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學院鬥棋大賽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不手摺家 · 2.7萬 字
歷經諸多事情後,如今我已十六歲了。
在學院內,年滿十六歲時就會被視爲『高年級生』,並自此產生多種非做不可的事情。
多種非做不可的事情──這句話聽起來是很令人排斥,但對於認真向學的學生而言,也已進入學分即將修滿的時期。當初入學時被課程塞滿的時間表是漸漸出現各種空缺,有越來越多同學在平日裏也騰出時間,開始去尋找自己感興趣的娛樂。
成爲高年級生之後,新增『全學院鬥棋大賽』與『騎士院演武會』兩大校內活動。
所謂的騎士院演武會就是類似天下第一武○會那種活動,透過比武決定出騎士院內的最強學生。
規則是從十六歲至二十五歲的學生之中選拔出兩名,讓雙方在場上比武競技。這場對決是活動的重頭戲,不過只打一場太快落幕會很令人掃興,所以還有另外挑選十名左右優秀的學生上場比賽幫忙熱場。
由於參加演武會對騎士而言似乎是最高榮譽,因此二十歲上下熱衷於習武的學生們,在夏季期間都會卯足全力鍛鍊武術。
不過十六歲的學生根本就沒有足夠的實力參加選拔,撇開本就對武術沒興趣的我不提,宿舍內的氣氛也並沒有因此產生多少變化。
至於全學院鬥棋大賽,是個比起騎士院更傾向於爲教養院所舉辦的活動,簡言之就是騎士院和教養院的學生都能夠報名參加的淘汰制比賽。
話雖如此,實際上更像是兩院之間的對抗賽。關於騎士院這邊,是十六歲至二十三歲之間的各學年宿舍都一定要推派一名代表參賽。
意思是這不同於演武會,我們這間宿舍必須派出一名學生擔任代表。年齡上限之所以爲二十三歲,是因爲學生在年滿二十歲以後就會逐漸畢業,候選者將隨之減少。
基於此因,學生宿舍內在這段時期非常盛行玩鬥棋。
當然有些人本來就對鬥棋不感興趣,因此與此活動是沾不上邊。偏偏我無法置身事外,而原因在於我與妙羅完全就是此宿舍內的鬥棋雙霸。
如此一來,我自然無法拒絕參加宿舍代表選拔賽。
由於各宿舍的選拔方式是學生自訂,因此在本宿舍的鬥棋愛好者們協商過後,決定採用積分制而非淘汰制,無奈棋藝的優劣就是如此殘酷,我跟妙羅截至目前都未曾有過敗績。
既然如此,打從一開始直接讓我和妙羅比一局就好啦……老實說不免令人冒出上述想法,不過這終歸是一場以選拔爲名義供大家嬉戲笑鬧的活動,所以真把這種話說出來就太不解風情了。
於是乎,最終決戰就是我與妙羅之爭。
「那麼~」
我合起手掌稍微替手指拉拉筋。
「悠裏,我想先聲明一下。」
難道這兩所學院之間就這麼想一較高下嗎?
??
絕大多數都是來替參賽選手友情聲援的學生們,除此之外就是零星幾位喜歡鬥棋又閒來無事的大人們纔會跑來觀戰。
老實說,我是打算輸掉比賽。
不過,妙羅竟使出渾身解數阻止我營造出如此局面。
比方說我在絕對有利的局面下突然投降認輸,若沒有好好解釋自己會如何輸掉棋局,旁人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點數較大的一方先攻,而鬥棋在一般情況下都是先攻比較有利。
我最大的失算就在這裏。
在鬥棋之中,驅鳥兵和王鷲兵這兩顆棋就類似於飛車跟角行。在初始狀態下,驅鳥兵會被槍兵這顆和將棋的步兵一樣只能往前走的棋子擋住去路。
會場內放有四組擺放整齊的桌椅,第一輪比賽是八名選手同時上場分成四組對戰,接着纔是包含我在內的八名選手登場比完剩下的四組對戰。
若是凱蘿能看懂的話,肯定會把我痛扁一頓。畢竟這盤棋是由實力遠勝於其他人的選手在對弈,才讓大家都不方便插嘴罷了。
妙羅又對我露出一張沒有任何調侃之意的笑容。
我不想參賽,真的很不想,完全無意參與鬥棋大賽。
到時八成會演變成拉鋸戰,最終還是不得不像這樣比一場。
負責主持開幕儀式的女司儀說完之後,觀衆們紛紛拍手鼓掌。
「比賽將按照賽程表上的對戰組合依序進行。」
妙羅在想什麼?這令我想起某部主角在月夜下堅持第一步是移動邊緣步兵的漫畫,不禁莫名覺得有些開心。
妙羅是打從當初就已在心中做好名爲『輸棋』的覺悟。
妙羅將骰子擲了出去。
畢竟我原本就忙得焦頭爛額,爲啥還得撥時間來參加這種比賽。
記得教養院的宿舍是依男女分爲青貓宿舍跟白樺宿舍,不知他們是如何選拔代表的?
選手們是以男女交錯的方式坐在椅子上。
「真可惜呢。」
「您是悠裏選手吧,前一場比賽已經結束,請您即刻前往會場。」
◇ ◇ ◇
由於鬥棋不存在類似將棋那種儘早完成包圍網坑殺對手的戰法,因此一般在開局的時候,都會設法替王鷲或驅鳥清出一條路。
「這一局看得我是滿頭問號,就跟霧裏看花沒兩樣。」
而這就是我目前想到,能規避參加大賽的最佳解決辦法。
「那麼……」
想當然耳,被迫獲勝的一方是我。
就算比賽採淘汰制,終究是最有實力的選手會奪冠,但我還是覺得比賽規則頗令人無言的。
偏偏妙羅是無比執拗又堅持到底,她理當是被迫採取有別於以往的下棋方式,可是她又冷靜得令人詫異且精準地看穿棋局的走向。
而且不僅是凱蘿,就連多拉也看出我會贏,明明他以往在觀戰時,總會一臉糾結地拚命運轉他那顆根本分析不出戰況的腦袋瓜,如今他卻是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不停點頭表示自己也看出來了。
司儀如此說着。
妙羅柔柔一笑。
以某種角度來說不得不甘拜下風的我,把棋子下在能將死對手的位置上。妙羅見狀後,立刻宣佈投降認輸。
「是啊。」
由於比賽會場就是之前舉辦入學典禮的王城大廳,因此大廳後方的座位區顯得格外冷清。
「那麼,2316年度全學院鬥棋大賽就此開始!請各位來賓爲在場諸位代表學院參賽的選手們獻上最熱烈的掌聲!!」
雖然不清楚教養院實際上是如何挑選代表,不過他們推派的學生全都看起來比我年長,再加上教養院不同於騎士院並非依照學年區分宿舍,因此十之八九是徹底按照實力主義進行選拔吧。
由於我的棋藝在宿舍內是人盡皆知,因此不方便直接棄權或打假賽放水,不過這次的對手是妙羅,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把勝利拱手讓人了。因爲現場沒有其他人的棋藝達到我與妙羅這般水準,所以就算我刻意放水吞下敗仗,也絕無可能被人識破。
妙羅很喜歡下鬥棋,因此我萬萬沒料到她竟是這麼不想參加大賽。
可是光看參賽代表的選拔方式,就讓人覺得對騎士院很不利。
「嗯?」
「是,那就先來擲骰子囉。」
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如此說着。
一旦陷入這種情況將會非常不妙。
因爲每步棋都下得極其巧妙,逼得我下到一半彷彿正在與人認真對弈,甚至令我產生一種自己在亂玩玷污比賽而無法繼續下棋的感覺。
「咳咳,咳咳。我忽然覺得身體不太舒服,明天可能得休養一整天。」我做作地假咳幾聲。
反觀我剛開始下棋的時候,還誤以爲妙羅會認真與我對弈。感覺這場勝負早從這一刻起就已經分出高下了。
棋藝依舊屬於中下程度的凱蘿對這一戰做出評論。
根據事前的介紹,騎士院是從十六歲至二十三歲之間的各宿舍中分別挑選出一名,總共八位參賽代表,至於教養院也推派相同人數的學生參賽。
「我知道了。」
就算想耍帥將手放在棋盤上宣佈認輸,仍需營造好狀況才能夠辦到。
不,倘若她這麼做,我應該也會故意輸幾場來調整積分。
「真沒想到妳居然這麼不想參賽……」
爲此感到慶幸的我便躺在一張高檔沙發上閉目養神,經過一個小時左右突然被人給叫醒了。
包含我在內所有的男選手,都是被兩名女選手夾在中間。我原本還以爲這是哪來的聯誼,但原來是這麼回事。簡言之,第一輪比賽都是騎士院選手對戰教養院選手。
我該怎麼做才能夠輸得很自然呢?
