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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界的祕密

《亡國的征服者~魔王將征服世界~》 · 不手摺家 · 1.3萬 字

這天,我在水車小屋裏絞盡腦汁之際──

「喂!悠裏,我完成了!」

卡夫難得露出相當興奮的表情跑來,其他員工也吵吵鬧鬧地羣聚過來。

「這個,就是這個!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他手裏拿着乾巴巴的木質纖維。大概是經過長時間的熬煮,能看出纖維已經分解了。

其實本該使用氫氧化鈉,但透過石灰水搭配長時間的熬煮,還是可以順利萃取出纖維。

我跟卡夫一樣,開心到很想用臉頰磨蹭那些木質纖維。

這麼一來,名爲原料的這道難關總算是迎刃而解。卡夫今後無須再花費幾十個小時四處走訪布料店收集原料。

「你馬上用這個做做看。接下來就拿各種木頭來嘗試,找出哪種材質做出的紙最爲輕薄。」

「嗯,這我知道,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種紙張吧。」

卡夫立刻開始進行抄紙作業。

在卡夫熬煮木頭萃取纖維的期間,位於屋外的我正在跟一個奇妙的裝置大眼瞪小眼。這是個用來制酒的二手蒸餾機,我打算拿它來熬煮原油。

理由是我認爲從原油萃取出來的蠟,纔是最適合拿來製作印刷用的蠟紙。根據我調查的結果,這個國家擁有多座天然油井,讓我有辦法取得原油。確切而言是霍烏家的領土內就有油井,需要的話是隨時都能取得。

所謂的原油,在我眼中簡直就是產業的生命泉源,其用途是無遠弗屆。

可是這個國家的一般民衆,只把原油視爲毫無利用價值的奇妙液體,僅有知識淵博的少部分學者才知曉其存在,可是他們沒把原油當成資源,就這麼置之不理。

儘管原油易燃,不過直接給暖爐或爐竈使用,加熱所產生的油煙將會導致房間內充斥惡臭,煙囪和暖爐還會沾上一層焦油。

單以燃料來說,原油比木柴或木炭更難駕馭,導致它乏人問津。

不過我很清楚原油提煉後將有無止盡的利用方式,所以直到今天都依然熱衷於熬煮原油。

由於冬季將至,把這種天氣形容成提煉原油的好日子是有點詭異,不過河水變得相當冰冷,反而變相提升蒸餾機的冷卻效果。

「悠裏學弟。」

「範圍不必達到整個世界。我想想喔……經度就以至白爲中心往西一百二十度,緯度同樣是從至白往北十度,南達赤道即可。」

想想此處都有香人這種耳朵長毛的人種存在,當作不一樣自然是比較合理……

眼下先暫時忘了轉軸傾角的事情吧。

莉莉學姐如此提問。她的面前擺着茶和點心。

「妳就想像成自己被矇住雙眼,卻得賭命駕船前往目的地,相信妳也不想以這種方式出航吧?但只要能透過天文導航來掌握位置,也就不必拿生命開玩笑了。」

「啊、那個~我想拜託妳們幫忙製作一個東西。」

「啊~是採取這種方式呀……原來如此~」

「好的~我知道了。」

莉莉學姐對我輕輕一笑。

比較容易出問題的反倒是夏姆。像這樣透過計算來製作出比對錶是相當複雜的,光是完成整個地球的局部海圖,其工作量就相當龐大。

◇ ◇ ◇

「好的。」

無法理解很正常,沒能聽懂也無傷大雅。反正夏姆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學姐到時大可向夏姆請教我所追求的構造和性能。

「這個嘛……細想一下的確是這樣。」

難不成是夏姆算錯了?不對,她一直以來都很熱衷於觀測天體,依照她的說明,計算過程也沒有出錯纔對。而且計算傾角是屬於相對簡單的數學問題,我不覺得夏姆會搞錯。

「這部分我是能理解,但這需要複雜的計算不是嗎?相信這不同於參照時間並掌握角度後,憑直覺來猜測自身位置吧。當然有夏姆陪在身旁的話就沒問題啦。」

「話說你最近都沒找我製作木簾了。」

「在這裏……該怎麼說呢?總之在此時此刻的地球上,有些地方是已經入夜,有些地方則是白天。目前位於我們頭頂上的太陽,在其他地方是日出,而在另一個地方卻是夕陽。關於這些,妳能夠想像出來嗎?」

