是個裝飾品。」
然而並非一切都很順利。
「啥?無識?」
不過這倒成了福分。
由此,孩子們開始在丘陵上到處打鬥。
爲了幾年前突然變得油頭滑腦的哥哥,秦小蘭操透了心,於是用肘撞擊了秦百川的心窩。
「說什麼屁話?」
難道這就是聯主強大的理由?
正如孩童。
並且極其地純粹。
即使藉助前生的經驗和知識也難以企及更高的境界。
「哇啊!哇啊!」
「哇啊!萬歲!老大,萬歲!」
他憑着特有的成熟不覺間成了老大。這時,一個孩子跑向了他。
襤褸的衣衫滾出了一身泥污,作爲最強武器的棍子也很是寒酸,不過孩子們瞪大的眼睛卻酷似戰場上的士兵。
「什麼事?」
「啊,那事?」
* * *
雖然內功尚淺施展不開,但心法前盤已練至圓滿,中盤也大致練完。
「哎!你不懂。男人不打架就長不大哦?」
秦百川姑且決定蹈其舊轍。
傲世的武功,孩童的心性。
天真爛漫的思考、愉快和純真。
瞧,年至十三甭說千字文了,就連五個字都記不住的洪碩也漲紅了臉吧。
孩子們打仗玩時,他從亂揮的劍中逐漸獲取靈感;抽陀螺時,他也不忘了思索一音天頹腳。
秦百川認出了這孩子是城外肉鋪的劉鳴,於是轉頭看去。
「呸!你也就眼皮變大了嘛。」
「哇啊!」
正可謂,在孩子間留作傳說的戰鬥打響了。
上天心功和巨山逆霸書分別在到達六成和七成的時候再次碰壁。
「略——哥你個笨蛋!」
看着秦百川若無其事地搓着石頭,秦小蘭尖聲喊道。
「秦百川你可恥,小小年紀就玩髒的!你個派密探的狗東西!」
「啊呀呀。」
「洪碩!豬頭洪碩!」
秦百川當上老大的理由之一就是口才。
事物單純,人不單純。
這是最近縈繞在他腦海中的話頭。
說着,他把手中的孩子拋也似地摜在一旁。
曾爲百大高手的他都不得要領,看來聯主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武解。
看着妹妹跑到他面前吐着舌頭,秦百川噗哧一笑。
「有點想出去了……」
人一單純纔可親近自然。
答案逐漸清晰。仔細想來,破壁的瞬間大概不遠了。
沒錯,踏足天下就在那之後。
看着滿身汗污的秦百川,秦榆白一時語塞。
今天的模樣比平時還要精彩。眼眶腫了起來,兩腮鼓得好似塞了個饅頭。
衣服如何?
母親張娥林整夜縫補的衣角又開線了,到處破得露出了肉。底下的淤血已經發青了。
看着孩子血污交雜慘不忍睹的模樣,秦榆白甚至忘了發火,只是張着嘴愣愣地望着。
畢竟數十人展開的名爲「丘陵上的大血戰」的羣架聲勢浩大,以致在孩子之間成爲了傳說。
而且秦百川作爲事件主角,他的存活可謂是幸運。
「那是……」
秦榆白沒能問出後面的「什麼?」,不禁咂舌。在操透了心的他看來,即使是自家孩子也猶如不共戴天之仇。
「沒受傷嗎?」
「沒事的,娘。」
秦百川衝着憂心失措的張娥林咧嘴一笑,門牙卻搖搖欲墜
秦榆白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百川,你這傢伙!」
「啊呀!」
一些劍術的特徵。
「咦?」
池明知道秦百川從不輕易求人,因此拍着胸脯答道。
耳垂後有痣。
「你,練過武功?」
* * *
若說過去的穴道是溪流,現在的穴道可謂是比肩長江。
「喔,這不是秦公子嗎?」
