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時間夾縫中的N獵人
《由諸神養育的神子,將成爲世界最強》 · 羽田遼亮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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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對聊得一臉開心的母子離去後,我們纔回到宴會上。
你這主角跑哪去啦——村子裏的男人來拍我的背,我沒做多想隨着他們。
接下來幾個小時裏,村裏的男人們對我開着玩笑,大夥暢快痛飲。
之後隨着夜漸深,人也漸漸減少。
村民像是依着酒量的好壞一個接一個回家。
「明天可能也別想去打獵了。」
話雖這麼說,不過帶點微醺回去的人們,大家都是一臉幸福樣。
我心裏這樣想着,一直待到宴會的尾聲,最後由村長宣佈解散。
「威爾你是在回鄉的途中對吧,明天就好好休息,後天再啓程吧。」
村長關心着我說道。
之後我們就到村長家中,那裏早已鋪好了乾淨的牀單與蓬鬆柔軟的棉被。
我和露娜瑪麗亞都已因爲長途旅行和晚宴而疲累不堪,一碰到牀便像昏厥了般沉沉地睡去,一直睡到隔天將近午時。我就算了,就連作息規律得像只小雞的露娜瑪麗亞,也難得地貪睡晚起。她因爲早晨的祈禱晚了,直嘆着氣說「我對不起地母神」,我倒覺得偶爾睡過頭也是人之常情,沒什麼不好的。
之後,我們什麼都沒做,悠閒地過了一整天。
自從離開了諾斯伍德城後,我們就一直沒時間放鬆,因此這天的心情格外舒坦。這種任人伺候的日子感覺還不錯。我們倆如釋重負,花了一整天的時間養精蓄銳後,隔天便向村長答謝。
「謝謝你們這麼隆重地招待我們,還爲我們準備了溫暖的牀鋪。」
「你說什麼,你可是救了我們神亥啊,這麼做是應該的。」
「沒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嬤嬤的救命恩人。」
面對神亥這般大言不慚,嬤嬤不以爲意地說:「也算是吧,我不會向你道別,因爲在不遠的將來,我們會再見的。」
「是啊,我要是有到附近,會順路前來拜訪的。」
「你要是不早點來,可要到墓園去拜訪嬤嬤了,畢竟她都這把年紀了啊。」
「如果是那種大小的話或許吧,但是這森林深處傳來一股危險的氣息。」
不,應該說我的《獄炎》反而比尋常的還要熾熱許多。
聽見神亥這樣唐突的言詞,嬤嬤仍是笑着說:「算了,也算有點道理。」我不知該做何表情,便向神亥伸出手,他見狀說「再會」,接着用力握住我的手。他的握手也是強而有力。
「作爲一個劍士你是最強的,現在就連魔術你也有一手啊。」
「是啊,再繼續走下去,應該就能到特伯爾山的山腳了吧。」
接着我們身邊從剛剛就一成不變的景色,突然變得不一樣。從原本茂密幽暗的森林,轉爲陽光普照的森林。也就是說,我們正在接近森林的盡頭。
看來作爲一個獵人,神亥果然是一流的。應該有不少頭狂公牛死在他的弓箭下。
神亥見狀不禁驚呼。
「這路還真崎嶇呢。」
「正確。那麼要順着來時的路折返嗎?」
「果然事情就是要交給專業的來,而森林的事就要問森林居民。之前想要抄近路走捷徑結果卻迷了路,真的是欲速則不達。」
「二十年一次吧。」
——只是,第二頭狂公牛被秒殺了固然是好事,然而此時從森林裏傳來野獸興奮的吼叫聲,看來還有好幾頭的樣子,沒完沒了。
過沒多久肉都烤熟了,香味四溢。
而在夕陽即將西沉之時,遠方突然傳來一陣巨響,響徹整座森林。
「……是巴爾卡村的方向。發生什麼事了?」
「麥爾?」
在讚許她的聽覺與洞察力之後,接着該我展現觀察力了。
「當然,要是連射箭都輸你,我哪還有立足之地,根本沒我出場的份了。」
「威爾,那種程度的魔物,你不是能輕易撂倒嗎?」
最後,他們目送我們到村子口,而我們也就此展開新的旅程。
「可是我們好不容易來到山腳下附近了……我可不會說這種話。怎麼可能放着威爾大人的朋友身陷危險之中。」
狂公牛的硬毛熊熊燃燒着。
「誰曉得,我不知道其中的因果關係。不過我確定的是,二十年前我媽也是邊掃射着狂公牛邊往森林裏走去,要去獵捕獨角獸。」
神亥見狀「咻」地吹了聲口哨,稱讚我道:
下一秒,這頭牛型的魔物瞬間燃起熊熊火焰。
「你說什麼!? 」
「露娜瑪麗亞聽到的沒錯。」
一路上,我們生怕迷路,完全照村民所說的路線走,兩人就在閒聊瞎扯中不斷前進。
「森林裏有個巨大的物體正在接近,牠把樹木都推倒,正用最短的距離走過來。」
「這森林是狂公牛的樂園嗎?」
「這話怎麼說?」
我們整整花了兩天的時間走到這裏,不過回去並不需要花那麼多時間。因爲我們不用擔心迷路,只要筆直前進就行了。而且偶爾傳來的爆炸聲,也成了我們的帶路嚮導。
這是將《炎嵐》與《炎嵐》相乘的合成魔法,一種名叫《獄炎》的魔法。
「真不愧是諸神之子。二十年一度的機會里,竟然能遇到這樣的男人,我還真是幸運吶。」
露娜瑪麗亞也一臉正色地點點頭。
「妙計。不過我們再進去的話,可能會被異世界的門吸進去。」
也就是說,牠打不過向魔術之神學習魔法的我。
我一臉嚴肅地說道,接着露娜瑪麗亞也頷首說:
「我知道。」
「那不然你爲什麼在這?你不是在找異世界的門嗎?」
「怎麼可能,我得答謝你們的晚宴。麥爾的母親爲我們烤的厚切培根真的很好喫,這是一宿一飯的恩情。」
而事實上,通往諸神山的道路,雖然複雜卻不難行。只要走對路就能穿過森林了吧。即便如此,憑我們這外地人,似乎也得花上足足兩天的時間。
「——意思是,我們得重現當時的情景纔行嗎?」
「前幾天遇到的那頭狂公牛體型相當龐大。就像有別名的怪物一樣強大。不過這頭並不是,牠只是普通的體型。」
「不,我在找的是獨角獸的角。我要用它來退高燒。」
我將這魔術之神也爲之驚豔的火焰投向狂公牛。
「那麼用排除法來看,也就是神亥正在搏鬥。」
我在心中狂妄地宣示道,接着投出雙手手中的魔法。
神亥一臉不解地問道,我冷靜地回答他。
「我終於知道爲什麼巴爾卡村不管男女老幼,都有很多腿腳健壯的人了。」