「那麼……關於我想拜託莉莉學姐的事情……」

反正數字稍有誤差,也不會害人跑到截然不同的地點。畢竟就算所在地點與預估位置有所誤差,只要可以讓人抵達目的地附近就沒問題了。

這根本不是會長該負責的工作,好想交給其他人處理。

「這是什麼意思……?另外這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

「十九點五度。至於誤差……我想就落在正負零點三度左右。」

嗚哇。

「我可是就連眼鏡都還沒做好……」

「哈哈……說的也是。」

「我想請妳們製作天文導航用的器具。」

「如果身處在陸地上,透過指南針測量方向前行,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掌握自己的所在位置,不過海上就並非如此。因爲放眼望去盡是一片汪洋,有時也會爲了掌握風向忙於駕駛船隻,要不了多久就會分不清自己的前進方向與航行距離。」

雖說石腦油這類成分在常溫下會呈現液體狀,可是一旦冷卻化成固體之後,就會囤積在管線中。

因爲我無法做到精密分餾,不能將輕油、汽油以及石腦油分開來,所以包含這些成分的清澈透明液體是漸漸囤積於金屬容器內。

夏姆得意洋洋地說着。看來方纔一事並沒有惹她傷心,真是可喜可賀。

「這就意味着在同一時間能觀測到太陽位於相同高度的地點,在地球上就只有一處而已。」

「關於這點,只要做出一本收錄所有計算結果的書,再依照觀測到的數字比對書中記載的座標即可。如此一來不需經由複雜的計算,便能輕鬆掌握自身的位置。」

「嗯~……那是以何種方法來掌握位置呢?」

「我想應該沒問題。要不然就別以太陽爲主,利用其他星星也可以。」

「沒關係,還是以最醒目的太陽爲主好了。畢竟使用者都是些不懂星座的門外漢。」

所謂的轉軸傾角,就是地球繞行太陽的公轉平面與自轉軸之間的夾角。因爲有這個角度差異才會產生四季,並導致夏季的白晝較長,冬季的太陽較早下山。

在分餾原油時,石腦油、燈油和輕油等揮發性高的成分在低溫時就會散去,接着是出現類似重油的產物,最終纔會留下形同柏油的東西。

夏姆居然會以學姐來尊稱莉莉學姐。

放棄吧,反正努力走訪的話,或許能發現合適的人選。

即使真的改用其他方式,能把高揮發性的油提煉出來終究不算是做白工。像這種在常溫下只是稍微接近火源就很容易燃燒的液體,是沒辦法從植物或動物身上取得的,因此仍有其利用價值。外加上在常溫下就會揮發的透明液體,以塗料的溶劑而言也具有相當優秀的性質。

我是想了幾種能有效提煉的方法,不過每種都需要大規模的設備。這麼一來還是先暫時放棄,改爲尋找其他原料會比較好。畢竟我還有幾種尚未嘗試過的木蠟,從那些東西開始着手可能會更省力。

「沒錯沒錯,所以只要備妥準時的時鐘和掌握天體角度的測量器具,就能借此推算出自己的所在位置。」

莉莉學姐似乎聽得一頭霧水。算了,反正聽不懂也無所謂,我就繼續把話說下去。

也不知莉莉學姐是否真的理解,只見她含糊地點點頭。

可是我記得不該在二十度以下啊。

瞧夏姆回答得如此乾脆,這可是件大工程喔。

這麼一來,明明已航行過頭卻還是繼續前進,於是開始納悶怎麼行駛那麼久都尚未抵達目的地,結果在相差甚遠的地點像個無頭蒼蠅似地四處亂找。遠洋船之所以會發生全體船員餓死或渴死的意外,就是因爲碰上這種情形。就算只是一個粗略的座標,相較於毫無參照物的狀況可說是形同天壤之別。

「既然這樣的話,即使以太陽來參照,憑我的觀測依舊能得出還算精準的數字。」

「也是……」

夏姆泰然自若地說着,反倒是我感到相當混亂,簡直是豈有此理。

「嗯~夏姆妳能聽懂嗎?」

「嗯~是嗎?」

「天文導航?」

「嗯~雖然聽不太懂,原來是這樣呀。」

「我們兩人嗎?」

「理當是有吻合纔對……」

「夏姆,可以麻煩妳製作比對錶嗎?數字不需太過精密,抓個大概就好。」

重點是她也得優先顧全學業。

「這樣啊……」

若想用這種原始器具在避免過度冷卻的情況下提煉出液體,就相當考驗技巧了。無論我嘗試多少次,最終還是沒能成功,而且就算順利提煉,取得的總量也十分有限。

「可是拿太陽來參照會影響精準度。理由是天體本身太大,中心處又沒有畫上一個點──呵呵呵。」

問題是如果未能掌握好自身位置,有時也會發生沒能發現島嶼或陸地就這麼擦身而過,或是已經擦身而過仍渾然不覺。

若想前往某座島嶼,設法抵達能目測到島嶼的範圍內即可,縱使當真看不到的話,稍微探索一下週圍就好。假如是前往港口就更簡單,因爲這類地點大多都有設置燈塔,來到附近很容易就能發現。

前陣子我在翻閱舊日記本時,的確寫到地球的轉軸傾角是二十三度。原因是我認爲這類資訊一旦忘記就無從確認,以某種層面上來說是犯下無法挽回的過失,所以我儘可能回想起來並記在本子裏。

換言之,這裏是與地球稍有不同的其他星球嗎?

