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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枕夏是个学文的理科生(1)

《大学生没有青春恋爱可言。》 · 苍蓝星与艾露猫 · 1.2万 字

我坐在教职员工室里,面对亮着的屏幕发呆。

在我思索两页文稿之间该用何种转场方式时,广告弹窗突然自不知哪个程序中跳出。

这份万恶的广告除开和明星有关的烂俗事就是国内外的疫情形势对比,无论哪种都和我的大学生活毫无关系,真不知道这些程序员是怎么写的算法。

我倍感无趣,所以没等它跳至次页,就点下右上方的叉号。

我实在不能理解这种东西还会存在的原因。难道说真有人喜欢看类似的东西么?「某厂商称买房可以免费乘坐十年地铁」,这种消息究竟是哪里有趣?要我说还不如「大学生翘课被辅导员发现」之类的,至少那是每个读过大学的人都有资格经历的事,而不是什么买房火灾。

这时,林辅导员「啪」的一声推开大门走入,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的大号食品包装袋。

「老弟啊,早饭来啰。」

我赶紧摆出认真办公的模样。这位外卖员并没有穿黄色或是蓝色的制服,可真是不够敬业哪。

不过,能在周末早上七点接下订单的骑手,即使是在苏州也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位貌美年不轻的高学历女士。

「你都买了些什么?」

「自己看。」

月姐没有告诉我,而是把包装袋很粗暴地扔在桌子上。也好,这就预示着里边并不是煮鸡蛋之类的普通早餐。

「我说啊,你就不担心最底下的那些露馅么?」

我解开包装袋的结,迎面而来一股伴随着面粉香味的热气。

「露馅?谁会露馅?」

「……我说的是Lù Xiàn,不是Lòu Xiàn。」

注意到月姐的眼角开始向上吊,我赶紧转移话题。

「闻味道,似乎是只有豆沙馅和三丁(注:民间说法,指鸡丁、肉丁和笋丁)馅啊……」

「我就猜你能猜到。」

月姐用纸巾包住最上面的包子,吹两口气就往嘴里边送。看著她这幅不修边幅的模样,我也只能在心中感叹「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你知道就……」

那晚通宵处理好视频后我生了场病,月姐把我载到学校附近的医院,却因为杂务缠身不好多留,我便只好在乱哄哄的医务室里独自挂水。待在异地他乡医院的感觉真不好受,能有座雕像放在旁边都会好些。

「而且,我指的并不是严望雅。」

「这里是中国,有谁会没听过啊……」

「因为你这弱不禁风的小鬼需要多吃点肉。」

由于现代的经济学需要使用到数学模型,所以每个下属专业都设有数学类的课程,这学期在上的是高等数学。

读大学后的第一门课程我就被名为「小组学习」的恶魔缠上。那门课程相当烦人,对学生的要求是寻找相关话题并进行讨论,每周都需要上台演讲汇报进度。

不过,既然是一年前的事,对方肯定早就忘记了吧?更何况果真那么想要的话,后边肯定会多问几次。

我指的其实是中学附近的早餐摊点。那些商家不仅手艺不错,态度还很友好,什么米其林三星根本不足以用来形容他们。

吹着走廊里的凉风,月姐对我说:

月姐虽然很体贴地这么说,但却拿起第二个肉包塞进自己口中。大概是由于能量得到补给,她把外套脱下,露出臂膀和胸口上的白嫩肌肤,短袖衫里吊带内衣的轮廓也隐约可见。

「幻灯片还有几页才能做好?」

因为有文科学生,老师的讲课速度十分缓慢,我和黎集庚又是逻辑能力比较不错的理科学生,所以经常会选择翘掉一两节课,以便和大家保持相同的学习进度。而且,这间教室的容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所以我的本意其实是想把位置留给需要的人们。

