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er.5 唯有蛇察覺了

1

經過一晚。

神祕法院宣佈，深陷迷宮中的無法迴歸者所有人都回歸了。

「立了大功啊，斐伊！」

斐伊一進入辦公室，米蘭達事務長帶着過去最高等級的欣喜情緒飛奔而來──

「你做得太好了！事件終於解決了！」

「唔噗！？」

被事務長抱住，帕兒後退幾步。

被身材高挑的事務長抱住，個頭嬌小的帕兒的臉埋進事務長胸部裏，無法呼吸。

「噗哈！……就、就說這樣會無法呼吸啦！」

帕兒慌忙逃跑。

「幹嘛這樣，事務長！」

「嗯嗯？我只是作爲欣喜與慶祝的證明，給妳一個抱抱而已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妳明明喊着斐伊同學立大功，怎麼會來抱我！」

「因爲帕兒妳感覺抱起來最舒服，所以囉。」

「抱起來最舒服！？」

「……總之，由此可見我的內心有多麼開心了。」

開場白到此結束。

彷彿要這麼說似地，米蘭達事務長拍了聲手。

「你們坐吧。今天由我來爲你們泡咖啡吧。斐伊，你都加二顆方糖？」

「請幫我加三顆。事務長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呢。」

「帕兒，從妳那反應看來，難道不知道嗎？」

「這名叫聖海倫妮雅的少女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因爲不想被說閒話纔不願公開吧。雖然對我們事務人員來說早就是公開的祕密了。」

探索迷宮所有區域、發現所有魔物。

因爲那也是冥界神的復活條件，故勝利者只有斐伊等四名。其他玩家雖然能被送返人界，可並沒有被賦予勝數。

全魂彙集之聖座目前是七勝。

「只是，我們也是靠其他人的幫忙才能達成全解放值。結果只有我們獲得勝數，說真的有點過意不去……」

「對總部來說，本來期待『全魂彙集之聖座』能攻略迷宮遊戲，結果卻被分部的隊伍搶先了，想必很扼腕吧。」

奈琉臉紅到耳根。

「別隨便拿我的臉去賣啦～～～～～～～～！？」

「『全魂彙集之聖座』目前被視爲世界最強。也是總部最引以爲傲的隊伍。而他們大張旗鼓地作爲救援隊參加遊戲了，結果如何？」

「……也、也是啦，總部很偉大，所以想維持威嚴吧。」

米蘭達事務長聳了聳肩。

距離前人未達的十勝只剩三場。如同米蘭達事務長所說，總部理事長的權力絲毫影響不到衆神的遊戲。

說得極端一點，這是一種偶然。

「那尊神叫冥界神阿努比斯嗎？結果，獲得勝利判定的人似乎只有你們四個，並非所有遊戲參加者。」

「獲得勝利判定的是我和蕾茜、帕兒以及奈琉。由此看來，應該是隻有直接挑戰冥界神的玩家能獲得勝利判定吧。」

「……全魂彙集之聖座啊。」

腦中有些懸而未決的疑問。

……偶然沒遇見？這種說法講不通。

「咦？是這樣嗎？」

這恐怕是未曾公開發表過的訊息吧？

例如說巨神或無限神──

率領世界最強隊伍的這名少女，他的父親湊巧是神祕法院的最高權力者，如此罷了。

人類的感覺在高位階精神界就是如此容易產生落差。因爲時間感覺的齒輪差距過大，也有不少人在迴歸人界後健康狀況出了問題。

「……不、不不！說自豪太誇張了……」

將杯緣湊近嘴邊。

奈琉微微苦笑。

「原來如此，真的很有那尊神明的風格呢。」

但仔細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很有那尊神明的風格。

開口的是蕾茜。

「就、就是說啊！」

總部的理事長，換句話說是統管神祕法院的最高權力者。他的獨生女是世界最強隊伍的隊長，連斐伊也未曾聽聞過這件事。

「全道具、全區域、全事件。肯定是難以想像的漫長艱辛路程吧？」

事務長端起咖啡杯。

「據、據我所知並沒有……不過，我們也沒在迷宮裏碰到那支隊伍，所以無法多說什麼！畢竟是世界最強隊伍，說不定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拯救了大量無法迴歸者，大爲活躍呢！」