「真的完全沒辦法嗎?」

啊,是。

總之我下午還有其他事情要辦,是時候該結束了。

夏姆似乎憑直覺聽懂我的說明。這個小妮子的腦袋到底有多靈活啊。

莉莉學姐困惑地歪過頭去。

「莉莉學姐,悠裏說的這些非常合理。」

夏姆突然輕笑出聲。難不成這對夏姆來說算是好笑的笑話嗎?

於是我連忙陪笑。不擅長講笑話的寶貝堂妹都這麼努力了……我實在不想害她失望……

提煉石油作業是噁心到讓人非常受不了。不僅手上會沾到難以洗去的黏稠油脂,過程中還又熱又累,就算隔着口罩,石油的氣味仍嗆得我腦袋發脹。這讓我不斷在腦中反問自己,我這個人明明那麼懶散,現在幹嘛那麼拚命啊。

「是啊。儘管機器的誤差自然也得納入考量,但假設該機器可以進行觀測,能看見天體於特定時間來到特定位置的地點,在地球上理所當然就只有一處。妳把它想像成聯立方程式就好。這裏的公式等於是時間和天體位置,得出的變數則是經緯度。」

「那麼,爲何連帶把我找來呢~?」

莉莉學姐和夏姆彼此對看一眼。

此處是自從上次與柯彌咪等人來過之後,我就經常用來與人進行會談,位於大圖書館前的茶館包廂內。

「因爲我有僱到手藝還不錯的木匠……這方面是沒問題,嗯。」

對於有辦法制作精密時鐘的莉莉學姐來說,六分儀應該不是什麼很難打造的東西。

「就以對時過的至白時鐘來當作標準時間吧。」

我迅速望向莉莉學姐,只見學姐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並且像是想提醒我似地不斷微微點頭。唔、嗯~……

「目前……」嗯~該怎麼解釋纔好?「船員們一旦前往看不見陸地的汪洋之中,就會無法辨識自己的所在位置,換言之就是會迷失在海上。」

「所謂的天文導航,簡言之就是當妳位於沒有地形可參照的汪洋上時,透過分析天空來掌握自己位於地球何處的技術。」

「話說要以哪裏的時間爲基準?」

可是一旦無法委託莉莉學姐,之後找來的工匠想必會詢問這工具的用途,解釋起來實在很麻煩。

莉莉學姐狀似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你拜託我製作的印刷機陷入瓶頸了。」

「總之……不必計算得太精確,能讓人掌握大略位置就非常堪用了。」

「夏姆,這真的有吻合嗎?」

「可以用指南針吧?」

「我明白了……很抱歉這樣勉強學姐。」

儘管現在是白天,可是高掛於天上的太陽,從地球另一處觀察卻是即將落入地平線的夕陽,同理再從其他地點觀測,反而是準備從地平線升起的朝陽。

而且以哪裏爲中心都沒差,反正只有香人會使用。

「……嗯~是這樣嗎~?」

畢竟這些或許能當作燃料,我便將該液體存放於內部塗了一層柏油的乾燥木桶裏。

地動說在這個國家裏並不普遍,不過莉莉學姐跟夏姆相處在一起的關係,對這方面是稍有了解。

我目前是採取名爲分餾的方法,就是運用液體間皆有不同的沸點來進行提煉。

我並不清楚像這樣隨意制定基準是否妥當,至少在這個世界裏沒必要再去顧慮英國吧。

莉莉學姐似乎有些爲難。想想我確實是太勉強她了……

當我眉頭深鎖陷入沉思之際──

「唉唷~真拿你沒轍耶~」

莉莉學姐忽然這麼說。

「咦?」

「瞧你露出這種表情,姐姐怎麼捨得拒絕你嘛~」

現在是怎麼回事?感覺情況突然好轉了。

面露喜色的莉莉學姐單手託着臉頰,並對我揮了揮空出來的另一隻手。看來大媽的習慣動作是任何世界都通用……當然莉莉學姐並不是大媽啦……

「你這東西應該不急吧?」

「嗯,暫時不急。」

「這樣的話就交給我吧。另外麻煩你再描述得詳細點。」

「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我拿出事前準備好的一張紙,紙上畫有六分儀的簡易設計圖。

