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遥总爱问人意见
《大学生没有青春恋爱可言。》 · 苍蓝星与艾露猫 · 2万 字
「给我到学校里来,立刻马上。」
没记错今天只有下午有课,我却很早被手机吵醒。虽说手机时刻都处于静音状态,但遇到视频通话还是无能为力。
刚接通电话,看到的便是那张教人头痛的脸庞。林辅导员,您为何要干涉我的私人时间?
「……呼,所以到底怎么了?」
「你觉得会有什么事?」
月姐的脸虽然因为焦距变形,但也比许多人来得好看。荧幕里的画面变成天花板好一会后,再次复归正常。
「让我想想……你和其他十三位拥有超高校级能力的学生(注:出自于游戏《弹丸论破》。)被关押在大学里,一只讨人厌的布偶熊教唆你们自相残杀,这时你便想到了我……」
看到那些组合成她脸庞的像素块抽动得愈发快起来,我便很识相地就此收住。
「你为什么就不能把玩这种游戏的时间拿来看看书?另外,就算没有特别紧要的事,喊大学生来学校又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真亏她知道这是部游戏……能了解到这个程度,先前家里打扫时找出的那部老旧游戏机原来是你的喔!
「呃,严格来说这些都算不上游戏,只能被称作视觉小说。为了让枯燥的文字更能打动人心,制作组便想出了加上音乐和图片这种节省资金的手段,但那也无法拯救某些一塌糊涂的脚本。」
「又在宣传美少女游戏么?」
即使隔着屏幕,我都能深深感受到月姐眼神里的无奈。
我不能忍受自己的深爱之物遭人鄙夷,于是便从床上起身说道:
「在不了解的人眼中美少女游戏等于色情游戏的刻板印象早已顽固不堪,这教我真的很难过。」
「我可从未那么觉得,只是对于书籍有着偏爱而已。能出书便说明作家的思想足够成熟,也意味着他的作品值得一看。」
月姐撇撇涂抹着桃红色唇膏的嘴瓣。
「但CD光碟不也是实体……追根溯底业界衰败的原因,还是在于能写出好脚本的作家大都另谋高就。」
「嗯,毕竟有实力的人不会只安于为游戏写脚本,小说电视剧舞台剧之类的才更有价值。」
月姐的头晃动了两下,不过想必那是由于她没能抓稳手机。
「那、那个,林檎他只是和我借过脚踏车而已。」
那么,马上要被严大小姐施以酷刑的家伙到底躲在哪里?
那么,我便更应承担起保护她的责任。
痛痛痛……这一拳的力度好大!
没办法,我只好用眼神来提醒她。不幸的是她的个头比我矮的恰到好处,八成会把我善意的视线当成是在看自己的手。
那是类似于中学时政治的科目,教授几次讲到连自己都快要睡着,如此无聊的课程我自然很少去上。不过,期末需上交的小组作业不能忽视,班上又没人不把我当空气,所以只能在截止日期以前被随机分配。
「……就在这里。」
月姐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肉包开始享用,她不会是把我苦口婆心沉淀出的道理当成童话故事在听吧?
只说前面的部分就足够!而且我分明有在心里感谢你一百零一遍,你就这样回应别人的好意喔!
「……」
「抱歉……我好像忽视了你的木鱼脑袋,让我好好想想该组什么你能听懂的词。」
思考片刻后,我决定不出声地在教室里的空地闲逛,顺便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对不起……」
「那么是被强行推销过电话卡吗?」
临遥大大方方地笑出声音。这女孩是吃开心果长大的么?
我费劲地自窗旁搬来两张座椅。老实说我并不想坐下,因为坐下就意味着彻底没有溜走的机会,但一对二的情况下还站着总使我回想起被健康老师体罚的苦痛。
啊……提到小组学习我就想起来了。
就算这是童话故事,那也是给成年人读的童话故事,而且是我独创的、有着马里亚纳海沟一般深度的童话故事。
「你、你好!是严望雅同学叫我来的。」
「果不其然你还是那副死样子……赶紧带着那过头的理性给我滚到学校里来。」
「去开门。」
但是闪烁着的倒计时以及作为聊天背景的图片一并让我的眉心自然下落。那种聊天结束都在等对方挂断电话的感人情节果然与我无关,真是不公平啊。
「不不不,这样想绝对不行。人类愿意为一项事物花费的金钱是有限的,倘若大部分都流入了那种人的腰包,真正愿意潜心写作的匠人只会越来越少,你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吗?」
我还在想着要买些什么品牌的纸巾来供其抹泪,思绪就被使劲拧门把手的声音打断。
「多谢你的这份体贴,不过那是什么生僻成语?」
女生被吓得后退几步,仿佛被摸腹部的猫咪,明明直至刚才还有罚制胜球般的气势。
「我在昨晚被光之羽(注:出自于轻小说《魔法禁书目录》中的剧情。)砸中头部失去记忆,所以请回吧。」
严望雅拨动散落在肩上的头发,迅速瞪我一眼说道。
×××
她说完后看起来有点郁闷,我便不计前嫌地予其安慰:
咽下一口唾沫,我接着说道:
「临遥同学,请你注意一下场合。」
尽管是在谈有关碳酸饮料的话题,但林辅导员端起杯子大饮一口后发出音调颇高的声音。真佩服这种能把白开水喝出冰镇啤酒感觉的家伙。
「是、是喔。没、没错,明明是我主动要来的!你、你还真的是个扫兴男!」
是某种新型的诈骗方式吗?
「你未免也太善良……明明好不容易才寻到这点乐趣。」
月姐竖起眉毛问我,然后又补上一句 「抓紧时间快去洗脸刷牙」。
老实说我有想过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睡去,但公寓的钥匙并不是仅有我手上这把。再说,万一这次她不提前通知我就停缴房租,等到月末我的屁股恐怕就要遭殃。
「一年级时的通选课我们在一组,不记得了吗?」
……这笑容可真是标致。
我幻想自己面对女神像祈祷。不知是否被我这虔诚的模样感动,临遥左右摇头连忙说道:
这也就是说我还能对未来抱有希望,搞不好她只是喊我去补写实验报告?
这样的女孩竟然会对我说「和你很有缘」,我不禁想要打自己两拳来确认是否正处于梦境当中。
「话说回来……我们好像挺有缘耶。」
……为什么我又无缘无故地被侮辱?
