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治之症
《劣者之痛》 · Zoisite · 4022 字
美術課剛開始,我就裝作一副不經意的樣子四處尋找陽火的身影,卻怎麼都沒有找到。同樣,我也沒有看到伊瀨莉愛。
發現兩人不在的不止我一個,其他人也很快發現了,兩人不在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班級。然後,所有人都在討論他們。
言語中大多是嘲笑,聽得我十分不愉快。
教室裏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但沒有老師來制止。
這次的美術課是考驗學生運用知識的能力,因此,只要在四節課內完成比以往更優秀的作品即可,所以教室中只有監視器,沒有老師。可以看出學生的上課態度並沒有考慮在內。
我無法知道兩人現在在幹些什麼,或者在談論什麼,所以一股無法言喻的焦躁便油然而生。
我將承載着我所有負面情緒的筆尖,胡亂地傾瀉在畫布上。
我一邊冷眼旁觀一旁因無聊的話而聊得興起的同班生,一邊埋頭作畫。
下課後回到教室,發現兩人正在自己的位置上愉快地聊天。
衆人明顯注視着他們,他們卻毫不在意,只是瞟了一眼最後進來的學生。
「喂!我說你們倆,幹嘛一起逃課啊!請認真上課好嗎!」
友莉卡勇敢地插進兩人之間,旋即就這樣順勢融入其中。
看到陽火與友莉卡談笑,我的心彷彿被什麼揪緊了似的。從小學開始,陽火便不擅長同女生說話,伊瀨莉愛是男生,所以我不大在意,但友莉卡不行。
就在我陰沉着臉的時候,旁邊傳來了一個不快的聲音。
「他們肯定是男同吧?」
外表比陽火更加不良的不動秋人衝周圍說道,聲音大得幾乎能傳到當事人那。
「嘛,畢竟伊瀨長得那麼漂亮。」
駿已經把陽火當作同性戀,立馬便接過話題。
「駿,難道你也屬於那邊?真噁心!」
一旁的柏木瑠依嘲弄着駿,他是身材矮小的學霸系男生。
「冷、冷靜點,都……你今天有點怪呢。」
「這都怪我沒參加任何社團吧。」
實際上我並沒有受到警告,只是爲了和他一起回家,所以才撒謊。
不知是否因爲這是我第一次在學校中走近陽火,不論是陽火、身旁的莉愛,還是班裏的其他同學,都一臉喫驚地望着我。
陽火一臉訝異地問道:
他口中吐出那些無關緊要的名字,再次拒絕了我。
每前進一步,便離家更近一分,我不想就這樣無爲而終。
只聽「彭」地一聲,我的大腦中似乎有什麼斷了。
我十分了解的陽火,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班裏最上位的幾個男生全在詆譭陽火,對此我十分厭惡,因爲他們正用荒謬的謊言來污衊我最喜歡的人。
剛纔也是,陽火雙眼一直注視着莉愛,還一臉開心地給他扎頭髮。
最後,我只好無奈地主動開口:
我將三人的談話當作耳旁風,呆呆地看着遠處的陽火。
「?都?」
陽火同莉愛在教室裏告別,然後與我肩並肩地出了學校。
「陽,一起回去吧。」
「……」
我心中波濤洶湧。
即便處於VRMMO最重要的活動中,AI也不會手下留情,因此,必須使用各種管理app來保證適當的運動。
對話結束後,兩人又沉默起來。
見集團其他人匆匆去了社團,我便快步走向陽火。
我一直看着陽火,陽火卻一次也沒有看我。
「啊,嗯,肚子餓了,就到食堂喫飯去了。」
眼中似乎只有旁邊的那兩人。
(爲什麼……?陽,你到底怎麼了……?)
