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馬卡龍狂想曲
《樂園NOISE》 · 杉井光 · 1.3萬 字

這是一個關於白色情人節到底是什麼的故事。
「情人節真好啊。可以確定要送的東西是巧克力。白色情人節的選擇有糖果、棉花糖、餅乾,甚至可以送食物以外的東西,我完全不知道該買什麼纔好。」
三月十二日的晚餐時間,因爲提到白色情人節的話題讓我忍不住這麼抱怨。
「參考一下你爸的意見如何。」母親端着裝味噌湯的碗,瞥了父親一眼。
「有什麼好方法嗎?」
父親得意洋洋地告訴我。
「對不起,我沒錢。學生時代我都是這麼說的。」
「完全不行啊……」爲什麼還能講得那麼得意啊?
「而且因爲我非常專情,所以只需要向你媽道歉就好了。」
「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吧?」
「那,真琴你收到幾個人的巧克力?」
「嗯……呃……」
「喂喂,竟然多到沒辦法馬上回答嗎?」
「所有的樂團成員都送了所以是四個,還有班上女同學把多出來的人情巧克力都塞給我……啊,還有左右兩個隔壁班也有人送,這些應該不算吧。」
「呿!送所有人路易威登當回禮然後破產吧!」
這是一個父親對親生兒子說的話嗎?
「我今年可是要帶你媽去銀座的希臘餐廳喔。因爲專情才能這麼奢侈,羨慕吧。」
「好羨……嗯……?」
「我只是在成城石井買了五百日幣的熔岩巧克力蛋糕而已說。」
母親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這麼說。
「算了,我會盡可能地讓你買一堆超貴的禮物,做好心理準備吧。四個人都送同樣的東西,可以吧?」
過了一會兒姐姐深深地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名店的巧克力都是這種價格嗎?一盒裏面才八個,價格卻可以租一個小時錄音室──不對,這麼換算也沒意義。
「欸……可是上面介紹的都是珠寶還有手提包之類的。與我無緣啊。」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在搭乘電扶梯的時候,姐姐還是很仔細地把傳單看了一遍。
「明年會更用心準備的!」
「可以請他簽名嗎?」
*
「之前說好了,我會陪你去挑禮物。」姐姐說道。「我會盡可能地告訴你什麼樣的回禮性價比最高。」
結果我們最後去的是地下的食品賣場。西式點心區的人潮雖然比不上情人節的時候,但人依舊很多。總覺得平常和這些甜點無緣的中高齡男性看起來很顯眼。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單獨給中意的女生選個特別的禮物。」
我自言自語的真心話,被後面追上來的姐姐聽見了。
「啊、嗯。也對。」
「算了別管那些了,在意那種事情也沒有用。」
「可以收下嗎?」
這對夫婦感情真的很好。不過已經不讓我羨慕了。
「還好之前有送呢,雖然都是便宜貨。」
「這是……呃、那個、之前收了巧克力,算是回禮吧。」
「我猜是女性雜誌的編輯隨便想的,不過已經到了可以像這樣在網路上搜尋到的程度,棉花糖可算是被謠言害慘了啊。」
姐姐拿起手機不知道在搜尋什麼。
「比如說──」
「爲什麼?不管是人情還是友情,總之有收到巧克力已經讓我很開心了,不需要那麼同情──」
「大致上來說如果內衣尺寸不合就沒辦法穿,如果尺寸正確的話,就會變成爲什麼知道正確尺寸的問題吧。」
「那是和妳一起去喫大餐的藉口,所以沒關係啦!」父親說道。
貴死了。
「餅乾代表『讓我們當朋友』。」
「巧克力代表『我的心情和妳一樣』。」
凜子、詩月、朱音,還有伽耶。她們四個送我的不是手工製作就是買昂貴或稀有的品牌,都是很不錯的巧克力。影片也多虧她們四個賺了不少錢,回禮要送好一點的東西纔行。
「棉花糖代表『我討厭妳』。」
姐姐臉上的表情真的很冰冷,讓我很想問清楚,但又不太敢繼續深究。
引發了大騷動。
「嗯。那種一大袋的。」
「只會覺得噁心。」
「送結婚證書如何?紙是白的正好適合白色情人節,而且可以去區公所免費拿,性價比最高。」
我買了四盒三粒裝。儘管這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得到姐姐「沒有女孩子會討厭馬卡龍的!」如此強而有力的保證。如果能確定大家都會開心的話就值得了。
在回家的電車上,姐姐每次看到我手上提的紙袋都一副想大笑的樣子,讓我有點在意。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因爲我這樣的人買高級點心看起來很怪嗎?