換言之,移動角落的槍兵是拙劣到正常人完全不會納入考量的一步棋。
接下來輪到我擲骰子,結果只擲出二。
大概是今天的比賽並不重要纔沒什麼觀衆,畢竟明天的決賽纔是重頭戲,反觀今日就只是前哨戰而已。
◇ ◇ ◇
因此我必須在圍觀的同學們面前,以大家勉強能接受的形式之下自然地輸掉比賽。
「是六啊,被妳奪得先機了。」
「關於這場比賽,我是不會輸的。」
她爲了輸掉這一盤棋,恐怕是從一個星期前就開始研究下法吧。
我輸了。
妙羅罕見地顯得鬥志高昂。她這麼說是正合我意。
我起先還很納悶爲何會這樣安排對戰組合,不過我很快就釋懷了。
話說回來,只要妙羅在此之前先吞下兩敗,我就一定會獲勝成爲代表……
明明今天是假日,我卻莫名其妙地被迫坐在這裏,還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排隊等待上場。
於是我在稍作思考後,採取先幫驅鳥兵開路的下法。
點數是六。
我稍微觀察座位上的選手們,發現教養院的選手之中是一名男性都沒有。
我對此有些暗自竊喜。儘管擲骰子的結果並不會影響勝負,但至少能肯定是對我較爲不利。
勝負關鍵就在於覺悟上的差距……
這全是妙羅害的,都怪這個小妮子使詐在選拔賽裏輸給我。
這情況看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剛學鬥棋的新人正在邊確認規則邊下棋吧。反觀我們之間,其實是以近乎前所未見的高端技巧在對弈。
話雖如此,現場觀衆比我想像中來得少。
大賽將於明天開始,地點就在王城。
妙羅把角落的槍兵往前移動。
粗估只有五百人左右。
我離開會場進入休息室,發現裏頭是一個人都沒有,也許是其他選手也溜進觀衆席裏欣賞比賽吧。
因爲在方纔對弈的期間,妙羅下的好幾步棋都不得不讓我如此認爲,給人一種十分篤定而非靈機一動的感覺,比起天生的才華更像是付出過努力所得到的結果。既然她都不惜做到這種地步,倒不如乖乖參加大賽還比較輕鬆吧。
「其實我近來也覺得自己的棋藝有進步呢。」
在歷經尋常棋局兩倍長的時間,總共下了兩百三十多步棋這等聞所未聞的步數之後,終於形成任誰看了都能明白再下三步棋就會分出勝負的局面。
「說的也是,那我們就一起加油吧。」
「我相信你不會有事的。」
隔天,王城召開鬥棋大賽。
因爲鬥棋是屬於鬥智的遊戲,所以相形於着重體魄的武術是不太會有這種情況,但還是免不了出現年紀越大就越厲害的傾向。騎士院是依照年齡來區分宿舍,大賽又規定各宿舍只准推派一名代表參賽,若以上述傾向來考量的話,賽制仍對教養院比較有利。
「因爲我很期待悠裏你能在場上大展身手喔。」
真是有夠麻煩。
我尾隨工作人員走了一段時間,就此來到大廳內。
「選手入場,請讓路。」
工作人員出聲提醒後,前方的人羣隨即左右退開,讓出一條路給我們通行。
比賽會場的外圍有一圈高度只達腰間的簡易圍欄,工作人員解開其中一條連接圍欄的粗繩子。
「請進。」
我便在這聲催促之下進入圍欄內。
事已至此,我還是認真參賽比較好吧。
畢竟我只是基於懶惰纔不想出場,並非死都不想參加比賽,況且我好歹也是代表宿舍的選手。
我的對手則是已經就座了。
「請多多指教。」
即將與我對戰的妙齡女子特地從座位上起身打招呼。
看年紀應該是二十歲左右吧?
她用雙手稍稍提起教養院制服的裙子,很有氣質地向我行禮。
「……彼此彼此,請多指教。」
我也遵循禮數地彎腰行禮做爲回應。
我們都就座後,擠於對手後側觀衆席上的女學生們紛紛尖聲大喊着「加油~」幫忙聲援。
這位女選手笑容滿面地回應聲援,向着朝她揮手的那羣人招了招手。
雖然也有隱約聽見在幫我打氣的聲援,但全是男性獨有的粗曠嗓音。總覺得莫名讓人受不了。
擲完骰子被對手奪走主動權,比賽便正式展開。
「您下棋的步調好快呢。」
「畢竟是準決賽,大家都來幫你加油囉。」
當我移動強力棋子時,對手忽然主動攀談。
她在認輸之後──
當我鬆手重新起身時,發現凱蘿露出一張不知是生氣還是驚訝的表情。
接下來是凱蘿,只見她站在圍欄外的最前排望着我。
「是,也請您多多指教。」
「妳還真閒耶。」
所謂的快速下棋,就是看對手放好棋子便立刻移動下一步棋,倘若對手的這步棋下得出乎意料之外,另一方自然得放慢腳步思考對策。
「原來妳有來觀戰呀。」
明明是想拍肩膀卻換來手背上的一吻,怪不得凱蘿會嚇傻了。
「悠裏,辛苦你了。」
儘管對手在棋子的數量上比我有優勢,但代價是痛失驅鳥這顆強力的棋子,在缺乏能當成攻擊主力棋子的情況下,將無法展現凌厲的攻勢。
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凱蘿拋下這句奇怪的話語後,便轉身走向其他地方。
「我認輸了。」
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能感受到一股倦意湧上心頭。
「因爲家父教導過我,切莫令女性等待太久。」
「──我認輸了。」
當我下完最後一步棋──
的確一如這位女性所言。
關於眼前的對手,我忘了她叫做什麼名字,總之她好歹是以代表的身分參賽,有別於中下水準的某人是懂得活用戰術。
那麼,既然有這麼多人來幫我聲援,我總該以對等的禮數來回應大家。
「妳在笑啥啊?」
無論她將君王逃往哪裏,差別也只在於五步棋或七步棋之後吞下敗仗。
對我說出這句話。
感覺太陽應該快下山了,等我休息完也回宿舍吧。
相較於妙羅是不知低了多少檔次。
忽然冒出這段意喻不明的話語,而且沒有露出一絲不甘心的樣子便轉身離去。
「……原來是這樣啊。」
於是我下了第一步棋。
第二輪對手的水準與第一輪差不多。
「謝謝您來幫忙聲援,殿下。」
「那我就不客氣先開始了。」
她約莫猶豫十分鐘,下了七步棋後會輸掉的走法,當我再次移動棋子,她經過一段時間終於看出大勢已去,於是開口認輸。這場落敗似乎令她感到無比懊惱,就這麼低着頭流下豆大般的淚珠,開始哽咽啜泣。
對手的實力很明顯與我旗鼓相當。
我輕輕鬆鬆地就打進了準決賽。
這名女性瀟灑地說完之後,便從座位上起身。反觀我到現在仍覺得身心具疲,無意立刻起身走人。
「我這麼說並無指責之意,不過見您下得如此之快,表示我的戰術已被識破,這讓我有些失去自信。」
老實說路克並沒有這麼教過我,純粹是此回答能避免尷尬。
我單膝跪下牽起凱蘿的手,隔着圍欄行完禮後,便在她的手背上一吻。
「請妳多多指教。」
「這樣呀,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心態。」
如果有時間限制,就算無法肯定這是最佳下法也不得不移動棋子,但這場比賽並非如此。
附近觀衆裏狀似是其朋友的人隨即越過圍欄來安慰她,撫摸着她的背出言鼓勵。
隨着對弈的進行,我逐漸變得心無旁鶩,原因是對手厲害到我不得不全神貫注於棋盤上思考戰術。
這類似於將棋裏的棒銀戰術,之所以又稱爲先攻一掠槍陣,是因爲新手在變強的過程中都必定會經歷此戰術。
妙羅這句話應該是指自己在選拔賽裏故意輸給我一事。原來她不是因爲嫌麻煩或有事要忙啊。
更何況我是將家的長子,凱蘿則是女王陛下的長女。
想想我真的許久沒這麼絞盡腦汁地與人下棋了。
「恭喜你打入決賽。」
在一來一往幾次後,我僅僅下到第四步棋就看穿對方的戰術。
若以我身邊的人來當例子,凱蘿便是一掠槍陣教的信徒,每當由她先攻時總會了無新意地使出這招,而且她的棋藝只有中下水準,所以也不懂如何活用。
「噗……嘻嘻……」
老實說我完全沒注意到,在扭頭仔細觀察過周圍之後,這才發現凱蘿等其他同學也在。
話雖如此,其實我也有稍作思考,並刻意放慢步調以免冒犯到對手喔。
像我與妙羅下棋時就會和常人一樣陷入沉思,原因是我和妙羅下棋的步調都很快,無法在對手的回合裏統整好所有對策。
「沒……沒什麼……噗……她剛剛……嘻嘻……不是伸手想讓你吻,而只是想拍拍你的肩膀。」
這些人也太大驚小怪了吧。
「免、免禮。」
「哎呀,是嗎?」
「請。」
「那麼,儘管再不捨,對弈已就此結束,請容我先告辭了。」
我自認爲有很認真在下棋,但大概是覺得輸了也無所謂,纔有辦法放鬆心情吧。
「其實我也在心中捏把冷汗,看來幸好沒表現在臉上。」
仔細想想,這一場可是準決賽。
點數是四跟六,由我先攻。
今天的最後一名對手還是女性,是位舉止落落大方的淑女。
此大賽似乎沒有時間限制,因此對手多次陷入漫長的沉思。
眼前的女性一句話也沒說就擲出骰子,接着我也做出相同的動作。
她直到中期都刻意採取看不出是哪種戰術的下法,導致我的戰術被打亂,即便已來到換作是以往理應進入終局的步數,戰況仍陷入膠着。
話雖如此,就只是我擅自認定這盤棋已經結束,對手在明知居於劣勢的情況下仍一心想繼續纏鬥,但好像單純是她沒看出來,只要我沒出錯的話,她已無力迴天了。
此戰術就叫做一掠槍陣。
不小心搞砸了。
於是我迅速從座位上起身。
我向妙羅提問。
在這種外人比熟人還多的公共場合之中,我也必須展現出相符的儀態。
「我纔是,這真是一場愉快的對弈。」
在我走到凱蘿的身邊時,她似乎也很習慣這類場面,輕輕地伸出一隻手。
話說我一路碰上的對手都是女性,真不知騎士院的男學生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這一局至此已宣告結束,她給我的印象就是不過爾爾。
現在是怎樣?難道她不是想要我這麼做才把手伸出來嗎?