所謂的六分儀,就是透過鏡面折射,藉此來測量天體與地平線或水平線之間夾角的器具,另外也能應用於測量星體之間的夾角。

在狀似單眼望遠鏡的圓筒前端,唯獨右半部裝有鏡片。當使用者窺視圓筒時,左半部能直接觀看前方的風景,右眼則會看見鏡片折射後的影像,至於該鏡片的前方有加裝一個具備量角器的可旋轉式鏡片。

使用方法很簡單,首先將沒有鏡片的左半部對準水平線,接着開始調整可旋轉式鏡片,有鏡片的右半部影像會跟着變化,再把水平線和目標天體對齊之後,量角器的角度就是天體與水平線的夾角。

「喔~……這東西好像挺複雜的。」

莉莉學姐看完我畫的簡易設計圖說出感想。

「會很難做嗎?」

「這需要玻璃跟鏡子……就算主體是有辦法搞定,不過黑灰玻璃就……話說真虧你能想出這種怪東西耶。」

觀測夜晚的星星是沒問題,但在直視太陽時,沒有墨鏡這類具有遮陽效果的鏡片將會傷害眼睛,不如說是陽光刺眼到無法使用。

學姐似乎沒忘記這件事……而且還莫名來上一段順勢吐槽……

「意思是學弟有賺到那麼多錢呀。」

以上是所有人都刻意不去正視的事實。

「你的公司?」

答案就只有一個──溜之大吉。

「沒錯,不過這件事原則上仍對外保密。」

「我覺得這個國家擺脫不了滅亡的命運。」

「因爲我的事業已被父親發現,所以冠上家名叫做霍烏公司。」

「倘若莉莉學姐願意加入我的公司,我就願意告訴妳。」

「沒那回事,香人建立的九個國家之中,已有六國被格拉人摧毀,妳爲什麼認爲唯獨西雅爾達王國不會被毀?」

該如何是好?

「好啊,我願意加入。」

算了,莉莉學姐願意加入的話,我個人是樂觀其成。畢竟她手藝高超,又能理解我解釋的科學,在各方面都相當好用。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比如凱蘿成年之後,憑藉着強權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如外科手術般摘除國內的惡瘤,執行各種新制讓國家煥然一新成爲強國,變得有能力對抗格拉人。老實說這未來是有可能實現的。即使獨裁製存在着嚴重的弊端,但也能讓執政者有機會快刀斬亂麻,於短期內解決這種暗潮洶湧的局勢。

「學姐妳也答應得太隨便了吧。」

「是沒錯啦……就算同意妳隨時都能辭職,但假如一個月後馬上拍拍屁股走人,我會很傷腦筋喔?」

「是嗎?這東西是訂製一片反而比較便宜。」

「天文導航就是在爲此事做準備。只要有這個就不會迷失於汪洋之中,想去哪裏都沒問題。當國家滅亡時,下場除了成爲格拉人的階下囚去當奴隸,若是多出一個可以逃往海外的選項,至少處境會截然不同。」

夏姆氣呼呼地鼓起雙頰。

「你是把我當成什麼了?我纔不會那麼不要臉呢~」

「什麼嘛,真沒意思。」

老實說,我覺得夏姆並不適合來公司工作。一旦她加入公司,無論如何都會爲了替公司帶來貢獻,改爲研究以工學那類的應用科學爲主。其實夏姆是對高等數學、宇宙科學以及理論物理學等方面感興趣,如果讓她插手霍烏公司的業務,她恐怕會偏離原先想走的道路。不管怎麼說,我可不能讓夏姆的人生搭錯列車。

因爲我是真的很忙,於是我在桌上留了一筆綽綽有餘的錢才離開包廂。

「那個……」

「當然這是面臨最後關頭時的情形。要是沒演變成這樣的話,我手邊就只是留有一大筆錢跟沒能派上用場的事前準備,這樣也算不上是白費力氣對吧。」

「嗯,我無所謂。」

「……嗯~原來如此。」

「可以這麼說喔~」

那麼,撇開王室還有誰能扛起這項工作嗎?

