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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依然無法畢業

《樂園NOISE》 · 杉井光 · 1.2萬 字

《樂園NOISE》5 6 依然無法畢業插圖(1)
《樂園NOISE》 · 5 · 6 依然無法畢業 · 第1張插圖

「真琴小弟沒有弄編曲嗎?」

「真琴同學竟然沒有帶編曲方案過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村瀨同學撞到頭了?講得出自己的名字和年齡嗎?」

「原來學長也有草率對待音樂的時候啊……」

大家都湊過來擔心我。

那是在距離伽耶的畢業演唱會只剩下一週,到「Moon Echo」的錄音室排練時發生的事。因爲貝斯交給伽耶,所以我變成要彈節奏吉他,可是直到排練當天我都無法把節奏吉他的編曲方案定下來,只能兩手空空地來到錄音室。當然讓伽耶擔任主唱的畢業歌更是連一個樂句都沒寫出來。完全沒有進度。

「呃、嗯,抱歉。一直沒什麼靈感。」

排練開始才經過十五分鐘,我就假借要休息逃出錄音室。

我在廁所拿出手機確認。

傳給華園老師的訊息──依然是未讀狀態。

我不想說自己是因爲在意這件事而無法靜下心來做音樂。不可以把責任轉嫁到別人身上。單純只是我在偷懶而已。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每隔十五分鐘就會看一次LINE。

點進和「Misao」的聊天室確認沒有任何變化後,我嘆口氣關掉熒幕。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浪費着時間。

回想起來,華園老師總是會聽我的音樂。從我連Musa男都還不是的時候開始,那個人就是我的聽衆,在入院之後也一直沒有變,等到見不到面之後音樂成爲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

然而這個聯繫是如此的脆弱又不可靠。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映照在變暗液晶熒幕上的自己臉龐。灰色的自己也從對面望向我。

只不過是幾天沒有看訊息而已吧?爲什麼要露出那麼凝重的表情。

當我這麼問時,鏡像的我也問出一樣的問題。

沒有答案。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站了起來。

「那個,如果只治好癡的部分,就可以只把學長優秀的地方保留下來。」

「也對。我是低空飛過。」

之前累積到現在的未讀郵件,我幾乎沒有確認內容就全部轉寄給黑川小姐了。

這麼說似乎也沒錯。

「……聽說你們正在找經紀人,有找到嗎?」

「放心吧,那邊維持原來的樣子。」

「乾脆讓黑川小姐也加入LINE羣組,共享大家的行程表好了。」

「可以協助在音樂網站上架作品,或是和媒體牽線、承攬影片編輯工作,另外自己有場地可以辦活動也是強項。」

「伽耶同學的這份自尊心,真的很棒。」

排練結束後,我們在錄音室的大廳召開檢討會。之所以沒有像平常一樣前往麥當勞是因爲黑川小姐說「我想討論下週的事情,請你們留下來一下」。

參加演唱會演出的人,在休息室裸露的水泥牆上留下親筆簽名是這裏的慣例,牆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是「Moon Echo」至今爲止的歷史。在自己的名字旁邊意外發現名人留下的痕跡,據說已經成爲參加演出的樂趣之一。

包含這些方面在內,沒有變得特別好也沒有變得特別差。這是改裝後的展演空間給我的印象。這次的裝潢工程應該是以安全爲優先考量吧。

「對不起,我週三要拍戲──」

「如果是黑川小姐──應該可以勝任。」詩月說道。

「因爲之前實在太小,搬起器材很麻煩經常受到批評。不過升降井本身無法擴大,縱深和原來差不多。」

朱音馬上這麼感嘆。的確變得很寬敞。以前站四個人就很擠了,現在是樂團成員五人加上黑川小姐,其中三人還揹着琴盒,但依然保有轉身的空間。

「電梯變得好寬敞。」

從我的心臟附近滲出一股冰涼的安心感不斷擴散到手腳的指尖。即使在後來仔細斟酌,也想不出比黑川小姐更適合的人選,她提出的條件更是讓人求之不得。可是那個時候的我,一心只想着把自己肩膀上的重擔卸下。只要減少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或許就能多一分心思放在音樂上。我當時只有這個想法。

「是啊,雖然感覺變得比較寬,但大概是因爲器材被搬出去,實際上和之前一樣。」

「要讓她做到這種程度有點不太好意思……」

「村瀨同學同意就好。」凜子這麼說。

擔心謊話會被看穿的我心裏捏了把冷汗。

「因爲音響方面的工程還沒結束,今天沒辦法進行彩排,要定在什麼時候?當天早點過來排練嗎?」

「我最近在考慮不要繼續站櫃檯了。本來就是做興趣的。老闆在店裏晃來晃去也會讓員工覺得不自在吧。」

黑川小姐得意地這麼說並按下關門鈕。

「詩月之前的擔心都是裝出來的嗎?我可是一直都很認真的說。」

「解決了『黑死蝶』的事情,總覺得──我也該揮別過去,開始做些新的事情。所以我打算開一間支援獨立音樂人的公司。」

「啊,你們已經排練完了啊。地下的工程大致上都完成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順便確認一下舞臺之類的感覺。」

