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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滿十四歲的少年

《由諸神養育的神子,將成爲世界最強》 · 羽田遼亮 · 3萬 字

我已經十四歲了。

正確而言,是十四歲又十一個月又好幾天。

也就是說,我快成年了。

至少體格已經是標準的大人──其實我自己也不敢誇下這樣的海口。

雖然我做過很多嚴酷的修行,可是我的身體並沒有因此長得像浪仁那麼魁梧。

不過也沒有像汪達爾那樣弱不禁風。

硬要打比方的話,我的體格就像蜜米雅媽媽一樣,只差在我沒有乳房和明顯的腰身。嚴格說來是屬於苗條型的。

我的臉蛋也有點女孩子氣。浪仁曾說,如果我男扮女裝的話肯定會變成大美女,蜜米雅也一度想逼我穿女生的衣服,可是我寧死不屈。

所以直到現在我還沒有穿過女裝,只是蜜米雅媽媽仍不肯放棄,企圖在我滿十五歲──也就是成人之日前達成她的野心。

我纔不要男扮女裝呢,會被山上的朋友們嘲笑的。

我如此心想,跨上了修爾茲的背部,逃離忙着爲我張羅成人之日的父母。

修爾茲載着我在山上散心,轉換心情。

我騎在朋友背上,和風融爲一體。

「好舒服的風喔……」

我坦白說出心中的感受後,朋友詢問我:

「我的好友威爾啊,聽說你要下山了,是真的嗎?」

「你從哪聽說的?」

「山上的朋友都在傳這個消息。」

「是卡邦庫爾說出去的吧。我猜。」

「畢竟那傢伙是大嘴巴嘛。」

曾經有極少數的男性人類不小心誤闖和故意入侵,女性人類出現在這個地方倒是頭一遭。

「野狼和人類的小鬼,真是奇妙的組合。」

「東西是指什麼?」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女人。」

「沒錯,女性人類。」

「我們的對話好像在談玄,實際上,諸神早就伸出援手保護過我們好幾次了。」

「兩位是這座山上的住民嗎?」

爲什麼她連我是黑髮都看不出來?第一時間我的心中浮現了這樣的疑問,可是我立刻就搞清楚了理由。

我向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的修爾茲說明。

「勇者?」

「很抱歉,我不請自來,入侵了諸神與其眷屬居住的聖山。而且還引來了一羣不速之客。」

「好比說還有修爾茲你嗎?」

「等我走訪世界各地之後,我一定會回來的,因爲再也沒有比這裏更美好的地方了。到時修爾茲你應該也娶妻生子了吧,要介紹小孩子給我認識喔。」

儘管狼的毛皮又硬又刺,可是從毛皮下方散發出來的溫度,還是讓人覺得抱起來很舒服。

我回答後,女子面露微笑。

修爾茲一臉驚愕。

「……不要說得好像這輩子不會再見面一樣。」

「說的也是。還有身爲熊的小八也很強。就算我不在,你們也能妥善保護這座山。」

我在山上看過雌性動物,也看過女神。唯獨與女性人類無緣。

這座特伯爾山是諸神居住的聖地,所以人類不會隨便靠近。

「雷烏斯爸爸說,再過不久我就會離開這座山,日後將成爲什麼救世主的樣子。」

「這是因爲……」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不過還是交給山鳥去報告就好。我要去幫助那名女性。」

「──有東西在靠近這裏。」

她戴着遮住眼睛的面具。

修爾茲的口吻就像雷烏斯一樣,我緊緊擁抱了牠。

「的確。」

「既然如此,就算我不在了,你們還是可以過着平穩的生活……雖然有些寂寞啦。」

「這確實是相當古老的習俗了,可是這個傳統直到今天仍在繼續流傳。除了我以外,還有很多盲眼巫女喔。」

這名身穿法衣的銀髮女子是視障者。

女子注意到我們的存在,如修女般以毅然的語氣詢問: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通往這座山的道路非常險峻。

「嗯,而且她所發出的心跳聲聽起來非常悅耳。心跳聲這麼悅耳的女性不可能是壞蛋。」

「我是將自己奉獻給地母神的盲眼巫女露娜瑪麗亞。」

「幫助?」

「又不是從此永別了,我們的羈絆是永恆不變的。」

只見修爾茲板起了面孔注視着山腳。

「沒錯,我是最強的狼。」

「說什麼蠢話。守護這座山的不是隻有威爾而已,這座山還有其他厲害的傢伙。」

一般而言,即使使用《聽覺強化》的魔法,也不可能在這麼遠的距離分辨人類的心跳聲。

「……再見了,修爾茲。」

我會突然結巴,是因爲這輩子從來沒看過女性人類。

我和修爾茲挺身站到敵兵面前,展現出了戰鬥的意志。

露娜瑪麗亞拿下了「盲眼的面具」,露出真面目跟我說話。

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她是爲大地帶來豐收的遠古之神。地母神的戒律是有名的嚴苛,所有獻身給地母神的巫女,都必須被剝奪視力,小時候就得弄瞎自己的雙眼。如此一來,方能成爲神聖的巫女──爲地母神教佈教的祭司,向來秉持這套說法。

「話不要說得那麼臭屁。不過,像你說的那樣也不賴。如果不用再當你的保鑣,我應該會變得比較閒,至少有時間可以找老婆了。」

「那麼,是真的嗎?」

「萬一情況危急,還可以請諸神幫忙。」

或許是注意到我發現她眼睛看不到了吧,她開口向我說明:

麥絲是特伯爾山中一頭白色毛皮的狼,自小和修爾茲一起長大,可是兩個脾氣都很頑強,所以遲遲無法發展出戀情。

「不用放在心上。在我眼裏,那些男的看起來還比較像壞蛋。」

「剛纔我用魔法強化聽覺後,聽到了金屬的碰撞聲。有幾個身穿鎧甲的男人往這裏接近,恐怕是爲了追捕那個女性人類。」

在最後的告別之際,修爾茲一如要把我的氣味沾染到自己的身上般磨蹭我的身體,可是依依不捨的牠,卻突然停止動作。

「連小孩子也照殺不誤嗎?可是我聽說只要解決巫女就好。」

載着威爾的修爾茲一如要和風合爲一體般穿過森林,一鼓作氣往山下衝,朝女性人類的方向前進。

年紀大概比我大一點點,外型清純,氣質溫和,彷彿出現在繪本故事裏的聖女。

雖然修爾茲這麼說,但是我卻往山腳移動。

「這些人恐怕是邪教集團的同夥吧。他們不樂見我和勇者大人接觸。」

「這樣的盲眼巫女,爲什麼會來到我們特伯爾山呢?」

「就這麼辦吧。」

不過,那只是坊間的說法或者傳說,我不知道現代還有會做出這種自殘行爲的巫女。我把這件事告訴露娜瑪麗亞後,她自嘲地笑了。

「沒錯。」

「女性人類──」

「……女性人類嗎?我是不是應該去通知一下爸媽比較好?」

現身在通往山腳道路上的,是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

「就是被住在這座山的諸神撫養長大的少年。」

「如果他們敢動手,也只好砍了他們。」

我間接提示了犯人的名字後,修爾茲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追問。

「也對。總有一天我們會再重逢的。」

聽了修爾茲的感想後,我不禁苦笑,不過他說的一點也沒錯。

等修爾茲和威爾趕到時,身穿白色法衣的女性,已經和一羣裝備鎧甲的男人開戰了。

「感覺比治癒神蜜米雅大人還要神聖哪。」

「原來如此,可是說不定那幾個男性人類纔是好人啊。」

「那應該就是你了。」

這是隻有魔術天才才辦得到的行爲,只能說威爾果然是天才嗎?

「…………嗯。」

「原來如此,所以你要相信那個原則了嗎?」

「地母神。」

不知道是有什麼隱情,還是因爲敵方的攻勢愈來愈猛烈,才導致露娜瑪麗亞無暇把事情交代清楚。我覺得兩個因素都有,無論如何,我認爲自己應該幫露娜瑪麗亞助陣比較妥當。

「冒昧請問,你的頭髮是黑色的嗎?」

「是啊。雖然諸神不能介入人類的紛爭,可是應該可以幫助動物吧。」

「蜜米雅媽媽跟我說過,會一羣人欺負一個女生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沒錯,等你拯救世界之後,你會再回到特伯爾山的。不,就算沒有拯救世界,你也一樣可以回來。這裏就是你的故鄉。哪天你厭煩戰鬥了,隨時歡迎你回家。」

看了與自己長年搭檔的夥伴威爾一眼後,修爾茲載着他飛奔。

修爾茲害臊地把頭撇向一旁,身體向我貼了過來。

「與其娶那種虎姑婆,我寧可跟熊結婚。」

「你會跟麥絲結婚對吧。」

「抱歉。如果我真的離開,就沒辦法再保護你們了。」

「是的。」

「怎麼了?你不是要去通知父母嗎?」

我也一樣收起了嘻皮笑臉。爲我百分之百信賴修爾茲的嗅覺。

我之所以停頓片刻纔回答,是因爲我不想對好朋友說謊。

「距離這麼遠,你還能分辨出她心跳聲的好壞嗎?」

「女人?」

「救世主嗎?這個世界或許真的很需要像你這樣的男人。」

「所以妳要找的人是我?」

身穿鎧甲的男子討論了起來,最後以多數決的方式,決定連我也一起殺了。委託者的目標是殺死露娜瑪麗亞,而且對於她想要尋找的勇者也同樣感興趣的樣子。如果能順便殺掉勇者更是求之不得。

唉,真的是一羣不把其他人的命當人命看的傢伙。我嘆着氣,思考該用什麼字眼形容這樣的人。

「修爾茲,這樣的人該怎麼稱呼啊?」

「惡棍。」

灰狼修爾茲一口咬定地說道。

「對。就是惡棍。對付這種人不需要手下留情吧?」

「沒錯,我要咬碎他們的喉嚨。」

修爾茲立刻鎖定敵兵的喉嚨撲上去,我也展開攻擊。當然,我並沒有使用刀劍之類的武器,而是赤手空拳地開打。在我看來,這些傢伙並不怎麼強。模樣非常笨重。舉手投足十分遲鈍。不需要用到刀劍之類的武器,應該也能輕鬆解決。

我使用了浪仁教我的古武術,衝到敵人面前,配合對方的呼吸使出刺拳。雖然只是小孩子的拳頭,可是隻要趁對手倉促行動的瞬間攻擊要害,照樣可以造成重傷。

喉嚨、心窩、眼睛、太陽穴,我精準地一一攻擊了再強的高手也無法鍛鍊的部位後,惡棍便倒在地上痛苦掙扎。

聽見了整個過程的露娜瑪麗亞,不禁嘖嘖讚歎。

「勇者大人的武術簡直出神入化。」

「因爲這套武術是神明傳授給我的啊。」

「你果然是傳說中的小孩,勇者大人沒錯。」

「妳錯了。雖然我是由神明撫養長大的,可是我沒有勇者的印記。」

「……你沒有印記嗎?」

露娜瑪麗亞的臉上浮現一抹陰霾。

「善與惡的調和者。世界的救世主。他是由諸神養育長大的真實存在。」

「妳在說什麼?」

「這是我們教團自古流傳的話。」

雷烏斯爸爸、浪仁爸爸、蜜米雅媽媽、汪達爾爸爸,他們的笑容浮現在我的腦海。一回想到那個表情,見死不救便無法成爲我的選項。

「你一定覺得我的行動很奇怪吧?是不是很像眼睛看得到一樣?」

露娜瑪麗亞一臉納悶,天空突然變得昏暗。

仔細看就知道,傭兵的衣服並沒有很破舊。這表示他們應該是從城鎮走最短距離的路徑趕來這裏的吧。說不定他們不曉得山谷有飛龍的巢穴,傻乎乎地經過了那裏。

於是我開始詠唱咒文:

實在難以相信他就是打倒飛龍的英雄,可是露娜瑪麗亞確定,他就是即將拯救這個世界的勇者。

露娜瑪麗亞面露微笑後,接着說道:

「猜錯了。要使用火焰的人不是我,而是從天空飛來的蜥蜴。」

「你現在舉起了左手對吧?而且還握起了拳頭。」

支配靜寂,使所有的一切凍結吧!」

「因爲我從小就看不見,所以學會了很多小技巧。」

我注視着發光的單手短劍。這些人看上去像是老練的傭兵。

換句話說,只要對祕銀這種容易套上魔法效果的金屬使用附魔,它的威力將提升到難以估計的程度。

少年用魔力所施放出的冷氣寒冷刺骨,魔力的波動彷彿籠罩住露娜瑪麗亞的身體。露娜瑪麗亞確信少年的冷氣魔法劍威力提升到了非比尋常的程度,結果也證實她的感覺並沒有錯。

我鎖定飛龍,射出練習了無數次的劍閃。

修爾茲一開始非常警戒這名陌生女子,可是露娜瑪麗亞蹲下來向牠微笑後,牠還是乖乖地讓她撫摸喉嚨。露娜瑪麗亞一如眼睛看得到般,精準地撫摸修爾茲的敏感帶。

「一片火紅?你打算使用火焰魔法嗎?」

「那是飛龍對吧!」

我瞪着蹂躪邪教徒的飛龍。

「好像是這樣。不過我應該可以打倒他們……露娜瑪麗亞,妳可以退到我後面嗎?」

露娜瑪麗亞也透過那陣風以及龍的咆哮,察覺到令人害怕的存在。

「好誇張的恩寵。」

素質和才氣備受浪仁和汪達爾讚賞的魔法劍,一擊砍向了飛龍。

而且這些人也有父母。我不知道他們的父母是否還好好活着,萬一他們死在這裏,彼此都會很難過的。

「這裏確實只有我一個人類。」

雖然我和露娜瑪麗亞這名巫女纔剛認識,可是我從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議的親近感,還燃起了想要保護她的慾望。對我來說,她已經跟山上朋友同等重要了。

原本光線明亮的四周瞬間被黑暗籠罩。不是因爲天空突然冒出大量烏雲。遮蔽天空的,是一頭長有翅膀的蜥蜴,也就是飛龍。

「和我唯一的共通點,就只有由諸神養育長大了。」

「既然如此,應該不會有錯。勇者大人,請你跟我露娜瑪麗亞一起踏上拯救世界之旅吧。」

所以我拔出了佩帶在腰際的匕首。

「妳、妳怎麼知道的!?」

面露羞赧笑容的少年威爾。

我和眼神毫無慈悲可言的飛龍對上了視線,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反而是飛龍從我身上感應到了一股不尋常氣息的樣子。

看着看着,我愈來愈懷疑她是否真的雙眼看不見,不過露娜瑪麗亞笑着否定了我的疑問。

「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厲害,總之我從小到大就是像這樣生活,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

「無念的冰結啊,凍結虛空之風吧!

「蜥蜴?」

另一個理由是,即使這些人是惡棍,我也狠不下心對他們見死不救。

「他們很可能是邪教徒僱用的傭兵,不好對付。」

「……這下棘手了。甚至有人拿出魔法武器。」

「是這樣呢。對了,你是被諸神養育長大的吧。」

鮮紅色皮膚的飛龍一邊口噴火焰,一邊拍擊翅膀在天空盤旋。一陣彷彿暴風來襲的強風席捲了四周。

浪仁的劍技乃是連拆信刀也能變成兇器的綜合劍術,汪達爾則精通讓小樹枝變成名刀的附魔魔法。

也想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我一開始就說過,我在尋找能拯救這個世界的勇者。那個人應該就是你。」

「嗯,沒問題。」

現在他們必須爲抄捷徑付出代價。

露娜瑪麗亞如是說後,右手發出了光芒。她輕輕地把右手放在惡棍的胸口上。惡棍一口氣被吹飛十公尺遠,沿途撞斷了樹木。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是獻身給神與勇者大人的巫女,不會貪生怕死。」

「我?可是我沒有印記……」

「是的。因爲我是自願把眼睛奉獻給神明的,而且也不後悔自己當上巫女。」

所謂的必殺技,就是劍神浪仁教我的技術和魔術之神汪達爾教我的魔法。

唱完咒文後,祕銀匕首結冰了,外頭籠罩着冷氣的魔力。

邪教徒紛紛發出悲鳴,落荒而逃。

「妳的力量也好強大。」

只見抓走傭兵的飛龍在天上飛舞,從高處放開傭兵。傭兵大聲尖叫,飛龍急速滑降,一口吞掉了傭兵。連慘叫聲也一起喫進肚裏。

不能讓這少年活着,他會造成威脅!!

「沒有印記也沒關係。反正不管有沒有,我都看不見。」

「坦白說,妳看起來不像失明。」

牠離邪教徒愈遠,愈方便我施放大招。

「……省了我麻煩。」

「不過,爲什麼盲眼巫女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如果語帶同情地跟妳說『辛苦了』,對妳而言反而是一句失禮的話吧。」

「普通攻擊頂多只會使牠受傷而已,可是我還有必殺技。」

如此心想的飛龍丟下喫到一半的邪教徒,振翅朝我飛來。

確認敵人完全撤退後,露娜瑪麗亞重新站到少年面前,伸出了右手。她想和他握手。

紅龍被凍成了冰雕的同時,肉被硬生生劈成兩半。冰塊中,可以看到紅色的飛龍以皮膚和鮮血四處飛濺的姿態被冰封起來,那個模樣十分美麗。

「這個要求也太突兀了。」

「是啊。可是這樣就夠了。」

《由諸神養育的神子,將成爲世界最強》1 第二章 滿十四歲的少年插圖(1)
《由諸神養育的神子,將成爲世界最強》 · 1 · 第二章 滿十四歲的少年 · 第1張插圖

「能猜中左右手已經夠了不起了,連這麼小的細節也感應得出來,好厲害。」

「──我叫威爾。平凡的威爾。雖然只是一介平民,不過爸媽都是神明。」

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的少年存在。

露娜瑪麗亞詢問了少年的名字後,少年靦腆地微笑着說道:

「很簡單。靠空氣的流動。假如舉手的時候手掌是打開的,空氣穿過指縫會發出獨特的聲音。」

露娜瑪麗亞點點頭。

紅龍被冷氣劍閃劈開。雖然牠試圖以火焰吐息對抗,可是少年所施放的冷氣,甚至連火焰也能結凍,切開了紅龍的骨肉。

我乖乖舉起左手後,露娜瑪麗亞背向我說道:

一如我做過好幾百次的練習,實戰時劍閃的飛行軌跡也是同樣筆直。

我們只要繼續坐看好戲,不只傭兵,邪教徒也會全滅,可是我沒辦法只當一個旁觀者。

「能爲世界帶來和平的勇者就在此地,這是上天給我的啓示。我覺得那個人一定就是你。」

「除了視力,其他感覺都變得很敏銳。尤其是嗅覺和聽覺,還有觸覺也是──我證明給你看吧。威爾大人,等一下我轉身背向你後,請你隨便舉左手或右手。」

「妳不怕死,可是我捨不得妳死。等一下這一帶會變成一片火紅。待在我後面的話,我就能用《防壁》保護妳。」

接下來只要把冷氣的魔力化成劍閃射出即可。

「沒錯。飛龍並不生息於特伯爾山,可是有很多飛龍在周邊出沒。這頭飛龍應該是被這羣傭兵吸引過來的。」

撇除這座冰雕美得就像藝術品一樣不提,最教人感到驚恐的事情,是打倒這頭巨大飛龍的人,居然只是一名年僅十四歲的少年。

理由有兩個。一個是飛龍在幹掉那些傢伙之後,接着肯定會把矛頭轉向我們。

同夥的傭兵見狀不禁怒火中燒,試圖以弩和弓進行反擊,可是一般的箭根本無法貫穿巨大飛龍的鱗片。飛龍甚至從他們的頭上噴出火焰吐息,將其整個人變成一團火球。

紅色飛龍停止盤旋後,從高空高速俯衝,伸出爪子抓走了其中一個傭兵。

有更多的惡棍現身支援。援軍一共有十人,所有人都持有威力強大的武裝。

我們兩人在紅龍的冰雕前面相互自我介紹。除了告訴她我的名字叫做威爾,以及我是諸神養育長大的孩子以外,我還向她介紹了我的好夥伴修爾茲。

牠選擇我作爲攻擊目標,這正是我所樂見的。

雖然這些人企圖殺死露娜瑪麗亞,可是並沒有成功殺死她。說不定他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這股力量只不過是神的恩寵。」

從後方確認了整個狀況的露娜瑪麗亞驚愕不已。儘管雙眼失明,可是她的知覺卻比任何人都還要敏銳。

這把匕首是祕銀製的,應該可以刺穿龍鱗,問題是長度可能不足以刺傷內臟。這頭紅色飛龍身形非常龐大,皮下脂肪不是普通的厚。

話雖這麼說,我已經擊垮五個惡棍了。我以爲我們應該可以輕鬆殲滅敵人,可惜事情沒我想的那麼容易。

「技巧?」

「對啊。」

「那麼我得去跟諸神打個招呼。請他們允許本人露娜瑪麗亞以隨從的身分,從旁引導威爾大人。」

「請求允許嗎……」

爸媽的臉一一浮現在我的腦海,不過每張臉都掛着反對的表情。你做的修行還不夠。不想讓我這個寶貝的孩子離開。一輩子都留在這座山生活吧。他們一定會苦口婆心地勸我留下,我完全想像得出那個畫面。

大概只有雷烏斯爸爸會爽快地答應我下山吧。我向露娜瑪麗亞說明了可能的情況後,她顯得有些失望。

「……是嗎?那太可惜了。」

不過,短短數秒後,她便打起精神,面露微笑說:

「反過來說,至少還有一個神會贊成。我們就去請那一位幫忙說情吧。況且,要不要下山最終還是得看威爾大人的意願。威爾大人,你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對吧?」

「……嗯,我有興趣。」

我把以前只跟修爾茲說過的決心告訴了她。

我想看看山外的世界。

當然,我深愛這座山。我深愛的父母都住在這個地方。無論是修行或學習知識都很有趣。我也很喜歡跟山上的朋友一起遊玩。

可是,經由學習認識外面的世界,以及聽動物朋友分享外頭世界的趣事後,我對現實世界產生濃厚的興趣,極想一探究竟。

魔術之神汪達爾說,這是因爲我是人類之子的關係。人類很難控制自己的探究心。

我想起汪達爾曾說過「就連神也免不了會感到好奇」這句話,決定照露娜瑪麗亞的意思做。

總有一天,我會壓抑不住好奇心和探究心到世界各地旅行。如果今天就是那個日子,也沒什麼不可以。我認爲跟露娜瑪麗亞一起到外頭的世界旅行,是最好的決定。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露娜瑪麗亞後,她露出了花開般的燦爛笑容。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少女的笑容。和蜜米雅媽媽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我盯着那張笑臉看得出神,一會兒後,我拉起她的手一同前往山頂。