在我冲去脸上泡沫之时,突然想到林辅导员并未通知我事情的具体内容。
「噗、噗哧!我……哈、哈哈!我姓『临渊羡鱼』的临啦,遥是走之底的遥。」
「那是因为你玩太多游戏……总之我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对于同类事物我们应该一视同仁地对待。」
这女孩穿着中学制服那样的百褶裙,头顶好像是烫过的栗色短发,后脑袋上的头发又杂又多,但前额上的刘海反倒很自然地垂下。
「……喔,你好。」
「那就是垄断。我们这代人提到汽水便只能想到雪碧可乐,你应该比我还要不愿意只读到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作品。」
她的家教实在太差,有好几个字都被嘴中食物弄得不清不楚。「食不言寝不语」乃当今许多小朋友的开学第一课,可是这样骂她好像就等同于在骂自己……我可不是因为害怕才放弃好好教训他一顿的念头喔!
「可吃软饭的小白脸没有那样做的权利。」
她捂住胸口长抒一口气,然后摆着手臂朝这边走来。
严望雅轻轻合上书后,毫不客气地对我发号施令。如果不是因为她足够可爱,我早已一拳打上去。
严望雅「啪嗒」一声合上书,拉开双肩包最外层放进去后,察觉出什么端倪似地说:
如往常一般在心中咒骂完学校后我便到达学院大楼下,哼哧哼哧爬到五楼刷开门禁却只见到正在看书的严望雅。
……我最好有做那些事的勇气。
隔着门我听到另一边传来清脆的女声。幸亏你是个女孩,否则我势必会故意拖延许久后再开门。
「看上去你们早就认识,他有性骚扰过你吗?」
片刻以后,临遥吐出一口细细的气。
尽管很想劝告她下次换件尺寸更合适的衣服,但真那样做肯定会被骂「你这变态,竟然盯着别人的胸部看」。
少年少女在哪里?我替抚平裙摆坐下的她做着祈祷。
「果然还是被搭讪了……以后看到这种男大学生请务必离他八丈远。」
「这种说法是从哪里来的喔?」
「嗯,最后再试一次!三、二……呜哇哇?!」
没错!就是那个,人类需要进化,世界需要修正!
默念几声「阿弥陀佛」后我用点头回应她的好意,只见对方的脸颊和拳头一起微微鼓起。
「因为电子游戏终究不依赖脚本取胜,但如果一部小说内容空洞乏味,最后边只会落得个暴死的下场。」
我指向墙上的白色开关,示意她「按下之后即可开锁」。但能乖乖听话跑到这边来的临遥果然是个傻瓜,只因对面人的狠瞪就一动不动。
踩着乐福鞋走近后,她对着我伸出系着银色手链的左手。
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说的是不错,但这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都什么年代……竟然还在看传统书本。
不过,我还可以继续和她胡搅蛮缠下去。
「那不就是邀请别人的具体做法么?还有别叫我扫兴男,小心我打电话告诉你妈妈!」
「好的!座位在哪里呀座位在哪里~」
「那可不一定,如今有相当一部分人喜欢看菜下碟。老牌歌手发表的新歌就算难听的要命,也会被他们称赞『这是领先现代人审美的艺术』。小说也一样,作家得奖后销量便会暴涨,但是为读而买的人能占百分之十就得谢天谢地。」
临遥双唇紧抿,看上去像是在很努力地憋着些什么。那、那绝对不是笑意,是替我不平的怒火才对!
「……你还是少说闲话快点进来,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便好。」
「我只是在征得你同意的前提下叫你过来,并非是在邀请你。」
「没、没认错人吧?和我借脚踏车的绝对就是你啊……长头发爱驼背,看起来贼兮兮的。」
「不知道。」
「啊,你千万不要误会,这女孩很幸运地和你不是本家,她的姓氏乃『连壁贲临』的临字。」
「这里有少年还有少女~」
「不、不行啦,如果只有你倒还好……可今天是严望雅请我过来的耶。」
「而且林辅导员听到这话也会难过……」
这现充般灿烂的气场是要怎样?我被照得想要遮住眼睛。
「中国哪里有那种规定?更何况,分明就该是妇随夫姓。」
然而月姐却只动用鼻根发出嗤笑声。
不,这样的女生无需通过诈骗牟取财富。她看上去就像是视频网站舞蹈区的那些女生,更确切的说只有两腿和那些人一样仿佛被软件拉长增白,因为她化淡妆的脸蛋没有滤镜就很吸睛,胸口也鼓到快要撑破。
所以说,我到底要不要提前准备好预告信?
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扯得太远?不过照这阵势进行下去或许能让她忘掉最初目的,就算是回笼觉也要比出门舒服。
月姐有板有眼地说着,一副越讲越起劲的模样。一般来说会痛心疾首说出这种话的家伙,大都有过向出版社投稿却惨遭拒绝的经历。
「性、性骚扰?那种事情当然没有啦。」
……好吧,我承认这就是所谓的「掩耳盗铃」行为。我虽总是翘课,但作业都有认真糊弄完。只不过一旦那个「改悔」什么的活动开始就无法继续保证质量,到时候还请你们二位代我解释。
这位似乎与我同姓叫做Lín Yáo的女生刚和严望雅对上视线后就安分下来,看来月亮光有时是要比太阳光更加灼目。
这女孩的开朗程度在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女性中名列首位,不过她即使唱这种歌也只会让人心生玲爱……不对是怜爱之情。真是的,都怪你和卡特蕾亚(注:游戏《女仆咖啡帕露菲》中女主角花鸟玲爱的别称。)的妹妹一样,说什么话都要带上曲调。
「呜哇哇!好、好的,我会的!」
「所以你还是早日结婚后换个姓氏。」
临遥连忙挥动双手解释,看来她刚才只是一直在把我当白痴。严望雅大概也很讨厌这种做法,所以很不开心地作出指摘:
「谁和你讲的,我能想到的的还有『DR PEPPER』和『RAMUNE』。」
「哟……嘿,奇怪了,为什么这门打不开?」
这很奇怪,所以敏锐程度不亚于我的严望雅随即帮我提出疑问:
临遥垂下的双眼里似乎泛起泪光。吼吼,这就是惹毛本大爷的下场!
「……你的道歉真是廉价。」
严望雅说出更加伤人的话语。
「就是那样,所以我要的是比道歉更有价值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啊?是要我写检讨书么?」
临遥同时捂住嘴唇和鼻头,说话之余不忘大声吸气。
「嘿嘿嘿,是每个成年男性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是那个喔……」
给别人取绰号就罢,至少也要取点与形象吻合的绰号,而且公众场合下喊绰号实在教人难堪。
……而且,做错事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一笔勾销的。
所以她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如此想着,我便用眼神从头到脚将她舔舐一遍。
「这种下流的说法,难、难道你指的是贞……」
「没错,就是运动饮料!咦?你方才是想说贞什么?」
「贞、贞贞贞贞贞贞……」
羞红了脸的临遥,看上去正为了小学生常做的组词游戏而烦恼,于是身为会议室长的严望雅便出手相助:
「是贞德对吧。不过他并不喜欢历史,肯定不知道贞德是谁。」
「啊……哦,是、是这样啊……所以想喝点什么?」
临遥说得吞吞吐吐,胸部也不停上下起伏。
「青柠口味的『Nizone』。」
我向这位尚处于试用期的陪酒女点单。当然,从未去过酒水吧的我只是在开玩笑。
「青柠味的……喂……!楼里的自动售货机不卖那个耶!」
临遥很惊讶地指着我问道。最好别包括我喔!