「俗話不是說樂癡無藥醫,不如試試看鍼灸。」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黑川小姐。連在牆邊安裝線路的工作人員都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這邊。

講得有夠坦白。

「倫理方面的問題指的是什麼呢?學長和學姐、呃、一家人?」

「竟然連吐槽都沒有!真琴同學,我真的開始擔心了。」

「咦?……啊、那個,抱歉,我沒有看就轉過去了。」

「舞臺好像幾乎沒變。」

最先走進去的詩月看着腳下這麼說。

「咦?真琴小弟的成績很糟嗎?不及格?」

沒有食慾。晚餐幾乎什麼都沒喫。也不想聽什麼音樂。好奇怪。明明身體和心靈都已經變輕鬆了纔對。

話題被轉移到考試上讓我暗自鬆了口氣。

「……我覺得可以……大家覺得如何?」

「被這麼期待讓我有點傷腦筋。」黑川小姐苦笑道。「光是電梯和入口周圍就把預算用光了。不過我還找了清掃業者,整個都變乾淨了吧。」

還是提不起勁做事。

「……請、請多多關照。」

「太厲害了!超想要這樣的公司!」

「讓我來當吧。」

黑川小姐有點難爲情地揚起嘴角繼續說道。

對我來說最難能可貴的是可以委託她編輯影片。雖然以前黑川小姐曾經要我免費幫她編輯錄音室的介紹影片,但她後來似乎覺得這樣是在浪費人力資源,於是改交給專家處理。能夠用很親民的費用請到人來編輯演奏影片,對我個人而言真的幫上大忙。我喜歡作曲但對影片沒有太大的興趣。能夠交給別人處理是再好不過了。

「我週日要練習花道。」

最後是伽耶怯生生地低下頭。

我看了伽耶一眼。

「PA系統改到比較高的地方。是不是變得寬敞多了?」

「像是尋找經紀人,還有期末考的成績有點差等等事情重疊在一起,嗯,不過,不用擔心。」

做完這些,我趴在牀上。

「之前都是找阿琴來幫忙,然後免費把錄音室租給你們當成回報,不過我覺得差不多該算清楚一點了。詳細的條件等之後再來討論,怎麼樣。願不願意交給我?」

「啊,臺階變成斜坡了呢!之前在這裏都很怕會跌倒。」

郵件也改由黑川小姐來管理。我把設定在PNO頻道上的聯絡信箱改成黑川小姐新設的信箱。這樣一來,就可以讓黑川小姐先確認那些麻煩的工作邀約。

「咦?小伽妳除了入學考試還參加了段考嗎?好地獄啊!」

「咦?這個嘛……如果是母子關係的話會有倫理方面的問題呢……可是能和真琴同學成爲一家人也不錯。」

看了看正在討論的樂團成員後,黑川小姐壓低聲音這麼問我。

「考上高中之後在校成績已經沒關係了吧。明明可以不參加的。」

手機震動了。是黑川小姐打來的電話。

黑川小姐帶着我們走向電梯。

黑川小姐聳聳肩。

「凜子同學那麼說太狡猾了!我、我也是真的很擔心喔,而且是從一開始,從真琴同學出生的時候開始。」

「中藥怎麼樣?不過前提是要有能夠符合真琴同學體質的藥就是了。」

……不願意去想華園老師的事情,結果在無關緊要的想像中浮現了自己軟綿綿的模樣。

「伽耶不用懂這些也沒關係。無法理解表示妳很正常。」我插嘴這麼說。對話內容實在太荒唐讓我稍微冷靜下來。

來到地下一樓走出電梯,看到狹窄的走廊上雜亂地放着水桶、成捆的線材還有看起來像是暫時從音樂廳搬出來的照明器具。我們小心地走進展演空間,避免被絆倒。

「門也改大了很多喔。」

「那樣好像在逃避一樣,我不喜歡。」

「贊成!」朱音說道。

總之,不能再把寶貴的錄音室排練時間,繼續浪費下去了。

和黑川小姐訂下的經紀人契約內容對我們相當有利。由於會計上的處理,每個月要支付一定的金額給她,但因爲每年可以在規定的次數內優先使用錄音室和展演空間,實際上等於是免費提供經紀人服務。