對於一直矮小受欺的池明來說,秦百川的話就是律法,秦百川的請求就是勝過世間萬事的至高任務。
這個身體好過同輩卻不及大人肩高的少年重新誘發了王蓑的好奇病。
於是他打算之後再決定出路。
他說的一切早就堅如磐石地紮下了根。
不同於壯碩的池田寸,瘦骨嶙峋的池明被他拉去了搭有小棚的烤串店。
「呼呼呼。我可愛的錢。你得幫幫我。」
「老大,你真的打贏洪碩了?」
「先拜託一下丐幫吧。」
這樣甭說恢復以前的實力了,就連其上的境界也指日可待。他壓根就沒想到人的穴道能如此發達。
「這傢伙是誰?」
「啥啊,老大?我能幫一定幫。」
他大概剛切完肉,拿着滴血的砍刀咧嘴一笑,那模樣實在不招人喜歡。
即使沒有放出內氣,黑暗中卻閃爍着精光,這是他達成心氣合一的旁證。
結束了日益熟練的導引法,秦百川從牀上挺了起來。
池明最怕的就是洪碩,被他欺負得見他比見鬼還怕。
笑個不停的乞丐指着秦百川歪起了腦袋。
媳婦是誰,是做什麼的,這些他並不好奇。
只憑這五樣線索無異於大海撈針。
「叔叔,我倆去去就回。」
「爲啥啊?」
王蓑目光如炬地品鑑了一番秦百川的身體,突然問道。
然而他其實是個心軟懷恩的義氣之人,前生也爲了離開的父親鼎力相助。
他出神地望着招牌,一個魁梧的壯年人探出頭髮現了他。
看着嘴角沾滿醬料的池明歪着腦袋,秦百川說道。
「哼,這不是心善的小傢伙麼?」
山西出身。
面目猙獰的他甚至被孩子們傳言會抓小孩煲湯。
「百川哥會武功?」
謹慎得不似在對年僅十三的少年說話。
他一直當成大哥的秦百川說要找媳婦,池明二話不說地站了出來。
癱散在牀的秦百川霍地起身摸起了牀角。
* * *
現在秦百川對柳雪穎的情報只知片斷。
池明也認出了搭話的乞丐,咧開嘴點了點頭。
「哼,犬子在這。正幫我忙呢。」
「咦?老大!」
「你已經十三歲了!做什麼事都嫌遲了!是搞學問還是練武功或是學做菜你自個決定!不過必須趁早!我不允許你再這樣浪費時間!」
無關內功有無。身體的平衡臻於完美,步伐非同尋常。仔細一看雖然和普通人別無二致,卻總是揮之不去。
秦百川暫時推開了吵吵嚷嚷的孩子們,在一家陳舊的肉鋪前停下了腳步。
秦百川一來到村裏的市井,孩子們便擁了上來。他們好奇傳說中血戰的主人公,於是立刻擠滿了街道。
「嗯,幾天前我看到個快餓死的乞丐就拿了些肉給他。之後他來店裏道謝並把住的地方告訴了我。還說他是丐幫人誒?」
只要能再見到她,他什麼都會做的。
王蓑眯起了眼睛,銳利的目光看破了秦百川的氣道並不一般。
幾天後。
「啊……」
秦百川先請這傢伙喫了些烤串,忽然開口道。
「我有個請求。」
「乞丐嘛當然過得好咯。嘻嘻嘻。」
話音剛落,矮小的池明打開肉鋪的木門鑽了出來。
又寬又韌的氣穴順暢地延至細脈,之前耗盡全力才能做到的事現在只需三四成的力量,而且運用的技巧也有了顯赫的進步。
「這是祕密……」
然而很煩躁。
「現在鄰村的孩子都歸到我們底下了?」
縱使將來也不會改變。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
即使生活再怎麼和平,他始終忘不了她在最後一刻露出的悽然微笑。
回到房間的秦百川爬上牀結跏趺坐,一邊平靜地呼吸一邊照着巨山逆霸書的導引法疏通真氣。