既然是十六人淘汰賽,就一共會進行四輪比賽,因爲決賽是於明天舉行,所以今天會有三輪比賽。
「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除了隨處可見的熟面孔,也有許多身穿騎士院制服的學生們跑來觀戰。
雖然演變成拉鋸戰的局勢是有對我造成混亂,不過對手也爲此付出對等的犧牲。
起初還想說對手的啦啦隊人數真多,結果我也不遑多讓。既然我都打進準決賽,看在騎士院學生們眼中也算是值得期待的新星吧。
換言之,就是輪到對手下棋時,另一方得要分析完對手接下來的行動,正因爲無論對方如何移動棋子都已想好應對之道,才能夠立即完成下一步棋。
「呵呵呵,您果真是完全不講情面……確實名不虛傳呢……」
「因爲想一睹悠裏你出賽的英姿,所以才那麼做呀。」
不過現在也早已發展出針對此戰術的一套因應之道,外加上棋局初期那獨特的移動方式很容易被人識破,碰上老手反而難以發揮效用。
「謝謝指教……」
這位不知芳名爲何的女選手,就這麼沒入觀衆席之中。
在沒有時間限制的比賽裏,快速下棋這種行爲會給人產生鄙視或催促對手的感覺。
除了驅鳥與王鷲這些強力棋子以外,也能利用槍兵和馬車組成另一支主力攻擊部隊。槍兵與馬車彼此容易搭配,讓兩者同時進攻是非常合理的戰術,因爲單純而霸道,想化解也沒那麼容易。
反過來說,假如對手沒有放慢步調下棋,另一方將同樣沒空思考對策,也就無法達成快速下棋。
能看見妙羅就站在圍欄外。
差點忘了,想想這裏就是凱蘿的家。
「這真是我的榮幸……」
話雖如此,單膝跪下親吻公主的手背,在世人眼中也不是什麼特別奇怪的舉動吧。
比賽結束後並沒有舉行什麼特殊的典禮,當我離開王城時,外頭已是夜幕低垂。
城門前停了好幾輛狀似高級箱型馬車的交通工具,看學生們接連上車,想來是類似於學院的接駁車吧。
我沒有搭乘接駁車,而是坐進妙羅當初來會場時所乘坐的黑色馬車。話說這是裘丹皮爾家的馬車嗎?
「你剛剛的對手可是被譽爲當代第一的棋士喔,真不愧是悠裏呢。」
妙羅在馬車裏如此說着。
馬車因顛簸的石板路面而劇烈晃動,幸虧舒適的坐墊無比柔軟,讓我們能正常交談。
「就算被譽爲當代第一,終歸只是從棋藝有待加強的學生之中脫穎而出吧。」
我相信在成年人之中有許多棋藝更優秀的高手。
這就跟將棋一樣,即便是學生大賽的冠軍選手,看在於名人戰裏獲勝的名人眼裏,也不過是泛泛之輩中的一名業餘選手罷了。
我玩鬥棋只是興趣使然,並不打算與職業選手一較長短。如果我真想這麼做,恐怕必須努力到獻出自己的人生吧。
「這麼說是沒錯啦。」
「但她真的很強。依她的水準,我若是跟她再多下幾盤很可能會輸。」
「也對,畢竟無人能達到百戰百勝的境界。」
「可是我不覺得她有比妳厲害。」
那位女性是很厲害,不過相較於妙羅好像又容易應付多了。
儘管從賽局初期至中期被她耍得團團轉的這段期間,我是有被誤導以及打亂步調,卻沒有主導權被人奪走的感覺。
反觀與妙羅對戰時,有時會出現我以爲自己掌握着主導權,結果證明這只是錯覺的情況,因此我必須設法看破她的計中計不可。
「聽悠裏你這麼說,讓我不禁產生要繼續加油的心情,想想還真神奇呢。」
車廂內因夜色而略顯昏暗,但還是能依稀看見妙羅開心地露出微笑。
事實上我和這些人進行過幾次槍術與劍術的實戰切磋,偏偏就是想不起他們叫做什麼名字。
那羣學生都長得人高馬大,看似是高年級生。
「不會的,我只是交代一些事情,很快就結束了。」
仔細觀察,能肯定他們是參加過開賽典禮的那羣人。
想想世上有滿多這種人的。
想來這些人都是鬥棋癡吧。
「因爲我還沒喫晚餐,現在肚子有點餓。」
「各位學長客氣了。話說大家特地來這裏是有什麼活動嗎?」
確實是打擾到我啦……
那個~意思是我無權拒絕囉。
既然是長孫女,表示沒出意外的話,她將會成爲下下屆的家主。
我言不由衷地開口道謝,並且對他們鞠躬行禮。
「現在就慶祝會不會稍嫌過早?」
肌肉猛男學長如此詢問。
雖然這也得怪我自己沒去關注其他場比賽,但還是很想抱怨一下偏偏跟這種人狹路相逢。
「她常用的戰術是先攻時會使出一掠風車、賈米戈包圍戰術以及王鷲交換備槍戰術。其中又以一掠風車切換成槍陣最常使用。由她後攻時就會採用希格斯突擊槍陣或馬可迂迴戰術,有時則會使出沙爾安包圍己陣戰術。」
妙羅打開車伕那頭的窗戶,出聲吩咐停車之後,車伕立刻勒馬停止前進。
馬車恰好駛入別邸附近的道路。因爲路克和鈴綾都不在,所以沒必要回去。
「這樣啊,那就一起去外面找間餐廳喫飯吧?」
依照拉克拉瑪努斯家族對自家產業管理不善的情形來看,將其評爲人才不足應該算是相當貼切。
猛男學長開口說明。
「好,打擾你太久也不妥,我們就先離開吧。」
從這位母親的年齡和血統來考量,一般來說理應統籌規模更大的各種公會。事實上當她從教養院畢業時就被賦予官職,卻在數年後辭去職務。根據妙羅提供的情報,她並非基於任何特殊內情才辭職,純粹是沒有能力勝任職務才被迫辭退。
「你或許不知道,其實你今天戰勝的對手名叫黎莉卡•庫克裏莉索,她可是已經連續三年蟬聯冠軍,因此你幾乎已算是奪冠了。」
她的母親雖被任命管理拉克拉瑪努斯家的家業,其中包含羊皮紙公會以及其他公會,但全都沒能經營出像樣成績來。
我所說的公司並非水車小屋。
「好像是這樣吧。」
「你還是會回宿舍休息吧。」
「若你得忙到深夜的話,我就要考慮一下了。」
關於這位決賽對手,就是拉克拉瑪努斯家的千金,而這個家族一直以來是千方百計地出手騷擾霍烏公司。
意思是如果真的演變成這樣,該家族將會跳過其母親,直接讓朱菈•拉克拉瑪努斯接掌家主之位。
校內並未規定高年級生不得進入低年級生的宿舍,不過這種情況相當罕見。
但若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只要朱菈別蠢到無藥可救,最好還是把她視爲下下屆的家主。
倘若我已經奪冠倒是還能理解,但我現在只不過是打贏準決賽就開趴慶祝,這志向也未免太低了吧。
其實她大可先回宿舍的。
「瞧你似乎挺疲倦的,是否有打擾到你?」
「喂,這邊這邊,一起坐吧。」
「我是這麼打算。」
語畢,猛男學長便從座位上起身。其他人則紛紛附和「說的也是」、「就是說啊」,也跟着站起身來。
「喔、他回來了。」
基於此因,拉克拉瑪努斯家族之中當上政要的成員,就只有現任家主一人而已。
妙羅說在我結束第三輪比賽不久之後,這名女生也確定晉級決賽。
「我們在舉辦你的慶功宴。」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其中一位體格壯碩的學長看見我之後,我隱約聽見他脫口說出這句話。
裏頭有一半的內容,我是有聽沒有懂。
「原來如此,這真是令我受益良多,謝謝諸位學長賜教。」
上述繼位事宜全在魔女家家主的一念之間,爲了以防家主意外身亡,原則上都會先寫好遺書。
真要說來,總覺得他們隱約散發出一股酒氣。
這個小妮子在胡說啥啊?
「妳確定?」
……這些人在講啥啊?
當然我也知道家主在短期內輪替太多人會造成混亂,因此魔女家經常出現直接由孫女隔代繼位的情況。
一臉阿宅樣的學長如此說着。既然如此,我就姑且聽一下吧。
「假如妳繼續變強,到時陪妳下棋只會讓我喫不消,所以妳就饒了我吧。」
「不,純粹是去公司處理一些小事。」
「那個~……各位學長好,我是悠裏。」
我有清楚掌握朱菈•拉克拉瑪努斯的相關資料。
喂,拜託饒了我吧。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鬆懈輕敵,所以這場慶功宴我就心領了。」
而且若以勝率來衡量,妙羅還比我強上幾分,恐怕這情況實屬相當異常吧。
此人今年二十二歲,貌美如花,在白樺宿舍內坐擁第二大的勢力。
若是長女在等待繼位的期間產下女兒,並且這名孩子相當優秀,就會跳過長女由長孫女來繼任家主。
「你這種心態確實值得欽佩,要是得意忘形的話反而會讓人很頭疼。」
其中一位很像是阿宅的學長朝我招招手。
若以分類學而言只需歸類成亞種,如今卻偏要取個新名稱,這種情況想全部記下只會沒完沒了。
話說這羣人到底是怎樣?
另外我有規定自己直到二十歲以前都不能飲酒。
話雖如此,前提是中間都沒出任何亂子。
另外我跟那七人之中的三個人曾一起上過課以及接受訓練,儘管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但對長相併不陌生。
原本背對我的其他人同時扭頭望向我。
我推開車門,下車來到石板路面上。
我想起來了。
這些傢伙居然闖進低年級生的宿舍裏喝酒。明明比賽輸了又不會怎樣,爲啥特地跑來我們這間宿舍飲酒啊?
其實我在通往別邸這條路的對側租了一棟房子做爲公司兼商品倉庫,而這就是現在的霍烏公司。
「我指的不是鬥棋。話說你還真會挑逗人呢,實在很令人傷腦筋。」
與其說是擺架子,不如說是權貴子弟特有的說話方式,難道他們的身分都很尊貴嗎?