像这样的大类基础课,学院会把所有学生安排在一间大教室内共同学习,总共大约有一百五十人。

互相给对方找麻烦,像这样的才是现实里会有的姐弟关系。

我摸下另一个口袋,发现脚踏车的钥匙再度不翼而飞,里头空空如也。

「我说啊,从没听过国际歌的人可明白不了你想表达什么喔。」

今天我其实也不想来,但是担心老师突发奇想点名签到,又因为恰好顺路,于是便早早来到教室最后一排坐下。

「和那个女生后来发展如何?」

老师一下课就无影无踪,其他组员又总有内容未知的事务,我便只好既写文案又做幻灯片,所幸演讲这种出风头的事不需要我做。

没想到她连那种领域都有涉足,不过那游戏确实是有些年头。

「那么作为补偿,我替你想个办法出来怎样?」

「我那是在把机会让给别人。」

说这么多还不如一句「回去干活!」来的有用,那可是足以被放进游戏里的台词。

从入学的那一刻开始,我的野蛮姐姐就一直在拜托我替她制作演示文稿和短视频,也不管我是否真的有空。不过那时候我的确很闲,于是就答应下来。

「嗯?」

表姐弟还是亲姐弟都没差啦,反正我的家人都秉持公平竞争的政策,换句话说就是谁更优秀疼爱谁。

突然的称谓变化使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隔几拍才转过身来看到向这边挥手的林辅导员。等到回声也彻底消失后,我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嗯,真那样子她就辞掉辅导员的工作,去当一名无需露面的糕点师好了。

作为一名男子汉,我会用无比认真的态度对待主动揽下的任务,更何况是自己家人的委托。虽然这女的总喜欢挑三拣四,说些转场太花间距过大之类的话,但学院领导的评价可不会骗人,至少是在这种有关形式主义的问题上。

我暗示月姐以后请自食其力,但她根本一点也看不懂,靠过来很粗鲁地摸乱我的头发。这是种很温柔的行为,前提是别用会让人喊痛的力气。

「所以说,为什么不买点素馅的?」

『苹果君,我从昨晚一直看动漫看到现在,实在没有去上课的力气。如果点名的话,求你帮我随便应付一下。』

「什么办法?」

「我已经想要当她的面高喊『英特耐雄纳尔』……」

联系方式啊……为什么不直接向本人要呢?

顺带一提,被取消考试资格就是在那时候得知的。果然只有坏事才会成双。

或许是因为名字比较独特,我总在没去上课的时候被点名,班里又没有好心人愿意替我解释。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取消考试资格。

「你应该没忘记要选重修课程吧?上次是我不好,没有及时提醒你。」

「没、没什么,分明是我太粗心了呢。」

黎集庚很贴心地又发来某个东西,不过那不是红包而是一张二次元美少女表情贴图,大概是他在看的动画片里的角色之一,这让我产生想把这位新加几天的好友删掉的冲动。

「哈?」

经济学是个文理兼收的大方专业,在这所学校里当然也不例外。

「付钱请老师教你,自己学习制作方式。」

我因为过度惊讶而停下手上动作,「呲呲」落下的水流撞在手背上迸溅成粒粒水珠,有不少都落至旁边月姐的身上。

「我不会逃跑的,所以不用尾行我啦。」

月姐毫无顾虑地大声喊道。一阵心悸以后我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这不是还有半小时么?从这里前往教室分明连五分钟都用不上。

我比较喜欢风吹在没干透的手上那种凉飕飕的感觉,于是连卫生纸都没拿便向外走去。老实说,我感觉这样有点亏,因为那些卫生纸不仅免费,质量还不错。

我肯定不会通过好友申请,但多少还是好奇谁会做这种事。

我最后加入一个实在缺人的小组,结果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现在不是知道了么?而且当时虽然我嘴上同意下来,但后来因为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我只是想去洗手……」

月姐使劲合上水龙头,然后开始使用一旁的烘干机。

「那位啊……不时会跑到活动室来凑热闹。」

那是只有女大学生才适合穿的啦。

月姐吊着牙签,大刺刺地翘起二郎腿。你这样做会被健康老师骂喔,而且腿型变不好看的话要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毕竟再怎么样她也是我的表姐。最近几年似乎姐系作品愈发吃起香来,虽然那或许只是因为妹系作品过于泛滥。但「大姐姐一定是温柔善良的人」这种观点是极其错误的,我眼前的这位便是最好证据。