「若只是打獵那是還好,不過恐怕並不是。神亥是個專業的獵人,不會使用會傷害獵物的爆裂箭。」
「或許吧。會怕嗎?這事和你無關,就算你逃了,也沒人會怪你的哦。」
「不過射箭功夫我可贏不了你。」
「蟑螂還比較麻煩,牠們的動作很快。」
「那個村子裏,會用爆裂箭的好像只有神亥。因爲村子裏有個風俗,是不使用違反大自然的東西。」
「巨響離村子有段距離。那是爆炸聲,像是弓箭上的火藥爆炸的聲音。」
「我已經過了嚴重戀母情節的年紀了哦。」
露娜瑪麗亞微笑道。她說的沒錯,所以我也沒再多說直接往回走。
「要救麥爾需要獨角獸的角,所以我纔來找。」
「是村裏的孩子。他得了綠熱病。」
「你別一臉不知道該從哪吐槽的表情啦。我找獨角獸的角是爲了麥爾。」
我放心地鬆了口氣,接下來天也要黑了。
「很可惜,我不是那種體弱多病的角色。不過我承認我是個薄命又嬌弱的美青年。」
神亥說完便迅速地從背上的箭筒中取出箭,連續射出。
「你的意思,是森林裏還有一頭像上回打倒的那麼大的?」
「是啊。」
「我明白了。總之先想辦法處理那頭狂公牛吧。」
咚的一聲,射出的箭一舉貫穿正從林間跑出來的第二頭狂公牛的眉心。
村民曾提議要帶我們到山腳下,不過我還是拒絕了。我想我們只要向他們問到路線,應該就能靠自己走出森林。
聽力過人的露娜瑪麗亞,能準確地掌握爆炸聲傳來的地方。雖然偶爾爲了集中精神聽清楚,我們也會停下腳步,但至少能正確無誤地走到神亥那裏。
「當然了。」
「…………」
「這樣看來,也就是說,他現在處於不得不使用爆裂箭的情況對吧?」
「要是一個不小心,被拉進異世界的門裏,哪怕是你也回不來哦。」
我們在森林裏往回走了數里路後,就見到神亥拉着弓與狂公牛對峙。
說着,我將兩手蓄滿火焰。
「會是狂公牛把病原體帶來的嗎?」
「喂喂,別說得好像打死廚房的蟑螂一樣輕鬆。」
它展現出的威力,說連那個汪達爾爸爸也讚歎不已。
「可是,獨角獸大多在那些傢伙跑出來的森林裏。」
我們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森林深處冒出陣陣濃煙。
我們邊觀察邊往回走。
「真不愧是露娜瑪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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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不傷害到這片生長在特伯爾山中茂盛美麗的森林所創造出來的功夫,不過它的威力並沒有因此而遜色。
這是爲了不讓火蔓延到森林所做的處理。
他見到我們的第一句話是:「你在想『怎麼又是狂公牛啊!』對吧?」
「之前牠們繁殖的時候,是我得綠熱病病倒的時候。也就是說這座森林流行綠熱病時,也是這些傢伙大量繁殖的時期。」
這個魔法如同其名,是將地獄之火於地面上還原的魔法,將超高溫的火焰在現世中具體化,不過我使出的獄炎和一般的《獄炎》不同,它的火焰很小。
我回答他後,便向從林間竄出的第三頭狂公牛投擲《火球》魔法,狂公牛身上的硬毛瞬間燃起。
「那我們就等那隻巨型狂公牛到這裏後,鑽進牠走來的那條路往森林裏去。」
「我知道了。我來幫你。」
「你還是一樣充滿正義感吶。我知道了,既然阻止你也沒有用,那我就來拜託你吧,請你和我一起獵捕獨角獸。」
「那麼也只有逃跑一招了。三十六計什麼的。」
「我更在意的是,『又是』這個地方。神亥,你還沒放棄救你母親嗎?上次都遇到那麼危險的事了。」
「可能比上回那頭還大。」
「答應得真快。」
話說回來,這森林還真舒服呢。露娜瑪麗亞全身沐浴在從葉縫中灑落的陽光裏,她那身影美得就像樹木妖精德律阿得斯。我像是被她迷住一般,注視着她前行。
戰鬥能避則避。和強悍的魔物對戰是冒險者無上的光榮,但我們可沒有這種熱情,於是毫不猶豫準備開跑。
「難道說,你的病又復發了?」
「神亥,你有辦法跟麥爾的母親說這句話嗎?」
「……呵,是啊,這根本不用提。而且你們也來到這裏,可以說是無所畏懼了。」
「沒錯,可怕的只有自己心中的怯懦。」
露娜瑪麗亞勇敢無畏地說道。
這座森林深處出現的那道異世界的門,據說一般人是看不見的。而且聽說一旦被吸進去,不管怎樣的勇者都回不來,不過這些都無法成爲我們逃回去的理由。
露娜瑪麗亞說:
「我將視力獻給神後,便聽得見神的聲音。而且我身上也有着神聖力量。」
「妳的意思,是妳能察覺異世界的門?」
「某種程度上的話……」
露娜瑪麗亞輕輕頷首道。聽說這些全是大地母神的大祭司大人教的,大祭司告訴她這世界上有通往異世界的門,也教她發現門的方法。獻出眼前光明的她似乎很容易察覺到那種不尋常的東西。
「那麼就由露娜瑪麗亞帶頭走。接下來,我們把從森林深處過來的狂公牛撂倒後,就一起往裏面跑。」
「是!」
「哦!」
他們倆毫不猶豫地應和我,接着我便直接施放出雷擊魔法,將狂公牛擊倒。而就在我施放出的同時,巨大的狂公牛也將樹木推倒,往我們這裏撞了過來。
我們就像和牠對調位置般,拔腿往森林的深處跑去。
狂公牛巨大的鼻子和耳朵,似乎一下子就嗅出我們的位置,立即轉身追了過來。
「死追着我們不放呢。」
「我們殺了牠不少夥伴啊,牠很恨我們吧。」
我才這麼想,就見狂公牛將牠前方的夥伴用力抓住,接着連頭一口咬下,霎時間鮮血噴飛,染紅了樹林。
「看來牠不是要報仇,只是肚子餓了而已。」
殺人蜂雖只有狂公牛的拇指大,卻也因此才能死纏着牠不放。
「言過其實嗎?你要是不喜歡這說法,也可以改說是全能哦。很多人擁有再多的知識和技能也不懂得活用,但是你不一樣。你擁有活用這些知識和技能的智慧。」
「看起來是了。畢竟我們有諸神之子和聖潔的巫女大人的肉吶。想必是飄散着美味香氣吧。」
「——不過她的直覺很強,常能不假思索就做出最適切的選擇。」
我話剛說完,露娜瑪麗亞又說前方好像還有一扇門。
「一旦被吸進去,想回到這個世界是難如登天。」
「此外,你還擁有蜜米雅遺傳的敏銳直覺,能下意識找到最適合的方法。還能活用當下身邊的東西,打倒比自己強大的敵人,也就是說,你擁有巨人殺手的能力。」