「那樣……的確很方便,不,可是,黑川小姐也要忙錄音室的工作吧。」

我把重擔一一轉移到黑川小姐身上。

「啊、呃……」

可怕的是我們樂團的成員各個都擁有精湛的技術,即使如此也能讓演奏成立。我的心依然籠罩在迷霧中,就這樣被節拍吞噬。

我繼續受到她們四個人名爲擔心的集中攻擊。連伽耶都被她們一點禮貌都沒有的言詞影響說出很過分的話,可是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含糊地用「嗯……」來回應。

「樂癡治得好嗎?治好的話真琴小弟的存在意義不會消失?」

「要是不及格的話,就沒辦法在這種時候來錄音室排練了吧。」

「然後,成立的時候想拿你們來打廣告。」

或許要靠自己的雙腳前進需要揹負一定程度的重量。據說在重力較低的月球表面無法正常走路。

朱音最先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向我。接着是凜子,眼中寫着交給你來決定。詩月有點不安地來回看着我和黑川小姐,最後是伽耶那不知如何是好的視線從黑川小姐移到我身上。

「我的數學也是和平常一樣很危險。」

「當天因爲要去接伽耶應該沒有時間彩排。選週日到週三其中一天好了。」

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答案會這麼順利地脫口而出。

「有兩封看起來非常重要的邀請函,你有看過內容嗎?」

「哇!好厲害!」朱音顯得很興奮。

這時黑川小姐過來了。

「這樣很多事都很方便吧。排練和演唱會都在這邊辦的話可以統一管理行程。我還可以優先幫你們預留位置。」

「我還以爲自己所有科目都搞砸了,沒想到國英數這三科考得還不錯。準備入學考試似乎帶來不錯的複習效果。」

「可是這麼做的話以後要預約錄音室會比較方便。」

「不,還沒。」

「呃,抱歉讓妳們擔心了。只是最近有點忙而已。沒事的。」

「從出生的時候就開始擔心的小詩,是真琴小弟的媽媽?」

大家都拿出手機確認自己的行程。我們樂團要找出大家都有空的時間本來就不容易,加上伽耶之後就更加困難了。

我回到房間向大家道歉之後重新把吉他揹起來。照着樂譜上的和絃,憑藉手部的習慣動作,把所有心力都用來填補並調和朱音充滿歌意的獨奏,和凜子讓人目不暇給的過渡樂句產生的間隙。

「咦,連休息室的牆壁也清乾淨了嗎?」朱音問道。

「分別是京子•喀什米爾和窪井拓鬥寄的。」

我從牀上滾了下去。

我用電腦確認黑川小姐重新寄過來的郵件。的確是他們兩人寄的。兩封都是用詞很正式的委託信。

拓鬥先生的委託是希望我幫他的專輯寫一首歌,京子小姐也一樣想委託我作曲。說是認識的製作人正在煩惱某個團體的新歌要找誰來寫,給對方聽了PNO之後反應非常好,想問我要不要和那個製作人談談。

「這些不是對樂團而是對阿琴你個人的委託,要怎麼做?你要自己處理?還是連個人的都交給我管理。」

「……啊、嗯,我想想……那,這些也可以麻煩妳嗎?」

「那,要怎麼做。要接下來嗎?這兩件都是商業案件喔。你真厲害啊。不過這種事恐怕也沒辦法立刻決定,總之先聽聽對方的說明?」

於是我請黑川小姐回信表示要先聽過條件再決定。

不過,拓鬥先生和京子小姐都不是陌生人,感覺突然只透過經紀人聯絡有點見外,所以我也親自寫信回覆。

謝謝。收到委託我很開心。真是太意外了。現在沒辦法立刻決定,請讓我考慮一下。另外我已經委託「Moon Echo」的黑川小姐當經紀人,今後的聯絡會經由她──

把郵件寄出後,我又回到牀上。

用臉壓住枕頭。

我心想,如果是因爲重擔消失纔沒辦法順利行走,那麼只要堆上其他的包袱不就可以了嗎?爲了不讓自己在空虛中飄蕩,用力把自己壓在地面。

對了,我也還沒給柿崎先生回信。有活動就儘量參加吧。反正快要放春假了,就把生活時間全都用在樂團上吧。把腦袋整個泡在音樂裏,讓自己無法去思考多餘的事情。我低聲這麼自言自語着閉上了眼睛。

和拓鬥先生見面的地方,是在我們高中附近的車站前咖啡廳。這是對方顧慮到我還是學生而選擇的地點。

除了作爲拓鬥先生代理人的新島先生也跟着一起過來之外,參加會議的還有三位穿着西裝我不認識的男性。這位新島先生似乎被賦予會議的主導權,由他向我介紹那三位中年男性。

可是,就算告訴我公司名稱和職位我也完全不懂。三人用極爲友善的表情將名片遞給我,但我還是搞不懂這些人做的是什麼工作,又是以什麼立場參加這次的會議。一人是唱片公司的人,頭銜是營業部長;一人好像是來自舞臺類娛樂活動企畫公司,但頭銜都是英文我根本無法理解是做什麼的;最後一人是影音網站公司的大人物。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昨天晚上,黑川小姐有問我「需不需要我一起過去?」但是被我拒絕了。理由是無聊的虛榮心。該怎麼說呢,我不想被拓鬥先生認爲自己沒有成年人陪同就無法談工作的事情。

可是!拓鬥先生也帶了新島先生過來了!