「夏姆不行。」

「那我先把錢留在這裏,學姐妳可以再點杯茶來仔細思考我說的內容。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那就請妳多多指教囉。」

感覺我先離席會比較好。

「雖然我不確定是五年後或十年後,但總之這個國家在不久的將來會迎向毀滅,而且是無從避免。」

「我在這五年來有努力鑽研歷史,發現這裏與其他滅亡的國家毫無分別。明明制度上與其他滅亡的國家有着相同缺陷,仍然一如既往地施行下去,即便基魯希那王國都快要毀滅,高層仍還是悠悠哉哉地置之不理。既然敵對的格拉人不改其態度,不難想像我國也會跟其他國家一樣,終有一天會步上毀滅的後塵。」

「意思是學姐得委託玻璃工房代工嗎?」

「唉~妳們聽完之後務必要保密喔。」

(確實就像學弟說的。)

「嗯,我知道了,不過整個做下來會挺貴的喔。」

反正今後是一艘船就會配備一個六分儀。況且鏡片又放不壞,留點庫存也不錯。

現在僅存的香人國家就只有兩個,九國之中有一國並非遭格拉人所滅。該國家名爲多拉菲王國,地處艾沙孤島──差不多就是冰島那裏。由於多拉菲王室不斷近親通婚,最終就這麼慘遭自然淘汰而斷絕,於是艾沙孤島才被西雅爾達王國接手統治。

「反正我的工作方式就跟往常一樣吧?不必待在你安排的地方從早做到晚是嗎?」

「……啥?」

這個疑問很中肯。

「……嗯,是可以這麼說。」

反觀王室只握有兵力總計約七千名的第一近衛軍、元老院議會的議長權、外交代表權以及針對將家的命令權(實際上稱之爲提案權會更恰當),就算掌控上述權限已相當驚人,卻還是遠遠不及絕對王權。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凱蘿多麼努力也無濟於事。理由是原本的權勢就很微弱,偏偏這股力量還被綁手綁腳,就算提出新制也得先獲得舊派的許可。也就是無論王室多麼想大力改革,體制上卻是身邊的臣子隨時都可以出面攔阻。

「你賺這麼多錢想做什麼?明明你已經不缺錢……啊,是原本就沒缺啦。」

夏姆突然像個一般女學生那樣低聲抱怨。

「好的,我們馬上爲您準備餐點。」

「我願意加入你的公司。」

無所謂嗎?爲啥會無所謂啊?

咦?

光靠紙張就讓我們快速致富,今後應該還能透過石油來製作油燈跟打火機,可說是完全不必擔心沒方法賺錢。

◇ ◇ ◇

軍權和政權分別掌握在五大將家和七大魔女家的手中。

「我也要加入。」

「反正錢永遠不嫌多呀。」

「沒關係,總之就麻煩學姐了。」

實際上我並沒有在追求奢侈的生活。而且當真賺了錢,生活也與平常無異,未曾因此增加開銷。這麼一來,自然會有人想問我爲何要這麼拚命賺錢。

「好的好的,那先拜拜囉……纔怪!我可不許你就這麼開溜喔!」

遺憾的是國內王室並未擁有這等權力。

「不過任何事情都有個限度,你有必要這麼拚命嗎?就算你說下午沒事做,也不必工作到沒空休息吧。」

事實上不是因爲我很閒,或是錢永遠不嫌多等理由,而是我有其他考量。

「這麼說並沒有錯。假設凱蘿殿下以強勢作風領導國家,以現實而言是有可能爲國內帶來革新,但這無非只是樂觀的看法,我不想將自身的命運押注在這種可能性上。」

「那我先把錢留在這裏,學姐妳可以再點杯茶來仔細思考我說的內容。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嗯,是賺了不少。」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於是我隨即從椅子上起身。

即使是我提議的,但還是先給我等一下。

「假如學姐聽完這些話對我心生厭惡,想馬上離職也沒關係,只要別將這些內容說出去就好。」

倘若此刻有一股革命勢力憂於現狀而發動內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就算國內爭鬥不斷,但只要願意用鮮血來看清現實,未來便可能有所改變。偏偏這個國家的保守勢力過於強大,導致情況不會出現轉機。

話雖如此,我其實是壓根不相信這樣的可能性。

「無妨。」

「那麼,我想說的就是這些,大家解散吧。」

我以此來打馬虎眼。

「妳剛剛說什麼?」

「啊~這樣呀。」

悠裏說完並離去之後,莉莉•亞米安數了數放在桌上的錢,發現金額比她暗自心算得出的這頓餐錢整整多出兩倍。儘管大可將剩下的錢通通收進口袋,莉莉卻還是把服務生找來加點飲料和點心。