※特伯爾山一如其名,看起來就像一個梯形。(譯註:日文中特伯爾音同桌子。)

「所以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早就把自己奉獻給神了。」

「好吧。不過有勇無謀的行爲,只怕是下下之策。」

露娜瑪麗亞抬起頭後,向雷烏斯問道:

乍看之下,我們現在的步行速度似乎很快,可是那是以一般人的標準而言。露娜瑪麗亞還笑嘻嘻地宣稱她刷新了拿杯子走路的最快紀錄,我卻很擔心。

「原來如此,看來妳充滿了自信啊。」

「嗯,我明白。我已經準備好了對策。」

蜜米雅劈頭就說出了極其失禮的話,可是露娜瑪麗亞並沒有生氣。

聽了我的介紹後,諸神紛紛移動視線,輪流打量了我和露娜瑪麗亞一番。

汪達爾一如既往地發牢騷後,準備了第一道試驗。

「沒錯。我們三個會分別提出不同的難題,你們必須合作解決。」

「可是,威爾大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浪仁提出質疑。

「……抱歉,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一羣這麼奇怪的人。」

梯形的平面部分有一座遼闊的森林,諸神的宮殿就位在森林的中央。

「那麼──」

「她是露娜瑪麗亞。奉祀地母神的盲眼巫女──她是我生平第一個人類的朋友。」

「時間太短了吧?」

「我是不會把我們家的威爾交給妳這種黃毛丫頭的。不管妳用什麼花言巧語誘惑了他,總之妳請回吧。」

聽到親嘴這個字眼,露娜瑪麗亞不禁臉紅,不過她還是故作鎮定地說道:

我帶露娜瑪麗亞前往會客室後,召集了爸爸媽媽。

「關於這個問題我跟威爾談過好幾次了。我尊重威爾的個人意願。」

露娜瑪麗亞深深地彎腰致歉。她真的是很坦率的女子。

平常我都是以目前速度的三倍在移動,快到就像是在用跑的一樣。不到三十分鐘,就能從諸神的宮殿移動到山腳下的大杉木再折返回來了。

「我和威爾大人……」

「不可能的,光是目前的速度,我就快打翻杯子裏的水了。」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汪達爾果不其然提出了無理的要求。

再者,我們已經答應要參加試驗。不可能因爲題目很困難,就要求爸媽降低難度。

「好。我願意接受試驗。」

我瞥了盲眼巫女一眼,她微微倒豎起了柳眉。

「你平常一趟也花不到三十分鐘。」

「我們做爸媽的不想讓他看也是爲他好,畢竟這是個充滿惡意的世界。」

她有些驚慌失措地問道。

露娜瑪麗亞詢問後,汪達爾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我好像聽到露娜瑪麗亞唸唸有詞地呢喃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第一次合作」,可是四周的人都一副沒聽見的模樣,只見露娜瑪麗亞大力地點頭。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說:

我笑咪咪地說道,向露娜瑪麗亞咬耳朵。

浪仁一如在掂掂露娜瑪麗亞有幾兩重般,定睛注視着她,然後把視線投向魔術之神汪達爾。

「我是把身心都獻給威爾大人的巫女,所有命令我都會服從。」

蜜米雅不客氣地恐嚇了浪仁和汪達爾。眼看諸神的最終戰爭似乎一觸即發,萬能之神雷烏斯出面調停。

浪仁一邊摸着雜亂的鬍子,一邊竊笑。

「奉祀地母神的盲眼巫女,爲何要蠱惑我家的威爾?」

「那不是我的本意,很抱歉造成困擾了。」

她露出淺淺的笑容,向我講起悄悄話。

我以開玩笑的方式紆解露娜瑪麗亞的緊張,化完妝回來的蜜米雅首先開口說道:

「劍神大人……」

「話雖如此,她應該有想要跟你親嘴吧?」

「治癒女神和魔術之神也跟我持相同的意見。威爾是我們的寶貝兒子。雖然有句話是『愛孩子就應該放手讓他飛』,但我們最討厭那句話了。」

他準備了兩個杯子,從手指頭召喚水,將水注入杯中。

「怎、怎麼辦?」

我悠哉地移動,一路上沒有讓杯子裏的水潑灑出來。因爲走路姿勢比平常更加抬頭挺胸的關係,看在第三者眼中似乎格外帥氣,山上的動物紛紛誇獎我「簡直帥呆了,威爾」。

她那張溫柔的笑臉固然迷人,可是得知這樣下去會來不及在一個鐘頭內趕回的殘酷事實後,她的臉蒙上了一層陰霾。

不過,個人臥房和修練場地、圖書室、冥想室等基本設施一應倶全,堪稱麻雀雖小,五臟具全。

「跟真的親生母親好像喔。看來以後會爆發婆媳問題了。」

「看來我們抱孫子的日子不遠了。」

我抱着最後的希望望向蜜米雅,似乎只有她願意站在我這邊了。

「先別急着下定論,巫女。就算主神雷烏斯答應了,還有我們三個反對。」

「威爾大人平常就是用這種方式培養專注力的嗎?不用擔心,我也做過類似的訓練,保證一定跟你同時回來。」

「好像是呢。」

她邊聽邊點頭如搗蒜。我把臉湊到她耳邊時,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是沒錯,可是今天還有露娜瑪麗亞……」

「即使如此,這世上還是不乏有美麗的善意種子冒出新芽。」

「原來如此,妳要用自己的身體替威爾擋下誘惑嗎?不如這樣吧,只要妳能通過我們三個的試驗,我們就答應威爾下山。」

「輸了也就表示我這個巫女的程度不過爾爾。而且我看到了預知的景象。」

「試驗嗎?」

「只能把速度提升三倍了。」

「威爾這個年紀會對性行爲有興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老夫本來想召喚魅魔幫助他理解女性身體的奧妙之處,可是既然已經有人願意獻身給他,看來不需要老夫多管閒事了。」

「不要亂教我的威爾寶貝那種下流的事情,否則我就拔光你們的指甲。」

意思是您允許他下山囉──這句話露娜瑪麗亞還沒說出口,其他三個神便忍不住插嘴:

「可能還沒找到冒芽的善意種子,自己就先被邪惡污染了。凡間有太多的誘惑。」

「是水。」

於是我停下腳步,把杯子放在樹墩上,並且要求露娜瑪麗亞也照辦。

我代父母道歉後,露娜瑪麗亞搖搖頭。

雖說是宮殿,但不是人類王族所居住的那種華麗城堡,只是借森林動物力量搭建而成的不起眼建築。

現在我們也沒有讓水灑出杯子,可是照這速度下去,是不可能在一個鐘頭內往返的。

我接着答腔。可是我不認爲那個汪達爾只會準備平凡無奇的水,他肯定是要我們用那個水做什麼。

「這是什麼?」

「只是一般的水……嗎?」

而且即使這麼快,我也不會灑出任何一滴水。

我們也只能硬着頭皮完成爸媽的難題了。

「喂,老頭子,你先上。發揮你活了這麼久學到的陰險招式,好好修理她一頓。」

只要有動物向我誇獎,我就會道謝並報以微笑,可是我在心裏卻一點都笑不出來,因爲以這速度,我們肯定來不及在一個鐘頭內折返。

「預知?」

突然被我要求放下杯子,露娜瑪麗亞顯得十分喫驚,不過她還是聽從了我的指示。

「不強迫自己挑戰極限,是不可能通過汪達爾的試驗的。」

我如此心想,默默端起杯子往山腳出發。露娜瑪麗亞動作慢半拍地仿效我的行動,她的動作果然比較遲緩,讓人看了不禁捏一把冷汗。

露娜瑪麗亞打趣似地說道,可惜的是她的玩笑話一點也沒有背離事實。

「確定嗎?要是妳輸了,就不準妳再接近威爾。」

「我的身體是屬於神和勇者大人的。只要威爾大人有那個意思,不管是接吻或同牀共枕我都可以。」

「臭年輕人,對老人放尊重點……哼,算了。老夫會盡全力出題的,絕不讓寶貝的威爾前往外面的世界。」

蜜米雅挺着豐滿的胸部抱緊了我。

「…………」

我向汪達爾投以求救的視線,希望他幫忙緩頰,結果他的反應跟浪仁半斤八兩。

「這座山連門鈴也沒有啊。妳不要想那麼多。」

「你們端這兩杯水,前往山腳下的那棵大杉木再折回來,途中嚴禁灑出任何一滴水。限時一個鐘頭。」

「我會幫忙擋住誘惑的。」

「浪仁和汪達爾,你們兩個不要再亂講話了。還有盲眼的巫女妳也是,不要隨便煽動神明。」

雷烏斯以大鵰之姿從天而降。在修練場地訓練的浪仁直接從那裏走過來,他上半身打赤膊,肩膀上披掛着毛巾。蜜米雅是第三個抵達的,可是她一看到露娜瑪麗亞後,丟下一句「我去化個妝」便消失不見。汪達爾是最後到場的,不過他在會客室只顧埋頭看書,連看都不看露娜瑪麗亞一眼。

「就是我和威爾大人一起環遊世界的景象。昨天接到上天的啓示時看到的。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通過試驗,一起踏上旅途。」

「雷烏斯大人,您的想法又是如何呢?私以爲威爾大人應該環遊世界各地增廣見聞比較好。」

「他們是神,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要怪只能怪我不請自來,失禮在先。」

心意已決的露娜瑪麗亞露出燃起鬥志的眼神,我也不方便再多說什麼。

與此同時,山頂上──

汪達爾壓低了魔術師特有的帽子帽沿,沉默不語。

沙漏裏的沙子每分每秒不斷往下流泄,看到這個畫面,浪仁不禁開口調侃。

「話說回來,魔術之神汪達爾還真是狠心。雖說是試驗,竟然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蜜米雅難得同意浪仁的看法。

「是啊,一點都不留情面。威爾真可憐,被迫吞下這種不可能的條件。等他回來以後,我要用胸部包住他,好好呵護他一番。」

「……妳該不會是想把我們的威爾養成有戀母情結的傢伙吧。」

「對啊。」

蜜米雅理直氣壯地爽快承認。

聽到兩人的對話,汪達爾嗤之以鼻地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

「只是覺得你們兩個好像對威爾一點信心也沒有。」

「纔沒有那種事。」

「既然如此,何必那麼擔心?威爾一定可以順利通過這個試驗的。」

「前提是接受試驗的只有威爾一個人。依那小子的身體能力和平衡感,用不着三十分鐘就會回來了。可是這次還有那個名叫露娜瑪麗亞的女孩當拖油瓶,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平衡感不好,就算威爾揹着她移動也沒用。」