「妳的前東家馬魯•拉分部可是大肆拿這件事來宣傳呢。馬魯•拉出身的奈琉，瑞克里斯在恢復選手資格後，立刻達成偉業！之類的。」

「她是神祕法院總部理事長的獨生女喔。」

「他們在迷宮中有所表現嗎？」

她坐在沙發邊緣，靠在扶手上──

「謝謝你們徹底玩遍餘的遊戲。」

米蘭達事務長不禁苦笑。

卻沒發現全魂彙集之聖座。

「『全魂彙集之聖座』是四人組，隊長是一名女孩，和你們的年紀相近，名字是聖海倫妮雅。」

「我說過很多次。『神只對自己開拓奇蹟的人微笑』。神明給予自己中意的人類獎勵。這次的對象恰好是我們而已。其他人只要努力，同樣有機會能獲得。」

「……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呢。」

……在高位階精神界的時間感覺完全不同。

「呵呵，沒辦法。若是今天的我，即使在忘年會上被喝醉的部下潑了一身紅酒，毀掉喜歡的西裝，也頂多瞪個一眼就原諒對方喔，我有自信。」

「咦咦咦咦咦咦咦～～～～～～！？」

「嗯。目前尚未接獲會讓人擔憂的報告。」

「咦？糟糕！？」

過去的神明授予參加玩家全體「一勝」，但冥界神並不是如此。

「米蘭達事務長，這件事恐怕使徒們都不知道吧。」

這次換米蘭達事務長歪頭。

「啊，這件事也先告訴你們好了。面對你們的活躍，也有都市表現出和馬魯•拉完全相反的反應喔。神祕法院總部心有不甘地道賀了。」

「不，完全沒有。」

「咦？妳沒聽說嗎？那麼，馬魯•拉的地區振興課採用妳的頭像，開始販賣『奈琉饅頭』與『奈琉餅乾』的事情也不清楚囉？」

一次也沒聽過這類傳聞。

斐伊坐上沙發，事務長迅速爲他擺好咖啡杯，心情絕佳地哼着歌。

「什麼！？」

事務長連忙用手掩住嘴巴。

雖然斐伊也很在意那個事件，但他更在意桌曆。

「就是這個。」

米蘭達事務長愉快地觀察着她的反應，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拍了下手。

衆神的遊戲是神明VS多名人類。

她將方糖一顆接一顆地放入咖啡杯中──

「但是，擊敗神明的是你們，也只有你們取得勝數，不是嗎？」

這件事斐伊也是第一次聽到。

桌曆的日期，和斐伊印象中的日期差了二週以上。

「這我們知道……」

打開咖啡機電源，事務長回答。

……如果有人知道這兩名重要人物的關係，一定會提起吧。

……盧因分部沒人提過這個傳聞。

「莉奧蕾茜大人說得沒錯。你們擊敗神明瞭。根本不用感到內疚，只要感到榮耀就好。甚至要一輩子以此自豪也沒問題。」

「嗯？斐伊，你也在意他們的親子關係嗎？」

帕兒疑惑地眨眼。

「雖然大半都在精神上感到疲憊，不過總算能迴歸的安心感更強烈。結果說來，幾乎是很理想的。此外……雖然期望這個有點太奢侈，不過如果能讓迴歸者們也獲得一場勝場就更完美了。」

「奈琉，這杯給妳。」

達成解放值100％的人才能獲得榮耀。

這個事實令斐伊感到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沒有「度過二週」的感覺。

「……結、結果如何？什麼意思？」

「咦？」

「啊，不過他們並不是靠關係才爬上這個地位喔。聽到總部理事長和世界最強隊伍的隊長有血緣關係，或許會覺得父親爲了女兒在背後悄悄地幫忙斡旋，給予各種方便。但衆神的遊戲可不是靠着方便就能取得七勝的。」