早知道就不要堅持那種無聊的虛榮心了,我超級後悔。

那樣的話委託那個人來製作不就──

聖誕節演唱會的時候──如果我自己是演奏者,得知老師被送進手術室的話,或許就不會站到舞臺上了。

一直開着沒關的電腦熒幕已經進入休眠狀態。現在是幾點?我打開手機一看,已經是晚上了。我到底浪費了幾個小時?

「是自主製作。所有曲子都是我親自制作。」

呃,您說得沒錯。

我拿起手機。點進「Misao」的聊天室,反覆確認自己的訊息依然沒有出現已讀的標記。〔清唱劇的影片上傳了喔。〕還附帶連結。

我已經接下來了。不做不行。

「我還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做,請等我回去確認行程,是的,呃──後天之前會給你們答覆。」

舞臺類企畫公司的人也兩眼放光地加入對話。

胸口附近變得稍微輕鬆一點。耳機帶來的厚實暖意將我包圍。四名男女健康而性感的肢體晃動在我的視網膜上滑過。

原本以爲只有音樂無論如何我都會繼續做下去,但我似乎不是那麼堅強的人。靠在電車門上不斷往下滑的我,最後蹲坐在地上把自己縮成一團。鐵軌傳來的震動直接奏響骨頭,發出空虛的金屬節奏。沒有滲出任何旋律。

首先那個「老師」是什麼意思?拜託不要用這種稱呼(後來聽新島先生說,唱片業界老一輩的人到現在還是習慣用「老師」來稱呼作詞家和作曲家)。會讓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地點是在我家附近車站前的咖啡廳。果然一樣是對方主動過來。到了約定時間有兩個人出現在店裏。一位是五十歲左右體態非常豐腴的男性,另一位是四十歲左右戴眼鏡的高瘦女性。兩人都穿着西裝。

看着看着我開始感到呼吸困難,於是把音量調成0。

雖然很好理解──但要問我是不是可以馬上答應下來,事情也沒那麼單純。

「呃……請問您是製作人嗎?」

三個大叔興奮地圍着我喋喋不休。拓鬥先生一臉鬱悶地保持沉默。只有新島先生幫我解圍。

發現自己下意識地又要點進「Misao」的聊天室,我把手機塞進枕頭下面。到底打算重複同樣的事情多少次啊?現在把那些忘掉吧。

經紀人這邊資料準備得十分周全,她拿出平板電腦和耳機讓我看那個團體在出道前的演出。成員是比我稍微年長的兩男兩女四人組合,負責唱歌的兩人似乎也會跳舞,舞臺效果非常好。曲子是翻唱Skrillex的《Summit》。

我觀察拓鬥先生的表情。看到他一臉不爽的樣子。可是這個人真的生氣的時候光是接觸到視線都會被灼傷,所以現在的心情應該不是特別差。這樣的話,表示並不是周圍的人擅自做出這樣的企畫──拓鬥先生本人也很感興趣。

製作人有如連珠炮似地說個不停。

她還是沒有下載來聽。不知道過去多少天了。

我拿下耳機。陌生的寒氣灌進耳中。空氣浸透到每個細胞讓其分崩離析,我變得不再是我。

在音序器軟體啓動的同時,我的手指從滑鼠上滑落。眼睛無法直視熒幕。我的內側已經乾涸到出現龜裂變得千瘡百孔快要崩潰了。

雖然對不起伽耶,但她的畢業歌只能放棄了。沒有時間。首先要着手的是期限在這個月底的歌舞團體的曲子。對方的要求是厚重的EDM。先製作節拍和低音線的循環吧。既然是附帶舞蹈的曲子,那麼爲了鞏固曲子的形象,也要詳細確認那四個人的舞姿纔行。

我回到黑川小姐的聊天室,這麼回覆。兩邊我都打算接下來。我這邊也會回信,但可以麻煩黑川小姐也回信嗎?請他們把關於錢和契約的內容寄到黑川小姐那邊──

我眨了眨眼。花了幾秒才理解他的意思。

拓鬥先生用粗魯的語氣這麼說。

爲什麼要做音樂?因爲她會聽。

「我在京子的介紹下聽了PNO的頻道,那些樂團演奏的曲子當然非常不錯,不過更吸引我的是獨奏,有點回響貝斯味道的曲子,那個正是我們在追尋的聲音。在日本很難找到能夠做出那種低沉厚重舞曲的人呢。」