「爲什麼?儘管這國家並非沒有任何缺點……可是目前都還過得去呀。」

而霍烏家歷經多次遠征,軍團已徹底瓦解正在重建。缺乏軍事力量的將家就跟廢渣沒兩樣,即使是我所屬的家族,如此廢渣自然無法扮演這種角色。

「不過,今後或許會有所改變呀。」

這麼說也沒錯,因爲我並非採取那種沒有想幹一輩子就別來應徵的經營方針。

「畢竟你口中的霍烏公司,當人想辭職時是能立刻走人吧?」

五大將家是除了霍烏家以外,個個都是隻懂得在家磨槍的軟腳蝦,沒有興兵起義的膽量。

並在心中表示同意。

「……因爲我會被咲月伯母臭罵一頓。」

「你不必瞎操心,我並沒有生氣,而是……希望可以給我一些時間考慮。」

西雅爾達王國在政治面上有個致命性的缺點,就是王室的權力不夠集中。倘若王室在政務上握有絕對強權,情況也許會不太一樣。

我公司的業績可說是扶搖直上,外加上已找到用木頭加工的方法,我們無須再受原料不足所苦,接下來能以倍數成長的速度不斷賺錢。

「是能這麼說,不過報酬將有別於以往那種方式,今後我就不是支付報酬買下學姐妳做的東西,而是採取薪資制。這麼做可能導致妳賺得比現在少,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然後,莉莉開始推敲悠裏說過的那番話。

「……呼~」

「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爲什麼?」

「那學姐就直接訂製十片好了。」

一旁的小不點突然開始胡言亂語,只見她舉起一隻手毛遂自薦。

儘管我是第一次聽見黑灰玻璃這種名稱,不過的確需要具備遮陽效果的鏡片。

至於魔女家那幫人就不必多說,他們簡直堪稱保守派的化身,名符其實的是一羣爛到骨子裏的女流氓,交給這幫人處理只會將此國家打入更悽慘的萬丈深淵。

服務生略顯殷勤地完成點餐便退出包廂。

莉莉•亞米安出生于山脈另一頭,一座由溪流沖刷而成的小峽谷裏。

該峽谷在當地被稱爲亞納峽谷。這座小峽谷就是莉莉的出生地,同時也是亞米安家的整片領土。

莉莉的父親就是領主,身爲領主自然是貴族,儘管亞米安家有擠入貴族之列,卻不是騎士家也並非魔女家。

簇擁五大將家爲首,於底下細分出來的騎士家之中,有着相同情況的貴族並不在少數。這羣人都沒有騎士稱號,只是形式上名列將家麾下臣子的末位,並不會親自上場征戰。

包含莉莉家在內,這些人幾乎都是『流民貴族』。雖說確實屬於騎士家,不過這類貴族又會獨立出來被稱爲『預家』,跟一般騎士家有所區別。由於不必親自領兵打仗,預家家主也就不必從騎士院畢業,而且由女性擔任家主也可以。在爆發戰事時,只要從領地內徵兵達到指定人數,將這羣士兵交給將家即可。

莉莉所在的亞米安家,其實很久以前曾是提納亞王國的大魔女家。而大魔女家的族譜普遍都能追溯至大皇國,無奈這種事並不具有多少意義。

提納亞王國在歷史上是個王室和魔女家勾結極深的一個國家,該國國王在後期還自稱爲『魔女王』(Witch queen)。

魔女王庫瓦達•沙特爾只是形式上使用這個姓氏,其實王室與號稱『魔女家中的魔女家』的這十二個家族都有血緣關係,該王也是從這十二個家族中推派出來。亞米安家就是這裏面的其中一個家族。這十二個家族尚有一族仍存在於西雅爾達王國內,至於其他家族則全都衰亡了。

不過上述事實只存在於少數家族的家譜裏,再來就是化爲知識記載在大圖書館裏的史書之中。提納亞王國早已滅亡,這些高貴的血脈如今對於現實是一點影響力都沒有。

總之,莉莉的祖先於提納亞王國滅亡之際,沒有選擇與祖國共存亡,而是逃來西雅爾達王國。

因國家被滅而窮困潦倒的魔女家前來投奔,其他魔女家自然是不會出手相助。說起魔女家就是透過國家經濟跟政府來斂財,他們濫用職務所賦予的權力,從關係要好的富商和王室手中索取錢財。由於魔女家都有着如此家業,自然會有強烈的地盤意識,因此對於從他國流亡至此的魔女家族都非常冷漠。就算願意收留對方一晚,也絕不會將自身一絲一毫的利權或生活根基施捨給對方。

因此,亞米安家放棄至今的生活方式,把他們拚死帶出來的金塊獻給身爲騎士家的諾薩家,這才勉強成爲預家。

預家能豁免履行身爲騎士的義務,但並非只要努力經營自己的領地,就可以不必擔心兵役問題過上高枕無憂的生活。預家免除兵役的代價就是課稅比一般人更重,必須以貢金的形式支付錢財給將家。

一直以來,亞米安家從領地內獲得的稅收,幾乎是全數花在高昂的貢金上。

而且那少少的稅收不是每年都能穩定獲取,要是連日干旱導致歉收的話,自然會對稅收造成影響。當稅收減少時,交給諾薩家的賦稅是會按照比例減少,偏偏每年的貢金是定額,並不會隨着稅收調整,因此有時還得繳交比賦稅更高的金額纔行。