「嗯……那的确不是件易事,中间需要经过许多审批。」
我还以为,这是艘只欢迎智者的诺亚方舟。
严望雅扶住下巴,边思考边这么说道。
「那我放心了……开、开始说了喔。」
活动喔……是指一帮人组队看书或是睡觉么?
「麻烦……开一下门。」
这种年代还用「人家」自称,我看恶心的是你才对。
我不觉得那有多有趣,于是便直率地告诉临遥:
人为什么不能进行光合作用?
×××
拜托,大学生说话能不能不要像挤牙膏一样?
「我的速度好像太慢了些……抱、抱歉!」
少女这种羞涩的样子实在养眼,若能吐出一半舌头那就更好。
我想她只是在对临遥一人生气而已,毕竟这句话的语气不像先前污蔑我时那样斩钉截铁,甚至还有些体贴。
「是社、社团啦……」
富裕的女孩……据我所知那东西里商品的平均价格达到足足两位数,而且总散发着吸引人的奇异醇香。同为液体,难道只因它们是深色的就要高人一等吗?这话听上去就让人感到奇怪。
老实说自动售卖机不太讨我喜欢。这些机器虽然被安上智慧结晶之类的高雅称号,然而做的却只是些低附加值的重复工作。毕业后连收银员都没得当,这种事光是想到就好可怕喔。
「啊……你原来也会说谢谢喔……可是让我去跑腿的明明就是你耶。」
×××
「谢谢。」
「对、对啊!就是那个,老师们也很忙呢~~」
大学里的社团也没好到哪去,几个活跃社员聊着聊着便聊到爱情旅店里头去,最可怕的是他们其实各自都有男女朋友。
我打从心底里不想那种事发生,于是便开口说道:
「嘿、嘿嘿……不用谢啦,这是我该做的。」
「所以像你这样的家伙,办个同好会之类的差不多得了,和社团的区别也不大。」
「大、大家一起的时候再喝,不好么?」
「嗯。实在担心可以先把这男人敲晕,说完后用冷水浇醒即可。」
唉,为什么她们都不能理解我这么做的良苦用心?胸大没那什么的临遥就算,怎么连外秀慧中的严望雅都这副模样?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是在讽刺她那可以称得上是第四大平原的胸部。
从五楼下到自动售货机所在的一楼大约要花上个三分钟。临遥的脚程似乎很不错,刚一出门就没了踪影。看起来今早除了我们以外整个经济学院都在放假……这可真令人不爽。
「呜……改、改悔……这、这样子啊……林辅导员真体贴呢,但能事先告诉我一下就好了……」
吼吼吼,教人改悔的感觉好像是有点不错。只要趁此机会让她专心学习,我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既然已经堕落,那便不要产生后悔之类的感情,负负得正的法则并不适用于这种事。
「还穿那种一沾水就变透明的衬衫,小心哪天被变态尾随。」
那条手链是有什么隐藏开关吗……她竟然能玩上那么久,而且隔一拍就要看我一眼。
或许是被严望雅这种强烈反差吓到,临遥说话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临遥把塑料瓶递给我。
「嗯~~没事,真的不用啦!毕、毕竟成立社团是件很困难的事……我之前也和朋友提起过,她们都说这种事光是听上去就很麻烦,叫我不要去做。」
临遥气到肩膀微微颤抖,但却只是抓住裙摆不断转移视线。
「我帮不了你,但姑且可以为你提供建议。记住忘却烦恼痛快地玩就好,就是千万别跟着那种家伙一起嗑药。」
我身为人民凭什么说话没用?看来中学里的政治课都被她拿来摸鱼。
刚想让她见识一下我那可以杀死一头熊的恐怖眼神,严望雅就很冷淡地打断我们:
「是改悔。有人反应你最近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报告也经常迟交,辅导员便把你托付过来。」
绅士一般来说都很贫穷,所以我没有钱到能同时请两人喝饮料,只好用躲在墙壁后边默默注视的方式来保护临遥。
刚准备旋开瓶盖借水消愁,我的衣服就被她用力扯住。
「你、你好过分喔!人家穿什么长度的裙子要你管……你、你真的好恶心!」
不过这种事当然只有我才会发现,回眼看到临遥已经用自己的左手臂抱起饮料瓶。不过她并未就此原路返回,而是一步一步晃到右边的咖啡机处,小心翼翼地抽下一个纸杯放到滤网上,随后上下滑动起手机,似乎是在因没决定好喝哪一种而烦恼。
临遥捂住胸口露出微笑。不过我可要不放心了。
「你的裙子长度的确太短,但既然是在大学也无可厚非。」
临遥应该算是这活动真正意义上的首位参与者,况且又是林辅导员慧眼识金的牺牲品。考虑到我多少须负些连带责任,只好稍微加快脚上的速度。如果我在体育测试的长跑项目中能拿出这样的干劲,想必也不会被那些运动社团的男女嘲笑。
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微弱的声音,严望雅看上去似乎是在合眼养神,但她微微移动的下巴就像是在说「开门后自己滚出去,然后就别再次进来」。
临遥突然生起气来,栗色的头发一抖一抖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穿那么短的裙子,我看没什么话是你说不出口的。」
看来我发自肺腑说出的真挚之言在她心中不值一钱。
严望雅斜过眼看我,瞳孔和眉毛一同上扬。我懂她的意思,是想把犯罪预备的罪名安到我头上来,但找人顶包分明才真的会被判刑。
「谢谢。」
不过我刚想打些更艰涩的比喻来出声训斥她,像是「努力破壳的雏鸟,冒出尖端的竹笋」之类的,就被对面冰冷的视线搞得差点咬到舌头。
「那、那个……」
这种情况下还能听清楚的严望雅真是不简单。不过竟然是社团?光是想到这两个汉字就让我感觉无聊。
「谁、谁说的!大学里的男生都很正直!你……不要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糟糕!」
「这里是学院的会议室,正因为活动需要而被我们暂时借用。」
临遥低着头转动起手链,在这期间不忘偷瞄我一眼。
「呜……我算一算,一、二、三……」
临遥隔了几拍终于反应过来,听声音好像有点生气。
临遥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胸前就像在玩拔河游戏。她就不怕磨出茧子么?