鼓风的声音太大,我想我再说什么都不会得到回答。

「工作没完成以前休想离开这里,我会一直监视你的。」

当然我既没有出镜,也没有在制作名单里加上自己的名字。挂科反正已是命中注定,不如把加分机会留给别人。

我小声嘀咕一句,然后把剩下的面皮一口气吞下。

「仅此而已么?」

我解开电子锁,转动把手打开门,「咯噔咯噔」的鞋跟声又响起来。

「我这个当事人怎么都不知道?」

这大概是商业界的规律。无论对方如何,率先提出交易申请的那一方肯定不会吃亏,毕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选择。不过这道理我早在很久以前就深有体会,当然那也是托这位姐姐的福。

我握拳轻敲一下头,不过却没有粉色爱心冒出来。

「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喂,林檎同学!」

她的手像老虎钳那样有力,我实在无法挣脱。虽然从血缘上看我们只是表姐弟,但从小学起我就寄住在她家,喊她的父母「爸爸妈妈」,分享长辈对于晚辈有限的宠爱。我和她分别享有「心」和「命」的美誉,随便哪个在我看来都挺愚蠢。

剽窃完我的创意后,月姐继续说道:

我把视线撇向另一边,月姐也不怀好意地跟过来。她这双眼角永远平不下来的眼睛真是有够吓人……

刚合上手机准备睡觉,屏幕上方弹出一则讯息:

「比起教人钓鱼我还是更提倡给人鱼吃……」

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月姐拉住我的后衣领说道:

算了,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我一年前挂科的命运。

我看著月姐吐出舌头十分满足地舔起手指。她拿起宝特瓶啜饮一大口水,然后取一叠纸开始向衣服里扇风,里面的春色稍微用点心大概就能看到。

我在苏州上大学,但却是个地道的扬州人,所以对于早点颇有考究。如果可以我愿意每天三餐都吃油糕干丝之类的点心,不过价格不能和那些茶社里的一样昂贵就是。

月姐终于肯把手收回。这种前后矛盾的鬼话总能从她口里说出,或许这就是汉语言文学的魅力所在。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年前你刚入学时就有过这种事喔。」

我随手拿出一个包子,然后仅根据外皮颜色就迅速判断出它三丁馅的内部。

「五还是六……反正要做的就是随便复制些文字上去。」

「还真是贵人……没什么,所以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向你要我的联系方式?」

「果然还是扬州的早茶更呱呱叫……」

「你想家了么?」

「嗯,我就是贵人多忘事,所以通通都记不得了。」

不过会受到表扬的,当然只有站在台上的人。

停住脚步原地思索一会后,我看着身后如幼儿般把钥匙挂在手指上旋转的林辅导员,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的。还有,不要再把我的联系方式擅自给别人。」

学期末的任务是制作微电影,我拜托月姐借来一部相机,为组里每人编好台词,最终得以完成一部十分惊艳的作品。

「……不就是因为要让你播放的幻灯片始终与众不同。」

月姐朝我这里甩几下湿漉漉的手。

「马上要八点了喔!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不幸的是,这次帮助一直延续至今。

「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喔,我只是也想去趟卫生间罢了。」

但教职员工室实在过于闷热,我点几下头朝走廊末端的楼梯口走去。

×××

「水开那么大干什么喔?」

「但是这么看来,我总会感觉这里的早点难吃,你也要负起一定的责任哪。」

或许是因为以前总会连我的那瓶牛奶一起喝掉,林辅导员的胸部一直很雄伟,不过那对于我这个表弟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比起那些矫揉造作的描写,「肉包一样的胸部」貌似要更加新颖精简一些,不过那对于我这个大学生来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我把月姐用过的纸巾折半后用来擦嘴,她也当然不会像恋爱喜剧里的姐姐那样羞红起脸,只是得意洋洋地笑道「那可是我推荐的店铺」,我也只好随便附和她几句。

「哪有啦……只是想念中学大门对面的那家早餐店而已。」

「你知道就好。」

回想着那种滋味,我把口中的混合物咽进胃中。

「真那么简单就好啰,过分谦虚并不值得骄傲。」

喂,为什么觉得我会来上这节课啊?