「嗚哇!我要珍藏一輩子!」快喫吧。會壞掉的。
「買三袋Country Ma9;am回禮應該就可以了吧。」
姐姐帶我來到的賣場是《皮埃爾•埃爾梅》。玻璃櫃中擺放了許多五顏六色像扁平硬幣一樣小小的圓形點心。
周圍這麼多人,可以不要說這種不謹慎的話嗎?
我已經感到厭煩不再理會姐姐,開始在賣場裏逛起來。Godiva、Yoku Moku、Gramercy New York、BEL AMER、Morozoff──光鮮亮麗的店鋪一字排開。
「哼嗯。這樣的話。」
呃、那樣──會讓我回禮時更頭痛,像今年這種程度就夠了──
「不用不用。原本就沒什麼中不中意的。她們送的也都是人情──嗯,該怎麼說呢,比較像友情巧克力的感覺。我大概沒有被她們當成男人。」
「可是這個價格怎麼看都會想到其他性價比更高的東西啊。像是同樣價格的樂器用品或是唱片、樂譜之類的。」
「聽說可以拿到村瀨同學送的餅乾?」
「……是我錯了,對不起……」
「有這麼嚴重?」
的確,基本上在便利商店之類的店家找不到。充滿了高級感。
「欸?」
「如果是男友的話立刻分手,不是男友的話就報警。」
「都說了要你暫時忘記音樂的事情。如果是聖誕節的話還可以原諒,這次可是白色情人節。」
「我記得你從班上的女孩子那邊,收到很多便宜巧克力?」
「咦?爲什麼?」
「……馬卡龍?」
「說的也是。畢竟這種傳單都是爲了讓人花錢。以前還說什麼白色情人節的回禮要三倍,不過已經不是那樣的時代了呢。」
我沮喪地垂下頭。
第二天早上,我在上課前拿Country Ma9;am巧克力到隔壁的一年六班。
「我不是在講你。」
走進店裏,馬上就看到服務檯旁邊的架子上放着「白色情人節特輯」這種應景的廣告傳單。姐姐抽了一張拿給我。
「天曉得。大概是棉花糖業界沒有付保護費給全日本白色情人節聯盟吧。」
「內衣代表『有所企圖』。」
「沒問題嗎?不會有人生氣?」
「……嗯。」
我拿着同樣的東西去八班讓騷動越演越烈。不知道事情在什麼地方怎麼被傳歪的,白色情人節回禮的部分整個漏掉,只剩下我在發點心給女生的消息到處擴散,不知爲何連二、三年級的學姐們都蜂擁到一年級的教室這邊。
「……我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可憐了。」
「……送吉他弦之類的消耗品會不會比較高興啊……」
「阿琴你也要注意喔。穿不合身的胸罩對身體不好。」
「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姐姐瞪大了眼睛望着我的臉。怎麼了,我又說了什麼惹她生氣的話嗎?