秦百川對此再清楚不過了。
不過沒關係。
「啥呀?我嘴很嚴的。洪碩打我我都不說……」
委託屬於正派的丐幫大概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把手伸進角落,掏出了沉甸甸的錢囊。
「是,王蓑叔叔。您過得好嗎?」
看着秦百川往後一縮,心裏難受的秦榆白紅着臉轉過了頭,一邊深呼吸一邊說道。
兩人追尋着記憶中模糊的路線,遠遠地看見了一座關帝廟。廟前,四五個乞丐正遊手好閒地晃盪着曬着太陽。
「哈啊,是先找老婆?還是先幫父親?」
一心想要伴其一生,由此開始的生命。
毫無阻塞地增長的力量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怕。
儘管長相不同,池明的心軟卻不亞於父母,他經常把自己留着喫的碎肉分給乞丐。
* * *
「父親也挺急的呢。」
之前到處尋寶的時候發現的金子和銀子。無力的他拿着寶物也用不了,幫上大忙的反而是這些。
其中一人認出了池明的臉,招呼道。
「帶我去見丐幫人。」
這憨厚的回答逗得秦百川微微一笑,答道。
看着秦百川漫不經心地含糊其辭,秦榆白甩着袖子走開了。他恐怕做夢都沒想到。
「嚯喔,這傢伙就是那臭口毒種秦百川啊?我還是第一次挨近了看。」
柳雪穎。
「池明在嗎?」
「我,得找媳婦了。」
疑似正道武林門派的弟子。
「池明,你說你知道丐幫的人在哪對吧?」
反正他早有此意,做出決定並不困難。
他還沒能查出柳雪穎的下落吧。
秦榆白時常來這給南宮世家供肉,爲此秦百川見過他幾面。或許是覺得受人恩惠,池田寸一直把秦百川叫做公子。
近來他堅持鍛鍊,又一直服用活人生死醫訣中利於穴脈擴張的藥材,氣穴的寬度今非昔比。

「您認識我嗎?」
「呼呼呼。臭口毒種之名在乞丐間無人不曉。你小小年紀就稱霸鄉里了吧?前些天的血戰我也親眼觀賞了。真的挺精彩的。」
「那個臭口毒種是什麼?」
「你的名號。我看你說話粗魯,做事惡毒,就給你取了這麼個別稱。乞丐這種人本就閒得沒事,看個小孩子打架都津津有味的。不過我不太會給人取號,這點你可以自豪。呼呼呼。」
看着王蓑大笑着露出黃牙,秦百川皺起了眉頭。
前生獲得了血錢鬼犬的名號,這輩子是臭口毒種。
爲何他的名號盡是這些玩意?就沒點有氣質的名號嗎?想着,他只得嘆了口氣。
「話說小傢伙你咋來這了?是有啥事要丐幫幫忙嗎?」
「不是我,是百川哥有事相求。」
「哼嗯,什麼事?」
「您有辦法找人嗎?」
「人,找人……當然啦。我可是江湖第一丐幫的乞丐。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怪那啥的,不過丐幫可是武林公認的最強萬事通,咳咳。話說,你要找誰?」
秦百川慢慢掏出懷裏的紙遞給了王蓑。
「名字叫柳雪穎。看着像正道門派的弟子或女兒,山西出身。耳垂後有顆小痣。」
「……」
「……?」
「……就這些?」
「是。」
聽了他理所當然的回答,王蓑大大地張開了嘴。見此,秦百川補充道。
「啊,還有長大後一定是個美人。」
廚房對秦榆白來說無異於聖地。即使是兒子也絕不可打攪他。