临遥的视线低垂,声音不仅像蚊子叫一般细微,还越说越低。耳朵不太好的我只听到「社」之类的汉字。
「我们……也包括他吗?」
「我要『MOONTORY』的瓶装柠檬水。」
总而言之,社团没有值得参与的地方。
严望雅没有再度为我们主持公道,而是叹口气开始谈起正事。
「什……什么啦!」
总说不能娶学历太高的女生,但智商低到某种程度势必只会成天惹人生气,我又不是培智学校的特聘讲师。
临遥摸摸头发很害臊地回复严望雅,看来严大小姐随口说出的无心快语在她心中也能很有分量。
……这女人以后真适合去当上司。
「什么嘛!我这样的家伙又怎么了嘛?啊~~告诉你,我生气了!我绝对会把社团成立给你看的……扫兴男!」
「所以是怎么了?社团活动太频繁影响到学习吗?」
「是的,船长!」
「所以才说你太随便就向人道歉……这男的现在归我管理,即使他说不想帮忙也没有用。」
「啊,就是那个啦,可爱的女孩一起喝茶聊天,讨论乐队未来方向,顺带着计划毕业旅行(注:出自漫画《轻音少女!》中的剧情。)的轻松社团,你会用什么乐器?」
「真、真的吗?」
「或许吧。林檎同学。」
总之,为了防止这女孩被某奇怪的宗教群体骗去,亦是为了避免直接听到严望雅早晚会说出口的那句「麻烦你不要和我呼吸同一种空气。」,我随后也走出会议室。
「烦心事吗……硬要说的话确实也能算呢……」
严望雅头痛似的抵住太阳穴。
「钢琴的话稍微会弹一点……唔!不、不对,你分明是在忽悠我!你……难道不是男生吗?」
「说吧,这里没人会取笑你。不得知原因的话,就无法帮助你。」
我被法官宣判败诉,只好抓住最后机会为自己辩解:
就算我有机会,也只会光明正大地当着许多人面说「那家伙真是蠢死了~~」,顺带一提这是班里几个根本不认识的女生教会我的。
真是不忍心看完这一幕,我那并不存在的钱包都在发出悲鸣。四处既然没什么鬼鬼祟祟的家伙,那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她的幼稚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只看过东北的皑皑大雪,就可以和别人讲江南地区的冬天也是如此吗?不过和她讲什么「幸存者偏差」大概也毫无作用。算了,等遭人黑手的那天到来她自然就会明白。
我懒得和她在这里吵架,而且一定会有人让她明白事实,便跟在她后面朝着严望雅走去。
她傻头傻脑的模样不禁让我想起某只粉色海星。不过,现在的临遥和初次见面时给人的感觉极不一样。原本我还以为这是个头脑也和现充一样发达的伶俐女孩,但她的表现却令我大失所望。
严望雅说话时一直竖着眉毛,已经看惯这种表情的我便立马改口说「农夫山泉就好」,所谓温柔正确指的无非就是这样的人。
那东西现在许多高中里就有设立,不过一来经费时间稀缺二来缺乏指导者和管理者。同为形式主义的产物,家政课程至少还能使学生明白倒油前须擦干净锅里的水,至于社团活动课我大都把它当成自习来用。
喔喔,我明白了,在她眼里这边看来只不过是场派对,全员到齐后才能开始吹气球开香槟。不过班上人开那种东西每次我都在结束后才会知晓,虽然即使被通知我也不可能去就是啦。
「那么,是碰上了什么烦心事吗?」
这种每天都混在一帮朋友中的女生果然不需要看漫画。
类似的话要是从我嘴里说出来恐怕又要挨骂,但只因她是临遥便无人会怀疑她。这种事实在是太不公平。
临遥向我投来怀疑的眼神。我看上去像是做那种事的人吗?
「你需要想名字规划活动内容寻找社员撰写申请书同老师沟通。这些还是简化过后的程序,实际情况只会更加繁琐。」
只见她眼巴巴地盯着数字屏幕望了一会,然后咬牙决定了什么似的点下购买按钮,自动售货机吞下数字货币后便「哐哐」地吐出饮料。立在门口的几只小鸟被吓到匆忙飞去,真是可怜。
也罢,世界上值得让我说谢谢的只有食堂阿姨。『不用谢』这种回答方式在当今社会似乎已经成了某种思维定式,既然都说不用,那干脆一开始就别道谢算了。
「帮……帮不了我啊……嗯,也是呢,本来别人就没有必须帮助我的理由……对不起,林檎同学,我刚才的语气太恶劣了。」
「等你长大后自然会懂……我虽贵为林辅导员的亲人,申请个返校都要花上好久,成立社团这种大事可想而知。」
「你明明就和我一样大!」
临遥双手撑桌倏地站起。所以「大」究竟是指哪方面?
「大人的那套说辞我也早就听够了啦!真是的~~」
「你不用介意,他大概只是小时候被说教太多。」
严望雅虽然是在安慰临遥,但却发出冷笑声。
……你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
在父母看来,说教永远不会嫌多。
「总而言之,我劝你最好放弃那个念头。」
我难得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可严望雅却并不满意。
「改悔并不等同于放弃。我们会帮助你建立社团,相对的也请你对学习上心。」
我不太想继续惹临遥生气,也希望早点办完事回家睡觉,更害怕自己的人身安全遭到威胁,所以便想到要用行动来证明刚才的说法。我果真是个脚踏实地的好人。
「……我现在就去拿几份社团申请书过来。」
「谢……谢谢。」
临遥很感激地冲我微笑。我才不会说什么「不用谢」。
「别让我们等太久。」
……这个女人果然和「可爱」两字八竿子打不着。
×××
我从林辅导员那边要来三份申请书。
严望雅从书包夹层里取出钢笔橡皮之类的多种文具,又抽出一张白纸在上边「沙沙」地写了几画,确认出水顺利后就再次合上笔盖。
坚持看纸质书就已经教我足够惊讶,没想到上中学后还能见到使用钢笔的人。
临遥读着读着便沉默下来。她的嘴唇不停颤抖,时不时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是要怎样?