至於留在手邊寥寥無幾的錢財,原則上都是存着以備營收虧損時能夠挪用,有時甚至還得親自拿起鋤頭下田耕種,以上就是預家貴族的真實寫照。

基於上述原因,預家又被稱爲『將家的零錢包』,即便爲了當上貴族而加入騎士家,但大多數是日子一久都會付不出貢金,賺來的財產全成了貢金並失勢。就算存錢讓兒子去讀騎士院,若是沒能在將家騎士團裏取得席次也只能繼續位居預家,除非家中生出一名特別有才華的兒子,要不然絕無可能脫胎換骨成爲騎士家,並且永遠擺脫不掉名爲貢金的夢魘。

因爲這些緣由,能長期存活下來的預家除了經營領土以外,無一例外都有發展其他增加收入的家業。諸如利用鳥獸骨頭加工做成的骨製品、以品質聞名的兵器和陶瓷器具,或是運用當地木材製成的傢俱等等。

而亞米安家就是發展機械生產業。

爲亞米安家開闢機械生產之路的創始人,就是莉莉的曾祖父。手巧且喜愛機械鐘錶的他,選擇變賣傳家珠寶添購零件,開始親手打造座鐘。添加提納亞傳統雕工,等風乾後抹上黑金色塗料的大型座鐘,很快就得到外界的好評。自從增添設備併成功生產小型懷錶之後,更是大幅改善了家計。

想來她是在莉莉陷入思緒時耗盡燃料了。

這就是夏姆的作風,每當她陷入思緒時就會全神貫注在問題上,一段時間後如同燃料耗盡的機器般突然回神,開始攝取食物或撰寫東西。

莉莉之所以來教養院就讀,其實是爲了學習與經營領地有關的初級政治學,以及稅制相關的法律學。當然在此之前,從教養院畢業對領主而言無疑是一項相當重要的能力素質。

雖說這樣的舉動算不上合乎禮儀,卻又莫名顯得挺有氣質。

原因是在白樺宿舍裏,儀容打扮也很重要。

「我的這份也給妳喫。」

在畢業之後,悠裏的摯友多拉應該也會從軍。如此一來,又有多少人會爲了躲避戰爭而選擇逃亡海外這條路呢?

不過懷錶是需要定期維修的機械,每二至三年就必須拆開清理零件並上油,所以莉莉從不缺工作。

基於此因,莉莉自小就被當成家業接班人來培育,她從孩童時期就被迫學習機械構造、金工與木工等知識,幾乎沒空去玩耍嬉戲。

如此一來,或許就是讓願意搭船的人們先行出航,諸如把夏姆和母親等人送走之後,自己則留在西雅爾達境內持續抗戰吧。

莉莉明白夏姆在這種時候,腦中總會思索着非比尋常的複雜問題。乍看下老是在發呆的這孩子,於特定領域裏就會發揮出無與倫比的才華。恐怕是悠裏親手栽培出來的天縱之才。

興許是夏姆生於豪門貴族纔有辦法做到這點吧。看她喫東西的模樣,總會給人一種幸福的感覺。

可以理解只要逃到海外,就能避免格拉人侵擾的想法。

可是,悠裏真有辦法這麼做嗎?

不過這就留下一個疑問。

一般跟悠裏同齡的孩子是絕不會對格拉語課感興趣,所以他也因此得到格拉文化達人和崇洋媚外等褒貶不一的評價。

夏姆是個幸福的孩子。

莉莉回神後,這才發現夏姆已喝完自己的奶茶,就連她那份點心也通通掃光了。

不久之後,他就成了作家們爭相撰寫的男主角。

儘管悠裏毫無自覺,但他其實是校內的紅人。他在衆人眼中是擁有一頭烏黑秀髮的美男子,不僅身手過人,更有謠傳他的才智凌駕於教養院的榜首之上。雖有聽說他的母親是農民出身,但他在入學沒過多久就成了凱蘿殿下第一個結交的朋友。

也明白那份或許哪天會亡國的危機意識。話雖如此,莉莉依然無法想像在亡國之後,得融入格拉人之中苟且偷生的生活。

(……大概是爲了這孩子着想吧。)

但自從悠裏交付大量的委託之後,莉莉就不再接取她一步一腳印做到現在的維修工作,原因是處理悠裏交代的案件更有賺頭。

莉莉摸了摸夏姆那頭和悠裏同樣蓬鬆柔軟的黑髮。

莉莉下意識地將這句話說出口,讓心底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與悠裏有關的傳聞自然是接踵而來,其中最有名的一件事情就是他在入學不久後,就去報名剛開設沒多久的格拉語課,併成爲這門課裏最認真的學生之一努力學習至今。