「所以你們覺得威爾沒辦法及時趕回來嗎?」

「雖然很遺憾,可是確實如此。」

見兩人如此認爲,汪達爾忍不住大笑。

「呵呵呵,你們兩個果然有眼無珠。」

「那位小姐的單手短劍可是附魔了神聖魔法喔。神聖魔法對不死族和邪惡存在效果強大,只可惜用來對付魔法生物的話,就沒什麼威力了。」

蜜米雅狐疑地望向汪達爾,老人的表情跟平常一樣。說話的口氣也是。

我冷眼注視着蜜米雅媽媽提出質疑,她回答是我還在喝奶的時候。

露娜瑪麗亞明顯陷入劣勢,被逼退到牆角。她會陷入劣勢,明顯是因爲攻擊力不足的關係,想要突破困境,唯一的辦法就是強化攻擊力。

我開始詠唱魔法準備附魔,可是浪仁阻止了我的行動。

「我作夢也想不到還有讓水結冰再帶着走這個方法。說不定威爾大人你是智慧勇者呢。」

「當然有了。記得他五歲的時候就開始跟等級二對戰了。」

「照妳這樣說,那時候我應該什麼也不懂,是妳單方面在算我身上有幾顆痣吧。」

裝在杯子裏的物體並不是水。

「第二道試驗的主考官是我,劍神浪仁的試驗。」

(這一關應該也算是放水吧。說不定露娜瑪麗亞一下子就幹掉魔像了。)

聞言,蜜米雅忍不住插嘴。

他期盼最棒的兒子,同時也是最強徒弟的威爾有朝一日能成爲比他更偉大的存在。

「……我們什麼時候玩過那種遊戲了?」

「這樣也可以嗎?」

「只能提供建議……」

「有什麼不可以?老夫只有在杯子裏注滿水,叫他們拿着走一圈,沒有說不可以把水變成冰。只要離開時是液體,回到老夫手上時也是液體,一點也沒少就可以了。」

「我都聽到了。」

汪達爾輕描淡寫地斷言道:

「是的。這場試驗很合理。威爾大人確實很強,可是我是必須保護威爾大人的隨從。隨從太弱的話就太不像話了。請務必讓我參加這場試驗。」

我和露娜瑪麗亞緊張地嚥下口水。第一道試驗就已經夠折騰人的了。不難想像運動健將派的浪仁所提出的試驗,肯定會比汪達爾難上好幾倍。

發現這件事的蜜米雅大叫後,威爾點頭承認。

「可以。威爾大人有打贏過等級二的魔像對吧?」

「什麼?他們一直都用那麼快的速度在移動嗎?威爾也就罷了,那位小姐應該早就打翻水了吧?」

他大聲地宣佈試驗內容,非常具有浪仁的風格。

露娜瑪麗亞對我的機智反應讚不絕口。

我們高興得擊掌慶賀。

這樣下去,露娜瑪麗亞必輸無疑。我們的挑戰將以失敗收場,我也不能下山去外面的世界了。

浪仁大喫一驚。

「你這老頭怎麼那麼惹人厭。明明準備這麼刁難的試驗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所以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浪仁故弄玄虛地向緊張兮兮的我們發表了試驗的題目。

「變成冰的話確實不怕打翻,問題是這樣沒有犯規嗎?」

「等一下你們必須跟汪達爾創造的魔像戰鬥。只能使用劍作爲武器,嚴禁使用攻擊魔法和強化魔法。」

「咦?我不能參加戰鬥嗎?」

汪達爾固然捨不得和威爾分開,可是他希望威爾學習到更多知識的心情也同樣強烈。

她的劍精準地刺向魔像的關節等要害,但是魔像始終毫髮無傷。

汪達爾笑咪咪地摸摸威爾的頭,宣佈他通過了試驗。威爾也開心地接受汪達爾的稱讚。

「當然沒有犯規了。」

這就是汪達爾最真切的心情。

「什麼?杯子裏的東西難道是冰嗎?」

威爾和露娜瑪麗亞氣喘吁吁地抵達終點,把杯子放在汪達爾準備的桌子上。杯子裏裝了滿滿的水──不對!?

我試圖把話題丟給浪仁,不過最後是由蜜米雅代爲回答:

汪達爾說明:

「我們家的威爾寶貝確實沒有印記。以前我和威爾曾經互相幫對方計算身上有幾顆痣,我沒看到有什麼聖痕。」

「我看杯子裏的水早就一滴也不剩了吧?」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畢竟我纔是促成這個特殊版本魔像誕生的始作俑者,也沒有什麼立場可以質疑。

她一如翩翩起舞般優雅地發動了攻勢。儘管進攻的主導權在她手上,可是真正佔了優勢的卻是魔像。

於是威爾成功突破了魔術之神的試驗。有別於擔心不已的蜜米雅和浪仁,汪達爾顯得老神在在。

汪達爾如是說後,舉起法杖指向遠方。

「這魔像該不會是等級二以上的吧?」

「它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等級二瘋狂魔像──只不過是威爾專用版。」

這完全是會讓人想大叫「你、你說什麼!?」的場面。

「哦,原來是這樣。不過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不是什麼勇者啦。因爲我沒有勇者印記啊。對不對?」

我很想給她建議,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基本上,我從來沒給過他人建議。況且等級二的魔像,對我來說一直都是不堪一擊的雜魚,我也不曉得它難纏的地方在哪。

「可是,露娜瑪麗亞搞不好這輩子從來沒有拿過劍。」

順着法杖指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威爾和露娜瑪麗亞正在小跑步的身影。

「那麼,我應該可以輕鬆獲勝。」

露娜瑪麗亞如此說道後,從劍鞘拔出單手短劍,對着空氣揮舞。看來是在熱身的樣子。

「是嗎?那……」

我望向汪達爾,他慢吞吞地搖頭。

於是,接着由浪仁發表第二道試驗的題目。

蜜米雅俏皮地吐出舌頭後,浪仁從旁打岔。

「…………」

即使汪達爾在山上閉關隱居,過着成天沉浸在書海中的生活,他還是明白這點道理。

「是的,勇者不是隻有一種,會根據不同的特色冠上不同的稱呼。例如擅長劍術的勇者就叫劍之勇者,擅長保護人民的勇者則叫盾之勇者,諸如此類。」

「嗯,要這麼說也沒錯啦。」

經我這麼一說,露娜瑪麗亞從外套裏面拿出一把單手短劍。

「威爾專用版?」

要提升劍的攻擊力,最好的方法就是透過附魔魔法,可是本次的試驗禁止使用魔法。我被迫思考其他解決方法,但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確實是很困難沒錯,可是老夫相信威爾一定能成功克服──實際上,他也正在設法解決。」

威爾把杯子放在地面,在四周點燃火苗,打算幫冰塊解凍。幾分鐘後冰塊融化成水。他把杯子遞給汪達爾後,汪達爾喝了一口。

浪仁說道。

「對。這場試驗的目的是要觀察你們的覺悟與默契。威爾你只能在一旁指導那位小姐如何破壞魔像。」

「地母神嚴禁信徒持有刀劍,不過唯獨盲眼巫女破例允許攜帶武器,這是爲了保障我們旅途上的安全。而且我從小就接受過訓練。」

「聽好了,你們等一下要拿劍跟魔物戰鬥。」

露娜瑪麗亞被壓制了。

「這樣不會太簡單了嗎?威爾赤手空拳也能擊敗等級二的魔像耶。」

以實力而言,露娜瑪麗亞也算是名人級的了,可是她的攻擊絲毫起不了作用。

「浪仁他很討厭麻煩複雜的事情。」

「因爲你從小就在荼毒魔像啊。爲了提升你修行的效益,老夫只好強化魔像。雖然對老夫而言這只是等級二的魔像,可是以魔術師協會的標準來看,應該至少會被列爲等級十吧。」

「慢着,禁止使用附魔魔法。你只能出嘴,用提供建議的方式引導那位小姐獲得勝利給我看吧。」

我本以爲眼睛看不見會成爲她最大的劣勢,結果卻不是這樣。她雖然失明,聽覺卻比常人加倍敏銳,她可以透過魔像的運轉聲進行辨識,精準地避開攻擊和打擊破綻。

「端着液態的水移動有打翻的疑慮,所以我用魔法把它變成冰了。」

「拿劍和魔物戰鬥……這樣的試驗內容很單純呢。」

「這杯熱水棒極了,溫度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愧是老夫的兒子威爾。」

「沒錯。所以試驗的時候威爾禁止出手。」

儘管留在他的身邊,同樣能學習到很多知識,可是實際到外界親身體驗學習,也是十分有意義與價值的一件事。

他希望威爾可以邁向寬廣的世界學習。

他始終相信威爾一定會發揮他的智慧解決問題。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場試驗形同是在放水。

蜜米雅提出質疑,可是事實也並非如此。

「回答得很好,小姐。那麼,指派等級二的魔像妳可以接受嗎?」

「雖然威爾沒有聖痕,可是威爾不需要聖痕那種玩意兒,依然是最強的男人!勇者又怎樣?他一隻手就能幹掉對方了。因爲他可是我一手鍛煉出來的。」

我和露娜瑪麗亞順利地突破了魔術之神汪達爾的試驗。

「那、那不是威爾寶貝嗎!」

當事人都這麼說了,我們只好停止閒聊,浪仁接着說道:

「智慧勇者?」

可是,單就遠距離觀察的結果,看不出水杯有打翻的跡象。

我如此心想,抱着一派輕鬆的心情觀戰,沒想到戰鬥纔剛開始就發生了意料之外的情況。

如此心想後,我開始觀察露娜瑪麗亞和魔像。

我回想汪達爾以前教過我的,關於魔像的特性。

「一般的魔像是用泥巴創造而成的魔法生物。如果是鋼鐵製成的魔像,想破壞並不是那麼容易,萬一遭遇到如此頑強的敵人,就設法針對魔像的弱點吧。魔像的弱點就是標示在身上某處的魔法文字。只要消除掉其中一個文字,魔像的命令就會切替成自我破壞,馬上死亡。魔像就是這種生物。」

我想起汪達爾曾經教過這個知識。不過,無論汪達爾派出鋼鐵魔像或祕銀魔像,就算不用針對弱點,我也能輕鬆破壞它們,以至於差點忘了這個知識,但幸好沒有白學。我發動《解析》魔法剝光了魔像,找出魔法文字所在的位置。原來瘋狂魔像的魔法文字就在背部。

「露娜瑪麗亞!那傢伙背上寫有文字,妳要設法除掉頭一個文字!如此一來就能擊敗它了!」

我提出建議後,露娜瑪麗亞輕輕點頭,身輕如燕地閃過魔像的攻擊,躍向半空。她彷彿在表演特技般,輕飄飄地降落在魔像背後,伸出手指在魔像的背上滑動,試圖找出書寫了文字的部分。

儘管雙眼失明,可是露娜瑪麗亞透過比常人加倍敏銳的觸覺找出文字的位置,照我說的刮掉了文字。

被單手短劍刮掉頭文字後,魔像的命令系統和身體同時受到破壞。

原本堅固得如鋼鐵般的魔像,身體瞬間脆化得彷彿土器,再也無法支撐自身的重量。

魔像崩解後,化成了原本的一堆泥土。

換句話說,露娜瑪麗亞獲得了勝利。

露娜瑪麗亞開心得跳了起來,豎起耳朵確認我的位置後,便撲過來抱住我。

因爲她年紀比我大一點點,身材又高䠷,所以抱住我時,我的臉剛好埋進她的胸部。而且以這個年紀而言,她的胸部算是非常豐滿的,讓我差點窒息。

蜜米雅媽媽也常常對我使用這一招,然而一旦對象換成露娜瑪麗亞,我就不禁臉紅。

開心和害羞兩種心情同時油然而生。

浪仁向我說明,這就是所謂的青春期。無論如何,我們通過了浪仁的試驗。

浪仁拍打我們兩人的背部,稱讚我們表現得很好。

不過,他也不忘發揮中年男子的幽默感。

「我同意你們兩個結伴旅行,可是我還不想這麼早就當爺爺。記得做好避孕措施喔。」

如是說後,浪仁豪爽地笑了。

「雖然眼睛看不見,可是隻要小心一點就好了。」

「一點都不輕鬆啊。因爲你們兩個必須去龍穴。」

等威爾和露娜瑪麗亞離開,劍神浪仁詢問治癒女神蜜米雅:

「蜜米雅媽媽妳想見證我和露娜瑪麗亞的羈絆對吧?妳想知道我們今後是否能長久一起旅行,對不對?」

他認同男孩子總有一天必須離家去外界闖蕩,可是他覺得威爾的年紀還太小了,也希望那一天能愈晚到來愈好。

我抬頭仰望天空。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相對的,浪仁和汪達爾則是早就取得「男孩子總有一天得出去外面闖蕩」的共識。

「……我好像聽見妳要求我們接吻的樣子?」

「期限到明天中午。」

我大聲叫道,露娜瑪麗亞似乎也因爲這個字眼,而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那是因爲我早就知道威爾一定會排斥接吻。其實我本來是想以他們拒絕接吻爲由,宣佈試驗不及格的。誰知道那個狐狸精居然躍躍欲試。」

我們在那裏搭起帳篷,準備過夜。

「你沒有聽錯。你們就是必須接吻。」

「而且只爲了母親的美容。」

「沒錯。其實這陣子我太常熬夜,臉部皮膚不太好,導致很難上妝。所以你們去幫我採有助於改善膚質的藥草吧。」

我轉身背對蜜米雅準備啓程,可是蜜米雅一直問我有沒有帶手帕、該帶的東西有沒有記得帶等問題,簡直把我當三歲小孩子看待。不過我對她這樣的舉動早已習以爲常,只告訴她該帶的東西我都有帶,便和露娜瑪麗亞結伴往北邊移動。

熬煮了一段時間後,鍋子裏飄散出一股誘人的香氣。

「不過,你們兩個就是相遇了,還即將結伴旅行,這也是事實。妳又是威爾第一個女朋友,我就允許你們進展到接吻這個階段吧。反正就算我反對,你們也會揹着我親來親去,與其如此,不如讓我親眼見證威爾寶貝的初吻。嗯嗯,我還要用《複寫》的魔法把這個畫面保留下來。」

這位女神從以前就很擅長動歪腦筋,而且最反彈威爾下山的人也是她。

我忍不住嘆氣,可是我沒有拒絕這個試驗的意思。假如我們能平安從那個洞穴冒險回來,也就能證明我們有能力去外面的世界闖蕩吧。

「我現在也很抗拒啊。啊,小姐,提醒妳,妳可不要因爲跟我的威爾寶貝接吻,就以爲自己坐穩了正宮的位置喔,我不會放過妳的。」

經我這麼一問,她紅着臉回答道:

「你們兩個當着我的面接吻吧。」

「就算是母親,也沒有權力把這種事情當成試驗。我嚴正拒絕。」

「小事一樁,可是會不會太輕鬆了?」

「切菜的時候不會切到手指嗎?」

「好吧。那麼,你們兩個去採藥草好了。」

「哎呀,你不想去外面的世界啦?」

露娜瑪麗亞聞言連耳根子都紅了,而我也好不到哪去。

只要能拍到一張羅曼蒂克的照片,她似乎就願意承認我們的感情,可是我拒絕了這個要求。

「好。那我們立刻出發吧。」

露娜瑪麗亞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有一部分或許是因爲母性使然,另一方面是威爾實在太可愛了。

「我明白了。我們立刻去採集那個藥草,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什麼意思?」

「都能順利摘到藥草了,帶回來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見狀,蜜米雅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容。不妙。這樣下去,恐怕我們真的會順水推舟地接吻了。我試圖扭轉局面,反過來提議其他方法:

蜜米雅如是說,對於拍攝接吻場面充滿了濃厚興趣。

「……說、說到這個,露娜瑪麗亞妳會下廚嗎?」

「剛纔妳不是很抗拒我和露娜瑪麗亞發展成那樣的關係嗎?」

「瞭解。」

「不過我不敢保證我做的料理一定合威爾大人的胃口──剛纔因爲威爾大人自動做起了飯,所以有一件事我忘記說,基本上料理交給我就行了。」

「想去歸想去,可是我反對這個試驗。露娜瑪麗亞妳也很排斥吧?」

「我們要去採長在那種危險地方的藥草嗎?」

「…………」

如果當時我不假思索地答應,真的接吻的話,結果會怎樣呢?我忍不住盯着露娜瑪麗亞的嘴脣心想。

看來蜜米雅也不是完全無法溝通,或許她本身對光靠接吻來決定是否放我下山這個做法也存疑吧。話說回來,她似乎早料到我反對她的提議到底,只不過她沒想到露娜瑪麗亞會這麼不矜持。蜜米雅不想讓她嚐到甜頭,自然會壞心眼地臨時想要改成其他試驗。

「簡單來說是這樣沒錯。」

雖然汪達爾不以爲然似地如此說道,可是他的臉上也掛着賊笑,所以在我看來他跟浪仁是同罪。

「威爾大人,你的廚藝不錯喔。」

她那櫻色的脣瓣看起來柔嫩極了。

「蜜米雅女神大人嗎?她一開始提出接吻的要求,嚇了我一大跳呢。」

「沒錯。龍穴就位在特伯爾山北邊,就連森林的動物也不敢靠近那麼危險的地方。」

我們以相當快的速度行走。

思考了好一會兒後,她開口說道:

順利通過第二關,我們意氣風發地準備迎接第三關的試驗,沒想到負責主考的治癒女神提出了無理的要求。

他還想再多幾年的時間,跟威爾一起練習揮劍,一起在岩石浴池裏面泡澡、眺望星空。

這就是被譽爲劍神的浪仁,藏在內心裏的真實想法。

「既然如此,他形同已經通過試驗了,不是嗎?」

我和露娜瑪麗亞加緊腳步行軍後,在離龍穴不遠的地方生火紮營。

我情不自禁地臉紅。幸好露娜瑪麗亞眼睛看不見。我在腦海裏數着質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龍穴一共有十個階層。目前花開的地方只有第三和第十階層。」

「那應該只是我媽媽在開玩笑吧?」

將鹽漬過的培根切片丟進鍋中,藉此製作高湯。

「龍穴就是龍居住的洞穴嗎?」

「聖蘭草在這個季節鮮少開花,擁有極珍貴的價值。千萬小心別被龍的吐息燒掉了。」

「是這樣嗎?呵呵呵。」

「是真的。從你切培根和蔬菜的刀法就聽得出來了,咚咚咚地非常有節奏感。這就是你常常下廚的證據。」

「太好了。如果我們能一起旅行,有機會也請露娜瑪麗亞大展廚藝吧。」

「唉,你這男人講話也太露骨了吧。」

「有嗎?」

蜜米雅從威爾小時候就把他當自己的骨肉呵護疼愛,也是諸神之中最愛黏着威爾不放的那一個。

「我的要求是把聖蘭草帶回來給我。」

蜜米雅露出了心懷鬼胎的微笑。看來她似乎設下了某種陷阱。

露娜瑪麗亞大方地誇獎了我。

「龍是夜行性的動物,現在急着進去反而對我們不利。不如好好調養身體,做好萬全的準備再挑戰。」

「妳誤會了,我指的是龍穴的試煉。那對威爾來說輕而易舉吧。」

接着把從家裏帶來的蔬菜放進鍋內。

「蜜米雅,妳想讓威爾下山嗎?」

「因爲我們住在山裏,每個人都要輪流下廚。以前是爸媽輪班做菜,最近我也加入排班行列了。單論刀法的話,我比蜜米雅媽媽還厲害喔。」

「會。巫女必須一手包辦所有事情。」

如是說後,我捧來了鍋子,在裏面注滿水。

蜜米雅不客氣地指着露娜瑪麗亞嗆道。

迅速離開諸神的宮殿後,我們一路前往龍穴。

「倒也不會排斥……而且這樣就能通過試驗不是很輕鬆嗎……」

「是啊。威爾應該很輕鬆就能拿到藥草,安全又迅速地達成任務。」

蜜米雅在胸前盤起雙臂,閉眼沉思。

「呣,你說的很有道理。」

「既然如此,妳應該準備更具檢驗性質的試驗啊。測試我們今後遇到困難能否同心協力。」

我和露娜瑪麗亞同時陷入沉默,早一步回神的我接着提出疑問:

──儘管如此,其實浪仁在心底還是默默地支持着蜜米雅。雖然他跟女神常常意見不合,唯獨這次他對女神寄予厚望,期待她能使出詭計留住威爾。

「原來如此,還有其他注意事項嗎?」

「藥草?」

我們向她詢問試驗的內容後,她緩緩開口了:

「妳提出的試驗內容未免太簡單了吧。」

「龍穴!」

「…………」

計劃是天一亮就要殺進龍穴,今晚先好好養精蓄銳。

「咦?這樣不好意思啦。還是輪流吧。」

「我是威爾大人的隨從。照顧你的生活,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以後請把我當女僕使喚吧。」

如是說後,露娜瑪麗亞把培根蔬菜湯盛裝到木盤上後遞給我。她的手腳十分乾淨俐落,一點也不像盲人。

我接過湯盤後,再一次確認。

「──妳真的是盲人對吧?」

「是的。爲了奉祀地母神,我從小就看不到。我喝了失明的靈藥。」

「爲什麼要這麼做?」

「爲了要奉祀地母神。」

「妳生來就是巫女了嗎?」

露娜瑪麗亞搖搖頭。

「不,我出身自貧困的農家。家中有五個小孩,我排行老麼,後來父母罹患了流行病病逝,是神殿收養了孤苦伶仃的我。在神殿生活後,才曉得原來我有當巫女的資質,於是就成爲巫女了。」

「這樣不算是半強迫嗎?」

「沒有那種事。這是宿命。在成爲巫女的前一天,我聽見了神的聲音。」

「神的聲音?」

「是的。那道聲音告訴我,我將成爲巫女,以及我將在十年後遇見值得我奉獻出生命的勇者大人。當年的神諭全部都實現了。」

露娜瑪麗亞臉上堆滿了笑容。

從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悲壯的感覺。對她而言,達成巫女的使命或許跟呼吸同義。

所以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我喝完她幫忙盛裝的湯後,我們一起用木製的牙刷刷牙,裹上毛毯就寢。

準備入睡時,露娜瑪麗亞開口說道:

「不知道有什麼樣的龍住在洞穴裏,這樣很危險呢。」

我抱着這種心情殺向龍的跟前,揮舞祕銀製的匕首切開龍鱗。

「我有!」

龍穴距離這裏並不遠,就位在特伯爾山北側的山壁,要到洞口附近並不難。

「太幸運了。我們的目的只有藥草。」

儘管我發了牢騷,可是不存在放棄戰鬥的選項。我不至於想取走這頭龍的性命,但必須傷害牠,爭取逃出這個巢穴的空間。

慢吞吞的話,確實有可能來不及在約定的中午以前回去,於是我們立刻離開洞窟,可是在回程的路上,碰上了比龍還要難纏的對手。

露娜瑪麗亞露出茫然的表情問:

「藍龍啊!速速離開這個洞窟!不要再回到這座山上了!乖乖配合,我就饒你一命!」

「找到了!那就是聖蘭草!」

藍龍擺動巨大的尾巴,試圖一舉將我擊殺,我颯爽地閃過尾巴的揮擊,把魔力注入匕首後做出揮砍的動作。

她正忙着炒培根雞蛋,雞蛋應該是她本來就帶在身上的吧。麪包是適合長途旅行用的硬麪包。另外還有昨晚喝剩的湯。

露娜瑪麗亞緊接着發出「嗯咻、嗯咻」的聲音往下爬,與此同時我進入了洞穴。

「是藍龍!」

任務完成。

平常鮮少有機會挑戰龍這種龐然大物,不過我經常和比龍還要強上好幾倍的對手對戰。

「不是那個問題,而是妳要小心男人啊。」

就某種意義而言,說不定她跟蜜米雅媽媽一樣,有生性豪放的一面。

龍穴比我想像中還要大。這麼大的空間,搞不好連古龍都能住在裏面了吧?