对于临遥就像是在自我安慰的话语,严望雅却展现出无比认真的态度。
严望雅用视线指向我。她说这话前,显然已经做出我不知道的假设。
「现在或许不行,但只要努力,就能达成目标。」
「正因如此,你作文高于五十分这种事才会让我十分惊讶……先努力回想一下应试技巧吧。」
「就是嘛!你还记得有种题型叫修改病句吗……这大概可以出个十几道题目了。」
所以说,这个地方无时无刻不让我感到痛苦。
临遥把那张纸放到桌子中间,满怀希冀地看向我们。
「但是……我只有一个人,肯定不行的吧……就算社团成立起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嗯,不行的啊……」
「看到了吗?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指望不上。」
「你也一起去。」
「好!社团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哎呀~~钱多不压身嘛,而且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少花点了。」
千万不要……那女人八成会认为是我写的,然后把纸撕的粉碎后揉成一团逼我咽下去。
严望雅解锁手机屏幕,可能是想要搜索「儿童写作的第一堂课」之类的电视节目。
「你、你想参加什么类型的社团?」
临遥扫了一眼申请书,然后继续说道:
「……你是和财务处的人有过节么?」
临遥可能是在做计算,嘴里支支吾吾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念着念着,就写下了比我一学期生活费总和还要庞大的数字。
嗯,只要努力就行,确实世间万物皆是如此。说老实话,没人能在努力去做一件事之前就能知道结果是否成功。所以就算最后失败了,懂得自己不是这块料便是这次努力的宝贵结果。
「别误会,只不过是不及格与勉强及格之间的差距而已。」
与其说这是申请书,倒不如说这是篇散文,前后两句话常常毫无关联。通篇看下来像是在歌颂友情,文笔更是连中学生都不如。如果和她一起申报项目,恐怕会比西天取经还要困难。
「经、经费预算?呜……稍微多要一些好了。」
「咦?啊……是啊,班里的朋友都没想过这种事,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啦。」
『干什么都好,成员互相帮助社』
临遥看着画满红色横线和圈圈的纸,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
「对、对不起……我其实有带啦……只不过落在教室里了。」
众所周知,科普讲座根本就起不到普及知识的作用,所以临遥最终还是呵呵笑着从我这里要来一支水性笔。
说完,严望雅就指了指申请书,示意我拿起来。
「请改掉那种想法。你的身边并不仅有同级生,还有辅导员,还有前辈,还有老师。因为你不懂得要去利用这些资源,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既然这样,只好由我们来帮你代写了。」
「这不是病句么……唉,平时说话就算了吧……」
可这一过程总归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如果能有他人的陪伴指导便可更有效率。
「你无论如何也算是我的……嗯,下属。既然在做同一件事,我便不会坐享其成。」
临遥拍拍脑袋,拿起笔在申请书上飞快地写起字来。看得出来,她的想法正如泉水般涌现出来,取名这种事自古便有流传至今,但要取出好名字需要很深刻的文化功底。虽说通常只有水平相近的人能看出奥妙,但总而言之是金子总会发光。
「唉……明明以为这次一定可以的……我果然还是做不好任何事。」
「但你写不出来,不是么?」
严望雅收起手机,随后重新开口道:
被果断拒绝的临遥先是耸耸肩膀,视线垂到很低处,然后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我先确认一下……临遥同学,你读高中时作文题一般能拿多少分?」
「感谢。要不然,你就一个人去吧。」
「扫、扫兴男,我问你喔。」
我怀着憧憬的心情看过去,发现名称那一栏被填的满满当当。
「我、我写的这份申请书怎么样?」
我还在思考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念出表单上的文字,就突然被呼唤,所以回应她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并不代表我接受了这个称号。
……原来作文也有应试技巧?
严望雅很礼貌地问道,不过但凡是智力正常的人都应该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嗯……申请人姓名,学院,专业……这不是挺简单的嘛。」
「这、这样啊。」
临遥先是表现出惊愕,随后挥动双手摆出很勉强的笑容。
最令我不能接受的是,里面竟然多次出现汉语拼音,这比写错别字还要不齿。
「没、没有啊?我并不认识他们。」
「勉勉强强算是篇完整文章……拿给林老师看看吧。」
临遥在「大型社团」前边的方框里打上勾。
看来,严望雅的想法和我差不多。
没过多久她就甩下笔长舒一口气,这是答卷结束的标志。
「哎?也就是说……」
严望雅揉着眉心小声嘀咕,大概是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人听见。
「嗯……我觉得可能没什么区别……」
「没这回事。」
「……一个人?」
反观临遥,连书包都没带的她正满脸尴尬地看着我们。没办法,我的水性笔虽然还是高考前夕买的,但只能请她稍微容忍一下。
我从头到尾看一遍后,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个事实――临遥从来没写过申请书。我不想用「不会写」来形容她,因为总归要给女大学生留些面子。
过一会后,她发出很无奈的抱怨声。
「啊~~我只是用的词太生僻太古典,哪……哪里有病句啦?――组成朋友的双方可以于此说话聊天……呜……」
刚想趁此机会再买来一句感谢的话,严望雅却先于我把钢笔递过去。
真不简单,能举出这种合适的比方。
「虽然读上去可能不太通顺……但看的话或许会是别一番感受。」
×××
「可……可是申请书应该自己写才对吧?」
「唉……让那个男的告诉你吧。」
「呃,一般来说社团活动费的主要来源都是社员,校方并不会提供多少。」
临遥思考一会后,露出很放心的笑容。
严望雅的这番话虽然功利性很强,但却正确的让人无法反驳。
「这些申请书都是什么啊……还不如这份呢。」
「这和没带没有区别……你知道钢笔使用的注意事项么?」
「不可以。」
严望雅皱起眉头回覆我。我刚想坚决地反对,她就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用塑料瓶压住那张申请书。
「这东西绝对过不了审,西昆体古文读上去甚至都要更舒服些。」