「那是振翅聲……你是利用蜜蜂的習性對吧?」
我全然相信露娜瑪麗亞,照她所說的避開那條路。下一刻,正想從側邊攻擊我們的小型狂公牛,突然被吸入次元的夾縫中消失不見。
「多謝誇獎。這也是神的恩典。」
「得小心注意纔行。」
而且現在該想的是眼前的魔物。沉浸在感傷中是無法對付狂公牛這種怪物的,牠是一定要全力以赴才能打倒的怪物。
汪達爾爸爸笑得眯起眼睛,似乎是由衷地爲我的成長感到高興。
「那傢伙是完全沒在思考。」
「牠該不會聽得到我們的對話吧?」
一旁的神亥聞言也表示認同。
「浪費食物是違反地母神的教義,但是威爾大人是不可能無緣無故浪費食物的。」
獨角獸被稱爲幻獸,別說是噪音了,據說就連衣服磨擦發出的聲音牠都討厭。所以現在這種情況下,想抓到獨角獸應該是不可能。
汪達爾爸爸看着正思索蜜米雅媽媽特質的我,苦笑着說:
「完全正確。」
神亥說出他的見解,接着轉過上身,從背上拿出爆裂箭。
「那麼我請教妳那份神的恩典,這附近有異世界的門嗎?」
接下來露娜瑪麗亞一臉得意地說道:
「當然了,但是這個魔物既聰明又狡猾,要怎樣讓牠掉下懸崖?」
當時的我聞言不禁苦笑。
「蜜米雅媽媽呢?」
說着,我便對着狂公牛的臉將蜂蜜罐丟出。霎時間,黏稠的琥珀色液體沾滿狂公牛的臉。
「哦哦哦哦啊!」狂公牛痛苦難耐地往後仰。露娜瑪麗亞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便在右手彙集神聖魔法,走向前預備使出。
「威爾大人,那裏危險。那裏的氣場和這個世界不一樣。」
神亥見狀笑着直說「痛快」,不過他也許是覺得光憑這樣,想將狂公牛引到崖下並不容易,於是迅速地往牠眼睛連射了幾箭。
我短暫地回想起過去,不過其實我也還沒到會懷念過往的年紀。
我再次打起精神,向露娜瑪麗亞以及神亥說出自己心裏的對策。
「有。再往前走之後,前方是懸崖。懸崖下方有道敞開的門。」
「對,不過,你力量雖不及我們,但你也擁有我們所沒有的武器。」
「沒錯!因爲我在來的路上對殺人蜂的蜂巢丟石頭,接着還在那傢伙臉上塗了殺人蜂的蜂蜜——」
露娜瑪麗亞見狀,微微一笑道:
仔細一看,原來狂公牛並沒有掉到崖下,也沒有被下面開啓的異世界的門吸進去。
「沒錯。無知之知就是能謙虛地承認自己的無知,並且會想彌補自己不足之處的心。能夠擁有這種精神的人是少之又少,因爲人們總是很容易自滿。」
狂公牛的鼻孔和眼睛遭到攻擊,痛得在地上打滾。
「嘻嘻,謝謝。這也是因爲有爸爸媽媽的教導。」
說着,我指向掛在前方樹枝上的大蜂窩,那個像蟻冢那麼大的蜂窩。
「我往那傢伙臉上丟蜂蜜,可不是要給牠敷美容面膜的,而是爲了利用森林裏某種生物的習性。」
我想趁這時候和牠拉開距離,不過卻難以如願,因爲這裏已經不是普通的森林。
「很簡單,只要我們比牠更狡猾就行了。」
「無知之知?」
「那是殺人蜂的巢穴。牠們是一種非常兇猛的蜂。」
「老夫能在書桌前思考,但是卻不擅長在作戰當下思考,因爲我天生就是個運動白癡。浪仁反倒是很擅長在作戰時思考,而且還相當精通兵法。」
得想辦法改變現狀纔行。
「活着就是不斷地修行,要不斷精進纔行。」
我話才說完,正如方纔所說,蜂羣因爲蜂巢受到攻擊而憤怒,紛紛往狂公牛的臉上聚集。殺人蜂是一種體形較大的蜜蜂,只是戰鬥力並不高。不過,牠們雖身材短小鬥爭意識卻很強,而且還有一種習性,那就是一旦鎖定敵人就會窮追不捨,是名副其實的殺人蜂。
「……那就是異世界的門啊?」
我思索着這件事,然後向露娜瑪麗亞問道:
我一派輕鬆地回答,接着指了指狂公牛說:
的確如此。蜜米雅媽媽不知道鹽和糖放在哪個罐子時,幾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能選到正確的罐子(那百分之一的失敗發生時,就會出現一道像魔女鍋中煮出來的黑暗料理)。另外,她還有項特殊技能,就是在迷路的時候,能很快地選中正確的道路,走回原本的路上。
「魔術也贏不了汪達爾爸爸哦。」
——而且,我們也不能一直這樣逃下去。論速度,我們只比牠快了一點,但是狂公牛的體力幾近無限,如此下去我們終究會被牠抓到吧。
「我同意威爾的說法,我原本想把那傢伙引到異世界的門,讓牠離開這個世界,不過看來沒那麼簡單。」
「算吧。」
露娜瑪麗亞閉上雙眼,將手附在耳上,彷彿是將全身的神經集中在聽覺。十幾秒後便得到答案。
「你要用蜂蜜來遮住牠的視線對吧,真不愧是威爾大人。」
「當然了。」
「嗯,好甜。那麼,接下來我要把這個丟到狂公牛的臉上,可以嗎?」
我們閃過那條路,卻發現巨型狂公牛也跟着閃開。
「我知道。因爲妳常會幫我加在紅茶裏。話說回來,妳現在有帶殺人蜂的蜂蜜嗎?」
「所以,我們神雖擁有最強的能力,卻也各有各的缺點,但是你並沒有。威爾啊,你擁有能與老夫匹敵的知識,同時也有過人的運動神經。你能身手敏捷地發揮自己的『全能』。」
她似乎是覺得只要牠再往後踉蹌幾步、再十幾公尺,就會掉下懸崖,因此抓緊機會追加攻擊。這是相當不錯的判斷,於是我也跟着追加攻擊,而我的魔法打中了牠的腳,也成了決勝關鍵。
「沒錯。」
「是啊,我完全比不上爸爸們。」
「那是因爲從小有浪仁爸爸的鍛鍊呢。」
箭以完美的精準度,一舉射中巨型狂公牛的臉。雖沒有造成致命傷,但也足以嚇唬敵人。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此時,我想起魔術之神汪達爾說過的話。
露娜瑪麗亞點點頭。我向她借來蜂蜜罐,接着沾在食指上輕舔。
「露娜瑪麗亞,妳的聽覺就跟貓頭鷹一樣敏銳對吧?」
「記着,威爾,你是這座特伯爾山上最強的人。」
因爲那道門的位置絕佳。
「你說的沒錯。但是,你知道自己欠缺什麼。你謙虛地體認到自己的實力不足,就表示你已經到了無知之知的境界。」
露娜瑪麗亞毫不猶豫地答道:
「沒錯,畢竟不管怎樣我們都是神啊。劍神浪仁教了你最精湛的劍術,但是劍術上你贏不了浪仁對吧。治癒能力也遠不及蜜米雅。」
「是嗎?我覺得跟汪達爾爸爸比,我是望塵莫及。」