這三姐妹從教養院畢業的年齡全是二十五歲。
「隨妳怎麼說……啊、方便讓我在這裏下車嗎?」
說穿了就是無能。這名母親還有兩名妹妹,可是她們的表現也都不亮眼,對於被賦予的家業最多就只是做到維持現狀,沒有能力擴大規模。
「那麼,你只要聽聽關於決賽對手的情報就好。」
此情況稱爲屆齡畢業,而這對只要才女肯勤奮向學,即可於十七歲左右畢業的教養院來說,如此水準實在算不上是出色。
一、二、三、四……一共有七個人。
「這樣呀。」
那就趕緊把事情搞定吧。我三步並作兩步地進入公司,麻煩恰好還在公司的碧蕾幫忙傳話之後,就迅速返回馬車上。
「那我在這裏等你。」
狀似阿宅的學長給出答案。我的慶功宴?
畢竟這類消息對於做生意上是助益良多,而且妙羅對此是再清楚不過。
我來到桌邊便主動打招呼。
但魔女家並沒有堅持一定要讓長女繼位。這類家族都善於權謀,基本上是秉持實力主義。
什麼嘛,原來那場比賽的對手來頭這麼大,怪不得棋藝如此出色。
我們就這麼回到學院,在進入宿舍的餐廳時,發現有一羣面生的學生們擠在角落。
一旦長女過於無能,就由次女來繼位。
既然如此熱愛鬥棋,若能在途中幫我淘汰掉朱菈該有多好。
總覺得他們很理所當然地在擺架子。
這件事我早已聽說了。
其實我是有些疲倦,而且爲何來到這個世界還得面對這種如職場應酬般的煩心事啊?
「咦?你今天要回家裏過夜嗎?」
倘若她的實力屬於怪物級,只能說這間宿舍裏好巧不巧也有兩位怪物級棋士。
「嗯,這女人是拉克拉馬努斯家現任家主的長孫女,也就是家主長女的長女。」
就算是主流戰術,實戰時的運用方式仍會因人而異。至於這類變化,也就是活用後產生改變的戰術,有一些人總愛堅持要加以命名。
「說起你明天的對手,是名叫朱菈•拉克拉瑪努斯的女生。」
真是太好了,這下宿舍也會恢復安寧。
畢竟這羣人並非畢業生,面對學長賴在宿舍裏遲遲不肯離去的情況,任誰看了心情都不大好。
「想想還沒有自我介紹,雖然你或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總之我叫做朗歐•魯貝,明天我會去現場幫你聲援的。」
在離去之前,猛男學長主動找我握手。
「我自然已耳聞學長的大名,明天的聲援還請學長多多指教。」
我神色自若地撒完謊後,學長一把握住我的手。
原來他是魯貝家的人啊。
儘管我對他的名字毫無印象,卻能認出是五大將家之一。某種角度來說算是我的同類。
◇ ◇ ◇
隔天,我在指定時間內抵達王城。現在已不是上午,而是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
根據比賽規則,決賽不再是先前那樣一局定勝負,而是採取三戰兩勝制。倘若有一方直落兩局,確實是可以只比兩場就結束,問題是一旦比到三場且每場又拖很久的話,比賽不就得持續到午夜過後嗎?
我平常與妙羅下棋是每局大約三十分鐘左右會結束,但只要有一方在途中多次陷入沉思,對弈時間將會被無止盡拉長。
就算昨天每一局的時間都沒有超過兩小時,不過這場已是決賽,選手對於勝利的執着將會截然不同。
當我揣着如此不安的心情來到敞開的城門前──
「您是參加決賽的悠裏選手吧,小女子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只見等在入口處的一名神祕女子忽然找我說話。
「今日由小女子來爲您帶路,請您多多指教。」
「啊~嗯。」
雖然搞不太清楚這是啥情況,反正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請先在這裏讓小女子爲您上妝。」
我被帶進一間設有梳妝鏡的房間裏。
喂。
途中能看見昨晚見到的七名學長、同宿舍的學生們,還有許多人夾道爲我打氣。
「就只是一點點,稍稍塗抹在髮梢上。」
這種衣服在我的老家裏也不是沒有,但即使路克是去參加特別隆重的場合,我也不曾見他穿過。
感覺上好像曾有同學們在餐廳裏熱烈討論過此事,因爲我從沒想過要特地前往王城觀戰,所以纔會沒啥印象。
抹上熊油並用梳子梳裏後,我的頭髮逐漸充滿光澤,最終變成類似三七分的髮型。
「太好了。」
我暗自詫異原來這是如此盛大的比賽,不過因此怯場就實在太窩囊了,於是我昂首闊步地走向對戰席。
於是女子拿來一套彷彿黑得發光、近似於上等燕尾服的套裝。
尊貴啥啦,我可是農民出身。
「只是稍微塗點而已。」
我順從地坐在椅子上。
「請問這套如何呢?」
「我們支持你!」
我害臊得全身發癢,同時心中冒出一股無比尷尬的感覺。
這套傳統服飾在大皇國時代裏幾乎能定位成禮服中的禮服。
這身打扮到底有啥不妥啦。
那個……
「等等,我就說不需要這些啦。」
我以這身打扮有何不妥的語氣提問後,只見美容師回以一張傷透腦筋的表情。
大廳內是人山人海到完全無法與昨日相提並論。
「既然如此,至少讓小女子來幫您洗臉,並且梳理一下您亂翹的頭髮。」
確實騎士院的制服在穿去上學時總會弄髒弄破,或是修改尺寸來配合正值發育期的體型直至穿不下爲止再添購新衣。至於我目前穿在身上的是第四套,於半年前左右剛買的,是我手邊狀態最好的一套制服。
想當然耳,上頭是一丁點的脫線、皺褶或破損都沒有。
另外我也多少想穿得體面點,有用刷子替這套狀態最好的制服稍作清潔,上頭是沒有灰塵或鳥羽毛。
於是我讓步了。
經人這麼一提,我的頭髮有很亂嗎?
「……」
「請放心,這是從冬眠前的大穴熊身上提煉出來的油,不同於牛油沒有任何異味,只需用熱水即可沖洗乾淨。」
這又不是哪來的天皇杯,沒必要特地前來觀戰吧,難道女王陛下也很閒嗎?
也許因爲是決賽的關係,我纔不能穿這樣上場吧。更何況主辦單位都派出美容師來把關了。
「因爲您目前這身裝扮有點……」
這套的話,我就有看路克穿過了。
美容師立刻爲我鋪上一條熱毛巾,等她幫我梳好頭髮並將臉洗乾淨之後,確實讓我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啥米?
「熊油。」
「妳是在開玩笑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默默地低頭觀察褲管。
話雖如此,在一般平民的世界裏,即便是家境富裕的商人,也都會毫不在意地穿着比我這套制服狀況更差的衣物出門喔。
竟然是熊油,她給我抹這啥鬼東西啊。
「加油啊!」
「請換上爲您準備的衣物,要不然小女子會捱罵的。」
現在是怎樣?這只不過是學生等級的大賽吧。
「那麼,接下來請更換衣服。」
「不必了,我維持原樣就好。」
這是我由衷的疑問,如果換上前一套衣服去比賽,肯定會淪爲笑柄的。
通道兩側設有多根以紅色繩索相連的杆子,還特別鋪上地毯造出一條氣派的走道,看來我得沿着這條路前往對戰席。
在美容師的協助下換好衣服之後,我便朝着會場走去。
「因爲我聽說悠裏大人您來自非常尊貴的家族……」
既然是整理儀容,表示這個人並非女僕或工作人員,而是一名美容師。
「換上不習慣的裝扮可能會導致我難以專心比賽。」
每個人都是笑容滿面。
「這套的話是可以啦。」
「恕小女子冒昧,您上衣各處都有沾到食物等東西殘留的污漬,褲管則是已經褪色,而且還有多處縫線脫落。」
「那就麻煩妳了。」
此刻我的心情就類似於一隻誤闖至太陽底下的鼴鼠。
當我來到比賽的座位旁時,才發現女王陛下就坐在距離此處不遠的地方。
「請加油喔!」
「啊、既然如此……」
儘管還是有點油味,但確實不會讓人覺得臭。
看來這名女子並沒有在開玩笑。
上妝要員拿來的那套衣服,即使看在我眼中也是相當正式的傳統服飾。
「遵命。那麼……請穿上這套。」
相較於這套衣服,制服看起來確實挺寒酸的。
抵死不從的話反倒纔是自找麻煩。
唔、嗯~
讓人幫自己把頭髮梳整齊倒也無妨。儘管我是覺得這種業餘比賽何需那麼隆重,但感覺上好像還挺講究格調的。
「……知道了,妳塗吧。」
「還得換衣服嗎?」
「也好,只是這樣倒是無所謂。」
話說爲何要上妝,我又不是來參加婚禮的新娘。
……只不過是業餘的學生比賽,未免也太小題大作了吧。
由於我都有仔細清洗,因此不會有泥沙沾在上面,但多少還是會留下一些污漬,外加上多次用力清洗的緣故,才導致褲管的縫線有所脫落。
我該待的地方不是這裏,而是更陰暗潮溼的環境纔對。
美容師用手指從瓶罐裏沾了些類似乳霜的膏狀物,準備塗抹在我的頭髮上。
喂喂,拜託饒了我吧。
我入學至今已整整六年,對於這類大賽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老實說聽起來沒有任何一點令人放心的要素,但我總感覺她沒塗完是絕不會罷休。
◇ ◇ ◇
我如此回答。
看她的反應莫名激動,真叫人大感疑惑。
「咦,妳要幫我塗什麼嗎?」
這套制服之所以會弄髒,是因爲我多次穿着它前往位於上游的水車小屋,沿途都是並未鋪設石板的道路。若是雨天前往,就會連同鞋子都沾滿泥巴,每當這種時候把髒衣物交給清洗人員,總會換來一張臭臉。
那就選這套吧。
我居然被嫌棄了。
美容師像是終於安心似地鬆了一口氣。
美容師以令人不禁憐憫的語氣說着。
「……我是不介意抹一些啦,不過那是什麼油嗎?」
「爲什麼妳不一開始就拿這套出來?」
「可是……」
以我的感覺來形容就類似於裃,像是前世看過日本傳統的男性和服正裝。
「雖說我對穿搭沒什麼堅持,卻依舊認爲穿上這身服裝過於小題大作,難道沒有與這套制服差不多等級的服裝嗎?」
「難道穿這樣也不行嗎?」
我身穿與昨天一樣的衣服,也就是騎士院的制服。
真拿她沒轍,反正我也沒什麼好堅持的。
因爲外套後側的衣襬沒有加長,稱之爲燕尾服也不太恰當,總之就是晚宴用的禮服。
在人羣之中,甚至還有一名少年將上半身探出繩索想跟我握手。
「咦?那個,沒這回事。」
精心打扮過的凱蘿坐在女王陛下身旁,卡莉亞則坐在另一邊。
至於夏姆則不知爲何坐在稍微有段距離的位子上。難道是有人幫她安排選手家屬的座位嗎?