可是看着玻璃櫃裏整齊擺放的甜美寶石,我不禁心想。
雖然完全搞不懂事情爲何會發展到這種地步,不過好在上課鈴聲強制中斷了混亂的事態。得救了。
「選埃爾梅吧。」
「老姐,要是妳在白色情人節收到男人送的內衣,會怎麼想……?」
姐姐在擠滿客人的走道正中央停下來一段時間,朝整個賣場看了一圈,不久之後小聲說道。
「再來是樂團的四個女生。」姐姐環視了一下整個甜點賣場。「對了,你知不知道白色情人節的回禮,依照種類有不同的含意?」
「哦。」
「因爲送的東西一樣嗎?很普通啊……」
「上面寫『純白布料上巧妙地點綴着心形的設計,不論什麼樣的女性都會喜歡』。」
「啊─哈哈。這裏居然寫着『回贈意中人的最佳選擇!爲特別對象送上優雅內衣』這是哪門子的最佳選擇啊。阿琴,如何?」
「你實際這麼做然後被我打了不是嗎?別慫恿你兒子。」
「我纔不要!把內衣當禮物肯定會被人當怪胎,搞不好樂團還會因此解散。」
*
這種說法實在太過分,對內衣廠商也太失禮了。
「那是當然的啊!沒有企圖反而更可怕。」
姐姐經常會像這樣一本正經地開玩笑。
「……不,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會穿啊?」
都已經快到慶祝銀婚的年紀了,夫妻的感情還這麼融洽。關於這點要說羨慕也不是不對。
第二天傍晚,我帶着姐姐去百貨公司。
「先到先贏?」
「咦!村瀨同學給的?這些?給所有人?」
「那麼,一共有四個人,要有所區別嗎?」
這時父親又多嘴說了一句。
「我說你啊,就算你再怎麼癡迷音樂,晚餐的時候裝滿滿一碗吉他彈片給你當飯喫,你會怎麼想?」
「因爲不太有人會自己買來喫。」
「欸,這樣喜歡餅乾的女孩子不是沒辦法兩情相悅了嗎?好可憐。」
「要參考看看嗎?」
「一個人可以拿幾個?」
到了午休時間,我去福利社買一堆麪包才前往音樂準備室,結果凜子、詩月還有朱音都已經到了。
「聽說村瀨同學從早上就很活躍。」
「真琴同學好像很辛苦呢,午餐就悠閒地慢慢喫吧。」
「真琴小弟要喝茶嗎?還是奶茶?」
三個人看起來都有點心情浮躁坐立難安的樣子。好像還趁小森老師不在擅自用了快煮壺,桌上放着與人數相同的茶杯,散發出紅茶的香氣。我忽然有點納悶。平常在我到音樂準備室的時候,三個人都已經開始喫午餐了,但今天卻沒有人拿便當出來。
「午餐呢?不喫嗎?」
聽到我這麼問,三個人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彼此。
「上午喫掉了!」
「今天便當的分量比較少。」
「因爲有種甜點會突然冒出來的預感。」
嗯?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看到她們這麼期待讓我有點緊張。她們會喜歡我選的禮物嗎?我小心翼翼地從包包裏拿出紙袋。
三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埃爾梅。」
「是皮埃爾•埃爾梅嗎?真琴同學?」
「咦,埃爾梅的馬卡龍─?」
我嚇了一跳。是做錯了什麼嗎?
「話說爲什麼妳們知道是馬卡龍啊?」明明都還沒從袋子裏拿出來。
「提到埃爾梅就是馬卡龍啊。連埃爾梅都不知道就買了嗎?」
「啊,是這樣嗎?原來是因爲馬卡龍而出名的店。」
「到底什麼跟什麼啦真是的!」
原本要說是姐姐幫我選的,但我又把這句話吞回了肚子裏。因爲姐姐之前給了我「說成是自己選的會讓她們更高興喔」的中肯建議。
我正要把皮埃爾•埃爾梅的紙袋收進包包的時候,被眼尖的朱音注意到。
「說、說的也是呢……畢竟是村瀨學長。對不起,呃、那個、是我判斷得太倉促了。」
直到日暮西山時,我纔看到一個穿着深色水手服的身影跑進店內。是伽耶。她一看到我就馬上跑過來,迅速低頭道歉後坐到我對面的位子上。
「大家──」
「這次就把機會讓給小伽,真琴小弟你一個人過去吧。要讓她見識一下身爲學姐的從容纔行啊!」
「自我陶醉的感覺比想像中還要舒服……」詩月也露出害羞的笑容。「剛纔是假哭。沒事的,我很冷靜。馬卡龍同學送的真琴我會平心靜氣地好好品嚐的。」
「咦,埃爾梅?是馬卡龍嗎?」
「欸─欸─真的是馬卡龍?三個人都是馬卡龍嗎?」
嗯?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和學姐學妹無關吧。話說大家收的都是馬卡龍啊。」
「啊,這樣啊……咦?可是那樣的話伽耶妳不用參加也沒關係吧。」
「唉,這麼幸福真的好嗎?雖然一口氣全喫光了,不過或許分成三天喫比較好。」
然後感到有點尷尬的我,迅速把紙袋塞進包包。
在說明的過程中,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對她們找藉口一樣。
「沒想到會是馬卡龍。」
「哼嗯。要直接拿去給伽耶嗎?」
過了一會兒,凜子纔像她平常那樣裝模作樣的嘆口氣後,壓低聲音說道。