是我不該有那樣的想法嗎?還是我太小看狂公牛的生命力了?又或者答案是兩者皆是?不過我能肯定的是夥伴們——包括我在內,大家都太輕敵了。
「我想就算聽得到牠也聽不懂,牠會躲開應該是靠本能。」
「也就是說,生氣的殺人蜂會以爲狂公牛是敵人,去攻擊牠對吧?」
「說的也是。不過,我們想邊逃邊找獨角獸根本就不可能。」
「萬能?這有點言過其實……」
「沒錯。那個武器就是『萬能』。」
「太棒了。這也是多虧妳每天早上向地母神祈禱。」
「露娜瑪麗亞、神亥,接下來我想讓這傢伙掉下懸崖,你們能幫我嗎?」
「武器?」
就在我說明的同時,聽見後方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嗡」聲,聽力敏銳的露娜瑪麗亞馬上就察覺到了。
突然間,崖邊傳來那頭應該已墜落懸崖的怪物牠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妳這句話說得太早了吧。」
「嗯。不過,那是對『人』來說,你是最強的。」
「真不愧是威爾大人。機智地利用殺人蜂,再準確地研判需施加魔法,簡直就跟智者一樣。」
「你想到好的作戰方法了?」
只見那傢伙被打中後,左搖右晃地走了幾步,接着便直接墜入懸崖。
狂公牛確實被蜂蜜擋住了視線,不過那也只是幾秒鐘的事。牠用手臂擦拭之後,馬上就恢復了,根本無法牽制住牠。露娜瑪麗亞及神亥似乎這麼以爲,不過接下來纔是我的真本領。
露娜瑪麗亞點頭道。
在那之後,露娜瑪麗亞也不斷稱讚我的優點,又開始慣例的「不愧威爾」。不過,我覺得那也代表作戰結束了。就算是露娜瑪麗亞,也只有在感到從容時纔會誇我。
「我聽過。不過從牠們蜂巢採到的蜜,可以說是極品。」
牠還在這個世界上,緊抓着懸崖。
牠將右手刺進崖壁,因此纔沒掉落下去。
這頭狂公牛的執念實在可怕,不過更駭人的是,滿足自己的復仇慾望,在牠心裏竟比保護自身安全來得重要。
這狂公牛並未將空着的左手伸向懸崖邊,反而是用來破壞懸崖。牠用左手使出全身的力量,用力捶向懸崖。
下一秒,懸崖出現裂縫,開始崩落。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狂公牛這預料之外的動作,令我們一時措手不及。
也因此,離崖邊最近的露娜瑪麗亞頓時往崩塌的地方掉落。
我彷彿看到了慢動作一般。
她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伸直了手,任由重力將她往下拉。
神亥只是一臉錯愕,而我無法任由事情發生,在崖邊伸長手想救露娜瑪麗亞。有一剎那,我們倆的手只相差幾公釐,但最終我還是沒能握到她的手。
轉眼間,露娜瑪麗亞已經漸漸變小,直到消失不見。
她被崖下異世界的門吸進去了。
定眼一看,身軀那麼龐大、那麼有存在感的狂公牛,也已經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就像一開始不曾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樣,突然消失不見了。
露娜瑪麗亞也是。
沒有她的世界,安靜得令我感到無力。
†
確定露娜瑪麗亞被異世界的門吸入後,我毫不猶豫地準備從崖上跳下去。一旁的神亥見狀趕緊抓住我的肩膀。
「喂!威爾,你該不會要說你也要跳進異世界的門裏吧?」
「嗯,沒錯。」
我完全沒有任何躊躇和遲疑地秒答。
咚咚………………
牠還有着一隻純白帥氣的角。
我們倆對視着點點頭。
「……那是?」
「我想,這個世界的時間應該過得比較慢。妳的外表仍是個年輕媽媽,就是最好的證據。」
看來她讓失去意識的我枕在她的膝上。
梓月夫人「嗯……」地一臉苦思的模樣,像極了神亥。不過像的不是外表,而是動作如出一轍。要說梓月夫人的外表如何,那是可以歸類爲美人的。
梓月夫人一臉驚愕的表情。
村裏的嬤嬤說「神亥那傢伙找到什麼方法了吧。」,指的一定就是這個吧。
「就拜託你代我去啦。」神亥以玩笑的口吻說道。不過我能明白他無法親手拯救母親的不甘,以及將最愛的人的命運託付他人的沮喪。光是知道這些,我就不能再躊躇。
「意思是你不能去接她對吧。」
「你沒聽我們村裏的嬤嬤說嗎?那扇門只要一進去,就不可能回來了哦。我媽就是這樣。」
「看來那個傳說是真的呢。」
「那是當然的,我才十幾歲耶。」
我之所以不感到慌張,是因爲我知道這個人沒有敵意,因爲她是這世界上最溫柔的巫女,露娜瑪麗亞。
那位女性聞言頓時一愣。
「你有這種東西啊。」
「真、真的嗎!? 」
「沒錯。」
他擺出一副「真拿你沒轍」的樣子,接着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
聖女大人嫣然一笑。她那笑顏彷彿能將世間萬物全都淨化。
「感覺有神明保祐耶。」
因爲某種陌生的動物,冷不防地躍進我的視線裏。
「真的嗎!? 這麼說來,那孩子……他還活着啊。」
「所以你纔在找異世界的門對吧。」
「——妳有聽見嗎?露娜瑪麗亞?」
我低語着,突然身旁冒出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嗯,當然了。看來這個世界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呢。」
「不,我沒有和妳見過面,不過我認識妳的兒子神亥。」
「算吧,我付了一大筆錢給商人才弄到的。這好像是用一個得道高僧的不腐肉身,將他體內的內臟熬成墨水所做出來的。」
咚咚…………
我將他這句話烙印在心裏,下一秒便一個飛身往崖下跳。
我開口向她確認道:
「…………」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把露娜瑪麗亞和你母親帶回來。」
「也就是說,外面的時間比這裏的時間還要快得多,對吧?」
畢竟獨角獸是相當難得一見的幻獸。
「…………」
沙沙。我聽見有人踩踏在落葉上的聲音。
在這最糟糕的地方聽到最糟糕的話,讓我一時間忘了該說什麼,不過下一秒,我馬上就想到這位女性是誰。