觀衆席似乎有分成站席跟貴賓席。
對戰席與貴賓席之間沒有圍欄,站席則跟昨天一樣設置着高度達到腰際的圍欄。
從我的角度來看貴賓席是位於右側,站席那邊則另外放置一張小型桌椅,能看見有人坐在那裏。
那該不會是計時員吧?
一名纖瘦的中年女性坐於該處,桌上則擺有由大至小的多種沙漏。
大概是考量到女王陛下親臨現場觀戰,要是和昨天一樣沒有限時的話,比賽很容易拖很久,這麼一來再怎麼說都非常不妥。
雖然無人特地叮囑我這麼做,不過我於就坐之前,先單膝跪地向女王陛下請安。
等我起身後,女王陛下對我微微一笑,反觀凱蘿則露出一張像是坐看好戲般不懷好意的笑容。
至於夏姆好像是心不在焉地發着呆。
也不知是誰把夏姆帶來這裏的,說起她可是對鬥棋一點興趣都沒有。雖然她是知道棋子的移動規則,但我能肯定她對戰術是一概不知,像這樣前來觀戰也只會嫌無聊,而且她恐怕根本沒搞清楚這是一場怎樣的賽事。
本想說妙羅躋身其中也不足爲奇,結果卻四處不見她的身影。
如此心想的我扭頭張望,這才終於找到人。妙羅是位於站席欣賞,當她與我四目相交時還稍微揮了揮手。
畢竟沒有其他要做的事,我便拉開眼前的椅子坐下。
這椅子的坐墊非常柔軟,甚至連扶手上都設有軟墊。因爲這是給成人坐的椅子,所以對只是稍微長高的我而言有點過大。
我就座後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眺望着那遠比霍烏主宅裏更高級的棋盤大飽眼福時,此次準備與我對戰的女選手便從對側走了過來。
喂喂,我差點失態噴笑出聲。
這女人居然穿着美容師最初推薦的那套女款類型,如同十二單,就像日本古代公家女性的傳統正裝般無比氣派的服裝。
而且頭上有一頂狀似以銀製成的小頭冠。
前後經過大約五分鐘的時間──
「至少目前是這麼打算。」
怎會聽見一道奇怪的聲音。原來是旁邊的中年女性在說話。
相信妙羅就是希望我獲得這項榮耀。
朱菈開心得喜形於色。
「請你不要裝傻,我……不對,就算不是我,只要是棋藝稍有水準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喂,你們忘了準備骰子喔,工作人員在幹啥啊。
不過這種事對我而言怎樣都行,贏了的確是很光榮,輸了也不會名譽掃地。
畢竟她希望我以下任將家家主之姿,扮演一名宛如英雄般的角色。
儘管總有人會感到惋惜,但一般來說仍會稱讚我小小年紀就能打進決賽。
「爲啥妳會覺得自己有給我造成困擾?這件事我可是感謝都來不及喔,畢竟妳是爲了我才這麼做吧。」
反觀朱菈,從態度上一看便知她執着於奪冠,因此把勝利讓給她將能賣出一個很大的人情。
「妙羅。」
緊接着就出現放下棋子的聲響,想當然移動棋子的人是朱菈。
以爲敵二字來形容可能不太貼切,總之就是不想無端惹怒對方。
「那麼,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
妙羅哀傷地如此低語。
咦。
那模樣猶如一吹就會熄滅的風中殘燭般空虛脆弱。
我把事情說開之後,妙羅彷彿因我的話語而感到心碎,神情痛苦地低下頭去。
是因爲她的興趣。
「悠裏,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我現在才注意到桌上根本沒放骰子。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不,沒這回事。」
女王陛下如此宣佈。
我說完後,妙羅陷入沉默。
相信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比賽不公吧?
「我沒有膽怯,就只是沒理由去招惹對方,反倒還有多個應該賣人情給對方的理由。」
「你是想故意輸掉比賽嗎?」
我並非無法理解妙羅的心情。
◇ ◇ ◇
無論公正與否,就是逼人只能相信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計時員嗎?
若是沒有骰子,就無法決定由誰先攻。
計時員如此宣佈。
原因是所有的一切都蠢到令我不禁出現這種症狀。
「因爲我不想與七大魔女家爲敵。」
於是我也移動棋子。
現在想想,這似乎是妙羅第一次對我露出這種表情。
算啦,要是沒這樣的話會令我很頭疼。
我說你們啊~
「妳想說什麼?」
果然還是穿幫了。
「可是我希望悠裏你……」
問題是沒人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就這麼佇立在原地。
「……由朱菈選手先攻。」
既然妙羅是基於興趣才違背家族就讀騎士院,那她想拱我出人頭地也同樣是興趣使然。
「這我就不懂了……悠裏你如此有本事的人,難不成還會對區區的魔女家心生膽怯嗎?」
魔女家的勢力可不是『區區』二字可以概括。
這也太屌了吧,喂。
我今年十六歲,記得朱菈是二十二歲,所以她可能挺瞧不起年紀較小的我吧。
既然這件事對我來說無關痛癢,在對方的眼中卻是無比重要,趁此機會賣個人情也不失爲是個方法。
「我認輸了。」
平日那張淡然的笑容早已不復存在。
「……咦?可是……」
「不管我怎麼想,妳就是這個意思。」
另外有人幫忙監看骰子嗎??
「我怎麼可能會覺得困擾嘛。」
這我知道。
……算了,就算讓對手先攻,也不是什麼非常不利的事情。
「但我無法成爲妳理想的那種人,妳若是爲此抱持期待就會讓我很困擾。」
這就是答案。
「那你爲何要這麼做!?」
「如果是擔憂夏姆妹妹在白樺宿舍的立場,其實你大可放心,在那裏……」
如果計時員的體質是若有任何不公就會當場肚破腸流,那倒還有幾分可信,偏偏她一看就不是這種人啊。
爲啥是計時員負責擲骰子?
一般下棋時都是由玩家自行擲骰子,昨天的每場比賽也同樣如此。
明明這對她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可是她爲何想這麼做?
在第二局裏,我將手置於棋盤上宣佈認輸。
儘管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既然是女王陛下的命令,那就趕緊開始吧。
難道她打算就這麼登基嗎?感覺比女王陛下穿得還氣派。
「是的……可以這麼說。」
儘管以打造英雄這句話來形容是頗那個的,總之她是個願意爲興趣而死的犯罪者。
她來到對戰席前,先站着向女王陛下行禮後才就座。由於服裝太過華麗,導致她就連坐下都稍微費了一番工夫。
這個小妮子是不看利益得失,也並非受人所託,單純只爲了滿足自己的願望而不厭其煩地採取行動。
我並沒有小覷這幫人。
「我並非爲了讓妳取樂而活在世上,因此我不打算按照妳的想法去做。」
確認骰子點數的只有計時員一人,站席中的觀衆也因爲被計時員的身體擋住,根本看不見骰子,就連距離最近的我也完全看不出那顆小不拉基的骰子是擲出幾點。
「……比賽開始。」
剛剛擅自宣佈由誰先攻的計時員,立刻將其中一個沙漏倒過來。想來是我的回合時間正在減少。
──在我如此心想時,從旁傳來一陣骰子滾動的聲響。
「這樣啊。」
若說這麼做會虧欠誰,就是推派我擔任代表的宿舍同學們,不過只能請他們死心放棄了。不管怎麼說,除了我和妙羅以外都絕對贏不了此次準決賽的對手。
因爲第一局是我贏,所以戰況是一勝一負,第三局將會分出高下。
我打斷妙羅的話語。
我直接老實承認。
就在這一瞬間,有股頭昏目眩的感覺襲向我。
「這對我來說只是大局前的小節,我並不渴望得到冠軍所帶來的這點榮耀。雖然拉克拉瑪努斯家很惹人嫌,但我也不排斥將她們想要的事物拱手相讓。」
看那副長相,彷彿天生就是個虐待狂。
不同於與我沒有互搶生意的裘丹皮爾家,這次的對手是拉克拉瑪努斯,加深彼此的仇恨根本是有害而無益。
畢竟是如此盛大的賽事,一旦奪冠就能大受讚揚,並獲得無數人的喝采。
妙羅忽然闖進選手休息室,並且不知爲何罕見地發起脾氣。
像這樣就近觀察朱菈•拉克拉瑪努斯,發現她是個看起來有些刻薄的美女。
「爲什麼?難道有誰威脅你嗎?」
倘若這場賽事關乎霍烏家威信就得另當別論,實際上卻並非如此,而且取勝之後也只是一場空。
「……真的很對不起,對悠裏你而言,我的這些行爲只會給你帶來困擾吧。」
真要說來,就是贏了也無利可圖。
「……這樣啊。」
說起妙羅的個性是很注重現實,偏偏骨子裏又莫名是個愛作夢的人。
一旦我隨妙羅起舞跟著作起美夢,等待我們的將是毀滅。
縱使妙羅對我再好,而且看似足智多謀,卻依舊無法保證她的行動都盡善盡美,更何況我與她追求的目標是截然不同。
相信妙羅是想改革西雅爾達王國,讓這個國家進步。她之所以想讓我在這種小比賽裏取得榮耀,無非就是實現此目標的要素之一。
但這與我心中所想的計劃是大相逕庭。
我無法肯定誰對誰錯。
不過我就是無法完全認同妙羅的做法,並依此去採取行動。原因是這樣在心境上已形同從屬關係,說難聽點就是奴隸纔有的想法。
「妳有聽明白嗎?」
「是的,悠裏你說得很有道理……如果你是個完全照我吩咐去做的人,那我也沒必要繼續追隨你,這麼一想也就豁然開朗了。」
「這樣呀。」
我不清楚妙羅是否真的理解,也可能仍感到不服氣,總之我無法從表情看出她的心思。
但她姑且有接受我的說詞。
眼下先這樣就足夠了。
片刻後,妙羅戰戰兢兢地張開脣瓣──
「那個……最後方便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如此提問。
「無論是一個或三個都行。」
「悠裏你並不是因爲害怕魔女家才這麼做吧?」
「哈哈。」
「對方表示有急事通知,請問您要與訪客會面嗎?」
「咦……!」
我猜錯了。
原因是我自己就跟人渣沒兩樣,而且我反倒挺喜歡有美學堅持的惡棍也說不定。
「是嗎?那你想要說什麼?」
下了約莫十五步棋,我已看出對方想採取的戰術。
朱菈故作鎮定,卻沒能徹底掩飾她心中的詫異。
「我想說妳品性再惡劣也該有所限度。」
看來是我太蠢了。
「……方纔有哪句話提到是我做的?」
休息時間結束了?她是來通知我去參加第三局的比賽嗎?