「而且我們三個收到的都是馬卡龍呢。嚇了我一跳。」
「我打算放學後去伽耶的學校拿給她。本來要是能在今天安排去錄音室排練的話是最好,但是沒有排到。」
「咦,補修?期末考?入學考試不是都結束了?」
話說妳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吧?連茶都準備好了。
「……要不然大家一起去?」
伽耶關掉手機的電源收進揹包裏。
「慢了──是指什麼?」
「這個,是巧克力的回禮……」
光是從校門外掃過一眼,就能看到寬敞氣派的校園和造型優雅的校舍。穿過校門來到人行道上的學生們,穿着別出心裁的校服,每個人都散發出一種華美的氣息,和街道極爲時髦的氣氛十分相稱。
「到底在講什麼啊完全不懂,說明一下啦!」
「音大的指揮系根本沒機會認識男生!本來男女比例就夠懸殊了,受歡迎的科系和不受歡迎的更是涇渭分明,啊,這個事情說來話長我也想要一杯茶。男生就算相貌普通只要演奏技術夠好──」
這時準備室的門被打開,小森老師走了進來。
「咦?那、那、那樣的話,剛纔的反應是假的?」
積極到讓人覺得耀眼的心態啊。
「所以我們在各種方面都想和伽耶成爲對等的朋友。可是我們和伽耶認識還不到半年。學校也不一樣。只有伽耶慢了一圈。」
「不會。沒關係。」
「什麼叫做像我這樣,別這麼說自己……」
伽耶就讀的完全中學位於表參道的精華地段。
怎麼個倉促法?總覺得今天大家都怪怪的。難道馬卡龍里面摻了這樣的成分嗎?
「真琴同學的馬卡龍……也就是Mako龍──」
皮埃爾•埃爾梅的馬卡龍,在女生之間是屬於基礎知識之類的東西嗎?
伽耶勉強擠出爽朗的笑容。
我和伽耶約在馬路對面可以看見校門的咖啡廳。
「嗯。給大家的禮物都一樣很不好意思就是了。」
「如果說完全不曾期待馬卡龍的話是騙人的……」
「啊……這樣啊……抱歉。」
伽耶把身體向前傾拿手機給我看。
聽到我這麼說,剛纔那種難以言喻的表情朝「焦躁」和「疑惑」的方向偏移了五公釐左右。爲什麼?說不定我現在臉上的表情也和她們一樣。真是莫名其妙。
「因爲要去其他學校就偷懶,不是會給人不好的印象嗎?而且反正都是高中要學的內容,也不會白費工夫。」
看到桌上的馬卡龍盒子,老師的眼睛放出亮光。
「這是村瀨同學的白色情人節禮物?竟然是埃爾梅,幹得好啊。果然那個時候我也該送個巧克力的。」
「真、真、真的可以嗎?送馬卡龍給像我這樣的人。」
「不是假的啦。我們真的很開心!」朱音用拳頭抵着我的上臂轉來轉去。「只是因爲太開心所以加了一點演技。」
「……國中,沒有畢業典禮。因爲是完全中學。只有結業式。拿到通知表聽一聽春假的注意事項就結束了。」
這點我很清楚。
「我想也是。」突然恢復平靜的凜子這麼說。「因爲想讓你確實體會到這份感動,所以用了非常誇張的方式表現。」
「……真琴同學,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感覺這輩子能聽到的「馬卡龍」都集中在今天了。明明自己沒喫卻覺得已經飽了。
接着小森老師開始講起音大的戀愛故事,話題被轉移到賺人熱淚的情人節與白色情人節的經驗談上,我的疑問就這樣不了了之。
「早知道會這樣,就算要租其他錄音室也應該強行安排今天排練的。」
三個人像是說好了一樣同時拆掉包裝、打開盒子。凜子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什麼耀眼的東西,詩月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朱音則是像幼稚園小孩一樣不停地擺動着雙腳。三個人連咬下第一口的時間都一樣。凜子在細細咀嚼後閉上眼睛充滿感慨地籲出一口氣,詩月捂着嘴流下淚水,朱音興奮到如果我不抓着她的肩膀,就會在準備室裏到處跑。
連凜子的臉頰都微微泛紅。我也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在聽到姐姐說沒有女孩子會討厭馬卡龍這句話時,我還有點半信半疑。
「……呃、那個,妳們能高興是最好,不過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讓我有點嚇到了……」
這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口問道。
「吶─吶─可以打開嗎?可以喫嗎?」
「反正我對這間學校已經沒什麼留戀了,也沒有朋友。」
*
「……嗯?嗯……」
我一邊觀察她的表情,一邊把盒子遞過去。伽耶睜大了眼睛。
「我現在就對高中入學期待得不得了。制服也已經買好!之前有試着穿了一下,怎麼樣?」
「可是可是,要是我收下了馬卡龍,凜子學姐和詩月學姐還有朱音學姐不會在意嗎?」
「因爲補修拖到現在……期末考的理化和公民考太爛了。」
「向村瀨同學解釋清楚服務也太周到了,還會讓我方居於劣勢所以不行。」
「反過來了啊!」妳真的冷靜嗎?