「我們在迷宮裏完全沒碰過那支隊伍。恐怕其他救援隊也沒碰過。完全沒聽到其他人說在迷宮裏遇見過。」

米蘭達將裝了咖啡的杯子送到奈琉手邊。

對於這個問題，帕兒露出一時難以回應的表情，不久，她戰戰兢兢地搖頭。

體感時間頂多只過了二天或三天。

這次的迷宮是最極端的例子，雖然誰能獲得勝數，端看神明的判定。

但不是關於親子關係，反而是與帕兒剛纔說出的事實有關。

帕兒驚訝得從沙發上滑落。

……畢竟是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用餐，只須集中精神在遊戲上的精神世界。

「可是總部的人也很努力指揮耶。總部的基爾菲艾吉隊長擔任救援隊的統括指揮喔。此外……雖然我們沒在迷宮裏碰見，聽說總部也派出『全魂彙集之聖座』參戰了說。」

「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知道什麼？」

「咦？」

「沒必要這麼認爲。」

「啊，對了，事務長，無法迴歸者們的狀況如何？還好嗎？」

「原、原來如此……蕾茜閣下這麼說的話，的確很有說服力……」

──在迷宮中度過二週。

「總部嗎？」

……更可能是不想被我們發現，躲起來了。若非如此實在難以說明。

不想被發現的理由是什麼？

不和敵人交戰。

也沒拯救無法迴歸者。

……反過來說。

……全魂彙集之聖座在迷宮中到底做了什麼？

斐伊在意的是這個。

「反正也結束了。用不着想太多，斐伊。」

事務長拉開桌子的抽屜。

從一整排高級餅乾盒中抽出一盒。

「因爲我們事務人員有在統計，所以特別有感受。每個使徒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也許全魂彙集之聖座那四人剛好不擅長應付迷宮而已。」

「…………」

「哎呀，還在煩惱？」

「嗯。雖然不只限於這件事──」

斐伊低頭看手邊的咖啡杯。

薄薄一層上升的蒸氣背後，斐伊凝視着旋轉的黑色咖啡的表面。

「那個迷宮有太多無法理解的事了。尤其是事情的開端，世界各地使徒被強制集合的謎團仍未解開。我認爲這件事和冥界神應該無關。」

「嗯？你這種說法我第一次還是聽到。」

米蘭達跳上桌面，當成椅子坐下。

「總部剛開完記者會，說『世界各地玩家被集合到迷宮的元兇應是冥界神』喔。」

神明的表情一瞬變得陰暗。

「嗯嗯。」

「蕾茜發現了嗎？」

「不是嗎！？」

若用消去法來思考，只能是祂。但那是冥界神復活前發生的現象。

……強制把神排除的機關。

「禁止了！？」

「迷宮裏有六尊神明喔。」

「人類兒，我們走吧，去你房間繼續玩遊戲。」

「……關於這個。」

「不，完全沒有。」

面對彷彿想惡作劇的孩子般俯視衆人的烏洛波羅斯，斐伊露出苦笑嘆息。

帕兒突然驚覺。

纔想着祂好像正在考慮什麼，不久，祂露出極致狡黠的笑容。

烏洛波羅斯自信滿滿地把手交叉在胸前。

她躲到蕾茜背後，當然是爲了防止被神明遷怒吧。

「對，三秒。開始，三～二～……」

「怎樣？人類兒！」

「……來這招啊。原來如此。」

「無須多言，人類兒！」

「只能請您稍微等待了。這段期間，斐伊就隨您差遣。」

沒錯。

「呵呵，這次吾不會輸了，畢竟吾乃無敗之神啊。」

砰！

怎麼想都覺得這是某種玩笑話，但烏洛波羅斯的口吻卻徹底正常。

「嗯。是躲在迷宮裏的衆神乾的好事。」

「不，不是那個。」

……等等，這是怎麼一回事？扣掉冥界神和烏洛波羅斯，還有四尊？

「這是什麼暗盤交易！？」

…………

那個瞬間，發生了明顯跳脫迷宮遊戲系統的異常現象。

奈琉、帕兒，甚至米蘭達事務長，每個人都一臉茫然。

不只現場，放眼全世界，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立刻理解烏洛波羅斯這句話的意思。

「蕾茜呢？」

烏洛波羅斯毫無遲疑地點頭。

那是冥界神的所爲嗎？

銀髮少女瞬間愣住。

「三秒！？」

「當成獎勵吧！如果能在吾的遊戲中獲勝就告訴你們！」

蹦蹦跳跳。

在聽到與自己認知或常識差距過大的事情時，想不到該怎麼回應，頭腦會陷入一片空白。

「嗯，不是。」

「你想說啥吾都明白。精彩地攻破迷宮後，總算能毫無芥蒂地遊玩吾的遊戲，所以現在你現在感動得不得了，對吧！」

「那麼，我還有會要開，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既然決定了就走吧。前往有巨神像的地下！」