「别什么事都推给我啊!再说钢笔用起来烦的要命,笔头一不留神就会断掉。」
唉,算了。人多便可分摊火力,也能让她本人认识到自己写的东西有多糟糕。
「……离我远点。还有,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必然会重新考虑。」
「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临遥闻声很高兴地「嗯」了一声后便第一个跑出去,她果然对我们的辅导员不太了解。
「大……大概五十三四分左右吧。咦?为什么要问这个?」
「呜……真的有那么差吗……」
「我讨厌社团。不过真要说的话,活动内容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要成员间懂得互帮互助和谐相处就好。」
临遥又端详一会申请书,表情逐渐变得忸怩起来。
「类别的话,考虑到参加的人大概会很多……嗯。」
「知……知道吧……但是我小学后就没有再用过了。」
「我有告诉过你记得带上纸和笔,而且身为学生这种事本应不言而喻。」
临遥边掉眼泪边做出最后挣扎。
感兴趣也凑过来的严望雅,在看到这行汉字后神情果然也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阴沉。
对雪花飞舞的场景那么感兴趣吗?我把纸折叠放进上衣口袋,同时看向临遥,发现她一副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的样子。
……这句简单的话竟然会让我感到安心,真是太不争气了!于是,我也同严望雅说起悄悄话:
「一件事但凡没有被盖棺定论便说明还有转机,既然有亲自见证的机会,就不能浪费。」
林辅导员这次算是十分温柔。她把那玩意细细读了一遍,指出问题后让我们拿回去重写。早知道就骗她说申请书是我写的了,吃纸都比看临遥写的东西好受。
临遥发出干笑声,补足了我的想法。
「什么事?」
然后,便是两项重头戏――活动内容以及活动目的。临遥眼中闪烁出火焰,开始满脸放光地书写起来。整个会议室里除了笔尖与白纸的摩擦声,就是修正带齿轮移动发出的「咔哒」声。
「呜……那么至少让我写大纲。」
「可、可是我的身边都没有人那样做过……这不就表明那种事相当困难么?」
没等临遥的声音完全消退在空气中,严望雅就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吐气的同时「啪嗒」一声把钢笔摔在桌面上。
这副气场全开的样子让我有些害怕,于是我便决定暂时闭上嘴。
「临遥同学,为什么你总要等别人对你发号施令?从你被叫去买饮料开始我就在忍耐……你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自信和软弱,什么事都要参考他人的意见。你不觉得很烦吗?」
严望雅用来表达厌恶的话就和她现在的气场一样锐利,丝毫不体会对方的感受,我和临遥都被吓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我倒还好,但陷入沉默噙着泪水的临遥的心灵似乎没有那么坚强。她把头埋得更低,以至于我都看不见她的表情。
早知道,我当初就别省那几瓶饮料钱才好。
不过严望雅相较于任何人,都更有说那种话的资格。她无时无刻不在贯彻自我,无论做什么都能独当一面,从未想过要去依赖他人。
至于临遥,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不过我不会支持她们任意一方的做法,毕竟林檎国的方针永远是绝对中立。
「好……」
她八成是想一面喊着「好过分」一面抹着泪水离开,不过也有可能因为哭的太厉害而导致后边的话说不出来。
「好有道理喔!」
这女孩,果然总能做出些我意料之外的举动。
严望雅看上去有些吃惊,临遥的眼眶中不再渗出泪水,而是换成某种象征开窍的光芒。
「其……其实,我一开始听到你和扫兴男的对话,就觉得很羡慕……该怎么说呢……虽然听上去是在拌嘴,但两边都有绝不让步的地方,真的好好喔……」
「你、你在说什么……这个男的分明只是在说些歪理。」
「也许是那样……但我连歪理都想不出来,很可笑吧……」
嗯,那的确很可笑。但是,临遥在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可笑。
「所以说,我这次会努力的。」
「其实,这基本上都是我从网上抄的。」
「难、难道你自以为很聪明吗?」
「或者也可以说是功利性太强。为什么总说学生时代是恋爱的最佳时期?因为学生们都只为了体验青涩的恋爱才去交往,不会考虑房车之类的问题。大行不顾细谨……」
「……咦?不一起吗?」
SHOW TIME!我非常开心,浑身充满力量,仿佛有一种丰收的喜悦,便将一边的空白申请表滑过来。
一番闹腾之后总算是能说出这句话。长跑过后的运动饮料果然才是最可口的,可惜我的身边只有矿泉水。
我上下快速地拱一下鼻子,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屠夫都知道办大事的人不会在意小细节,我建议她们去乡下体验几天生活才好。
但失败的只是起义而已,毫无疑问他们被历史所铭记。
「开头就不对,申请书的顶格必须要有称谓。」
临遥的语气很认真,难免让人误以为她身后有面国旗,声音好似教堂里的圣钟,很能感染内心。
「……也想更好地为大学的同学服务并在此过程中锻炼自己的综合素质,为将来就业做好充分而有效的准备,于是便向学校提交这份申请书。」
如果她在使用测谎仪,此时肯定早已「嘀嘀嘀」地叫个不停。
「呜哇……好惨喔。」
「你、你写的也没有那么糟糕啦……至少是通顺连贯的。」
「不了吧……」
「因为热爱大学生活,热爱学生活动,希望通过组织社团活动为自己的大学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你们考虑的事情太多。」
听上去就好像是严望雅说错了话,但她只是思考的过于全面而已。
「爷在高中时可是被誉为『社团王子』嗷,配合与生俱来的写作能力,申请书这种东西完全就是信手拈来。」
「啥?」
临遥生气地咬起指甲。看到没有,平日不学习的人,思考回路就是这么慢。
「你是笨蛋吗?看来你的智商也和裙子的长度成正比。」
这就和钢琴女王的女儿一样,与生俱来的天赋和优越的环境,让她自一开始就领先他人太多。
「啊,是啊,至少比你这笨蛋要聪明多了。」
……喂!那边那个女人!怎么不说她「道歉过于廉价」了啊?
我刚要把自己的想法添点油加点醋说出来,就被一直没说话的严望雅开口打断:
「大礼不辞小让。够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算了……那边还有张空白的表,你们两个去写吧。」
「……作弊总要比替考来的好些。所以说,你遇到不会的地方,就去问一问严望雅吧。」
「哎呀~~没事的啦,你一定能做好的。」
「哇哈哈哈哈哈!是要怎样?读起来感觉好滑稽好不舒服,像是在吞糖精一样!」
后世的人诚然可以以此为鉴,但他们彼此非亲非故,为什么非要用自己的性命来为他人树立榜样?