「小伽的也是馬卡龍?」
「學長,抱歉我來晚了。」
「意思是隻有伽耶同學揹負很大的劣勢。」
這時,三人臉上都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笑又彷彿有點無奈或是困擾,卻又不是這些表情。
「我讀的學校只有制服設計得不錯,讓我很喜歡。想到這是最後一次穿制服就有點捨不得,不過高中的制服也非常可愛呢!」
朱音憐愛地撫摸着空盒然後把蓋子蓋上。
熒幕上顯示的是穿着我們高中制服的自拍照。明明是熟悉的服裝和熟悉的面孔,搭配起來卻讓人感到新鮮。
「啊……嗯。」
「因爲我們是完全中學。考外面學校的只有我,其他人會直升高中部。」
「缺點有時候也會帶來優勢呢,失算了。」
凜子也用微微顫抖的聲音低語,然後用茶潤了潤嘴脣。
會不會太誇張?只是個點心欸?
詩月陶醉地說着讓人莫名其妙的話。
「只有三個真是太好了。要是更多的話可能會感動到窒息了。」
看到她們這樣讓我有點害怕。
「聽我說,村瀨同學。我們都很喜歡伽耶。」
思考片刻之後我得到結論。原來大家都想見伽耶啊。畢竟之前也那麼疼愛她。
我低頭看着紙袋底部剩下的最後一盒點了點頭。
三人端起茶杯喝着茶,感慨地談論起來。
「因爲看起來感覺挺好喫的。」
「沒有預料到會是馬卡龍。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
伽耶的笑容蒙上一層陰霾。
這時店員過來了,伽耶點了一杯冰紅茶。眼看要變得尷尬的氣氛也因此獲得了緩和,於是我從包包裏拿出紙袋。
「絕對不行。那是犯罪。請老師去談成年人的戀愛。」
朱音兩眼放光興奮地整個人往前傾。她這麼喜歡馬卡龍嗎?
「抱歉抱歉被工作拖到現在!大家已經喫飽了嗎?哦、哦、哦?妳們在喫什麼好料!」
「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了嗎?記得國中應該是在這個時期舉辦。」
藉口?什麼藉口?我到伽耶的學校真的是去送禮物啊。
「唔、嗯。可以啊。」
伽耶的臉頰染上一抹紅色。
伽耶把裝着馬卡龍的小盒子緊緊抱在胸前,輕聲說道。
「非常感謝學長,我真的很高興。」
在那之後,我們聊了一下關於錄音室排練的行程。由於事情都辦完了,我起身去櫃檯結帳。在準備離開咖啡廳的時候,伽耶突然用緊張的聲音對我說。
「那、那個,學長……今天……準備要回家了吧。已經超過五點了……」
「……有什麼事的話我可以留下來陪妳。」
「呃,可、可是,馬上就要到晚餐時間了。」
「今天我爸媽不在家,他們因爲白色情人節出去喫飯了。」
伽耶睜大了眼睛。然後她屏住呼吸,微微欠身,用力嚥下口水後鼓起勇氣說道。
「那、那,要不要再到我家坐坐?」
於是我第二次來到位於澀谷區松濤的志賀崎家。
「今天我母親和父親也因爲工作不在家。」
在路上聽到伽耶這麼說讓我有點驚訝。
無法再次見到那位擁有強烈吸引力的志賀崎京平讓我鬆了口氣,同時也感到有些遺憾。
「呃、等、等一下,那就只有妳一個人在家?」
單獨和女生待在她家?真的好嗎?我正因此感到不安時,伽耶慌忙說道。
「那、那個,姐姐會過來。今天是教我做飯的日子。所以我想說乾脆請學長來試喫。」
「伽耶的姐姐──不就是……」
伽耶的父親,志賀崎京平有「歌謠界王子」的外號,年輕的時候是極爲俊俏的美男子,和許多知名女性鬧過緋聞。現在的妻子是第三任。伽耶有同父異母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志賀崎──不對,是瀧田瑠璃子吧。在當演員。」
「是的。不過最近已經完全變成料理研究家。」
志賀崎瑠璃子在我的印象中還停留在連續劇女主角,不過按照伽耶的說法,自從結婚改姓瀧田後出演電視劇的頻率大幅減少,演技的工作轉移到電影方面。最近上電視幾乎都是綜藝或料理節目。據說在琦玉當地的電視臺還有一個以她爲名的節目。
「咦?啊、嗯。妳是聽誰說的?」