回给黎集庚三个字以后,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极限……」

讲台上的老师随便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后,开始照着幻灯片讲起今日课程。

我拿出崭新的教材,花点时间自学今日课程要点。等我看完例题,幻灯片的角码正好变成数字五。

前排学生听得相当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录笔记,教室里安静到可以睡觉。

「好,下面给大家五分钟,你们互相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话刚讲完,老师就拿起玻璃杯大口饮水,整个教室一瞬间变得不再适合睡觉。

这是在上课吗?搞得那么吵是要怎样?而且为什么大家都有可以一起讨论的对象?还有你们真的是在讨论问题吗?难道老师今天真的是在讲操虫棍的使用技巧?

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多,便弓起身子看向前方,等待老师查看手机的时刻到来。

需要说明一下,我并不是想借上厕所之名逃避这段可怕的时光,而是意识到需要用冷水让疲乏的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此乃坐在最后一排的优势之一。只要台上的老师稍微走神,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离开教室,在外面待上一段时间再回来或是根本不回来。这是连那些总爱用书本抢占第一排座位的优秀学生都想不到的超级解题策略。

反正教室里少个人根本不会被发现,而且大学老师才懒得管逃课的人。多亏历经八十一难研发出的这一方法,我才能做到既签到又翘课的壮举,有时间务必要把这门技艺传授给黎集庚,再让他顺便想个合适的名字。

就是现在!

我在心里大喊一句,像被甩出的先锋之刃那样溜到后门处,整个战斗过程仅持续不到十秒钟,DAMAGE PER SECOND超高的。

「这题太简单啦,用一下洛必达法则就好。」

「喂,那个是还没学的内容!老师让用的是等价无穷小替换。」

转眼望去,是两个正在热烈讨论问题的男性学生,一个头发黑里透黄一个头发黄里透黑,古朴来说就是黄黑无常,看来他们的关系并未好到会一起去染头发的程度。

虽然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但大概可以得出他们是政经系学生的结论,因为他们身上的型男气质实在过于明显,周围还聚集其他不少人。咦?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好像没有,不过我写证明题从来都很随意。

「但是两种方法都可以解出答案,我写一种你们写剩下一种如何?」

「也没有很常啦!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我才会撒这种……嗯……善意的谎言。」

临遥得意洋洋地瞪大眼睛。不对,带什么口罩,下次直接不来就好。

好吧,看来出卷人这次脑袋出错,直接把证明步骤印到卷子上去。这实在是多此一举,因为在这个学院里一提到政经系就会条件反射想到沈暮山三个字,仿佛这个专业就叫做『暮山系』一般,难道大家都是巴甫洛夫的狗吗?所以谁是巴甫洛夫?训练方式又是……算了,把人驯服成狗,这种事也太过分了巴甫洛夫。

「哼哼~~小雅不仅露出很温柔的微笑,还嘱咐我一句『别太着急,笔记我会借你看的』。」

尽管很敷衍,但我并没有撒谎。冰雪女王的大脑回路异于我等平民,总爱发些莫名的火,我不可能猜到她的心里所想。就算是林辅导员也一样。

念叨半天,临遥闭眼舒一口气,然后用缓缓的语速开了口:

「这算什么嘛?换一个啦……至少也得是积极些的吧。」

临遥整理好被风吹乱的领口,从中露出的肌肤即使是和白色丝绸衬衫相比,也完全不落下风。

「准备那么周到,你很常做这种事吗?」

言归正传。我是搞不懂沈暮山如何做到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声音说话,男生面前像寺□□笃女生面前像浪□□辅,有这本事早早退学去当配音演员才好,当今的中国极度缺乏这类人才。

临遥急忙挥手解释。原来是这样啊,我差点想要去死呢。

「先来后到,你应该要先回答我啦。」

「嗯~~」

「我没觉得有哪里……」

想必她是在明知故问。就算不知道真正原因,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习惯翘课的人吗?