我連忙背過身子。

雖然她口頭上這麼說,但我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瞭解嚴重性。她似乎本來就不怎麼在意他人的目光。她會這麼疏於防備,跟她長期與一羣巫女過集體生活或許也有關係吧。

數到第四十三頭狼時,睡魔終於降臨,可是我又繼續數到將近一百頭催眠自己。因爲第四十四頭和第四十五頭分別是名叫修爾茲和麥絲的公狼和母狼。結爲夫妻的牠們看起來感情很甜蜜。

「……有東西出現了!」

我說出了我的預測後,巫女點頭表示認同。

我們平安無事地離開了龍穴。

「基本上是如此,可是這裏的龍動不動就改變棲地。」

總之我要她答應我,以後必須矜持一點。

「在我聽見神的預言和感受到神的吐息的瞬間,我有種無比幸福的感覺──現在也一樣。和勇者大人一起在篝火前面睡覺,我覺得很放鬆,很舒服。彷彿受到某種強大的存在保護似的,感到非常安心。」

明明急着趕回諸神宮殿,卻不得不半途停下腳步。

「嗯。汪達爾給我看過東方的兵法書,上面有一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現在我們就是不清楚裏面有什麼敵人。」

我也不曉得牠是否聽懂了我說的話,不過牠應該有感覺到和我對決是愚蠢的行爲。藍龍轉身背向我,從門口飛走了。

「每次都期待我開無雙也不是辦法。」

我們小心翼翼地深入洞窟,很幸運地半途沒撞見任何魔物。

跟向浪仁發動攻擊相比,龍一點都不可怕。

龍的氣息徹底消失後,我恍惚地喃喃自語道,是露娜瑪麗亞的一句話讓我確信自己獲得了勝利。

露娜瑪麗亞說道後,我們在第三階層的角落,發現發出白色光芒的花朵。

「我的身體沒有見不得人的地方。而且這副身體已經獻給威爾大人了。就算被你看光光,我也沒有理由感到難爲情。」

「爲什麼?」

這一頓早餐不僅豐盛而且十分美味,用完餐後,露娜瑪麗亞開始更換衣物,絲毫不介意我的目光。

露娜瑪麗亞一如她昨晚的宣言,正在準備早餐。

牠的名字叫馬克斯,是一隻強壯的雄鹿。身爲率領鹿羣的首領,牠露出了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我明白了。」

如是說的同時,我着手準備進入山洞。我垂下繩索,率先往下爬,身爲紳士的我是不會在這時候抬頭往上看的。

「謝謝你,威爾大人,我撿回了一命。」

我被埋在她胸前的乳溝,說出真相,只是她不以爲然地搖頭。

不過,龍跟斷尾求生的蜥蜴似乎不一樣,被砍斷尾巴會感到劇痛。只見藍龍貌似痛苦地發出咆哮。

「問題在於進去洞穴裏面之後。」

或許是因爲她習慣過冒險的生活,所以在第一天認識的人面前也能睡得這麼安穩吧,還是說──

「拜、拜託不要突然脫衣服。」

「謙虛也是一種美德。勇者大人,我們快點帶着藥草返回諸神的宮殿,請諸神祝福我們踏上旅程吧。」

「不愧是威爾大人,接連打倒了紅龍和藍龍。堪稱是屠龍手呢。」

「對啊,在這裏煩惱也不是辦法。先進去再說吧。」

我立刻上前摘花。

我的判斷被證實是正確的。在我創造出防護罩的同時,藍龍噴出了強烈的火焰吐息。

另一方面,身旁有女性這個狀況令我不知所措。蜜米雅就算光着身子鑽進我的被窩,我也無動於衷,可是光想到露娜瑪麗亞躺在我身旁,我就輾轉難眠。

「嗯。」

「我們的運氣不錯喔。」

露娜瑪麗亞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出發旅行了。

匕首切開龍鱗時,滑順得彷彿切開紙片似的。真不愧是祕銀製的武器。我滿意地如此心想,繼續砍殺,被激怒的藍龍也展開了反擊。

「有可能。」

不過,更幸運的是,我們一路移動到第三階層都沒碰到任何魔物,也不見住在這個洞穴的龍之身影。

「我只是把牠趕跑而已啦。」

她踩着欣喜雀躍的腳步向我走來,用力抱緊我。

我抬頭仰望太陽。我們必須在中午以前趕回去。

露娜瑪麗亞說道,可是我並不贊同她的說法。因爲洞穴裏面沒有任何魔物,也就代表住在這個洞穴的主人可能極其危險。

附近的花草瞬間被燒成灰燼。如果沒有防護罩的話,我們的下場大概也跟那些花草一樣。

藍龍有另一個名字,叫天空之龍,是所有在天空飛的龍之總稱。

因爲我們在特伯爾山的森林,偶然碰見了我認識的動物。

如是說後,露娜瑪麗亞一下子就睡着了。

「……贏了嗎?」

「說的也是。不過威爾大人上次輕鬆擊敗了紅龍,這次你也不可能會輸的。」

體型差不多大,也就代表力量差不多強。我站到露娜瑪麗亞前面,詠唱咒文創造出《障壁》。

「那句話等我打敗那頭龍,或是我們逃出生天後,再跟我說吧。」

牠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天空。

尾巴和軀體瞬間被一刀兩斷,成功破壞其部位。

露娜瑪麗亞大聲喊道。

我正面承受了那記咆哮後,拿出犀利的氣魄放聲大喊:

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發現風的流動出現了變化。

「不,進去很簡單,問題是不知道里面藏了什麼妖魔鬼怪。」

那正是女神蜜米雅精心安排的圈套。

龍掃出的尾巴擺動幅度很大,簡直就像蜥蜴的尾巴一樣。

「知道了。下次脫衣服前我會先徵求你的同意。」

聖蘭草的根扎得很淺,很輕鬆就能摘下。

我把這個念頭放在心裏沒有說出口,整理完行囊便往龍穴出發。

每一頭龍的大小都不一樣,眼前這頭算是體積相當龐大的。跟我之前擊敗的紅龍差不多。

「不是有龍住在裏面嗎?」

「山壁有洞口,使用繩索應該很簡單就能進入了。」

「洞穴裏面嗎?」

隔天一早,我醒了。

我伸手抽出插在腰際的匕首,向龍靠近。

「該不會是出去捕食獵物了吧?」

「可能是因爲缺乏大型獵物,難以長期定居吧。」

爲了幫助入睡,我讓自己的視線遠離露娜瑪麗亞,開始數狼。

我如此說道的瞬間,一頭藍色皮膚的龍隨着咆哮現身了。

「好像也沒時間讓我們好好調查了。」

因此我又一次意識到露娜瑪麗亞的存在,費了一番工夫才把她趕出腦海,靠着意志力讓自己成功入睡。

筆直射出的劍閃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龍的尾巴。

我理所當然地開口向牠打招呼。牠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怎麼了,馬克斯?瞧你愁眉不展的?」

「啊啊,威爾嗎?其實是這樣的……」

馬克斯鬱鬱寡歡地向我說明。原來是牠的女兒罹患疾病。牠今年春天才剛結婚,現在卻病倒了。

「那也太可憐了。等一下我跟蜜米雅媽媽討論看看能不能幫忙製作藥劑。」

「謝謝你,可是小女病情急轉直下,沒辦法等那麼久了。現在我就要去採藥草。」

「辛苦你了──對了,你要採什麼藥草?」

「聖蘭草。」

聽到這個名字,我錯愕不已。

蜜米雅媽媽的城府之深令人咋舌。

露娜瑪麗亞感受到我的情緒波動,向我說道:

「威爾大人,你可以跟動物對話嗎?」

「沒錯,啊啊,露娜瑪麗亞妳聽不懂動物語對吧?」

「是的。」

露娜瑪麗亞點頭承認後,我向她說明了來龍去脈。

她跟我一樣感到驚訝。

「哇──太可憐了吧。而且蜜米雅大人也太會耍心機了。」

「是啊。她一定是早就知道這件事,才指定龍穴作爲目的地的。告訴馬克斯解藥名稱的,八成也是蜜米雅媽媽。」

「這麼說來,只憑聖蘭草就能治癒那隻鹿的女兒,這個說法感覺也挺可疑的呢。」

「蜜米雅媽媽是製作藥劑的天才,我相信她用她現有的藥草就能製作出解藥了。」

爲了淡化心中那股寂寞,我決定這十天要表現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我要盡其所能向爸爸媽媽撒嬌。

「你在說什麼啊?威爾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

「這座山明明沒什麼獵物,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龍?」

我從早到晚都在做劍術的修行。

劍神浪仁一如既往地帶我練習劍術。

「是這樣嗎?」

「好了好了,先不要那麼開心。雖然我答應讓你們出發,可沒有允許你們展開不純的異性交往。」

「就老夫調查的結果,牠們似乎是爲了交配才聚集到這裏來的。算是這季節特有的現象。」

我猶豫了幾秒鐘後,把聖蘭草給──

「好啊。要賭什麼?」

變身成大鵰的雷烏斯開口說道:

「男人只要三日不見,便會讓人刮目相看。如果威爾去外界闖蕩,很難想像他會變成什麼樣的英雄回來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在威爾回程的路上安置了一隻需要聖蘭草的鹿。威爾心腸那麼軟,一定會把採到的聖蘭草交給那隻鹿的。」

「好像有藍、綠、紅各式各樣的龍住在第十階層哪。」

蜜米雅一邊哼着歌,一邊用撣子清灰塵。

如此訓誡我後,浪仁不再多說廢話,直接用劍跟我交流。

「不要把我的威爾跟你混爲一談。威爾纔不是那種滿腦子淫亂思想的小孩。」

換句話說,威爾單槍匹馬突破第十階層採回了聖蘭草。

「是十四歲十一個月。再過十天就算成人了。」

「你很努力,辛苦了。」

「這個嘛。就賭威爾下山時,誰有權利跟他做最後的擁抱如何?」

治癒女神蜜米雅正歡天喜地地打掃威爾的房間。

我和露娜瑪麗亞開心得當場跳了起來,蜜米雅立刻潑了一盆冷水。

「…………」

「怕了嗎?」

「沒錯。但是從他遇到鹿的森林折回龍穴,需要好幾個小時,由洞口走到第十階層還得再花好幾個小時。這樣是來不及趕回來的。」

「唉,妳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過,要是威爾又跑回去採聖蘭草的話怎麼辦?在第十階層也採得到吧。」

「我終於知道威爾大人會這麼強的祕訣了。接受如此嚴苛的修行,沒有不變強的道理。」

浪仁嘆了口氣。

「所以她是在測試威爾大人會不會把聖蘭草交出去。」

「幹得好。」

「好啊──雖然我很想這麼說,還是算了。」

「兒子都長那麼大了,還在幫忙打掃房間,不會太寵他了嗎?」

「……這小子也太深不可測了。天曉得他未來會變得有多強。」

「我答應讓他下山,可是不能太久。半年後我就要把他找回來,這輩子再也不讓他離開。」

「啊啊,原來是指那個啊。放心,威爾肯定過不了關。」

「這些傢伙應該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再給十天的時間,讓他們好好溺愛寶貝兒子吧。」

「說到這個,都快中午了,妳看起來還滿一派輕鬆的嘛。」

「是喔,那我得在這十天內好好寵他個夠了。」

「……妳也太狡猾了吧。」

與此同時,在諸神的宮殿──

我該把它交給朋友嗎?