米蘭達事務長把桌上的資料拿起，夾在腋下，烏洛波羅斯也不知爲何從胸口取出斐伊房間的鑰匙。

卻完全沒提到巨神像。

銀髮神明欣喜地雙眼發亮。

冥界神很講究迷宮的遊戲系統。

「……那個～烏洛波羅斯大人……打斷您的發言深感惶恐，能否讓我說一件事？」

「啊，烏洛波羅斯，禰來得正好。」

「咦？」

「那不是冥界神做的吧？」

烏洛波羅斯慌忙閉上嘴巴。

米蘭達事務長這時戰戰兢兢地舉起手來。

「哼哼，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

「妳發言吧。但限定三秒以內。」

「巨神像現在無法使用。」

「想知道嗎？真拿你們沒辦法啊～既然如此──────啊。」

「……我思考了一晚，覺得不是這樣。這件事並沒有那麼單純。」

拚命驅動差點完全空白的頭腦，斐伊呼喚身旁的少女。

「不覺得禰這句話已經前後矛盾了？」

由此可以合理推測──

「真拿你們沒辦法。」

燈焰色頭髮的少女，輕鬆地搖搖頭。

米蘭達快步移動。

「……真的非常惶恐。」

把米蘭達事務長的桌子當成臺座，烏洛波羅斯跳了上去，一副「看看吾啊！」的模樣，展開雙手。

「事有輕重緩急嘛。在迷宮打倒斯芬克斯時，禰被強制踢出遊戲了，關於那件事我想請教一下。」

通關前無法脫離，只能無限重新開始＝遊戲設計。

「……啊～」

「畢竟剛發生過那麼大的事件。雖然所有人都從迷宮遊戲迴歸了，巨神像還是可能殘留某些問題。因此總部下達命令，在確認安全以前禁止潛行。」

是全世界的巨神像產生差錯嗎？還是受到外力干涉？

祂正在興頭上，被打斷多少有點不開心。

……六尊神明？

「那吾的遊戲該怎麼辦！？」

「因爲祂們躲起來了啊。不過祂們對吾進行了干涉，吾才能藉此掌握到祂們的存在。」

斐伊正準備開口，被烏洛波羅斯伸出的右手製止。

在接收超乎理解的資訊時，原來會變成如此茫然嗎。

「那麼，需要提示是吧？吾可以告訴人類兒一件好事。」

後者的原因是什麼？

「關於這點能詳細解說一下嗎！」

「迷宮遊戲中果然發生了某種異變。只有禰知悉全貌，欲知詳情就再次挑戰禰，是吧？」

「爲什麼？」

雖然斐伊大聲抗議，可已經來不及了。

斐伊亦不例外。

「還是不說了。」

「無敗的吾來玩了！」

……玩遍那個迷宮，完全沒看到其他地方還有那種機關。

現場彷彿凍結一般整個僵住了。

「嗯？幹嘛？人類。」

「雖然只是我的猜想，我猜有個傢伙已經解開謎團了。就是──」

「咦！請等一下！？剛纔是不是若無其事說了某種超級重大的事！？」

「怎麼這樣～～～～～～～～～！？爲什麼！？」

「就這麼說定了！」

「無敗小姐！所以說，無敗小姐被從遊戲強制排除，並不是冥界神或迷宮遊戲的規則所導致的！」

……………………？

門被用力地往旁邊推開，銀髮少女衝了進來。

人類──

強制集合全世界的玩家＝並非遊戲設計。

雖然她的表情看來有幾分認真，不過就算如此，看起來也頂多是「哇，是這樣嗎？」的反應。

「沒人徵求我的意見嗎！？咦咦！？」

事務長飛也似地溜出辦公室。

和拉着袖子催促玩遊戲的神明一起被留在原地，斐伊抱頭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