但严望雅并没有表达她的意见,而是将视线移向别处。
「好啊!你……你竟然骗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把那份报告书揉起来想要扔掉。
我看向第一次露出那种神情的严望雅。那种感觉我大概理解,严望雅是个天才,无论何事都能很快理解后一次做对。所以,她不能理解别人为什么会做不好。
「呜……不要再提裙子啦!」
严望雅的不悦和质疑溢于言表。
和笨蛋较真的唯一下场就是也变成笨蛋,所以我清清嗓子后说道:
我对临遥露出笑容。她微微鼓起脸生气地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如玄冰一样清澈透明。
「有、有什么办法!大学里的女生都很会打扮自己……虽、虽然我没和男生交往过……但朋友们都教我穿成这样……我、我也是第一次啊!」
水笔砸到身上虽然不是很疼,但看到陪伴自己多年的文具被如此粗暴对待,我的心却很疼。
这种话一听便可知道是在鬼扯,除了十年前的港澳台影剧,哪里还会出现「王子」这种称呼……不过公主好像还满常见的。
「但是全抄也太过分了啦!」
「是你自己愿意穿的,又没有人逼你。」
临遥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
「承蒙你的信任……但文笔并非短时间内可以练成的。」
「你们都别明知故问了。林檎同学,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扫、扫兴男高中的时候是社团王子……真的假的啊?」
结果,现在反而成了临遥在鼓励严望雅。
临遥出声惊呼。
严望雅尴尬地瞧我两眼,然后把头别过去。
×××
她是怎么做到仅用一个词就能同时伤害到两个人的?不过正如邓宁什么的效应,因为临遥是个傻瓜,所以她才会「嘿嘿嘿」地笑着。
「好恶心……」
但临遥却使劲抓住我的手臂,然后抢过纸团后重新展开。
「乐、乐在其中?我……我哪有啦?!」
「嗯,再怎么说也比你的要好。」
「好、好恶心啊!扫、扫兴男,你……果然没有朋友吧?」
「干什么啦!」
「林檎同学,我不能理解你的用意,浪费时间很值得骄傲吗?」
「破、破防和懂不是什么意思……好、好啊!既然你那么有自信,就放马过来!」
看来,她正因我的文字而窥见未来。请不要因此就把我当成神,私自爱上我。不对,我又不相信世界上有神。
「好好想想吧,那种谄媚之词怎么可能出自我手。」
临遥收回了想要放弃的想法。
……说、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个高傲的独行侠罢了,朋友什么的明明就有的好吧。
临遥仍旧说着「没事没事」,严望雅则陷入了纠结之中。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长舒一口气,把写满字的纸交给她们两人。
「……」
严望雅很不礼貌地打断我后,继续补充道:
「这就破防了吗?行~~她教不了你,但我却可以,懂不?」
「……哈?」
严望雅垂下头,语气缓和许多。
「唔呵呵呵呵呵!一看你就没学好语文,只能重复我说过的话。」
我知道她下面要说的话,想必又和「扫兴」之类的大差不差,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要说。
「那倒也是。但不妨换个角度,明明是自己费尽心思写出来的申请书,却被审批人投以怜悯的目光后收到『抱歉,经过我们的深思熟虑后还是不行』之类的体贴回覆……如果是抄来的就没那么悲惨了。」
临遥气扑扑地连声附和。我看要不是严望雅的眼光过于敏锐,她多半也发现不了这点……真是倒霉!
我对她们两人同时说道。
临遥的嘴微微张开,瞳孔在眼睛的上半部分来回游荡,似乎是在做着某种判断。
「……喂!你真的会写申请书吗?这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那种大话喔!」
「那些申请书既然能被上传至网路,就说明它们曾被许多审核人接受过。与其写一堆文学垃圾或是什么都不写,还不如用那些来碰碰运气。」
严望雅刚看了第一眼,就迅速地表达不满:
课本上讲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是,无种之人的起义最终还是失败了。
「抱歉抱歉……」
临遥一字一句地念出我的作品,严望雅则在一旁默不出声地听着。
「你是想说『大胆是行动的开始』,对吧?」
读完沉默了一会儿后,临遥终于重新开口:
「哈批,当然是假的。」
我倍感无奈,只好向严望雅投去「帮我说两句好话,拜托」的视线,但这女人果然不会顺我的意。
「我说啊……你们是把这东西当成毕业论文吗?能把意思表达清楚不就行了?」
临遥气的把手上的笔朝我扔过来。
「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啊。」
「可是……我并没有教别人做事的经验。」
严望雅捋着侧面的头发,把视线移向别处。看起来,她不太擅长应付过于热情的人。
「……我才想问,你是在干什么?」
临遥捏着裙摆,很害羞地说。她说话的音量大概称得上是一波三折,最后大到我都小小地震惊一下。
「少、少啰嗦!继续往下看!」
「不、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临遥捂住肚子放声大笑。
「……对不起,果然还是好好笑。」
刚想展现文采就被阻止,真令人不开心!但她说的好像也没错,所以我只好无奈地点头承认并说道:
回到先前的话题。对于他们而言,被历史铭记或许根本算不上成功。
「什么?」
嗯,反正我是按那种模板写出来的,应该不算是在说谎。
回答的好敷衍!没办法,只好再给她讲个故事。
「……那就拿申请书以外的东西来举例。那是我刚上大一时发生的事情。那大概可以算是开学第一课,用来给班级里的学生们自我介绍。由于大家都是初次见面,所以除了住同一间宿舍的学生以外,彼此之间相处的都很拘谨。然后问题便来了,你猜一猜是什么?」
「大一啊……当时大家真的都不熟呢。」
「你关注错地方了!算了……我来公布谜底吧,那就是班委竞选环节。其实『不想当班委』这种心态在中学里就很常见,但在大学里更加流行。生活委员还有人乐意当,班长之类的职位完全就是无人问津。这时有个人因为忍受不了这种僵硬气氛就站了出来,主动接下了担任学委这一艰巨任务,虽说能被选上的原因八成是因为只有他一人参选,但总归是替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唔……我好像是当了心理委员来着?」
临遥歪着头自问自答。
「没人想知道你当了什么,继续听我说就好。虽然很随便,但班委名单就这么被定下来了。不过,就像是滥竽充数这寓言所讽刺的那样,某天那个人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然后就有了如下的对话――
『你的期中成绩是怎么回事?』
『呃,毕竟平时都没怎么学,临时抱佛脚还能及格……挺厉害的不是么?』
『但你是学习委员!』
『可鸵鸟不也不会飞……』
『而且,有不少同学向我抱怨班上学习风气太差,那应该也是学委的责任吧?』
『这和学委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们自己不爱学习。』
『那我问你,学委不该宣传爱学习的风气吗?』
『应该啊,但是不喜欢的人怎么样都不会喜欢,没办法。』
『多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你以后别当学委了。』
『喔……好吧。』
后来我走到被夕阳染红的走廊上,想了一会儿之后竟然不可思议地豁然开朗起来,只不过第二天去上课时,同学们大声的窃窃私语有些刺耳就是。」
听完我的故事后,临遥略带抱歉地别过头去。
「对、对不起……但这是你主动说出来的……不是问你的喔。」
共同努力……谁和她共同努力了?严望雅大概也对这话感到疑惑,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我也没有……但我一般不在学校食堂吃饭。」
「……这样真的好么?」
「谢谢你……但我果然还是……」
「不是好友的话,可转不了账喔~」
「嗯,哪一件事我都会处理好的!」
「知道啊。」
「临遥同学,无论如何,请你记住要兼顾学习。」
「……总之我就是想说,大学老师没你们想的那么认真负责,申请书只要读起来通顺意思表达完整就能通过。」
简单来说,因为大学生总不至于真的犯罪,所以改悔就是类似于心理辅导的活动,帮助学生解开造成他们烦恼的心结。这对于双方都不是件容易事,因为大家都还只是青春懵懂的大学生,能勉强运作起来其实靠的还是林辅导员的力量。
我把空椅子搬到一边,并没有再度坐下。
「那就别再说这种蹩脚的谎言。你的心理创伤无关紧要,不要浪费时间。」
这次我可以稍微抱怨一下某人么?