临遥走到我的右边,抚平裙摆坐下。

「要是你们能够帮忙就好了……啊,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麻烦你们的意思!就、就算找,我也只会找小雅。扫兴男你不行,绝对不行!」

「没、没有!我开玩笑的啦扫兴男。」

×××

「是Nizone喔,今天才发现宿舍楼里的售卖机竟然有卖,不过只有蜜桃口味……抱歉啦。」

临遥扒着指头开始背起省名,样子就像是在念咒,我不禁感到头痛不已想要去死。不对,我是人又不是猴子。

「我擅长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翘课,这技能在大学里格外有用。」

听她这么一说,我忽然回想起高中时期的事。其实直到现在我都对周末到校自习这一规定感到愤慨,所以说那时候为请假找的借口也全是善意的谎言。

临遥点点头这么说。把这句话里的『也』和『总是』去掉,或许能有半分相似,当然满分是一百分。

生物班的学生最害怕需要动脑计算的遗传题目,不过那类题目掌握规律后其实简单的要命,几种方法翻来覆去使用,数字都不带改变一下。不过选修生物的意义正在于此,所以我对这种学习内容感到十分满意。

这所学校的楼都很高,高过所有绿化带里的树和木。当太阳和时钟指针一起走到正中央时,石板凳面才会反射出亮光,其他时候都会笼罩在阴影里。

「你说的好过分!」

「刚入学的那学期有门政治类课程,老师不仅平日里喜欢折磨学生,期末还要求提交一部微电影。我给我们那一小组的剧本拍摄提供了一些建议帮助,就是这样。」

反正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当是这样吧。

沉默一小会,我拿同样的问题问她。

临遥伸个懒腰,把脸向上抬起,微微眯细的眼睛好像是在仰望天空。

坐在前排的沈暮山转过头,微笑着对这对型男组合――纠正,是黄黑无常说道。

没等我离开,沈暮山就轻松解出题目答案。黑里透黄男惊呼着拿纸来抄,抄的过程中不忘喊几声「原来如此~」。黄里透黑男边划动手机边发出傻笑,摇滚乐的声音一直传到教室外。几个女的没带课本,嗲声嗲气地黏着沈暮山拜托他多加解释。这哪里是讨论,分明就是上流人士的下午茶会。

春日的天空,广阔薄云,一片水蓝。

「当然是了,中国从来没有风纪委员这种说法。」

「不过严望雅怎样都好,那个女的属于直辖市。」

花圃边有条东西朝向的石板凳,坐在上面往东看可以一览整个经济学院,对我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位置。

「倒是你,不快点回去的话,小心被严望雅质问。」

临遥补上一句「小雅好贴心喔~」后也傻乎乎地笑起来。这是在模仿严望雅么?一点也不像的啦。

「无论如何,说谎都是不对的。」

「我是出来吹吹风啦。」

「风、风纪委员……怎么感觉你又在耍我?」

「扫、扫兴男,我问你……你、你有什么特别擅长做的事情吗?」

有些许人声出现,但并不足以让我觉得吵闹。

出身于理化班的沈暮山必然无法体会到这种快乐,只有我这种慧眼识金的明智之人才有资格。

「是联谊还是派对?」

没办法,社团就是做这种事的地方。

「不过,我其实也没有给学生做过辅导,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你和小雅那时候也是第一次吧?合作那么默契结果也很理想,真希望我也能这样……唉~」