「明天見!」
我本以爲會與陽火牽着手,愉快地度過這段回家之路,現在的情況卻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之前積蓄地不滿突然爆發出來,使我激動地衝他吼了起來。
陽火站在駿的立場,出言指責我。
我的不安也緩和了一些。
我僵硬地提起頓住的雙腳,晃晃悠悠地再次邁出了步伐。
「那個,陽!」
他與莉愛聊天時,總是笑得滿臉幸福;與我說話時,卻掛着客套的笑容。
「?」
我想觸碰他,即便手指甲也行。我已經失去冷靜,開始慢慢靠近陽火,可又不敢靠得太近,怕會顯得十分不自然。我就這樣苦悶着,但兩手的距離依然遙遠。
我討厭不對我露出笑容的陽火。
觀察了一會兒後,我突然感到有些不解。
「……剛纔,你逃課了?」
陽火奇怪地看着我,這不禁令我感到有些害怕,頓時大腦冷靜下來。
最後隨着老師地一聲令下,便迎來了放學。
不久,老師進了教室,放學前的班會終於開始了。
「抱歉,我不太想做這種事……要不你拜託關係比較好的不動同學或柏木同學吧。」
「是的……駿對我很冷淡……所以,陽……拜託……週六和我約會吧。」
「對不起駿……是什麼意思?」
陽火爲了與我進入同一所學校,沒有參加任何社團,一直專心學習。因此,他的履歷及實績一片空白。這種男生即便長得好看也不會受到歡迎,所以我十分滿意。
可期待的體溫,一直不曾降臨。
我決定主動邀請他,這本來應該是他的職責,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欸,啊……沒什麼?」
「……對不起,突然大喊大叫起來。」
「你要認真上課啊!要是你的內在變得如外表一樣不良起來,我可不要啊!」
陽火毫不留戀地拒絕了我。
「之前,你不是說自己感到很不安嗎,但你無疑對駿是特別的存在。所以,若是我和你兩人單獨出門,他一定會不高興。」
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冷,血色慢慢褪去,膚色如同死人一般。
「我是沒有什麼,可你不是要去社團嗎?」
「奇怪的是陽你吧!」
當然我也同樣如此,更何況我還參加了運動部,根本不可能出現運動不足,可陽火卻絲毫沒有懷疑。
爲什麼不說,想與我牽手?我越想越氣,明明與莉愛都牽過手了,爲什麼不願意與我牽手?還放棄了這個難得的機會!
「那,陽火,明天見。」
昨天,看到兩人(陽火與莉愛)粘在一起,我心底升起了一股擦拭不去的不安。
我一邊生着悶氣,一邊盼望班會早點開始。
我半開玩笑地向他提議道。
「…………欸?」
「週六,我們要不一起去哪玩?」
「是啊,最近一次還是九年級的時候。」
按他的性格,只要我這麼說,他一定會積極同意。
「啊,原來如此。」
「……爲什麼?」
「我受到王的警告了,所以今天要去運動俱樂部。」
「要不要像以前一樣牽着手回去?」
我低着頭,心中暗暗憤懣起來。
「奇、奇怪?沒有啊,我很普通啊……」
陽火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回答地滴水不漏。
而且,難得我主動找他說話,他卻不努力讓話題繼續下去。
話音剛落,周圍便一片嘈雜,因爲很少有人知道我倆從小一起長大。
這久違的兩人空間讓我感到有些安心。
不管怎樣,只要能與他約會就行。
「嗯,我會注意的,不會有下次了。」
「那個……你是爲了報復駿,所以才邀請我的嗎?」
他就這樣拒絕了我給他的機會,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到底發生什麼。
「我們已經不小了,這不適合吧!」
「抱歉,感覺這會對不起駿,所以我就不去了。」
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