严望雅看向我,很平淡地给出肯定。
严望雅注视着逐渐合上的门,喃喃地说道。
更何况,我讨厌严望雅,也讨厌临遥,她们也自然而然地很讨厌我,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让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再说我已经吃完午餐,临遥邀请的也只有严望雅,我实在不想再次被人说是「自作多情」什么的。
「可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呀~~」
「好吧。那最后我说点你爱听的话……只要社团能创办起来,是你的话应该不用担心找不到社员。」
因为,我已经就把能做的事情做完了。
稍作停顿后,我看着临遥继续说道:
「哎呀~~我们大学的食堂很棒的,今天就陪我一起吃嘛,我请你啦。」
临遥的脸色稍微黯淡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明亮起来。
「不是天赋,是命运。」
「……就不能回我不知道么?但决定结果的是天赋,是这个吧?」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要是她因为生气又去向老师反馈……月姐就罢了,换成其他人的话,我期末前一个星期绝对又睡不了好觉。
我勉强掉过头,看到的是举起手机哼着里头播放的歌曲的临遥。
「我?你想太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连课都不怎去上,怎么可能把时间浪费在社团上。」
在她按下开关时,严望雅出声问道:
我把窗户打开。微风夹杂着午前阳光的金色,透过细长的缝隙一拥而入,轻轻抚摸着严望雅黑色的长直发。
严望雅双手抱着胸,脸上尽是无奈。
……你原来读过漫画么?
「真是气死我了!不用你这扫兴男帮我,我自己拿回去写!」
这和戕害无数动物性命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大学果然是个荒谬的地方!
临遥气的满脸通红,桌子在她的拍击下「咚咚」地摇晃起来。这女孩先前还拿水性笔砸我,难道说她是个家暴女?不过就算她家暴又不可能暴到我头上来。
临遥随便应付一声后拧动把手想要离开,但她又忘记了要先解开电子锁。
「我的申请书重写好了,就想拿过来给你们看看嘛~~还好小雅没走……呼。」
唉……这个月在金钱方面确实有些吃紧。虽然那只是一顿午餐的钱,但蚊子腿总归也是肉,更何况好友列表里多出个人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接受下来吧。
「为什么我一定要陪你来……」
「你方才说过,『大胆是行动的开始』。这次换我来问好了,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吵死啦~~~~」
「……但是在食堂看申请书总归有些奇怪。」
「……我下午没有课,你写的那玩意我也不太想看,就先走了。」
不过我当然不会和她再说什么「谢谢」。
「当然好了。她会说出那种话,也就代表改悔成功了。」
×××
对于这个困扰了我几天的问题,现在我终于可以给出很确切的答案。接受改悔的对象是有问题的大学生,不过看样子八成也只是特指学习上有问题。
值得庆幸的是,身后除了临遥发出的像是猫咪生气时会发出的「呜噜噜」声以外,并没有什么难听的话。
严望雅叹出一口气,通过合上双眼表示出自己的无奈。这算什么嘛?就算换个方向地球不还是在自转么?而且我那想法明明还满前卫的,其他人都努力的话,不就意味着不缺我这一个了么?只要每日在家里打游戏就好……不过大概会被月姐拉去游街示众。
严望雅同时对我和临遥说道。
我苦笑一声,然后做出补充:
「走嘛走嘛~这个食堂有个窗口卖的拉面超级好吃!看上去就和漫画里的那种一样喔!」
「就像我一样。努力让自己讨厌起大学的我,虽然总被教授同学嫌弃,但却换来了被你严苛以待……不对,这对我根本没有好处!」
老实说,我很想装作不认识她然后走开,可是餐盘还没有归还。
「唔……也是呢,那就等下午的课结束后再看。」
「喂!不要向我道歉!这又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是为了增强代入感才那么说。」
「我并不觉得足够。她并没有提高能力,也就意味着写不出像样的申请书,到了最后只会失败。」
临遥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但却并没有回过头来。
――什么是改悔?
严望雅很不耐烦地瞪我一眼,叹口气后讲道:
「因为,你说过会帮助我嘛。」
严望雅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若不是因为她的眼神过于诚恳,我绝对会以为自己的饮食习惯又惹她生气。
我被吓得不轻,不仅仅是因为有女生在食堂里和我说话,更是因为害怕自己的钱包遭殃。
我用视线向她们再次告别后,就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说完,她对着我们微微躬身,然后带着申请书真的离开会议室。
「哼!」
「改悔需要以身作则,这是你告诉我的。我殚精竭虑才写出那份申请书,她读完后也有所启发,这就足够了。」
我觉得也是。而且现在的时间其实算不上早,下午的课程再过大约一小时就要开始。
「怎、怎么可能!」
所以说,别叫我扫兴男了。
不过,我姑且算是加害别人的那一方。
严望雅果真很不擅长应付临遥,不说「过于热情」是因为后者明显已经超此范畴。
从临遥的一举一动来看,月……林辅导员会在不通知本人的情况下把改悔对象扔过来,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所以说,这种事只须要在抄来的基础上修修改改就好,搞不好甚至你那文笔连小学生都不如的玩意都能通过。」
「啊,扫兴男!」
迟缓片刻后转过头,看到的先是反光的银色手链,然后是那裙子下的白嫩皮肤,不过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位却令我感到出乎意料。
所以,等我吃完这份营养午餐,便可以享受一个久违静谧的下午,因为马上的课我已决定翘掉。
「……」
「哎呀,反正都差不多!天赋也好命运也好,这两个都是人为无法改变的东西。小到大学大到社会其实也都是这样。一个人的努力虽然对自己不一定有用,但一定能对其他的什么事多少起些作用。」
本想着拉入黑名单就好,但她又补上一句:
「……扫兴男也愿意参加吗?」
「你果然是个扭曲的家伙,而且不仅仅是性格……这样的人要是多起来,地球恐怕就要自东向西旋转了。」
「明天再见啰,拜拜!」
谁说无关紧要啊!我那以后可是两天都没来上学,那学期的平时分数最后也是低的要命。不过那倒也不重要,反正能不能及格都是期末说了算。
「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你又没有朋友,还是说你其实是个跟踪狂?」
「突然感觉好饿呢~~我还没吃午餐,小雅呢?」
临遥闻声转过头,微笑着回答。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
「你好呀~~」
看来这女孩的头脑果然和裙子的长度成正比。不过,严望雅居然也会露出那种说不出话的困扰表情啊,真是新鲜。
「我本来就没有走的必要……而且,其实你只要给我看就好了。」
「你的份也有。我和林辅导员要了你的社交媒体账号,就算是电子版也要看喔!」
临遥双手用力撑桌猛地站起,然后甩过头朝门口走去。她的后发好像翘得更利害,乐福鞋狠狠撞击地板发出很响亮的声音。
「但是她努力了,不是么?」
「拉、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