聽到我這番充滿決心的話,神亥微笑道:
我微笑說道,她也用同樣的笑容凝視着我。
「沒錯。不過,這護符有三道,也就是說,這夠把你和那個小妞再加上我媽一起帶回來。」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意會到這裏是異世界。要說爲什麼,因爲這裏除了有霧氣且沒有太陽外,就和一般的森林沒什麼兩樣。
「這是『突破結界的護符』。」
「妳該不會就是梓月夫人吧?」
「可以嗎?這是救你母親最後的方法不是嗎?」
「果然是這樣沒錯。看來異世界和那個世界的時間流逝快慢不一樣。」
「這麼說來,要是不快點離開這裏,神亥那傢伙就要老死了。」
於是我收下神亥的護符,然後用力握住他的右手。
「你說對了,威爾大人。」
「……這裏就是異世界嗎?」
梓月夫人聞言,身子往前傾說:
「這是很難弄到手吧?」
待我回過神來,我已身處一個薄霧瀰漫的地方。
神亥看我的眼神,也許是知道不可能說服得了我,於是深深嘆了口氣。
「當然了,爲了救妳,就算是阿鼻地獄底我也會去。」
「突破結界?」
「那我要多積點德上天堂纔行。」
「我是,沒錯,我們見過面嗎?你樣子看起來是城裏的孩子,是我去城裏的時候向你搭訕了?」
「我知道,不過,那些都不重要,我一定要救露娜瑪麗亞。」
我對她說明現在的情況。
梓月夫人頓時放下心中的大石,眼眶不禁泛着淚。的確,在她的記憶中,神亥還是個因綠熱病臥病在牀的孩子。
聽到梓月夫人的話,我們倆不由得一驚。
「沒關係,只要最後能把我媽帶回來就好了,而且由最強的神子和聖女大人去,很多事會比較好辦吧。」
一匹有着一身透亮青色獸皮的美麗馬兒,從我面前奔馳而過。
「我相信你。」
我和她相視了一會兒,不過這樣的時間並未永遠持續下去。
「是啊,我們快點走吧。」
「那是獨角獸!? 」
「哦!看這樣子,接下來應該不會有什麼火熱的發展。異世界裏沒什麼娛樂,我還想說來當一下偷窺狂。」
「有可能,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爲什麼牠會這麼罕見了——怎麼?你們倆一副飢渴的模樣?」
「那當然了,只要用這個就能從異世界回到這世界——但是,這隻有在異世界裏面用纔會有效。」
我將手伸進懷裏想拿『突破結界的護符』,卻在下一秒突然靜止不動。
「正是如此。因爲有你們,我才能找到這裏來,所以這就給你們用吧。」
就在我們倆話說完時,突然聽到一道開朗的女聲說:
「至少應該不是狂公牛。」
跳進那道門戶大開,吸進公牛與聖女的異世界之門。
「梓月夫人,我說了妳別嚇到哦,其實在那之後,時間已經過了近二十年了。」
「希望不是敵人。」
「我纔不信呢——我是想這麼說,不過畢竟這裏是異世界,和那個世界完全不一樣。我也曾聽過這樣的傳說。」
「哦,獨角獸啊?在這森林偶爾能見到。」
「露娜瑪麗亞,好高興能這麼快就再見到妳。」
「妳的話可以的。」
不過梓月夫人卻一點也不驚訝。
咚咚……
露娜瑪麗亞也爲之一驚。
「我比你高興十倍。沒想到你竟然會追到這種地方來。」
「就字面上的意思。這是道能破壞異世界的門的護符。」
「或許這幻獸平常是生活在異世界,偶爾去我們的世界也說不定。」
在一座被霧氣般的東西所籠罩的森林裏。
老實說,我現在想要那頭一角獸的角。
只要把那角帶回去,就能救村裏的孩子。
救一個名叫麥爾的孩子。
想到這,我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轉頭望向露娜瑪麗亞,她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微笑說:
「我想如果是威爾大人,肯定會說要捉到那隻獨角獸。當然,我露娜瑪麗亞也這麼想。我們一起去拿獨角獸的角,來解救爲綠熱病所苦的麥爾吧。」
露娜瑪麗亞沒有絲毫猶豫與迷惘地回答我。梓月夫人聽了我和露娜瑪麗亞的對話,點點頭說:
「看到你們的互動我就知道,你們是很善良的人。那個叫麥爾的是巴爾卡村的孩子吧?那麼我也來幫忙吧。」
「萬萬不可,有人正等着妳回去啊。」
「事到如今就算讓他多等幾天,他也不會變成老爺爺吧。而且我要是把你們丟下去見我兒子,我梓月會成了厚顏無恥的代名詞。」
梓月夫人神情認真地說道。她這樣的表情,令我無法拒絕。而且這座森林的時間與一般時間不同,再爭論下去只會讓現實中的時間過得愈多。
麥爾在這當下正爲高燒所苦,我們必須儘早將獨角獸的角拿回去纔行。
於是,我做出決定後就將『突破結界的護符』交給梓月夫人,然後拔腿跑了起來。
梓月夫人也一起跑來,問我:
「這是?」
「神亥給我用來打破結界的護符,有了這個就能離開這裏。」
「哦……真是謝謝他了。這算是兒子送的母親節禮物嗎?」
梓月夫人說會好好珍惜它,接着便把它掛在脖子上。
於是我們三人直接往獨角獸的方向追去。
獨角獸馬上就察覺我們在追牠,又再加快速度。雖然距離沒有因此拉遠,但始終無法拉近到攻擊範圍內。
「而我們女人能做的,就只有幫助男人完成他偉大的心願,還有溫柔地包容一償夙願的男人而已。」
「可惡……」
而這個故事是在告訴我們,不能小看時光的流逝。
「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到我在汪達爾爸爸的書房裏,看到一本書名叫『浦島太郎』的童話。
我和露娜瑪麗亞身上都汗流浹背。
這把匕首的確是我很重要的東西,但如果能拿它交換、拯救某個人的話,我會很樂意捨棄它。
此時,我想起汪達爾爸爸常下的西洋棋變體。
(如果用浪仁爸爸教我的劍閃,想切開那傢伙的肚子是易如反掌。)
我得拿浦島太郎的例子引以爲戒。
露娜瑪麗亞也像在接力般,接着使出神聖魔法。
露娜瑪麗亞默默頷首,接着詠唱神聖魔法,開始用神聖的一擊來牽制牠。
她們倆以實際行動支援只有一次攻擊機會的我。
當然,我只是放棄『直接』獵捕牠。
雖然仍是無法抓到獨角獸,不過我也已經放棄直接獵捕獨角獸了。
「是啊,可能會壞得完全沒辦法修復吧。」