「嘻嘻。以後大哥給媳婦做飯一定很有趣。我殺牛,大哥掌刀,嫂子擺桌。」
「這孩子今天第一次掌刀,你就叫他幹些體力活吧。讓他知道做菜沒那麼輕鬆。別把他當我兒子,隨便訓沒關係。」
搭有陽棚的院子一角,三十個僱工正熟練地削着蔬菜皮。
秦百川遞出了準備好的袋子。這是他積蓄的五分之一,卻也遠遠超出了一個孩子所該擁有的金錢。
回來的路上,池明問道。
「不需要。」
雖然自詡武林第一的萬事通,無奈之事卻也是無奈。
「你在這把土豆、大蒜和生薑處理一下就行了。」
「就在這裏。」
「就是這個!」
秦百川爲了不傷害這純真小鬼的內心,把偶然在廟堂拾得寶物的故事添油加醋後告訴了他。池明當然毫不懷疑地相信了。
看着父親一下子繃起了臉,秦百川迅速回道。
「父親。」
或許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秦榆白對小七悄悄說道。
昂貴的食材當然沒有交給秦百川。
像今天這麼忙的日子裏帶從未掌刀的秦百川幹活,他手上的工作很可能就完成不了了。
即使丐幫再強,只憑這些找人也無能爲力。
「咳!」
「不知道。應該比我小,但也可能不是。」
秦榆白假裝回頭無視了他。看着那背影,秦百川不禁失笑,開口道。
孩子們的純粹時常爲他指出最平坦的道路。
說出的話自然就有些犯衝。本想教人輕鬆處理的他頓時沒了心思。
「你要學幹活?」
聽了他幹練的話語,一時語塞的秦榆白皺着眉頭哼了一聲。
廚房裏外是不同意義的吵鬧,外面大多是搬貨的勞工來來往往的吵,裏面則是與火的激烈較量。
幾個幫工本要阻攔,但認出他的臉後便紛紛散開了。
小七這才認出了秦百川,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着。
* * *
一百個已經夠厲害了。剛上手的人削一百個也總得花上一食頃。
聽了他理所當然的回答,小七皺起了眉頭。
「這些錢都是哪來的?」
「我先嚐試一下您再做判斷。若有才能則日後一切可行,若無才能我再尋他路便是。」
看着倆孩子謝過他後漸行漸遠的背影,王蓑一邊咂舌一邊嘟囔。
「咋掙?」
雖說如此畢竟是廚師長的兒子也不好皺眉頭。
「……就沒了?」
世家的常住成員遠遠超過了兩千,光是一頓飯就得準備半天。
「大哥,那些錢當真是偷來的?」
「你來這幹嘛?」
「話說找到媳婦後幹嘛?」
「不,是我掙的。」
近三十名廚師或是與火較勁或是處理食材,熱浪甚至撲向了秦百川所站的地方。
「我想學幹活。」
「是,我決定了,我想學。」
一旁跑來了一個塊頭似熊的男人。
噗哧一笑的秦百川搖了搖頭。
* * *
一直對庖廚毫無興趣的兒子找到這來實屬稀罕,剛做完炒幹太絲的秦榆白着實喫了一驚。
「好啊,好啊!這錢存起來以後開家客棧唄!」
「年齡也沒有?」
「……」
秦百川無言地坐在地上,用細嫩的小手拿起了土豆。
雖然他靠着巨山逆霸書早就達到了寒暑不侵,卻還是收起內氣大汗淋漓地走了進去。
結果,他瞬間決定了將來。
況且今天大概要舉辦宴會,馬車絡繹不絕地趕來,幫工們忙着搬運食材,可謂是一片嘈雜。
秦百川騰地跳了起來。
兒子長這麼大非但不學着幹活還到處惹事,爲此操了透心的他滿心彆扭地迎接了秦百川。