室內響起一陣敲門聲。
我都如此擺明願意將勝利拱手讓人,對手理應能察覺出來。最終卻是隻有我這麼認爲,搞了半天是這女人完全沒看出來。
「明明是你輸了還死鴨子嘴硬……!」
「我特地把勝利拱手相讓,妳卻沒有心存感激,在燒了別人的屋子之後,又想靠這種骯髒的手段挑起舌戰。既然如此,也就不值得我繼續放水了。」
該怎麼說咧~……這女人真是個人渣。
話雖如此,能越過其他棋子的特性仍然是效果絕倫,而鬥棋就是基於此因才導致坑殺戰術幾乎起不了作用。
唉~……
「悠裏大人,有訪客想要見您。」
恐怕朱菈見我很擅長使用王鷲兵,真要說來是我的強項,才決定採取這種戰術吧。
我是不知道她在想啥,大概是認爲這種獲勝方式就是魔女家的驕傲吧。
外加上已有六個先例在在證明,魔女家的反應完全如我所說。
◇ ◇ ◇
不過這也能換個說法,其實棋盤的初始狀態本就是坑殺王鷲兵的包圍網,一旦此包圍網輕易失守,君王遭圍剿的風險就會大幅升高。
現在是怎樣,結果跟我想的是截然不同。
所謂的王鷲交換備槍戰術,就是利用最初的幾步棋,設法讓己方的王鷲兵除掉對手的王鷲兵。
「是嗎?關於你經營的……那個,叫做什麼呢?就是那間小店鋪。」
「是嗎……?我聽不太懂。」
朱菈突然向我攀談。
眼前是已經就座的朱菈。
畢竟從對方的角度來思考,這也是他們的工作。
什麼意思?
但若能越過所有棋子,君王將很容易淪爲攻擊目標,最終演變成只靠王鷲追殺君王的遊戲,無須多言定會導致遊戲變得枯燥乏味。
把勝利拱手相讓?
「請進。」
那就是可以無視敵我雙方的棋子,以及橫切棋盤中央會影響進攻路線的特殊地形•河川,能夠暢行無阻地在棋盤上移動。
妙羅經過女僕身旁離開休息室。
根本毫無美學可言。
反正證據肯定會被搓掉,最終無法揪出犯人。
怎麼回事?
「你沒事吧?」
中場休息時間宣告結束,我回到對戰席上。
朱菈因受辱而漲紅了臉,並且惡狠狠地瞪着我。
「那個,我並沒有哪裏感到不適。」
「不管怎麼說,關於這件事我無意報案。」
王鷲兵就跟將棋裏的角行一樣是斜向移動,不過它還具備一個特殊功能。
「既然如此,你有朝一日會打倒她們是嗎?」
真是個蠢豬。
順帶一提,前排的觀衆都可以聽見我們的談話。
朱菈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平靜。
「沒想到妳竟爲了令我失去冷靜而縱火,還挑在這種時候提起此事……真叫人受不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幫傢伙是寄生蟲,而寄生蟲就是無論宿主多麼想振作,甚至在宿主將死之際也根本幫不上忙,而且就算不去處理,寄生蟲仍命中註定會自取滅亡。」
但我並沒有因此停下話語。
既然朱菈駑鈍到這等地步,就算我想賣人情也沒人肯收。畢竟她只覺得自己是憑實力獲勝,表示我放水也無法得到她的感謝。
「吶,我問你。」
「基本上是沒有。」
本以爲賣了這個人情,就算無法避免日後的衝突,但至少能延後一段時間。
不過公司現在實際上已遭人縱火燒個精光,那我就沒理由把勝利拱手讓人了。
「就算妳沒做這種事,我原本也打算將勝利讓給妳。關於前一局的比賽,如果妳沒察覺的話就讓我來告訴妳,那局是我放水故意輸給妳的,偏偏妳對此竟然渾然不覺,真是個腦袋空空到一點都不像是魔女家的人。」
「唉~我很意外居然有人的腦袋如此不靈光。」
朱菈她打算使出王鷲交換備槍戰術。
朱菈揚起嘴角訕笑着。
「聽說你聘僱許多遊民,現在或許出了什麼狀況喔?諸如火災之類的。」
「妳想說霍烏公司嗎?」
「……哎呀,是嗎?」
由於朱菈已移動棋子,我也只能跟着下棋。
「左側選手先攻。」
算啦,反正她到時就算再不願也會明白的。
這下對手已是一連三局都獲判先攻耶~真叫人傷腦筋呢~
這顆棋子被我私下命名爲狙擊兵。
妙羅似乎聽不懂我的意思。
「這等貨色有哪裏值得我害怕的?」
關於縱火燒燬工廠一事,要我退讓一百步別計較也行。
原來決賽時沒有規定選手之間不準打招呼啊。
我就是想避免發生類似的衝突,纔在第二局以明顯到一看便知的方式故意輸掉比賽。
來者是王城的女僕。
但是這女人完全不行。
「無論火災是人爲或意外都沒差。」
計時員就連打聲招呼都沒有,單方面宣佈比賽開始。
寄生蟲即便能控制宿主,一旦宿主陷入危機時,牠們就只會落荒而逃或一同死去。
「……那我先告辭了。」
「打擾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好像是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
「我剛剛已收到報告,四間房屋全毀,無人傷亡,至於損失嘛……還算輕微。」
因此還有一條規則,就是王鷲兵無法越過初期擺放於君王兩側,名爲近衛兵與親衛兵的棋子。
那張假笑是莫名僵硬。
我如此回答後,朱菈惺惺作態地掩嘴發出輕笑聲。
「啊、嗯……先拜啦。」
難道她以爲我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嗎?
不出我所料,妙羅的中心思想與我有所出入。
先聲明我並不討厭人渣。
「哎呀,你在驚訝什麼呢?」
儘管這方法會平白浪費幾步棋令己方陷入不利,卻能夠有效侷限對手的戰術。
打倒她們?
「不是的,就只是看你好像渾然不覺的樣子,難道你沒有需要操心的事情嗎?」
賣人情給對方?
朱菈氣得面紅耳赤。
「嗯~……嗯,我是頗驚訝啦。」
既然間接性的騷擾不見成效,總有時候不得不採取直接性的破壞行動。原因是我方徹底無視對方那顯而易見的警告,演變成這樣也是莫可奈何。
由於拉克拉瑪努斯家族有從羊皮紙公會收取回扣,因此非得保護該公會的權益不可。
就像裘丹皮爾家的死老太婆也向我索取過保護費,既然都收了錢,自然有義務去保護對方。如果只因爲義務難以履行就撒手不管的話,羊皮紙公會將會找其他魔女家求救,如此一來必然導致拉克拉瑪努斯家走向沒落。
倘若孩子的權益受到威脅,即便對手與自己無冤無仇也必須發動攻擊。上述情況可說是天經地義,而拉克拉瑪努斯家族就是以此爲業。
所以關於自己費心打造的工廠遭人縱火一事,我還真的無意報仇雪恨。
就算我也覺得這種手段十分卑劣,但這就是拉克拉瑪努斯家的家業,事到如今自然是不能收手。
基於此因,他們想縱火是無所謂。
趁着我目前無法離開這裏,抓準空檔下手也沒關係。
既然如此,這女人爲何要說出口來令我心生動搖?
難道毀了霍烏公司之後,還要『順便』落井下石打擊我嗎?
這就太貪心了。
她想從我手中奪走霍烏公司,再搶下冠軍的殊榮,等到我輸得灰頭土臉時就放聲嘲笑是嗎?