然而狂公牛是放棄閃躲,並不是放棄「活命」。牠在放棄閃躲後,下一秒便貫徹「防禦」。
牠將長滿硬毛的雙臂交叉成十字,面對劍閃的攻擊。牠的雙臂就像圓木般粗,肌肉全都膨脹起來。若是尋常的劍是不可能砍得了牠,不過我的劍術是由神傳授,而且匕首是有祕銀之稱的真銀所制。
我雖氣自己的速度太慢,但現在也沒那個時間反省,只能一股腦兒地追着獨角獸跑。雖然露娜瑪麗亞途中也來幫忙,但無濟於事。
「性格也有點相似,就好比說都很豪爽。」
「是啊。」
思及此,我拔起腰間的匕首。
想要射出劍閃得有超乎想像的磨練與才華,不過身爲劍神兒子的我,輕輕鬆鬆就辦到了。
梓月夫人露出無畏的笑容,接下來她從背上的箭筒中拿出弓箭,同時射出兩箭。這兩箭就深深地射進狂公牛的身體,令牠痛苦地掙扎。
以往沒有過這種機會,是因爲我一直關在山裏罷了。
「露娜瑪麗亞,說什麼都沒用的。我老公也是這樣的。男人一旦露出這樣的『眼神』,女人就阻止不了他了。」
「……這下看來很難抓得到牠。」
梓月夫人露出不悅的表情,接下來她拿起弓箭說「這可不是什麼福利大放送哦!」,直接刺進那傢伙的手臂。
「正因如此。倘若這把匕首已經救了一百個人和動物,那麼它最後也該拯救第一百零一人。這把匕首確實充滿了我許多的回憶,但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跟人命相比。」
這也難怪。畢竟牠因爲我們的計謀而墜崖,又在不知不覺中被關在異世界的森林裏。
†
——不是因爲梓月夫人獵捕獨角獸失敗。她已經逼近到那隻腳被射穿的獨角獸眼前,眼看就要成功抓到獨角獸,但是就在最後一刻,出現一個礙事的傢伙。
「那把匕首是浪仁大人送你、充滿回憶的東西啊。是一直以來拯救了許多生命的神聖匕首啊。」
我們沒事先商量過,不過梓月夫人繞到獨角獸的身後,堵住牠的退路。
「狂公牛!」
也許是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劃開,狂公牛像是想甩開什麼一樣,扭動着身體,不過那也是無謂的抵抗。
背水一戰的我,有了些許餘裕。
這不是我自己幻想的,因爲事實上,劍閃確實比平常還要強勁銳利,以遊隼般的速度衝向狂公牛。而狂公牛也無法閃躲,那電光石火般的速度令牠躲避不及。
要是一般對戰,這傢伙根本不是對手,但是一限縮了勝利條件,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露娜瑪麗亞爲此感到哀傷,不過我卻完全不這麼覺得。
雖說前些日和惡魔的決鬥是最關鍵的因素,不過也可以說是它長年累積的疲乏一口氣爆發出來。
感謝有巴爾卡村首屈一指的弓箭手,以及國內屈指可數的聖女大人來相助。
只見牠巨大的手臂從她的身邊掠過。
——意思是倘若如此,現在切開狂公牛的肚子,還有可能能拿到角。
想必牠現在一定很想把我們的腸子全拉出來吧。
狂公牛頓時痛苦得五官扭曲。
露娜瑪麗亞在一旁見狀,稱讚道:
「威爾大人,不行。你要是用那把匕首放劍閃,它刀身會毀了。」
霎時間,我射出劍閃。
「……是啊。」
「梓月夫人好機靈,不說一句話就能聯手的威爾大人也好厲害。」
這把匕首是我小的時候,劍神浪仁送我的。一路走來,和我經歷了許多戰鬥,而如今看來它的壽命將盡了。
此時梓月夫人爲了製造更大的機會而向前衝出,卻險些遭到狂公牛重擊。
——雖有辦法射出劍閃,但同時匕首也響起我不願聽到的喀喀聲。那是已超越匕首承受極限的聲音。
當梓月夫人一箭命中獨角獸的腳時,我就直接逼近牠。
我們將獨角獸逼到角落後,突然有一支箭往那裏射過去。
沒記取教訓莽然現身的狂公牛,顯得相當激動。
我們倆從容地笑着,不過下一秒笑容就從臉上消失。
但是我現在無法使用劍閃,因爲匕首看起來已經快四分五裂。
我再次望向狂公牛那張兇猛的臉,意識集中在腰上的匕首。
我想起魔術之神的書房裏所放的生物圖鑑解說。
想到這裏,我更加快自己的速度。
甚至還冷靜地思考接下來的事。
她衣服的一部分頓時敞開——不,這一擊原本可能把她打飛,不過沒有命中。
真的銀不會腐蝕。
我們倆互看一眼,忍不住苦笑。
「嚴格的時間限制,這點算一樣吧。」
「……呿。」
獨角獸擁有駿馬般的強悍以及山羊般的瞬間爆發力。
森林裏突然出現一頭怪物,用力抓住獨角獸的脖子,直接將牠連頭咬住。當然,獨角獸就此斷了氣,只是單單馬肉似乎滿足不了那頭怪物。牠用着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怒瞪我們。
有這兩個人的「協助」,沒問題的。
(……獨角獸連角都被牠喫下去了,但是獨角獸的角應該不好消化。)
「因爲之前和神亥一起作戰好幾次,真不愧是母子,舉止很相似。」
就像撕開起司般輕鬆地切開,可以窺見傷口露出鮮紅血肉。
露娜瑪麗亞不禁叫出那頭怪物的名字。
露娜瑪麗亞見狀臉色大變,直覺敏銳的她明白我打算做什麼。
劍閃是一種只有用劍高手纔會使出的劍術。是從劍中射出具斬擊屬性的劍擊。
現在的情況就像在下每步三秒的快棋一樣。不快點撂倒狂公牛就沒辦法救麥爾。
「……梓月夫人。」
只見劍閃劃開狂公牛那圓木般粗的雙臂。
既然無法直接抓牠,那就得『出其不意』纔行。這是魔術師汪達爾教我的。
從它那帶點青色的刀身射出的劍閃,和平常的劍閃不太一樣。看起來似乎比平常的粗而且結實。我想,或許是這把長年陪着我的匕首爲了表示感謝,爲我發揮出超乎實力的力量也說不定。我感覺我們的回憶正轉換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我思索着她的下一步行動,一步步移動着。
我在心裏下了這樣的結論,接着便在匕首中注入更多的力量。
露娜瑪麗亞低語着,接着不知何時走到我們身旁的梓月夫人,啪地一聲將手放在她的肩上說:
真的銀比任何東西都還堅韌。
我心裏這樣想着,選擇相信她們倆,接着將力量注入劍中。
「……威爾大人。」
也就是說,我的祕銀匕首即將功成身退。
不,那也不行。當然,魔法能給牠重重一擊是很好,但是會造成牠身體支離破碎的攻擊卻使不得。因爲我們的最終目標是獨角獸的角。
那不然用魔法?