「不过,我也不能总是麻烦小雅。」

我托住下巴偏回头去,耳边传来手链晃动的银色声音。然后,我因为左颊上浮现的冰凉叫出声音。

像是老师的男人打着领带穿着西装,手持电话栖栖遑遑地聊天说地。像是学生的女人套着长靴披着大衣,面对镜子悠悠忽忽地梳云掠月。

「喂,那边那位扫兴男!」

并且,那是朝好的方向发展,虽然十分微不足道。

「我知道。」

「我一个文科生解不出来啦,沈哥,你课后教教我吧。」

我旋开瓶盖,就着四周飘来的鸟语花香,缓缓啜饮一口罐中佳酿。

「我也是我也是!因为熬夜看足球比赛,我昨晚睡超晚的,老师讲什么根本就没在听。」

「什么?」

我不喜欢阳光,但也没到讨厌的程度。

「啊,也可以说是自治区。这两者和省一样,都是最高级别的行政单位。」

做辅导……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耶?」

「咦?你知道喔,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也无所谓啦……这次活动是我主办的,内容是给一年级学生做辅导。」

从售货机小姐那里买来一瓶罐装果汁,我离开教学楼,顺着晨风一直走到百米开外的另一幢楼下。

「所以我有准备好封口费啊。」

「真、真的吗?可是你明明就阴沉沉的样子……还有第二节课,吹够就快点回教室啦。」

「……」

阳光到比阳光还要阳光的声音传来,这是临遥。她自光影交界处走近,两只手都背在身后。

临遥瞪起眼睛。我担心被咬伤,于是只好改口说道:

「不过……今天爱心社那边是真有事啦。」

临遥摇晃两下宝特瓶。

再次抬头看去,发现钟楼的时针快要指向九点钟位置。我把脸贴在易拉罐壁上,刚被吹干的脸颊又变得湿润起来,真舒服。

朝阳的赤红,曾几何时,已经出现。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在高中选的是文科,而且超级擅长地理!你在看不起谁啦?」

「说到足球,马上要踢世界杯了耶,我看好卫冕冠军法国队!」

总之,沈姓小团体的声音愈发响亮人数逐渐变多,话题也开始朝学习以外的方向发展,似乎大有扯到三国水浒之势,不禁让人产生早就下课的感觉。我谴责他们扰乱课堂纪律。

被林辅导员听到又要被骂过度谦虚之类的,但反正临遥不会知道实情,不用怕。更何况,我获得的最终结果没什么值得炫耀的,说出来也只能遭受没有意义的同情。

「因为我以前是手拿双拐喜欢打架的风纪委员长。」

好巧喔,我也是――我当然不会说这种话。因为我记得那是场没什么亮点的友谊赛,而且结束于晚上十一点。

见我不回答,临遥微微垂下头。一阵风吹过,她的头发盖住整只右眼。

临遥左右晃头,边哼歌边踢起双脚。她看上去十分自信的样子,和第一次来到活动室时完全不同。

「其实很简单啦,做这种极限题首先要把分子分母同时有理化,然后进行约分……」

上述原理在语文界可以被形象概括成『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听上去既文学又古朴……我是笨蛋么,这些有什么好炫耀的?

啊啊,我明白了。她今天穿的比较正式,脸部还上了层淡妆。虽然我对穿着搭配一窍不通,但多少能感觉出她气质上的变化,不仅是在外貌方面。

「哎~~扫兴男是怎么知道我和小雅坐一起的?我转头看好久才找到你……还好我的视力很棒呢。呼~~」

「天晓得。」

「那是什么刻板印象?我早就想问,扫兴男,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社团?」

「小雅那边不要紧啦。我对她说『爱心社有些事要处理,要过一会才能回去』,你猜猜她是什么反应?」

临遥发来善意的提醒。多谢,下次我还是带起口罩为妙。

临遥轻轻叹气,把被风吹乱的刘海重新捋齐。

「无所谓,你求我我都不会帮你。」

开玩笑的,其实数理化生四门都差不多啦。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临遥用力拍一下凳面,转过头瞪我一眼。我赶紧挪开身,防止自己挨打,顺带思考缓解气氛的方法。