〔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坐在電腦前面。首先是伽耶的畢業歌。我和她約好了。

那個人已經從我面前消失很久了。在去年的七月初銷聲匿跡,之後再也沒有出現。

「呃,是這樣的。想先知道具體的條件……還要看行程是否能夠配合,沒辦法現在就決定。」

第二天的錄音室排練我請假了。

「咦?我嗎?不,我是業務。A&R的負責人還沒定下來──應該說是要等窪井先生的構想定型之後纔會決定,呃,這次的案件和一般相反,是已經決定好出口之後現在要來決定最合適的入口。」

男性是音樂製作人,女性是歌舞團體的經紀人。

這是很難得的事情。竟然有專業人士認同我作曲的技術並委託我工作。歌舞團體那邊要求四月底前至少要寫出兩首候補用的曲子,時間雖然很緊但還不算太勉強。拓鬥先生那邊的時間更充裕。

「可是你還是個小孩子。沒有製作一整張專輯的時間和經驗吧。快點給我變老。」

把額頭抵在電車門的玻璃窗上,我這麼責備自己。對大家說了謊。身體沒有哪裏不舒服。只是,連一個樂音都發不出來而已。

總之,必須動起來。

「呃,是沒錯……」

我重新看了一遍兩份作曲委託的內容。上面羅列着歌舞團體和專輯的概念、曲子的形象、需要參考的藝人和樂曲名稱。雖然可以理解是什麼意思,但無法在我心中掀起任何波紋。

我咬緊嘴脣拼命說服自己。

華園老師現在在做什麼呢?連LINE都沒辦法看的話表示──

怎麼做?

和京子小姐介紹的人談工作時,京子小姐根本就沒露面。也難怪。畢竟她只是中間人。

「就是你啊。你在講什麼啊?傻了嗎?」

不要想。不可以想下去。只會想像到不好的事。

這麼說完後我就向他們告辭,彷彿逃跑似地回到家裏。

果然沒帶黑川小姐來是正確的。我內心鬆了口氣。因爲如果她也在場的話,肯定馬上就會確認我的行程,然後當場弄清楚就算接下這份委託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光用聽的就快讓我暈過去了。

我播放製作人給我的影片。應該是在攝影棚拍攝的,四名穿着運動服的男女背對着鏡子配合知名舞曲不停地跳舞。火星人布魯諾、威肯、賈斯汀•提姆布萊克……

「要是因爲做不到就一直說自己做不到的話,不是一輩子都做不到了嗎?」

兩邊的工作都接下來──也沒有問題。

「然後配合MV,在舞臺上也以音樂劇的形式演出相同的內容。」

我把手機壓在額頭上思考。

「只是寫一首歌的話,和你平常做的事情一樣吧。馬上就能寫出來吧。」

爲什麼?

拓鬥先生終於開口了。

「還沒決定是不是要幫我們寫歌,畢竟村瀨先生也有學校的課業要忙。首先要達成共識。」

要是被純白的黑暗吞沒就再也回不來了──我有這樣的預感。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找不到其他方法了。因爲現在的日本讓我覺得可以把製作交給他的人,只有一個而已。」

我只能給出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

「那老師的意思是願意寫囉!」唱片公司的人興奮地這麼說。

「這是個大型企畫。前陣子發表的新歌,就是和老師共同製作的那首,讓窪井先生一口氣吸引了大衆的注意力,所以要趁熱打鐵。」

然而,這個聯繫中斷了。

「只有一首曲子要委託村瀨老師來寫嗎?乾脆加到三首。」

回到家,坐在桌子前面,抱着膝蓋,打開電腦。

沒想到光是回覆要接下委託而已就這麼累人。一想到如果沒有拜託黑川小姐當經紀人,就讓我心裏感到一陣害怕。已經沒事了。其他事情她都會幫我處理。我只要專心作曲就好了。

在樂團的LINE羣組上,我只傳了身體不舒服想請假的訊息,然後立刻離開學校坐上電車。

我躲進自己房間,用LINE聯絡黑川小姐。告訴她兩件作曲的委託都已經去談過,還有兩邊都有期限的事情。

「可以請老師參加MV的錄影嗎?」

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業界用語也太多了。

是的,我還沒決定要寫。雖然很高興接到委託,但我很擔心現在的自己能不能做到。我抬起雙眼觀察桌子對面那些人的表情,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唱片公司的人問道。

「欸?欸、啊、嗯、呃──」

只不過是老師沒看我的訊息而已,爲什麼會這樣?