「駿,他不是也和其他女生出去玩過嗎……不止如此,他還和關係好的女生做過喲!?爲什麼我就不能和你單獨出門!!」
陽火在混亂之中,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儘管他離正解有十萬八千里之遠,但我還是順勢朝他的話接了下去。
強烈的恐怖和不安向我襲來。
「……爲什麼?」
我握緊拳頭,咬緊下脣。
「若問我能不能接受,那當然是不可能。不過他要是女的,恐怕你們早就撲過去了吧。」
「……」
長期沉浸於假想世界,會導致運動不足。這時人工智能便會禁止人進入假想世界,在這種情況下,若是不進行一定量的運動,限制便不會解除。
「怎麼?」
即便如此,我還是尊重氣氛,沒有出言責備他們,但這至多不過是看在周圍的氣氛上而已。
我的叫喊聲響徹了整個街道,令他大喫一驚。
以前即便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他爲了吸引我的興趣,也會絞盡腦汁使它變得比駿講得還有趣,以此來討我歡心,現在卻絲毫看不到這樣的誠意。
我茫然若失,不時看看他的手,不時看看他的臉。
「好久沒有兩人一起回去了呢。」
本以爲會看到陽火興奮的樣子,卻不想遭到他的拒絕。我不禁面色一僵,血色立刻從臉上褪去。
「誰讓我們回去的時間總是不一樣呢。」
明明我眼睛也不眨地一直盯着他,他卻一次也沒有看向我。
「啊……是嗎……抱歉,突然說出這種奇怪的話。」
「可能我的話沒什麼用,但我還是會跟駿說,你很不安。」
「…………嗯…………謝謝……」
我無力地垂下頭,低聲向他道了聲謝。
待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到家了。
「明天見。」
「……明天見。」
陽火沒有過多地深究,便轉身消失在自家門口。
我垂頭喪氣地走到門口,打開大門。
「好惡心……」
當我脫完鞋,站起身來的時候,頓時胃中一陣翻滾。
胸口充滿灼熱和噁心,一會兒口中便溢滿了唾液。
我感到有些不妙,急忙跑進洗手間。
「呃……嘔……」
中餐與胃液一起反了出來。
惡寒遊遍全身,渾身哆嗦不已。
將弄髒的地方清理乾淨後,我搖搖晃晃地走回客廳。
然後一頭栽倒在地毯上。
「爲什麼……爲什麼……陽……」
淚珠大顆大顆地從眼中溢出,打溼了兩側的鬢角。
他人可見的通話圖標緩慢在我的周圍旋轉。
太好了,膠囊是藍色的。
一行淚順着臉頰掉落在桌上。
而且,頭也開始劇烈疼痛起來。
隨後,我搖搖晃晃地走向廚房旁邊的診斷器,連上它。
「……」
「……陽!」
突然」嗶」地一聲尖利的刺響,眼前彈出一個紅色窗口。
掛斷電話的同時,懸浮的圖標也消失了。
同時,窗口上出現倒計時。
「都,剛纔接到通知,說你病了,你沒事吧?」
我的臉更加蒼白了。
請儘快服用,謝謝。
文字在窗口滾動,無機質的機械聲朗誦着它。
我顫抖着拿起藥丸,定睛一看。
打電話過來的是我的母親。
從診斷器中排出一顆藥丸。
我倒了一杯水,下定決心將藥丸放入口中,用水吞了下去。
明明我是如此熱烈地期盼着,卻一個也沒有實現。
「沒有人欺負我啦,你放心,我馬上就會好的。」
「嗯……我知道,多謝你關心。」
「你現在處於非健康狀態,請查看診斷記錄。」
「那就好……不要勉強自己,知道嗎?」
好像與他牽手、好想和他約會,好想他衝我露出幸福的笑容,就像他同莉愛談笑時的那個笑容。
「若是與其他人和不來就轉校吧,或者上網絡教育也行。」
在我還在發呆時,忽然鈴聲響起,我慌忙按下通話鍵。
若藥物紛失,請再次連接診斷器。」
「你現在處於非健康狀態,現在即將給你配藥,請在24小時內服用。
「我沒事……抱歉,讓你擔心了。」
若是未在規定的時間內服用,將會強制送往附近的醫院。
明明剛纔已經吐過了,現在又感到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