我能輕鬆想像朱音或是凜子、詩月和伽耶加入同一間事務所從事藝人活動的景象。大家穿着同樣的制服,放學之後直接前往攝影棚,進行拍攝或接受採訪、與製作人還有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員一起開會等工作。可是要把自己放進其中我就無法想像了。裹在幻想外面的那層透明厚膜,毫不留情地將我和夢的世界分隔開來。
剛纔一直被瑠璃子小姐的熱情壓得喘不過氣來,可以一個人待在餐桌這邊實在太好了。總算有機會喘口氣。
「今天謝謝妳的款待。真的非常美味。」
外觀看起來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讓我忍不住老實地說出了感想。
伽耶的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在講自己的姐姐。可能因爲年齡差距大,母親也不一樣,加上幾乎沒有在一起生活過的關係,所以沒有什麼姐妹的感覺吧。
伽耶用惹人憐愛的眼神委婉地這麼說。我訝異地眨了眨眼。
伽耶用小到快聽不見的聲音這麼說。
「啊,好的……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您。」
把撤下來的餐具放進洗碗機後,從冰箱拿出蛋糕擺在桌上。伽耶幫我泡了杯咖啡。
「朱音學姐告訴我的。」
「對啊對啊。伽耶說無論如何都要學。其實料理和點心屬於完全不同的領域,所以我也做不出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可是伽耶說她絕對不能輸。」
「啊、好的。沒問題。」
京平先生,你到處在宣傳些什麼啊?這可是關係到你寶貝女兒的名譽欸?
第一次見面就突然採取如此積極的態度,讓我連糾正自己並不是男朋友的機會都沒有。
「……那個。」
她不斷來回地看着我和伽耶。
「啊,該不會是指工作的事情?志賀崎家族。我們會這麼稱呼事務所旗下的藝人。你會加入我們事務所吧?」
總覺得對話有點拘謹。仔細想想現在是在女孩子的家裏兩人獨處。這樣沒關係嗎?她還說過父母因爲工作不會回來。
見我沉默下來,瑠璃子小姐用更加開朗的聲音說道。
「伽耶妳聽到了嗎!真是太好了。」
「抱歉抱歉,喫飯的時候不該提這種事!換個更有趣的話題吧。情人節巧克力怎麼樣?」
這時她才注意到跟在伽耶身後的我。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伽耶紅着臉站了起來。她揮舞着雙手,轉過身來用變調的聲音向我解釋。
在開動之前,瑠璃子小姐拿手機拍下整張餐桌。
或許是因爲生母不同的關係,兩個人不怎麼像。雖然都能看到志賀崎京平的影子,但伽耶繼承的是父親甜美的部分,瑠璃子小姐則是繼承了威風凜凜的部分。血緣真的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東西。
伽耶也觀察着我的臉色這麼說。
「……是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謝。」
「咦,這麼早嗎?」
「……妳不是說過不想再依靠父親的關係了嗎?」
此時身旁的伽耶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必須趁這個機會糾正纔行。我這麼想着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
「啊、唔、嗯。」
「而且在安排我其他工作時也會很方便。」
總覺得說到後面語氣越來越沒自信。身旁的伽耶害羞地縮起脖子,瑠璃子小姐訝異地睜大眼睛。
「那麼、呃、伽耶的男朋友,可以請你坐着等一下嗎?再過三十分鐘就煮好了。」
想見我?怎麼說也不可能有那種事吧。妳是怎麼在她面前說我的?