在第四首(大概。因爲沒有開聲音無法確定)的中途我把影片關掉了。

即使那個人不在了,我依然繼續在做音樂。無論是夏天、秋天,還是冬天。

這個人講話還是這麼不講道理。

訊息馬上得到回覆。

在籠罩着深夜病房讓人神經過敏的寂靜中,用簡陋的耳機,透過網路聽那爲了上傳影音網站被壓縮到粗劣的音質。因爲我知道,那個人總是會來聽我的音樂。

敲門的聲音讓液化的我勉強恢復原狀。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如果是站在聽衆的立場,這樣的企畫是很令人期待……

因疲勞而發麻的手指差點讓手機掉下去。

「那麼,關於這次的企畫。」影音網站公司的人意氣風發地講了起來。「說穿了就是要製作相當於一部電影的大型MV。把音樂、影像、舞蹈全都加進去,將窪井拓鬥那無人能及的才能鉅細靡遺地展現出來。對,就像麥可•傑克森的《月球漫步》稍微少一點故事性的感覺──啊,抱歉。年輕人可能不知道這個。」

那麼,我還在猶豫什麼?

放棄吧。再看幾次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找到一個人了嗎?是誰啊?」

「哎─……之前你不是說自己一個人做不了音樂……」

思緒緩緩地陷進泥沼中。

「只有作曲?之前那首曲子的反響非常好,也會加進專輯吧?那麼也請老師參加錄音。」

原來如此。和拓鬥先生的委託相比,這邊想要的東西非常容易理解。

讓人煩躁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阿琴?你不在嗎?」

是姐姐的聲音。

光是從椅子上站起來,脖子、肩膀和腰部的關節就嘎啦嘎啦作響。我皺着眉頭打開房門,看到一臉不高興的姐姐。

「樂團的女生來找你。」

「欸?」

渙散的視野瞬間變得清晰起來。因爲我翹掉排練,氣得找上門來了嗎?

「大家都來了嗎?」

「不,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是住得比較近的朱音吧。凜子也有可能。畢竟對我很嚴苛。詩月也是想到就會展開行動的人,或許是看不過去想過來當面說什麼。不論是誰都讓我心情沉重。我垂着頭打開玄關的大門。

最讓我意外的人站在門外。

「……學、學長……抱歉,突然跑過來。」

是伽耶。

她穿着制服,還揹着貝斯琴盒。應該是在排練結束後直接過來的。紅彤彤的臉頰是因爲跑步過來的關係吧。

「因爲有話想說,那個、如果真的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很抱歉,可是學姐們都說一定是在裝病。」

完全沒錯啊。大家都很瞭解我嘛。

「有話要說……嗯、呃──」

該怎麼辦。也不能讓她一直站在這裏。在我這麼猶豫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快請進來。我去準備茶水,阿琴你快點去整理房間。現在一定亂七八糟的吧。」

是姐姐。她以不容分說的態度把我推到走廊後面,然後轉頭面向伽耶。

「那個人既隨便又任性。很懶散,隨心所欲。一時興起就會把人耍得團團轉。」

伽耶垂下雙眼。

我緊抓住椅背想盡辦法撐起身體,站起來,走到電腦前坐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Washburn,連接到錄音介面,放到膝蓋上握住琴頸。

伽耶的手掌按在我的胸口上。像融化的鐵水一樣。

即使如此──

「可是,如果沒有老師,我會一直孤獨下去。是老師找到我。讓我和其他人有了聯繫。」

伽耶吸吸鼻子,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後用力推向我的胸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可是,只有伽耶不一樣。

可是──

伽耶看向我的雙眼,隨着我的每一句話漸漸沉向水底。

她的話語畫破我意識的粗糙表面,留下了數道疼痛的痕跡。

這個詞和事實還是有很大的差距,不過輪廓看起來很相似。

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這點我也一樣。

「……她是、學長很重視的人──對吧。」

我用彷彿一次又一次緩慢地重複同樣質問的方式進行調音。

只不過是重視的人不在了而已。

重視的人。

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怎麼可能讓伽耶理解。只有純淨的窒息感不斷累積着。

很快的,我的手貫穿了自己單薄的身體。

「……她是、我們的音樂老師。到去年的夏天爲止……後來好像因爲生病離開學校,住院了……冬天,好像做了什麼困難的手術,我也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在哪裏住院,只是偶爾會用LINE傳訊息過來。」

「那樣一點都不像學長。我、重視的學長是──」

不對,下沉的是我。冰冷透明的無力感將我和伽耶分隔開來。什麼都無法傳達過去。話纔剛說出口就變成空虛的泡沫。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停地說。好像不這麼做就無法呼吸一樣。