「又耍我!这种感觉……讨厌!好讨厌!简直是讨厌死了!」

课还在上,这里也没什么人。

「我是英格兰队的忠实粉丝!」

不对,要把生化改成生理才对。但那无关紧要。因为当时有人告诉我,化学也是门背记公式为主的科目。

走到空荡荡的卫生间内,我回想起更多生化知识。

「我只值五块钱么……」

话虽如此,作为主办人的沈暮山倒是没有顺着与会人员的话题侃侃而谈,而是拿起笔和纸开始做起细致的讲解。可是那些人的心思显然早就不在学习,W=FS,F很大但是S等于零,所以做功最后等于零,我的物理可真不错。

「……我也是。」

但是,临遥听完后便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

「就是这样……你能肯定真的就只是那样吗?」

「当然可以肯定,毕竟我记性没差到记不住一年前的事。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质疑这个?简直是无聊透顶。」

「这、这个……就是好奇想问问啦。而且哪里无聊了啊?我觉得拍微电影真的很有趣。」

临遥的语气充满认真与崇拜,样子不像是打哈哈。能觉得那种事情有趣,她的大脑果然缺斤少两。

「有趣个鬼啊。」

「真的很有趣啦!扫兴男你刚才谈到写剧本时,看上去明明就挺高兴的。」

「高兴个鬼啊?而且我根本就没说过剧本是我写的吧?」

「哈!你有说你有说!你绝对有说!而且还不仅仅只有写剧本的事。」

「上大学把我的记性都弄差了……」

临遥哈哈笑着又说起我听不懂的地理知识,可能是想展示自己的记忆力。我懒得理她向另一边转头看去。像是学生的女生,套着长靴穿着大衣,悠悠忽忽地朝这里走来。

糟糕!不会是觉得我一直在看自己,要把我曝光给社交媒体吧。

我赶紧移开视线,却发现临遥露出笑容向女生那里望。

「这边这边~枕夏,在这边~」

听到临遥的呼喊,女生加快速度走近,在我们面前停下。

「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挺早就到了。一年级今天上午没有课,我待在家里又念不下去书……于是就向图书馆借来几本英文习题册,找间自习教室学习。临遥学姐呢,是什么时候到的?」

「啊~~发完讯息没多久后就到了。」

临遥边说边向我挤眉弄眼。喂,不是刚刚还说自己只撒善意的谎言么?还有你是也不准备上第二节课了?

「让你久等了。」

见气氛又变僵硬,周枕夏赶紧插入对话。

名叫『枕夏』的女生微微鞠躬。

「学长和学姐的关系很不错呢。」

短时间内竟然两次受到惊吓,我赶紧咬下舌头来确认世界虚实。然后,气还没消的临遥对皱起脸庞的我点点头,确认下这则消息的真实性。

「什、什么?那肯定是因为你运气不太好啦。虽然我了解不多,但我们大学的每个学院都挺不错,更不用提你所在的那个学院。」

「总而言之,我为我刚才的言行抱歉。我的听力一直不太好,从高中开始就是。」

「哈?」

「啊~~你这个笨蛋,我这次不会手下留情了!」

「马马虎虎吧,高考一百一十几分的水平。」

「哪、哪有啦?我跟他的关系一点也不好。这个男的总把我当小学生看,我每次都生气到想狠狠揍他一顿。」

「你已经让某人等很久了哦。」

我道歉完之后,周枕夏的眼角向下垂,露出很开心的笑容。

「经济学院!林檎学长,你的高考成绩很优秀呢。」

「话说回来,学长你的英文怎么样?」

这时,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但是后边一直都是你在讲话!」

「刚刚我的声音太小,抱歉。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就读于土木工程学院的周枕夏。」