秦百川本想以後再決定出路。
覺得有理的秦榆白閉上了嘴,想來卻有些無奈。
「哇啊!那我們以後開家飯店吧!」
看着那過於露骨的反應,秦百川反倒有些無奈。
「這事簡單。」
「孩子找父母還需要理由嗎?」
「你這傢伙!整個山西光是小門派就遠超一千了。再算上什麼單傳門派不知道得有多少了!」
「哼。說得也是。那今天我就叫人陪你練習處理食材。小七!」
『哼,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嘛,削個一百個就了不得了。』
翌日,秦百川去找了秦榆白。供應南宮世家的食材全堆在了廚房中。
「丐幫的乞丐不需要錢。我們活着是靠一身俠義並引以爲豪。之後有機會你也可以幫我們的忙。」
「但是……」
「丐幫是正道武林的支柱,還沒墮落到要搶毛孩子手裏的錢。之後你就給那些爲此跑到腳底出汗的乞丐們買些狗肉和酒。你的請求我就當成這個善心小鬼的請求接受了。」
王蓑皺緊了眉頭。
畢竟這些錯派給新手就會造成鮮度下降無法使用,要是一個不好沒能去掉髮毒發苦的部分,整個廚房都得大受牽連。
「這個嘛,得想辦法和她在一起。」
「呵!爲了找一個不認識的女娃子就洗劫了父親的錢囊。南宮世家秦大廚的兒子不愧是個惹禍精。」
「我怎就沒想到呢?我成爲廚師再進武館不就行了!嗚哈哈哈!池明,謝謝你!」
對暗財愛器雙雙失竊的秦大廚表示哀悼後,王蓑走回了關帝廟,嘀咕道。
活雖然簡單卻也包含了他的一番關懷,在廚房幹了四年的他難以忍受秦百川輕描淡寫的口吻。
「……」
「呃。這邊請。」
「……知道了,麻煩您了。」
「啊?」
「沒關係。花再多時間也好請幫我找一下。只要給我個名單,之後我自己來認。還有這個。」
秦榆白嗖的一下迅速轉頭看來。
「我攢的錢和父親的暗財,還有偷偷賣陶瓷得來的。」
「身體倒真是個武才……」
沒理由拒絕的他只得愁眉苦臉地帶起了路。
「哼,精神可嘉,可做菜不是那麼輕鬆的。雖然銳意進取也難達巔峯,但我不允許你抱着玩樂的心態開始。」
「是,廚師長。有什麼吩咐?」
「沒了吧?」
小七覺得這對年僅十三的秦百川來說大約是件苦差。
「你先處理試試。」
找到在廚師間發號施令的秦榆白並不困難。
「帶這傢伙去處理蔬菜。」
一直崇拜秦百川的池明見到他意外的一面,滿眼失落地向他詢問。那模樣悽慘得猶如扔在路邊的小狗。
「這裏不是隨便進的。雖說你是我的兒子,不過喫飯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承管世家飲食的地方對掌勺之人而言乃是重地。況且今天還有重要的宴會得忙。」
聽了他駕輕就熟的謊話,王蓑一時語塞。
打開袋子呆望着錢的王蓑把錢還了回來。
環顧四周的秦百川麻利地掙脫人浪進入了廚房。
「你個臭小子!你當山西跟你隔壁村子一樣大啊?嗯?哼!這不就跟京城裏找個姓王的一樣嗎!」
『到時候還能看到那小鬼哭出來。趁着他和土豆較勁就悠哉悠哉地乾點活吧。』
他本是這麼想的。
秦百川出神地觀察着刀刃和土豆,隨即便猛地削起了土豆。
咻咻咻咻!
起初是刀動削皮,隨着速度漸快,最終刀子靜止,只剩土豆在手中旋轉。
彷彿利落地展現了練了兩年的刀功。
根本就是土豆在自個脫衣吧!