音樂這種東西也不過只是各色音符的排列組合。可以誕生自重疊的雨滴,也可以誕生自僞隨機數的算式。熱情和愛什麼的都在之後纔會湧現。先有音樂。順序不可逆。

在伽耶離開之後,充滿灰塵的空氣流進以她爲輪廓的空洞,稍微擾亂了殘留在房間裏的寂靜。

空蕩的體內沒有任何改變。可是,我還有東西可以放進引擎裏燃燒。從內側把我自己削下來,一點一點餵給火苗。

眼看就要溺水的瞬間,伽耶忽然小聲這麼說。

因爲凜子、詩月還有朱音都是華園老師的學生。現在也和我一樣感到失落。和我在一樣的岸邊垂頭喪氣──

即使如此。

「樂癡沒有了音樂,不就只是個傻子嗎?」

等待着我的只有墜落。變成海中的泡沫消失掉。

伽耶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老師一直守護着我、支撐着我。

那天晚上的我真的是無可救藥。想盡辦法要把不成形的話語拉出喉嚨,卻又因爲噁心得反胃而吞了回去,一直在重複這樣的行爲。結果最先開口的是伽耶。

伽耶依然背對着我,用殘留着眼淚餘韻的聲音喃喃說道。

而且還會毫不在乎地抓住別人的弱點,強迫對方接受不合理的要求。沒有任何根據就認定對方一定做得到,然後撒手不管。

琴絃陷進早已硬化變厚的皮膚讓我感到指尖隱隱作痛。音樂無論如何都會帶來疼痛,不會痛就不是音樂。

伽耶抬起頭,眼角有點紅腫。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雙眼泛着淚光。紮起來的頭髮散落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我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我也不管那麼多了。

在我的體內,已經連一個音符都不剩了。空蕩蕩的。

我張開雙手數着自己的手指。數着寫了好幾首歌,放棄、再寫、再放棄、寫歌然後演奏的這十根手指。還有曾經被自己踐踏、無視的東西。

彷彿爲了飛向高空跨越海洋,要儘可能地減輕機身重量而拋棄各種東西,結果在不知不覺中連原本要運送的貨物都不見了。燃料也沒了。這就是現在的我。

責備的話語會落在倒映在水面的自己身上。

或許我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更重要的是我把伽耶拉進來,卻連一次都沒有「正式」和她一起同臺演出過。

伽耶在我房間裏唯一的坐墊坐下來,我坐在牀上。因爲如果坐到椅子上視線會太高,變得像是在對伽耶說教一樣。

至少要解釋清楚。

什麼?怎麼解釋?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從乾澀的嘴脣之間擠出聲音。

「所以我不識趣地來耍脾氣了。華園老師是誰?那個人怎麼了?和樂團有什麼關係?」

資格……

《樂園NOISE》5 6 依然無法畢業插圖(2)
《樂園NOISE》 · 5 · 6 依然無法畢業 · 第2張插圖

我不敢直視伽耶的眼睛。她有點猶豫地繼續說道。

「我們爸媽要到九點以後纔會回來,妳慢坐。」

「就算學長不在了。」

好痛。好熱。好難受。引擎中冒出的都是黑煙,完全沒有前進的感覺。連一個樂句的旋律都沒有湧現出來。我實在不覺得自己在這麼萎靡的精神狀態下,能寫出什麼像樣的曲子。

伽耶用雙手撐着地板,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身邊把臉湊了過來。我猛然屏住呼吸想拉開距離,卻發現根本無處可逃。

我不知道。

我急忙回到自己房間,把扔在地上的書包和換洗衣物、雜誌全都塞進衣櫥裏勉強清理出一片空間。

仔細想想,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最生氣的應該是伽耶。爲了她舉辦的畢業演唱會已經迫在眉睫,我卻翹掉排練,說好要寫的曲子也沒有任何進度。

明明是自己跑過來的,伽耶卻維持正坐的姿勢一直保持沉默,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安分地一會兒交叉一會兒張開。只有在姐姐從門縫塞進兩瓶飲料的時候嚇了一跳稍微直起身子,之後又變回貝殼了。

「是學姐們告訴我的。最近聯絡不到華園老師,村瀨學長沒有辦法專心做事肯定是這個原因。」

大顆的淚珠潸然滾落,浸透了聲音。

「……華園老師……是怎麼樣的人。」

她轉身背對我,揹起貝斯琴盒。

其他人也和華園老師有聯絡,所以她們自然知道這幾天音訊不通的事。裝病會被看穿也是當然的。好丟臉。

回想起來我和華園老師只在一起相處了三個月。已經遠遠比不上我認識伽耶的時間了。儘管如此,我卻拋下了對現在就在眼前的伽耶許下的承諾,腦中想的都是現在不在這裏的華園老師。喉嚨、胸口、肺都被罪惡感堵住了。