以上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那我就奉陪到底。
「裁判,我無法容忍他這般出言侮辱。」
朱菈提出抗議後,計時員(原來是裁判啊)──
「悠裏選手請注意口德,並以回合時間歸零做爲懲罰。」
竟然做出如此荒唐的判決。
看來比賽規則都隨他們訂了。
恐怕此人已被重金收買。我稍微瞄了女王一眼,發現她柳眉深鎖板起臉來。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真是的,你這個人做任何事都不能正常點嗎?」
戴上髮飾的金色秀髮與深色禮服搭配起來顯得非常漂亮。
像這樣重新再看一遍,我發現朱菈的反應一如其年紀,此刻正泫然欲泣地低頭對着棋盤乾瞪眼。
「……不光如此,我還闖進休息室對你說出那些誤判形勢的怨言,簡直是愚昧到無法幫自己辯解。」
還是打算直接翻桌用棋盤砸我,藉此一吐怨氣?
結果正如學長們所言,果真是準決賽時碰上的那位選手厲害多了。
反正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 ◇ ◇
而且她怎會以爲只要令我心生動搖,就能夠輕鬆拿下第三局啊?
「妳別自責,無論妳搞砸多少事情,我都不會討厭妳的。」
雖說這種行爲很幼稚,但只要把棋盤和棋子全扔向我,令我從椅子跌下去的話,那模樣確實看起來還滿糗的。
她手裏正牽着驅鳥的繮繩。因爲驅鳥穿戴着霍烏家的鳥鞍,大概是她從別邸調來的。
妙羅羞澀地雙頰泛紅。
「我也沒辦法啊,全是麻煩自行找上門來的。」
我抬腳踩住腳蹬之後,身段輕盈地跨上鳥鞍。
若真要說的話只能怪我自己,這算得上是我公司擋人財路的代價。
「請。」
「是嗎?想想也是。」
是不是因爲她的個性總會將任何事情都想得特別美好,還是每當制定完計劃就不懂得變通啊……
這哪裏像是一名十六歲女孩會做的事。
結束了。
於是我放開妙羅。
於是我走向妙羅,把她緊緊擁入懷裏。
看來性情倒是完全沒變。
「這要怪你自己生性太彆扭。」
所以不是妙羅造成的。
或許真是這樣吧。
在我懷裏的妙羅這纔像是終於安心似地放鬆下來。
她這次應該不是想拍拍我的肩膀吧。
妙羅直到現在仍維持着彎腰道歉的姿勢。
騎士院的學生們一如字面所述是開心得手舞足蹈。
「如果我當妳是男生就不會這麼做了,畢竟這太肉麻啦。」
在一片歡呼聲中,不清楚接下來流程的我仍坐在位子上,只見凱蘿從貴賓席中起身,向我走過來。
可能真被凱蘿說對了。
我突然沒自信繼續反駁了。
「那個,我、我就趁着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其、其實我是女生喔。」
想想這也不無可能。
凱蘿得意地揚起嘴角,輕輕將手伸了出來。
要不然就是朱菈在宿舍裏鮮少與人對弈,或者是對手都顧忌她的身分而放水。
假如朱菈和該選手對戰十局,這女人光是能拿下一局就已算是相當好運。話說這兩人住在同個宿舍內,理應早就對戰過好幾次了。
「妙羅。」
還是騎士院的制服比較易於活動。
「說、說的也是……不、不過還是請你放開我。」
妙羅那苗條的身軀比同齡少女更纖瘦,她就這麼整個人埋進我的胸膛裏。
露出一張與她年齡相符的稚嫩表情。
「悠、悠裏你正在趕時間吧?那你快去吧,不用擔心我了。」
相信這傢伙是收了一大筆錢,就算被革職也不影響她日後的生活。
◇ ◇ ◇
我用食指敲了敲棋盤的一角。
此舉動當真是非常機靈,但我覺得這份體貼甚至達到令人憐惜的地步。
「……是。」
我就只是想安慰人,結果卻讓人想歪了……
妙羅突然冒出這句話。
「這樣啊。」
我還是姑且提防一下好了。
既然她已幫我準備好驅鳥,大概是想借此來贖罪吧。
「悠裏。」
下個瞬間,站席彷彿爆炸般傳來如雷的歡呼聲。
我語調強硬地說:
妙羅此刻就站在城門外。
儘管情況沒那麼緊急,不過我希望能儘早趕往水車小屋。
「……是。」
朱菈淚眼汪汪地緊咬下脣,懊惱不已地將手放在棋盤上宣佈認輸。
用這招來扭轉如此窘境倒也不賴,然後堅稱此舉是爲了報復我太過無禮,多少還算說得過去。
可是朱菈已無路可退,更何況她的實力不如我兩、三個層級。
「真是個傻丫頭。」
凱蘿身穿接近黑色的深藍色禮服,頭上戴着一個以琥珀和銀製成的精緻髮飾。
我已經不再看向棋盤,而是將手撐在桌面上託着腮幫子,面無表情地望着朱菈的臉。
所謂的回合時間歸零,就是沒有在大約三十秒內移動完棋子便會直接出局。情勢對我是相當不利。
妙羅朝我深深地一鞠躬。
雖然我不太確定,但接下來的情況恐怕會相當麻煩。
因爲這狀況當真是太有意思,害我不由得笑出聲來。
「那、那個……」
「都怪我考慮不周,迫使你來參加這場大賽,才導致你寶貴的建築物被人縱火……」
等妙羅抬起頭後,我終於能看清楚她的臉。
「我……認輸了……」
「即使同樣是落敗,倘若再祭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將如此不利的條件強加於對手身上卻還是輸掉的話……可就會顏面盡失喔?」
反正我真的是想不明白。
反觀我都戰勝該名選手,外加上第一局又徹底輾壓朱菈,爲啥她還會以爲第二局的勝利是憑實力得來的?
「……不過你表現得很好,令人欽佩。」
她臉上不再掛着以往那張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笑容,而是窩囊地愁容滿面,就像個等着聽雙親說教的孩子。
再加上她穿的是高跟鞋,起身後看起來與平日是判若兩人。
模樣猶如一隻擔心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於是我從座位上起身,牽起凱蘿的手單膝跪地,然後文雅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話說回來,難道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打算垂死掙扎到最後一刻嗎?
其實從我奪冠到現在還不足二十分鐘,倘若等到決賽結束後纔去調用驅鳥肯定來不及,表示妙羅是一聽完第三局剛開始的那段交談,得知發生火災後就立刻離開會場前往霍烏別邸,向人解釋原由幫我調來驅鳥。
「什麼意思!?」
「妳爲何要道歉?」
反正對手遲早會這麼做。
「……是嗎?」
「呵呵……我是無所謂啦,但妳確定真要這樣嗎?」
我很快就離開會場,換回原本的制服之後,近乎拔腿飛奔地跑出王城。

「妳把頭抬起來。」
「你、你這麼對我……會害我誤解的。」
「我可沒有不分是非到將此事怪罪於妳喔。」
妙羅將繮繩遞給我。
「先拜啦。謝謝妳幫我調來驅鳥。」
語畢,我便策鳥趕路。
◇ ◇ ◇
位於水車小屋周邊的公司,就這麼徹底化爲一片焦土。
唯獨建造於河川上的水車仍勉強維持住原形,不過除此之外的屋頂和門板等木頭構造全都被燒成灰。
雖說是遭人縱火,但這裏位於河邊,而且又有人駐守於此,只要立刻滅火的話,根本不可能燒得這麼嚴重。
其實是我吩咐說出事了不必急着滅火。
原因是我們需要能對外強調拉克拉瑪努斯家族與羊皮紙公會做出骯髒事的口實,畢竟相較於他們過去無憑無據的騷擾,只要掌握住這點,接下來一吐怨氣的方式將是天差地遠。
老實說,我們已經不需要這個場所了。
「對方上當了嗎?」
「嗯。」
我抵達現場後立刻如此提問,卡夫簡短地給出答案。
明明現在已經入夜,包含卡夫在內多達二十名以上的員工來到燒燬的公司遺址。
可能是對工廠產生了情感,甚至有人對着還留有餘燼的現場默默流淚。
廢墟中央處有熊熊篝火正燃燒着,將周圍照得一片明亮。
篝火旁唯獨其中一人看起來怪怪的,他的雙手被繩索捆綁於背後,嘴巴還被人用木棒堵住。
此人隨即被押來我的面前。
他鼻青臉腫到難以看出原本的長相,想來是遭人痛揍得去掉半條命了。
這傢伙就是其中一名縱火犯。
話雖如此,他的異樣並非單純基於外傷。
燒燬的水車小屋內雖是一片焦黑,天花板也已經崩塌,不過磚牆未毀,恰好能擋住間諜的視線。
「那你是拉克拉瑪努斯家的私兵嗎?」
「你是第二近衛軍的人吧?以點頭或搖頭來回答就好。」
因爲我早就料到對方會趁着夜色動手,於是半開玩笑地設下這個陷阱,結果真把這傢伙逮個正着。此人似乎打算立刻自殺,結果被我方的人亂棒圍毆,並馬上用木棒堵住嘴巴纔沒死成。
像卡夫現在就氣憤難消。
他說話了。
我在一陣猶豫後如此開口。
「雖然進行拷問也挺有意思的,但問題是我沒啥想打聽的。無論此人是第二近衛軍的軍人或私兵都沒差,反正我們早就知道誰是幕後黑手了。」
嗯~……
反正我也沒有想要他招供什麼。
這是爲什麼?