西洋棋變體是有着不同的勝利條件的西洋棋。例如嚴格的時間限制、沒有喫掉國王皇后就贏不了、棋子減少等多種不同的變化。這是爲了訓練人能應付各種情況,讓人能有像蘆葦一般柔軟的思緒,不會像腦袋灌了水泥一樣僵硬。
我引出長年陪伴身邊的搭檔最大的潛力。
這幾天來,不知道已經聽了多少次這怪物的名字。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看來得在這和牠做個了斷纔行。
真的銀是折不斷。
「……真是麻煩啊。」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童話。浦島太郎被自己所救的烏龜帶到一個叫龍宮的地方,那裏與岸上時間流逝的快慢不同。浦島太郎因爲留在龍宮,而度過了岸上數十年時間。當然,經過這些日子,他的家人、親戚都死了……
最棒的搭檔所釋出的劍閃,也得到最棒的效果。
看着牠殺氣騰騰的紅眼,我心裏這樣想着,不過我並不感到害怕。
速度幾近神速的劍閃砍掉狂公牛的手臂後,直接往牠的脖子飛去。
劍閃的威力絲毫沒有減弱,襲向狂公牛的脖子,下一秒牠的身體和頭就此告別,而且是連道別的時間也沒有。
霎時間,公牛頭以一陣強大的氣勢飛起,好像還能聽見「啪」的一聲。事情發生得太快,

牠自己本身還無法理解,一臉「怎麼會?」的表情,在空中用充滿憎恨的眼神怒瞪我們。
我想告誡牠,你盯上不該碰的獵物,不過也沒有那個時間。
因爲看多年來陪伴自己的夥伴最後一面比較重要。來見爲我放出最完美劍閃的朋友,把我們從兇惡狂公牛的強攻下救出的朋友。
不朽的金屬並不會斷裂,但是無論怎樣的東西都有功成身退的一天。祕銀匕首現在彷彿快要破碎。
細小的裂痕佈滿整個刀身,蜘蛛網般蔓延開的裂痕,足以令刀身粉碎。最後,一陣微風輕輕吹過,匕首便應聲碎裂。
我難過地看着這一幕,心情彷彿是參加朋友的喪禮般。
露娜瑪麗亞或許是察覺到我的心情,她站到我的身旁,祈禱着說:
「它是最棒的匕首。能和威爾大人一起作戰,想必它應該很高興吧。」
「那是我要說的話,能和它一起作戰是我的榮幸。」
「…………」
我們倆一時沉浸在感傷之中,之後才發現梓月夫人正在切狂公牛屍體的肚子。
她應該是要拿回獨角獸的角吧。露娜瑪麗亞這會兒纔回過神來。
「對呢,這裏和我們的世界時間流逝的快慢不同。」
「是啊,再拖拖拉拉神亥就要變老爺爺了。」
「麥爾可能也不需要藥了。」
「沒錯。」
說着我們倆走到梓月夫人那裏打算幫她一起找。有幸的是梓月夫人很擅長肢解,已經將角拿出來了。真不愧是森林居民中的第一獵人。
我如此稱讚道,而梓月夫人擦拭着獨角獸的角上頭的血說:
我看向裝水的水桶。
我們還有事情要辦。犧牲他們母子相聚的日子所換來的獨角獸的角,必須用在最正確的用途上。
我想起特伯爾山的諸神、山裏的動物們、安納罕姆商會的小姐,還有劍之勇者。
「是啊。那時候神亥應該也已經結婚了吧,說不定能抱孫子了——雖然我這麼年輕就當奶奶也有點怪。」
我們前往麥爾的家。
在消失的前一刻,我對一臉正經的她問道:
「二十年後!!二十年後。也不是再也沒有機會。二十年後還有機會能見面——希望那時候你能再幫我。」
………………
「腦海中想起喝藥的人,如果對那個人有愛的話,哪怕是搞錯,也不會想把曼德拉草的根全都放進去。因爲曼德拉草的根藥性強。」
聽到我最後的疑問,她回說「什麼嘛,這問題啊」,接着大聲地說:「很簡單。」
不過,就在我開口想向他道歉時,他激動地說:
「說什麼該不會,我就是這麼打算啊?」
在這裏糾結下去,只會白白浪費梓月夫人的決心。想到這,我做好會讓神亥怨恨的心理準備,接着用力揉住護符。
「等着你回去的人應該有很多吧。」
「…………」
「……我們還會再見面對吧?」
「的確,我習慣了這裏的安逸生活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我並沒有不想回去哦。」
我想起蜜米雅媽媽教的製藥格言。
爲了實現這個夢想,我要回到原來的世界。
梓月夫人如此坦言道,接着便摸向自己的右肩。她的衣服因爲方纔的戰鬥敞開露出胸部,不過該注意的不是那裏。只見她從衣服裏拿出一道破掉的護符。
她不許我反駁,說道:
「…………」
「從這話聽起來,梓月夫人妳該不會是打算留在這……」
我匆匆忙忙打了聲招呼,之後就借了男孩家的廚房。
「……那要是壞了,就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母親端來冷水爲麥爾的頭降溫。綠熱病是一種會讓病人飽受高燒折磨的病。男孩母親的作法雖沒錯,但相對地這樣的勞苦卻是令人喫不消。
「那個世界已經過了數十年的時間。我和丈夫已訣別,會想念我的也只有神亥而已吧。」
「這個嘛,怎麼說呢,那個世界和異世界相通是有周期性的,所以下次見面大概再過二十年吧。」
「……很快的。」
此時我不禁想起蜜米雅媽媽的身影,想對她說些感謝的話,不過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見她咬着脣,想必她也爲梓月夫人得留下的事感到惋惜吧。
——這個人果然是梓月夫人的兒子。高尚的品德這一點和她一模一樣。
我和露娜瑪麗亞同時大喊出聲。
「因爲我愛我的家人,你不也一樣嗎?」
那就是母親徒步到遠處拿回冰塊的證據。
我們在異世界花了不少時間,希望能儘快解救爲綠熱病所苦的麥爾。
最後她留下這句話,接下來我們準備好告別彼此。
在消失前的十幾秒裏,我像是要把梓月夫人刻進心裏般凝視着她。
梓月夫人見狀,微笑着說:
「有啊——有。」
我們回到原來的森林時,神亥人就在那裏。他應該有察覺我沒帶他母親回來,卻什麼話也沒說。
「哦,善良的威爾弟弟,這可不行哦。」
我決定二十年後,被她救了一命的我,以及讓獨角獸的角救活的麥爾,還有她的兒子神亥,我們三人要再來救她。
…………
梓月夫人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然而事情實在太出乎意料,令我語氣也不禁變得激動。
她似乎發現我打算將自己的護符讓給她。
「梓月夫人……」