「就算學長再也不來樂團,哪怕是死了,我也會繼續演奏的。我會一邊抱怨新歌還沒寫好嗎一邊繼續彈貝斯的。」

所以,我做得到。應該寫得出來。我用沾滿血的雙手繼續從內側削下自己的血肉。就像只用一把湯匙挖掘監獄牆壁的越獄犯,細細體會着絕望與祈禱。或許就算變得粉身碎骨也寫不出一段完整的副歌。但我還是隻能繼續挖掘下去。因爲這是我的選擇。

「更加隨便、任性、沒有良心……哪怕發生戰爭或是世界毀滅了也會無動於衷地繼續作曲的人。爲什麼會像普通人一樣受傷變得消沉啊。這樣子、這樣子──」

「因爲我是學妹。年紀比你們小。」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伽耶的耳朵周圍。她立起膝蓋環抱着手臂,把下半邊的臉埋了進去。視線望向倒在房間角落地板上的CD盒。那是以前父親給我的嗆辣紅椒專輯《I』m with you》。封面上的蒼蠅也很寂寞地低着頭。

「可是,學姐們也說自己沒有資格責備學長。只有我有資格。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我重視的人。

「只不過是重視的人不聽,就沒辦法做音樂了嗎?學長太差勁了。」

從伽耶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讓我感覺到彷彿心臟直接被吹了一口氣整個縮了起來。

解釋──

重視的人。不想失去的人。曾經不想失去的人。聯彈時讓耳朵發癢的低聲細語。午後的陽光照進散發咖啡香氣的音樂準備室,替並排的馬克杯在桌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手指和嘴脣追逐着古老而新穎的歌曲。

「……好的,打擾了!非常感謝!」

一旦用言語來表達,印象就變成一張薄薄的紙在水中溶解。一切都變成謊言。華園老師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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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樂園NOISE 1

  1. 01插圖
  2. 021 骨S的魔法
  3. 032 在陽光明媚的十一月早晨
  4. 043 樂園NOISE
  5. 054 被幽閉的花朵
  6. 065 天使與毛蟲
  7. 076 嗓音悻感的座敷童子
  8. 087 罪孽比鑽石更深重
  9. 098 又一個夏天
  10. 109 樂園NOISE (reprise)
  11. 1110 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12. 12後記

第二卷樂園NOISE 2

  1. 01插圖
  2. 021 協奏曲憧憬
  3. 032 掌中的Orchestra
  4. 043 Cleopatra9;s Dream
  5. 054 Ruby, My Dear
  6. 065 愛是勇敢,愛要自由
  7. 076 七十億分之一
  8. 087 孤獨燃燒的大海
  9. 098 黎明帶來了你
  10. 10後記

第三卷樂園NOISE 3

  1. 01插圖
  2. 021 碰到水底的線
  3. 032 即使那場戀愛是謊言
  4. 043 在沙漠響起的鐘聲
  5. 054 被遺棄的 Mellow Gold
  6. 065 昨日與明日的 Refrain
  7. 076 樂園四重奏:ADVENT
  8. 087 樂園四重奏:CHRISTMAS EVE
  9. 098 樂園四重奏:CHRISTMAS DAY
  10. 109 樂園五重奏:EPIPHANY
  11. 11後記

第四卷樂園NOISE 4

  1. 01插圖
  2. 021 Menthol Light的紅蝶
  3. 032 Horizont Light的黑蝶
  4. 043 王與年邁的野獸
  5. 054 甜蜜的血腥Q人節
  6. 065 Maestro的條件
  7. 076 鏡之國的地圖
  8. 087 當春天來臨,你會──
  9. 09後記

第五卷樂園NOISE 5

  1. 01插圖
  2. 021 天真與天真的代價
  3. 033 呼喚春天的聲音
  4. 044 馬卡龍狂想曲
  5. 055 無論疾病還是健康
  6. 066 依然無法畢業正在閱讀
  7. 077 大地之M無邊無際
  8. 088 相逢時在花瓣之中
  9. 09後記
  10. 10人物介紹
  11. 11短篇 讓每個人舉了三首自己喜歡的曲子

第六卷樂園NOISE 6

  1. 01插圖
  2. 021 把薔薇種子裝到火箭上
  3. 032 校舍後面的製作人
  4. 043 鋼琴家的本悻
  5. 054 鐘聲不會爲了N王響起
  6. 065 到冥王星有幾英里?
  7. 076 M麗且不可思議的音樂之日
  8. 087 致出生在樂園外的孩子們
  9. 09後記

第七卷樂園NOISE 7

  1. 01插圖
  2. 021 我們的夏日圖鑑
  3. 032 伴隨魔法的閃亮舞蹈
  4. 043 盛夏之夜的公倍數
  5. 055 前往廢都的巡禮
  6. 066 生命的盡頭,海的起點
  7. 077 樂園雜音(album ver.)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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