「咦~放在哪里了呢……我记得有带啊?」

临遥对我的背部施放肘击,我痛到不禁站起身来。周枕夏看到这幕悲剧,却咯咯地笑出声音。

周枕夏转身,临遥说了句「晚上见」后目送她离开。

「是要怎样啦,为什么要一直暴露我的个人资料?难道说你的爱好是偷窥别人?」

临遥听到周枕夏这么说,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视线。

「啊,原来学长也是这样,我也总在听力上丢分。」

「不、不要紧……话说回来,枕夏你好用功喔,一大早就跑来学校学习英文。」

对对对!你有带,所以请务必多找一会。而且在胸部那个口袋的概率最大。不,搞不好是内衣口袋?或者说夹在两胸之间……怎么可能!她的胸部没有那么大啦。

「没有啦,毕竟我的英文一直不太好。那、那个……学姐旁边的这位前辈是?」

「开什么玩笑嘛~~食堂里的阿姨都要好些,和他交流起来超困难的,根本就没有抛话题的机会。」

学长本来就比前辈常见,也没有过分亲密,被低年级的女生这么称呼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没、没什么区别啦……」

「怎、怎么叫都可以。我的名字是周枕夏,是土……土木……土木工程学院的。」

于是,我换种说法。

「找到了!」

「你不用找……」

临遥转过来望向我的脸,额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而且她的胸口和屁股处都有口袋,把手伸进去时真是难以直视。

「学长学姐,我先回去咯。」

「我才没有,至少也得是初中生。而且你刚才已经在揍我了好吗?」

「给我说实话!」

「喂!那叫马马虎虎吗?你考的是江苏卷不是全国卷哎。」

刚想展现体贴,周枕夏就高高举起学生卡欢呼出声音。我接过学生卡粗看一眼,发现她和证件照上的长相完全一致,这可真少见。

而且,胸大无那什么的角色在我身边已有一位,这种重复出现的人物设定并不足以使我兴奋。

「啊哈哈~是那个学院的啊,我记得下面的专业很受女生欢迎……」

「咦?那是真的吗?为什么班上连我在内只有三个女生……」

「冷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是中学生吗?而且这分明就是讲礼貌的表现。所以你到底是哪个学院的?」

突然被女生称为「前辈」,我一时大脑混乱不知所措。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你不会不是女生吧?还有为何要这么正式?

临遥气扑扑地抱怨道。

周枕夏轻轻叹气,接着往下说:

「咦?因为我觉得学长看起来很好说话,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回去……」

「扫兴男,你还在做什么?」

「嗯,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所以还是说些别的事吧……」

「你的记忆力未免太差,什么封口费爱心社都是你自说自话的产物。」

「啊~~他叫林檎,是经济学院的。」

考虑种种因素,我最终选择同学这个俗套的称呼方式,但临遥却无法入乡随俗。

临遥垂下头后别过眼去,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我不禁心生愧意。

见我仍不愿意相信,周枕夏开始在身上东摸摸西摸摸,丝毫不注意形象整洁。

见我们又开始拌嘴,周枕夏变得更加愉悦起来。

「笨蛋,你在胡说什么?今天不就是你先来找我的吗?」

我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人不能总带有色眼镜看事物。

「啊?糟糕!」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了些新的想法。

「而且我有记得你是高级班的耶?」

没想到竟然是我被辱骂太冷漠,真滑稽。而且这样做别人要怎么办?气氛被搞得超级尴尬。没办法,我只好故意加重语气再次询问,坏处就是对方像受惊的豆大福鸟一般连连后退。不妙!她好像有哭出来的趋势,虽然样子是很可爱,但我在网路上绝对会成为千夫所指。

临遥生气到火冒三丈,双拳同时攥紧。我刚准备落荒而逃,周枕夏就「嗯哼!」两声后开口说道:

「明明是你在那撒谎骗人!」

「啊,好、好像是这样子的……抱、抱歉,是我记错了。」

她越往后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我根本就听不见。明明刚才还那么开朗,是肚子突然不舒服吗?

我刚想开口自我介绍,临遥就自作主张抢过接力棒。

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我本想和她这么说,但思考片刻后还是作罢。

「同学是什么嘛!人家是一年级生,不用后辈好歹也该用学妹。你也太冷漠了吧?好过分!」

「嗯……所以怎么就从前辈换成学长了?」

「啊哈哈哈,真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

怎么会这样?绝对是在开玩笑吧~我都被逗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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