「…………」
「我在解開前先提醒你,我絕不會讓人發現你的屍體,因此你想咬舌自盡也無所謂,但我會剝光你並將屍體埋在森林裏,這麼一來你只會被僱主當成下落不明的叛徒。對我而言,這是最佳的解決方式,你可別怨我啊。」
感覺對方根本不會領情。
我確認已築好人牆便如此下令,縱火犯嘴裏的木棒隨即被摘下。
沒想到這人還挺直腸子的。
「未免也太拚命了吧。」
「這樣啊,那就先算了吧。」
「你確定?」
我此話一出,縱火犯顯得有些喫驚。
男子仍死盯着我,卻沒有打算咬舌自盡的跡象。
「喂,悠裏。」
不過按此說法,這傢伙在摘下嘴裏木棒的瞬間就應該咬舌自盡。
不必我們下狠手,此人就會自我了結,這樣反倒還比較省事。
要不然就是擔心因拷問而吐露情報,爲了避免背叛同伴或僱主才決定自殺。
「此人得手後就拿短刀抵在自己的肚子上,於是我們先用木棒圍毆他,再拿木棒堵住他的嘴。」
以此方式來移動火源是很方便,缺點就是會產生濃烈的黑煙……
「讓他坐起來吧,像這樣躺着不好說話。」
我在縱火犯的面前蹲下來。
「好,拿掉他嘴上的木棒。」
犯人選擇自殺的動機有兩種。
他對這個問題同樣沒有給出反應。
即便這傢伙蠢到被陷阱逮住,但至少不認爲我們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表示這個動機並不適用在他身上。
換言之,既然無法讓縱火犯鬆口招供,若想自殺就由他去吧。
「那我就姑且審問一下吧。」
還是直接放人,當作是賣魔女家一個人情。
「嗯~……」
其中一名職員硬是拉起縱火犯的上半身,強迫此人坐在地上。
卡夫似乎無法接受我的提議。
「算啦,我就只是挺好奇到底是哪邊的人中了這種陷阱。」
「那麼,現在該如何是好?難不成是你只要選擇背叛,家中老媽或襁褓中的孩子就會慘遭殺害嗎?」
由於入口處的門扉已經燒燬,沒有設法堵住將會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這麼說也對。」
原因是對他而言,比起被殺之後從此下落不明,顯然是讓同伴目睹自己明確死去的情況在各方面都比較方便。
關於逮住此人的陷阱,是非常單純的套索陷阱。
就這麼把人放走是無所謂,可是這樣又太便宜他了。
「既然你無論生死都得在地獄之中度過,就以叛徒的身分保護家人一路逃亡下去吧。」
或是即將遭受慘絕人寰的拷問,諸如落入魔女家之類狠毒之輩的手中,反正橫豎都是無比痛苦的未來等待在前方,倒不如自殺一死了之。
殺掉嗎?
「嗯~真虧他們會自投羅網……拿掉堵住他嘴上的木棒吧。」
縱火犯乖乖地盤坐於地上。
「那幫人確實就愛用這種手段。」
換言之,他就算要死也必須讓同夥親眼確認,一旦面臨可能無法滿足上述條件的情形時,他就不能自我了結。
縱火犯被員工拖進工廠內。
而是他狀似忍者般穿着一身黑衣配上黑色頭巾。
我可不能讓他咬舌自盡。
本該被捕的部下竟然下落不明,這種事出乎意料還滿難處理的。
另一個動機,就是自己還活着會給珍重之物造成不利。
卡夫質疑地眉頭深鎖。
我不清楚此人隸屬哪個組織,但至少同夥就不必擔心他其實是活着逃走或背叛組織等其他的可能性。
對了,這傢伙在被吊於半空中時爲何想自殺?
像是想將保險金留給家人而選擇自殺的案例,就能涵蓋在此動機之內。
原因是這輩子都得當奴隸,女性更是必須以性奴隸的身分度過一生,承受不了如此痛苦的人情願選擇自殺。
「先等一下,把他帶進燒燬的水車小屋內再處置吧。」
不過嘛,這該如何是好?
「……你說什麼?」
「爲什麼?」
如此一來,無論最終結果爲何,其同夥想加以確認可謂是人之常情吧?
第一種是如果沒有自殺,當事者將會面臨生不如死的餘生,因此必須自我了結。
雖然此人能被歸類爲特務,卻又中了這種門外漢做的陷阱,實在欠缺專業水準。
設置方法是將工廠附近某棵樹的粗樹枝向下彎曲,並用繩索固定於地面。
無論敵我雙方都一樣。
當入侵者踢到固定器時,樹枝回彈的力量就會拉緊繩索前端的圓圈,以上吊的方式綁住入侵者的腳,最終把人垂掛在半空中。
殺了埋掉之後,或許能給對手製造混亂。
卡夫的言詞間蘊含着怒意,果然他對這場縱火也心有不甘。
因爲被修理得很慘,單看長相有點難以辨識,不過年紀應該已是一名大叔了。
儘管今晚月色明亮,能讓人看得很遠,卻依舊難以確認是否有人躲於草叢中偷窺。
至於這個理由,便是一旦讓同伴得知自己背叛的話,珍重之物將會被同伴殘害的情況。
「他會趁機自殺的。」
換言之,他是基於其他理由才猶豫不決。
「把他抬進去。」
因此我纔會威脅說「你若是自殺,我就揚言說你反叛了」,藉此令他不敢輕易死去。
固定在地面的繩索另一端則綁成一個圓圈,垂於地面把固定器卡住。
「他有打算自殺嗎?」
「……」
儘管此人的雙腳沒被捆綁,是可以坐着或行走,但現場這狀況他是插翅也難飛。
卡夫似乎被我說服了。
「嗯~你還不死啊……原來如此。」
理由是主使者無法肯定部下有沒有招供、被殺或背叛,令人對此充滿不安。
而這也是一般常見的自殺理由,包含對人生感到絕望的自殺在內。
「好,解開他……」
縱火犯只是瞪着我,完全沒有扭動脖子。
比方說成了格拉人的階下囚而決定一死。
儘管他因爲鼻青臉腫的緣故,咬字是含糊不清,不過他的確開口了。
「因爲或許有人躲在遠處暗中觀察。」
「麻煩大家在入口處築起人牆。」
「拿掉他嘴上的木棒。」
意思是會死人啊。
我在說完之前突然止住話語。
「…………」
「好,我是可以放你走,但代價是你必須把自己被魔女家掌握的人質帶過來。」
我另外將一束火把插進裝了重油的桶子裏,當成照明搬進屋內。
「如果放他離開,他也只會繼續當對方的走狗喔。」
「這我知道,所以要是這傢伙沒回來找我,我就會放出消息說霍烏公司在叛徒的幫助下,已掌握所有相關情報了。」
「…………」
大叔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你以爲這傢伙頂着這張被打成豬頭的樣貌回去,對方真會相信他沒有泄露任何情報就獲釋嗎?再加上我放出消息的話,這傢伙將會被當爲已被收買的密探,十之八九是別想活命。」
卡夫聽我說完仍是面有難色。
「你爲何要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情啊?」
「畢竟殺掉這傢伙,也只是稍微解解怨氣罷了。」
「……是沒錯啦。」
「我是不曉得這傢伙曾經做過多少壞事,不過壞事做得越多,就會得知越多不該知道的事情,勢必會被很多人追殺,因此對他來說比起暴屍野外,不如直接死在這裏還比較省事,好歹不會被同夥當成叛徒。」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也不反對了。」
非常好。
「喂,你可以走了,快起來吧。」
我一腳把大叔踹起身後,只見雙手仍被綁在背後的他一溜煙地逃走了。
「那麼,地下倉庫安然無恙吧?」
「應該吧。」
「應該?你還沒有確認過嗎?」
難得看到卡夫沒把交代的事情辦完。
原因是包含抄紙板在內,提煉裝置和裝有粗略提煉出來之石油的桶子等物都存放於地下倉庫內。
因爲出入口有鋪上泥土和水做過防火處理,而且倉庫也有刻意挖得比較深,所以就算地表的火勢再猛烈,裏頭的物品理應都不會受到影響纔對。
「其實我已一反原定計劃讓那幫人顏面盡失,難保他們不會下狠手進行報復。」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們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至少目前是這樣。萬一失去那個,重起爐竈的步調將會被大幅拖垮。」
「在此之前,我非得提醒你一件事不可。」
無人能保證他們不會這麼做。
其實我自己也很清楚。
卡夫措辭犀利地斥責我。
「我們一起騎驅鳥回去會快很多,你就坐我後面吧。」
我嘴上是這麼回答,內心卻不這麼認爲。
在這種情況下,就無法對敵人造成下屬失聯的心理效果。
縱使地下倉庫一事沒被人識破,但對方仔細搜查的話,想找到出入口並非難事。
這樣的可能性非常高。
只要提前將設備都存放於地下倉庫內,即便水車小屋與簡易工廠都付之一炬,我們還是能很快在其他地方重起爐竈。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知道啦。」
我本以爲故意輸掉比賽,多少能讓對方消消怨氣,至少兩個月內不會來找碴。
唉~還是沒能把他唬弄過去。
殺死並埋掉剛剛的縱火犯纔是正確答案。
此話一出,卡夫不解地歪過頭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今天之內利用馬車把東西全運回總公司。」
「啊~……話說你打贏比賽了?」
即使我以「無論生死都得在地獄之中度過」這種話來威脅對方,問題是他終歸可以選擇跑到拉克拉瑪努斯家的門前以死明志。
就算防火門有上鎖,拿把斧頭依舊能破門而入。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證明自身清白。
我真不明白爲何會變成這樣。
「地下倉庫並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擱置在此也無所謂吧。」
不知我切身理解此事的那天是否會到來?
再者縱火犯要是成功帶着人質逃走,從此浪跡天涯的話,對我來說也一點好處都沒有。
卡夫果然有這方面的人脈。
目前天色未明,就順便買點酒來犒賞大家吧。
「是啊,虧我還想將勝利拱手相讓,偏偏對手竟在場上以無比愚蠢的方式挑釁我。」
「畢竟燒燬的屋子很自然地倒塌在上面,只要把瓦礫挪開,馬上就會發現出入口了。」
「那我先回市區安排馬車。」
「你這小子太天真了,當心點別遭人利用啊。」
反之若是殺掉他,至少能保證會產生一個對我方有利的效果。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