「天,天哪!」
小七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大張着嘴。不過半茶頃,秦百川便遞出了他削得光滑的土豆。
籃子裏已經裝滿了。
「這樣行了嗎?」
「當,當然。」
「下一步要幹嘛?」
「這,這些。」
他平淡的語氣太過飄灑,小七不由得一邊磕頭一邊遞出了他分到的食材。
雖是小孩,隱然中散發的氣度卻與衆不同,小七下意識地有些畏縮。
「不咋難呢。」
「……」
無論皮太薄得用刀刃輕刮的生薑,還是頗費工夫的大蒜,他瞬間完工的模樣看得小七無言以對。
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新手。
秦百川半躺在地上,一邊嚼着桔梗一邊等着小七。胸有成竹的他內心卻不禁苦笑。
如此罕見的光景,可見秦榆白非常地高興。
看着他無師自通的輕鬆模樣,秦榆白不禁想道。
「什麼事?」
兒子什麼時候學會用刀的?尤其切菜用的刀並不怎麼鋒利,即使是相當熟練的人也不太好弄。
「是,父親。」
所有都從最初的手指厚漸漸變小,最終切得薄如紙片。
「把川兒帶過來。」
不,刀經過的地方反而更加光滑了吧。
土豆憑着手腕的迴轉和刀刃的角度;大蒜憑着纖細的動作;豆腐憑着行雲流水的刀藝;生薑憑着毫不失香的刀技;蘿蔔憑着粗重的刀法。
「唔哈哈哈!好!明天起我就正式教你幹活!」
秦榆白看着切好的山野草,驚愕地問道。
這纔多久。
「是嗎?」
小七再次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秦榆白嚇了一跳。
小七告訴了秦百川處理的方法。秦百川聽過一遍便點了點頭,而後飛快地用刀切起了食材。
於是刀功自然與衆不同。
「是。」
因此一流的廚師纔會根據處理的食材變換用刀。
「廚師長!廚師長!」
「請看這個!少爺真的是第一次掌刀嗎?」
這些食材非常棘手,就連他也時常捱整。它們有些葉上長刺,有些莖幹很扎,害得他常常傷手。
『川兒一定是爲了嚇我一跳偷偷練習藏拙至今。看那刀功絕非一兩天的工夫。啊!說來我毫不知情還一個勁地發火,作爲父親真是無比地慚愧!』
只是前生的秦百川削過人罷了。
看着小七沒走多久又氣喘吁吁地進來,秦榆白皺起了眉頭。
把豆腐切成紙薄即使是一流的廚師也很費勁。
然而……今天首次操刀的秦百川一出手,這些食材便猶如溫順的媳婦主動委身。
從開始幹活到飯菜入嘴,從不停手的秦大廚爲了試探秦百川停下了做菜。
小七覺得他再無可爲,拿着處理好的食材奔向了廚房。
從此,孩子王秦百川踏上了廚師之路。
他拿起切好的藥材問道。
「我想試試看,父親!」
完美無缺。一刀既過二刀不復,動作也很迅速。
說着,小七遞出了食材。只見斷面光滑平整得難以置信。
初次掌刀的秦百川卻做到了。
「你當真選擇做菜了?」
回過神來,滿滿五筐的食材已經乾淨地處理完了。
下一個處理的是山裏的蔬菜和藥材,其中大多葉寬莖軟的相當難弄。
話音剛落,秦榆白拿出的土豆、大蒜、豆腐、生薑和蘿蔔就平整地切好了。
當然秦百川確實是第一次削皮。畢竟秦榆白只會放廚師進廚房。
* * *
「削完了。」
本想讓他切菜的小七改變了想法。雖然不同於當初的意圖,但他展現的刀功應該也能順利地搞定別的食材。
眼前之子乃是神童。爲做菜而生的天才。至少刀功遠勝於一般的廚師。
酷似削了數十年土豆的匠人之手。
過去他一直靠劍喫飯,奮力揮劍拼死修煉,這才提高了境界。
不多久,秦百川便完成了分派的活並看向了他。
「嚇——!怎麼可能!」
「咳,咳咳。從手指厚到紙片薄切一遍看看。」
果然,計劃成功了。
「這三葉草是你切的?」
『就算打小學習做菜他也才十三歲啊,耍起刀來咋那麼完美?怪事了!』
三十年間屠戮正道的血劍,此刻砍向了食材。
秦榆白深陷錯覺而不自知,只是對兒子展現的殊常能力讚歎不已。
「是,刀光一閃土豆就已經切完了。」
「這土豆也是你切的?」
小七甚至覺得古怪。
「少爺,秦大廚叫您。」
與之對視的小七滿眼的慌張。
「這,這邊請。」
「這是川兒弄的?」
該切的切,該留的留,乾淨整齊得實在不像是孩子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