她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消沉,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也不由得收起哀傷。我發誓二十年後要與她再見。
我在心裏如此思忖着,之後我們直接回巴爾卡村。
我見狀想將手伸進衣服裏,卻被梓月夫人阻止了。
「你說的沒錯。方纔和狂公牛對戰時,你有看到我差點被牠打到吧?護符就是在那時候弄壞的。」
「可是我們是爲了救妳而來,這樣空手而歸,我實在沒臉見神亥。」
但是,你不一樣——梓月夫人說着,繼續強調道:
她說的沒錯,因此我也沒再說什麼。此時,露娜瑪麗亞靠到我身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道:
「好,這種煩心事就到此爲止。你們快點回去那個世界。要是麥爾死了,就功虧一簣了。」
「這就是象徵。你拿這個去跟神亥說,你媽人身體健壯地活着,她在那個世界守護着你。」
「這是!? 」
「相對地,如果能遵守用藥適量,它會是藥效極佳的藥。畢竟毒與藥是一體兩面的。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愛是最棒的良藥。」
……
下一刻,我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行,梓月夫人,有人正等着妳回去。」
「我可愛的威爾,製藥的基本法則就是注入愛哦。如果能想着對方來做,效果也會加倍。」
「好了,你們就把這個帶回去原來的世界吧。」
我們倆聞言皆是一驚。
「…………」
因爲廚房裏有火,也有熬藥所需的用具。
梓月夫人咬牙說道,接着將手中握着的獨角獸的角交給我。
「可是——」
「……好吧。」
我沉默不語,因爲我的腦海中頓時浮現許多張臉孔。
「真不愧是神亥的朋友,懂得事情的輕重。」
對沒能救回他親生母親的我,沒有半點責罵,也沒有表現出憤怒。
露娜瑪麗亞也跟着照做。
「爲什麼妳能這麼堅強?一個女人家會想當獵人,會爲了救兒子跑到危險的森林裏去,又能一個人忍受孤獨獨自生活。」
露娜瑪麗亞像是在回應我說的話,在一旁附和着道:
†
「沒錯。這是剛纔威爾給我的突破結界的護符。」
現在應該要儘早除去麥爾高燒的病源。
真是傷腦筋啊——梓月夫人一副苦惱的樣子說道。
裏頭放了檸檬大的冰塊。現在不是冬天,要拿到這麼大的冰塊,應該費了不少工夫。我見她的裙子下已是破爛不堪。
看來我們的世界和異世界的邊界變得模糊了。不久,兩邊明顯化分爲兩個世界,今後我們將無法再認知彼此。
魔術之神汪達爾點點頭認同道:
神亥言盡於此,接着便再也沒提到梓月夫人了。
梓月夫人揮着右手笑着說道。突然間,她的右手看起來變成好幾層。
他家是這村裏很普通的房子,是間木造的簡陋房子,不過家中充滿溫暖。
不過,接着魔術之神又補充說:
「本來,應該要讓沒用的我留下來纔對,但是我做不到。因爲我得要幫威爾大人拯救世界纔行……」
身體開始抗拒這個異世界。
「蜜米雅的說法雖然不經大腦,但倒也合理。」
「而且我的兒子神亥應該也很想見你,那麼根本就不需要考慮,你應該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啊。」
這種非科學理論,浪仁爸爸持否定的態度,不過聽說這是有根據的。
「可是,時間緊迫也是事實。現在我們就照她所說的做吧。」
「是啊,神亥在等着妳回去。妳怎麼突然說不想回去了呢?」
原因是以愛去待人的話,就會注意到一些細微之處。打個比方,以愛來熬藥的話,也就不會搞錯用量。
「那就是那個世界的人們笑容啊。要是你回去,會有更多的人露出笑容。不僅是你的家人和朋友,今後會有更多的人被你救不是嗎?神亥應該也會爲此感到高興纔是。」
蜜米雅媽媽是切身體會到這一點,纔會肯定配藥是一種愛吧。我也認同那樣的說法。
於是,我向露娜瑪麗亞要來蜂蜜。
「威爾大人,退燒藥需要用到蜂蜜嗎?」
「不,不是。」
我向臉上滿是問號的露娜瑪麗亞解釋。
「因爲麥爾是個孩子啊,我小的時候,常會有人幫我在藥里加蜂蜜。」
「是想讓藥變得順口對吧。」
「沒錯。」
真不愧是威爾大人——露娜瑪麗亞如此說道。不過這全是蜜米雅媽媽教我的,我只是有樣學樣罷了。
而現在我將蜜米雅媽媽教的再如實傳給男孩。
麥爾將獨角獸的角所熬出來的苦藥全數飲盡。
他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將我熬製的綠色液體全喝完後,接着緩緩睜開眼。
「……媽媽,這裏是?」
「啊,孩子……」
男孩的母親滿心歡喜地展露笑顏。
這也難怪,因爲她已經好幾天沒和兒子說話了。
「我還在想他會不會從此不醒人事。」
母親的眼眶盈滿淚水,向我低下頭來。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先讓麥爾安心——語畢,我沒受她的禮,直接悄然離去。
露娜瑪麗亞也靜靜地跟隨着我。
我原想直接走到村口,不料本該留在那裏的神亥過來叫住我。
「…………」
「諸神之子威爾……劍神浪人的兒子……」
那裏放的是方纔作戰中破裂的祕銀匕首。
「你也想盡早回去諸神山吧。」
穿着一身漆黑長袍的少女,一臉輕蔑地詛咒。
他的目光看向我的腰間。
露娜瑪麗亞或許也察覺到了我的心情。她向神亥行個禮後,便和我一起走出森林。
「算了,前陣子也纔剛辦了晚宴,要是連續辦兩次,你也覺得煩吧?」
他說的沒錯,我想快點和爸爸們相聚,想讓他們幫我看看匕首。雖然我不認爲它還能修復,但事情總有萬一,而且我也想讓他們知道,多年來一直協助我的匕首壞了。
我正是這樣打算,因此也無法反駁,而神亥也全都爲我設想到。
——穿過森林的我們,有人用目光守護,也有人監視着。守護我們的是方纔道別的神亥,他的視線充滿了溫暖,至於監視我們的,那個人的視線充滿敵意。
像是要證實這說法,特伯爾山籠罩在烏雲之中。
「喂喂,你該不會打算就這樣一聲不響地離開村子吧?」
我要殺了你——她如是說道。此時威爾他們還沒發現她的存在,不過,命中註定,他躲不過與她交手。
神亥對我如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