「妳居然那麼小覷威爾的實力,老夫感到十分不可思議。老夫相信威爾會利用《飛翔》魔法,短短几十分鐘就能折回龍穴了。」

「這個年紀的兒子,通常都會把不想被老媽子發現的東西藏在牀底下喔。」

「……或許吧。不過他是不可能成功抵達第十階層的。因爲第十階層是龍的巢穴,有無數的小龍出沒。」

看到朋友露出這種愁雲慘霧的表情,想要視若無睹是很困難的。

儘管不是從此永別,可是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家人是事實。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威爾再過十天就要成人了,以時機來說剛好。況且……」

「一派輕鬆?」

「那麼,我們把聖蘭草交給牠吧。蜜米雅大人一定是在測試你的心腸好壞。就算空手而歸,她也會讓你過關的。」

聞言,浪仁喝了一口酒,說:「真沒辦法哪。」

汪達爾則是摸了摸長長的下巴鬍子,口中唸唸有詞地咕噥着:「來設計一套能提升時間利用效率的計算公式好了。」

雖然我迫不及待想要去見識外面的世界,但相對地心中也充滿了強烈的不捨。

「你那笑聲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看不下去了吧,萬能之神雷烏斯主動把話轉回正題。

連反彈最大的最強硬派也點頭答應,威爾即將離家遠行一事就此拍板定案。後來,三人爲了怎麼度過威爾成人前的最後時光,又一言不和地吵了起來。

「那是不可能的,蜜米雅媽媽對遵守規定的要求很嚴格。追根究柢,她會設計妨礙我,就表示她不想讓我過關。」

蜜米雅硬生生地介入了我們之間。

我們當然不會展開什麼不純的異性交往,可是被當面這樣叮囑,還是會感到不好意思。我和露娜瑪麗亞稍微保持了一點距離。

於是,我和露娜瑪麗亞這十天都留在諸神的宮殿生活。不過,剩餘的十天時間要如何利用,我們之間就有歧異了。

蜜米雅面露花開般的燦爛笑容高舉雙手。

「要不要跟老夫打賭?」

「是啊──不過老夫相信威爾勢必能突破重圍採回聖蘭草。」

要離開家人,果然還是會令人感到寂寞。

「什麼意思?」

他大笑着走上前。

「哇喔,這樣說來,牠們的情緒現在一定都很浮躁。」

我和露娜瑪麗亞從龍穴帶回聖蘭草,受到諸神的熱烈歡迎,並且接受了他們的祝福。

看到他們幹勁十足的模樣,我嘆了一口氣。看來我這十天會受到他們三位糾纏,可能連睡覺的時間也沒有了。

聽到那個聲音,露娜瑪麗亞說道:

「或許吧。」

「反正這座山沒有書店,他也沒地方可以買那種雜誌。」

「了不起。」

看來蜜米雅似乎承認自己的敗北,答應讓威爾去環遊世界了。

「幹得好。」

「是呀。應該說,結果已經出來了。」

「爲什麼還要等那麼久呢?」

魔術之神汪達爾如是說道後,轉頭看了治癒之神蜜米雅一眼,蜜米雅不悅地悶哼了一聲。

雷烏斯環視了諸神。

這時畫面轉移到龍穴的第十階層。透過畫面可以看到好幾頭一愣一愣的龍。那些龍的翅膀和身體都傷痕累累。

不過我並不覺得排斥。

「男人要有一道不怒自威的背影。」

露娜瑪麗亞提出疑問。

看到那個畫面,劍神浪仁不禁提出質疑。

如是說後,蜜米雅讓威爾房間的鏡子顯現出影像。只見威爾笑容滿面地在奔跑,雙手捧着多到快抱不住的聖蘭草。

浪仁苦笑着說道後,換了個話題。

不過她似乎承認威爾通過試驗了。

「低階的龍確實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就算他擊敗得了藍龍,也擊敗不了時間。任何勇者都一樣。」

「不要小看那小子了。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我的意思是,威爾都快通過試驗了,妳卻一點都不慌張。他通過試驗的話,可就要下山囉。」

我拿出放在揹包裏的聖蘭草。我將它緊握在掌心裏,直到最後一刻仍舉棋不定。

諸神你一言我一語地讚賞我的表現後,同意我下山旅行。

「不可能啦。」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這麼做是爲了寶貝威爾。」

「……說的也是,那我們要帶着藥草回去嗎?」

看到這一幕,劍神浪仁喃喃嘟囔道:

魔術之神汪達爾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我注視着雄鹿馬克斯。牠的眼神充滿了憂鬱與悲傷。

「無論如何,威爾要下山一事已經定案了。預計十天後出發。」

聞言,我用手指搔了搔臉頰。因爲事實完全不是她講的那樣。

其實我現在所做的修行已經算是非常輕鬆的了。

過去的修行比現在做的這個要嚴苛許多。浪仁是爲了在最後的最後可以跟我好好互動,才手下留情。

就算跟露娜瑪麗亞說明,她可能也不會相信,不過我平常所做的修行,都是類似一口氣從瀑布上頭推下十棵大樹,然後我必須把十棵大樹都砍斷這種誇張的內容。

相形之下,拿劍互砍的修行簡直就像小孩子的遊戲。不過,浪仁應該是想要把握最後的時光,用劍和我交流吧。

這樣的互動也正合我意,所以我和浪仁便透過以劍過招的方式,從早對話到晚上。

劍神和我是這樣共度最後的親子時光的,至於母親蜜米雅則是一味地寵溺我。

早中晚三餐她都準備了我喜歡喫的菜色,和我一起洗澡,還爲我縫製了新的衣服。

一起洗澡的時候,她使用了特製的洗髮精幫我洗髮。

「你的頭髮就跟女孩子一樣烏溜溜的呢。出門在外也要好好保養你的秀髮喔。」

蜜米雅邊說邊撫摸我的頭髮。

蜜米雅以前就說過她很想要有一個女兒,所以她很注重美容保養。她千叮嚀萬交代提醒我下山後千萬別變成虎背熊腰的模樣回來。

「既然妳想要女兒,妳應該跟露娜瑪麗亞一起洗澡纔對。她的頭髮保養起來比較有成就感喔。」

我想起了那一頭美麗動人的銀髮,不過蜜米雅的反應倒是不置可否。

「雖然那位小姐突然冒出來把我的威爾寶貝搶走,不過她本性應該不壞──如果我們是透過其他形式認識的話,或許我會把她當女兒看吧。」

儘管口頭上這麼說,可是蜜米雅又燃起了鬥志強調:

「但是,我不會這麼快就把威爾讓給她的。只有我可以跟你洗澡,怎麼能輸給那種黃毛丫頭。」

「等我成人之後,就不方便再跟妳一起洗澡了。」

《由諸神養育的神子,將成爲世界最強》1 第二章 滿十四歲的少年插圖(2)
《由諸神養育的神子,將成爲世界最強》 · 1 · 第二章 滿十四歲的少年 · 第2張插圖

聞言,蜜米雅抱緊我說「不可以」。雖然我不喜歡這樣,可是蜜米雅依舊仔細地幫我刷澡,然後跟我在同一張牀上就寢。

這樣的日子,再過十天就結束了,從這個角度去想後,就覺得還可以忍受。

她只是難過到整張臉扭曲成一團向我揮手,鼻水都快流下來了。

「是的。」

以前在神殿的時候只有女性,她可以若無其事地裸露身體,以至於不小心忽略了不能在異性面前裸體的事。

露娜瑪麗亞的雙親和家人在她小時候紛紛撒手人寰,從此之後她便留在神殿修行。

「這件皮製護胸不錯喔。」

就她聽到的聲音判斷,威爾停留在距離這裏約幾十公尺遠的地方。如果他真的當她是家人或朋友,她希望他可以再靠近一點。

「他們都很捨不得跟你分開,可是事到如今,他們也不會臨時出爾反爾。大家都很歡迎你展開新的旅程。」

這本書的作者是一個名叫李恩•哈薩姆的瘋狂魔術師。這本書被稱爲邪惡之書,據說凡是看過的人都會走上邪惡的歧途,因此被視爲禁忌經典。

「是這樣嗎?那爲什麼威爾大人不肯再繼續靠近呢?」

「可是我沒有自信,我總有種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醜陋的感情綁架的感覺。」

浪仁沉浸在酒精之中,蜜米雅爲衆人切蛋糕,汪達爾就連在喫飯時也離不開書本。威爾在歡樂的氣氛中,笑咪咪地把這一幕收入眼底。

「蜜米雅那傢伙還是一樣,不肯放過露娜瑪麗亞哪。」

汪達爾以前曾經嚴重警告過我,像我這種不成熟的小孩千萬不能看這本書。

不過,蜜米雅可能會因爲嫉妒而百般針對妳──雷烏斯打趣地如此補充道。

「……瞞不過神明呢。您說的沒錯。」

雷烏斯在飛走前說道:

「正是如此,只不過那個養兒育女的任務,好像也來到盡頭了。」

「白費也沒關係,老夫只希望你懂得取捨。希望你能學會從無限的情報中,挑選出真正有必要的知識的能力。」

治癒女神蜜米雅今天臉上頂着一副大濃妝,似乎是不想讓人發現她的臉已經哭腫了。

「但是,就憑我……」

「善惡兼容──」

她全身一絲不掛,向上天祈禱的同時,也感到心煩意亂。

「──對了,有一本書老夫早就想拿給你看,都忘記了。」

威爾就是像這樣分別和三人共享天倫之樂。這段期間,露娜瑪麗亞也很善解人意地和威爾保持距離,以免打擾他們。

「妳是不是很羨慕感情和睦的家庭?」

我本以爲蜜米雅會抱住我不讓我走,沒想到她完全沒有采取任何動作。

「……這個聲音是雷烏斯大人?」

爲了展開巫女的修行,她獨自一人前往森林深處。

不用和浪仁練劍的日子,我就窩在汪達爾的書齋裏陪他讀書,但兩人幾乎沒什麼交談。

我同樣不再多說什麼,回頭看我的小說。

不過,露娜瑪麗亞誤會了一件事。

「明白了。我絕對不會白費汪達爾爸爸傳授給我的知識的。」

萬能之神雷烏斯開口說明:

這時,遠方傳來了威爾的聲音。

露娜瑪麗亞用毛巾擦乾身體,穿上衣服後,回頭去找威爾。

成人之日,我十五歲生日的那一天,我把行李塞進揹包後,扛着它走出家門。

看到威爾和家人感情融洽地共同生活的模樣,一股羨慕之情便油然而生。

汪達爾露出了彷彿在眺望遠方的眼神後,把視線投回纔剛讀到一半的書本上。

如是說後,汪達爾向後退開了一步。不想把氣氛搞得太鬱悶,真的很符合汪達爾的作風。

「再過不久你就成人了,你也已經懂得分辨善惡。況且,老夫希望你成爲心胸寬大、善惡兼容的大人物。」

雷烏斯說道:

「我知道了。蜜米雅媽媽妳也不要動不動跟浪仁爸爸吵架喔。」

露娜瑪麗亞在森林裏發現瀑布,於是她在那裏淨身,順便做站在瀑布下被大水沖刷的修行。

「沒錯。妳只要加入威爾和諸神就好了。相信他們一定會大方歡迎妳。」

「你就拿去旅行的時候看吧,能用來打發時間。」

「這不是離別,而是另一個重逢的開始。你將在這場旅行中認識到更多的夥伴和朋友。說不定還會有新的家人呢。」

當露娜瑪麗亞煩悶不已時,突然飛來一隻小棕耳鵯。

她已經好幾年沒感受過家庭的溫暖了,所以會不由得羨慕和家人感情和睦的威爾,這也是人之常情。然而,個性一板一眼的露娜瑪麗亞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感覺。

身爲徒弟的我也不遑多讓,只要手上有書,就可以讓我打發很長一段時間。

「任務結束後,你會回到天界嗎?」

「如果有,我會第一個介紹給你認識的。」

「……汪達爾爸爸你也要好好保重。」

「打入?」

「威爾會停在這裏發呆,是因爲妳沒穿衣服的關係。擁有性感身材的少女啊,少年是沒辦法用平常心面對青春女孩的裸體的。」

「地母神的巫女啊,妳有煩惱是吧。」

我看的是目前人類城市所流行的小說,汪達爾則是翻出以前還沒看過的古代魔法文明的書物做研究。

「這是浪仁爸爸你送給我的喔。」

「是啊,因爲比起比全身金屬盔甲,這種輕便的皮甲更適合你。」

時間無情地過去。

浪仁面露微笑向我打出拳頭。我也模仿他的動作。

「說到做到喔。好了,說愈多隻會愈捨不得分開。擁抱就到此爲止吧。」

「威爾這孩子是表裏如一的人。他把諸神當父母尊重,也把山上的動物視爲重要的朋友。對他而言,凡是他愛的人,每個都是他的家人。在他的家人名單裏,再多加一個盲眼巫女,他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不,相信他一定會比任何人都還要珍惜妳。」

汪達爾擁抱了我的身體。他身材瘦弱,力氣卻很大。

「法律沒有規定巫女不可以跟神明離婚。」

「既然如此,妳何不主動打入那個幸福呢。」

他似乎是因爲放心不下經常搞失蹤的露娜瑪麗亞,所以專程來找她的樣子。

家人們早已在門口列隊等我。

「就算浪仁爸爸回去天界,我也會去見你的。」

「既然我已經決意要讓你下山,就不會再多說什麼,你要記得寫信回家喔。」

汪達爾一旦讀起書來就會非常投入,可以整整三天不喫不喝,連上廁所都嫌麻煩。

所謂的新神,指的是降臨到凡間生活的神。基本上神都是在天界生活爲主,在天界生活的神又名爲古神。

唯獨魔術之神汪達爾看似冷靜,不過那是跟前面兩個人相比,其實他的心情相當沮喪。

終於,出發的日子到了。

劍神浪仁手上拿着酒瓶,喝得醉醺醺的。他好像想要借酒澆愁。

「我也不知道耶。因爲我們是新神嘛。」

「說不定她們會是一對好婆媳喔。」

露娜瑪麗亞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是沒錯。現在已經是連神都會降臨凡間養兒育女的時代了。」

「──以前我從來不覺得眼睛看不見有什麼不方便,可是以後得注意一點了。」

如是說後,我接着轉身面向汪達爾,撲進了他的懷裏。

我注視了汪達爾一會兒後,接着向蜜米雅告別。

「想太多了。況且露娜瑪麗亞是巫女,她已經跟神結婚了。」

「沒錯,老夫相信你可以成爲不拘泥於善惡之分,廣救衆生的存在。所以多多吸收各種知識對你有好處。」

聽到這句話,露娜瑪麗亞這纔想起自己全身光溜溜。

「──我終於如願以償見到勇者了。他是一個很傑出的人,可是他讓我的心中產生了邪念。」

我們就像這樣度過最後的山上時光。

那隻棕耳鵯開口跟露娜瑪麗亞說話:

露娜瑪麗亞不斷警惕自己,只是不管淋再久的水,就是無法消除那股心煩意亂的感覺。

「不可以羨慕。一旦開始羨慕,總有一天會變成嫉妒──」

「真的可以嗎?我記得你以前警告過我,說不可以碰這本書。」

雷烏斯做出這番宣言後,浪仁頂了一下我的胸口。

棕耳鵯做出了這樣的預言,露娜瑪麗亞則提出反駁:

「沒錯。我變身成棕耳鵯來找妳說話。妳好像刻意在跟威爾他們保持距離對吧。」

時間不斷緩緩流逝,汪達爾突然咕噥了一聲:

後來威爾邀請她和他們全家一起用餐,不只滿桌佳餚,女神蜜米雅還特地烤了蛋糕。

「羨慕並非負面的感情,只要別讓它變成嫉妒就好。」

如是說後,汪達爾抽出書架中的其中一本書遞給我。

轉頭一瞧,蜜米雅正在向露娜瑪麗亞說明我喜歡的食物和上牀睡覺的時間,露娜瑪麗亞也認真地抄起了筆記。

「我纔沒空理那個酒鬼呢。」

如是說後,蜜米雅把好幾瓶藥水塞到我手上,叮囑我說在冒險途中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我收下藥水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背向父母。不這麼做的話,只怕我會因爲依依不捨而繼續留下來。

我要儘快離開特伯爾山,前往人類的城市。

「對了,威爾,你只說要下山闖蕩,你有想好目的了嗎?」

「其實我毫無計劃。」

語畢,我把視線投向了露娜瑪麗亞,她開誠佈公地向諸神說道:

「總之,我們會先照上天的啓示前往北方。」

「北方嗎……所以說,你們會離開這個米德尼亞王國?」

汪達爾摩娑着白鬍子說道。他對這個世界的地理瞭若指掌。

露娜瑪麗亞搖搖頭。

「不,我們將前往位在米德尼亞國境上的森林。看能不能拔出據說插在那裏的聖劍。」

「國境的聖劍?妳是指迪朗達爾嗎?」

「是的。」

「可是,那把聖劍只有勇者才能拔得起來。」

「我認爲威爾大人具備了勇者的資格。」

兩人同時把視線投向我,被你們用那種眼神打量,我也很困擾。

「說過好幾次了,我身上沒有勇者的印記。」

「我認爲勇者不是靠印記決定,而是看一個人的心地。你有保護山上動物的慈善之心,也拯救了被暴徒攻擊的我。」

「不管是誰經過看到,都會對妳伸出援手的。」

古神是不被允許離開神域的,按理而言必須待在天界纔行,也不能過度干涉凡間的俗事。

蜜米雅如此喃喃說道,一口喝下了諸神之家中酒精濃度最高的酒。

「……唉,走了就走了。只能祈禱他有一天能滿載而歸。」

從高空眺望心愛的兒子,應該沒什麼不可以吧。

蜜米雅幫忙攙扶住汪達爾的肩膀後,浪仁高舉酒瓶宣言。

──不對,他選擇繼續跟着威爾。

「……可惡,我要借酒澆愁了。」

看到這個畫面,另外兩個神都笑了。

就連從來不會一起喝酒的蜜米雅也說着「來喝吧」,邀請他加入酒局。

「你也會發現世間有其溫暖的一面。儘管這個世界如此無可救藥,可是依然有極少數的善良之人,他們會讓你產生這個世界還是有希望存在的錯覺。」

「那麼,我們該啓程了。」

露娜瑪麗亞如是說,諸神依依不捨地目送我離開。

雷烏斯如此喃喃自語後,繼續展翅飛翔。

就連生性豪爽的浪仁也變得意志消沉。

威爾和露娜瑪麗亞離開後,諸神顯得百感交集。

「是啊。像她這麼聖潔的巫女已經不多見了,不過世上還是有類似她這樣的人。」

汪達爾心想,看來也只能硬着頭皮奉陪了。反正他們說的也沒錯,今天不管做任何事,恐怕都會心不在焉。

另一方面,在高空盤旋的雷烏斯隨心所欲地飛翔,俯瞰眼下的大地。

「唉,不要計較了。反正這十天威爾都被我們三個獨佔了。」

遠遠地可以看見兩個渺小的點狀物。那是威爾和露娜瑪麗亞。

以有利自己的角度解釋神的規矩後,雷烏斯繼續在威爾他們的上空盤旋,暗中守護兩人。

確實是有神不可以干涉凡間俗事的不成文規定,可是沒有神不可以在天空飛翔的規定。

「纔沒有那種事。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的還要險惡。」

露娜瑪麗亞聞言羞紅了臉,但並未多做反駁。因爲出發的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汪達爾回答了她的問題:

「太狡猾了吧。我們明明都在忍耐耶。」

然而,意外的人物附和了浪仁的提議,讓汪達爾把話又吞了回去。

儘管被其餘兩人批評冷酷無情,汪達爾依舊無動於衷,直接掉頭就走。儘管如此,當他走到空曠的地方後,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看來他的內心其實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雷烏斯變成大鵰在天空盤旋。大概是想趁威爾離開神域前,牢牢地把他的身影烙印在腦海裏吧。」

從她喝酒的氣魄看來,她的酒量更勝酒豪浪仁。

「算了……雷烏斯,你要保佑威爾平安喔。」

「老頭子,別管什麼研究了。今天我們好好喝個痛快吧。」

本來雷烏斯很想幹脆跟着他們離開,可是在最後一刻打消了念頭。

露娜瑪麗亞語帶嘆息地說道後,汪達爾也點頭附和。

所以他纔會一直待在這座特伯爾山,過着深居簡出的冥想生活。

「簡單地說,就是有像露娜瑪麗亞這樣的人囉。」

雷烏斯想起了這件事,在高空盤旋片刻後,直接飛返深山之中──

他們站在原地揮手,直到我的身影徹底從他們眼前消失爲止。

於是三人回家喝酒。喝到一半時,蜜米雅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蜜米雅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的心情比之前發現自己長了一根白頭髮時還要沮喪。

雷烏斯算是觀念最接近古神的新神。

「啊啊,寶貝的威爾走了。」

「……想必浪仁和蜜米雅一定會覺得很不公平,不過我好歹也是那座山的主人,多一點特權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吧。再說,當初威爾可是我撿回來的呢。」

浪仁罕見地幫忙打圓場,蜜米雅也就不再追究了。

「不要鬧了。老夫要繼續研──」

說完,他直接拿起酒瓶猛灌酒。三人當中,唯獨汪達爾的態度算是相對冷靜的。

「她說的對。世人比你想像的冷漠多了。威爾你踏上旅程後,一定也會親身體驗到。不過──」

「對了,雷烏斯去哪了?也找他一起來喝吧。」

汪達爾做出這個結論後,準備回到研究室。

「不過?」

兩人已經移動了一段相當長的距離,應該是可以平安無事地離開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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