「夏姆真的好幸福呢~」

「不知悠裏學弟是否願意帶我一起走……」

不難想像是爲了拯救家人,爲了保護夏姆和親朋好友。莉莉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只有這個。

這對其他人來說也一樣,所以無人打算學習格拉語,就連莉莉自己也提不起學習的念頭。

而這也是最關鍵的疑問。畢竟他特地將夏姆介紹給自己認識的凱蘿,而她可是個絕無可能只爲苟活就拋下祖國的女孩子,另外悠裏的父親路克•霍烏更是現任家主,一旦格拉人來犯就得身先士卒。

另外即便同爲制服,倘若身上這套恰好出自拙劣裁縫師之手出現破損,再繼續穿下去只會淪爲白樺宿舍的笑柄。爲了避免發生這種情形,莉莉是真的需要錢。

高級懷錶一般都要價超過十枚金幣,持有的學生走在宿舍裏會被投以羨慕的眼光。因此,懷錶對她們而言比起是確認時間的機器,不如說是一種高級飾品。

夏姆在看見莉莉把裝滿點心的盤子推到自己面前後,便毫不客氣地動手開喫。

莉莉認爲這樣的舉動根本是前後矛盾。

不同於魔女家,亞米安家沒有餘力提供零用錢給在學的女兒,因此莉莉一進入教養院之後,就透過幫住宿生維修懷錶等方式賺取零用錢。另外這筆收入也不是供她玩樂,而是支付生活所需的開銷。

「嗯……?是的,我的確很幸福。」

日復一日就只有魚肉、野味、麪包、醃漬物還有起司,至於添加糖蜜的甜點則是想都別想。

但悠裏是徹底付諸實行,智慧過人的他花上五年時間認真鑽研,相信現在已完美掌握這門語言了。

當初是爲了救人才不辭辛勞備妥計劃的悠裏,最終卻毫不留情地拋下所愛之人轉身逃走。

但悠裏是個行事果決,甚至能毫不猶豫接受上述矛盾,形同人格分裂般的男孩子。可說是具備上述方式的判斷力。倘若他無法拋下大家的話,很有可能會在最後一刻無法狠下心這麼做。

儘管亞米安家有錢把女兒送入教養院,卻不代表家境有多麼優渥。

(想想等我畢業以後,就無法來這麼高雅的茶館喝下午茶了~)

莉莉扭頭往旁邊一看,發現夏姆正盯着冒出熱氣的奶茶發愣。十之八九是正在思考方纔被委託的課題。

以上是莉莉的結論。

遺憾的是這份驚世才華,在教養院的課程裏是完全派不上一絲用場。基於這點,夏姆在學生們眼中是個成績不好,整體表現在平均之下的小怪胎。

「嗯。」

要是這些人拒絕登船的話,悠裏真能拋下他們出航尋找新天地嗎?

「可以嗎?」

「學姐,妳不喫嗎?」

「好喫嗎?」

相傳格拉語與古代香語上級會話課是同等難度,但悠裏仍在短期內取得學分,並在這之後仍莫名繼續選修這門課。

「嗯。」

「學姐怎麼了嗎?」

「沒事,什麼都沒有。」

說起莉莉老家附近,自然是不存在茶點如此美味或提供上等料理的餐廳。

當莉莉聚精會神於機械上時,也經常犯相同的毛病,可是她不曾因思考問題而陷入這種情況。

教養院的制服穿了幾年總是需要修補,就算再多麼愛惜使用,終究免不了老舊破損或褪色。

莉莉能體會悠裏想要造船的心情。

莉莉喃喃自語拋出這個並沒有想說給任何人聽的問題。

爲何悠裏不惜如此勞心勞力,也要打造出一艘能航向遠洋的船隻?

「嗯,好喫。」

既然這樣,悠裏爲什麼想打造船隻?

當莉莉年滿十歲的時候,就被送入教養院就讀。而她也是亞米安家來到西雅爾達王國之後,第一個有幸進入教養院的子嗣。原因是教養院的學費十分昂貴,對預家而言無法輕易就將孩子送去。自從莉莉進入白樺宿舍後,宿舍內以預家繼承人之姿入學的學生也就只有兩名罷了。

如果他是基於怕死的心態想獨自逃脫,就沒必要那麼辛苦地準備船隻。而且他如此有才華,再加上沒有語言的隔閡,也就完全有能力在格拉人的國度裏生存下去。

曾祖父過世後便由父親繼承家業,機械生產事業從此成爲亞米安家的主要收入源。

莉莉突然感到一陣落寞。

「總覺得學姐好像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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