伽耶再次紅着臉低下頭來這麼說。
我們到門口送瑠璃子小姐離開。
伽耶走進玄關朝裏面大聲說道,然後招手要我進去。
結果直到最後,瑠璃子小姐還是把我當成伽耶的男朋友……
「完全沒有那種事喔!瑠璃子姐姐也想見一見村瀨學長。」
三十分鐘後,各式菜餚被擺放在餐桌上。傭人今天似乎沒有上班,端菜的也是伽耶和瑠璃子小姐兩人。不知道該不該說讓人意外,都是純日式的菜色。雞肉和根莖類的燉菜、涼拌油菜花、竹筍菜飯、酒糟湯、鹽烤鰆魚。
「瑠璃子姐姐!」
「啊、嗯。這麼說起來妳們那個時候,弄得好像品評會一樣呢。」
「不,完全沒有那樣的事情。」
「好厲害啊……竟然可以煮得這麼好喫……」
「這……可是,學長不是也說,能夠利用的東西就該儘量利用嗎!」
是這樣沒錯。
可是,加入演藝事務所嗎?
「對不起,學長。那個、我也要去做飯了。我馬上去端茶過來,麻煩學長在這裏等一下。」
喫完晚餐後,瑠璃子小姐站了起來。
儘管是如此讓人困擾的話題,但瑠璃子小姐的笑聲依然讓人感到非常愉快。
每次從瑠璃子小姐的口中說出男朋友這個詞,就讓伽耶紅着臉變得扭扭捏捏。她湊到我身旁在耳邊小聲說。
「啊,是男朋友嗎?妳帶他到家裏來?對了對了,今天是白色情人節嘛。」
「可以在IG上寫有一半是伽耶妳做的嗎?」
不過如果願意加入的話我會很高興就是了。看到瑠璃子小姐用迷人的笑容補了這麼一句,確實讓我內心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咦?可是我聽父親說……」
至今爲止我也曾經和許多在演藝界活躍的傑出女性見過面,不過她在這些人之中也是特別突出的。挽起袖子的長袖襯衫搭配牛仔褲和樸素圍裙明明是極其普通的家居打扮,卻散發出能夠徹底奪走周圍所有人視線和興趣的兇暴魅力。年齡一樣讓人看不透。應該是三十五歲左右吧。外貌看起來和伽耶的母親黛蘭子差不多,不過那個人以年齡來說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
「我覺得我們事務所還算不錯。像白石小姐那麼能幹,我都想讓她來當我的經紀人了。不過,這樣一來無論如何都會被標上屬於志賀崎派系的記號。而且父親的個性就像你看到的那樣非常強烈,沒辦法保證這點不會成爲你們的枷鎖,所以要認真考慮一下比較好。」
「啊,好的,謝謝。」
「那個,我的意思是,和學姐們比賽誰可以準備更厲害的巧克力,所以不想輸,是這樣的比賽。那個……」
在寬敞的廚房裏,有一名穿着深褐色圍裙的高個子女性。
伽耶露出失望的表情。
「咦,看來父親在說的時候加油添醋了很多東西呢。算了,他從以前就是這樣的性格。」
「伽耶的男朋友,冰箱裏還有甜點,所以再留下來多坐一會兒啊。記得幫她洗碗喔。」
「嗚嗚、那、那個,呃,只要學長會喜歡就可以了……」
「啊,那麼來收拾桌子吧。」
朱音一直很擔心這件事啊。要趕快想辦法解決纔行。
「我覺得加入我們事務所也是一種辦法……」
瑠璃子小姐朝我看了一眼。
伽耶這麼回答的同時脫下桃紅色的圍裙,在我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總覺得那是隻會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可是,學長不是正在找樂團的經紀人嗎?」
「沒有那種事喔。妳真的進步很多。下次自己做給男朋友喫吧。」
瑠璃子小姐則是坐在餐桌對面。之前和伽耶的父母進行四人面談時也是相同配置,讓我莫名感到緊張。
「這是我姐姐,瑠璃子小姐。」伽耶有點害羞地這麼介紹。「這位是擔任樂團指揮的村瀨真琴學長。從春天開始就是同一所高中的學長。」
「贏了嗎?」瑠璃子小姐用很明顯是在打趣的口吻這麼問。「果然還是弄成心形比較好?用覆盆子之類的材料。」
在門關上之後,周圍的氣氛彷彿一口氣回到兩週前的冬天一樣。在通過走廊回到客廳的路上,總有種這個家太過空曠的感覺。
「……啊,是的。非常美味。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您教伽耶做的。」
「請聽我說,我並不是──伽耶的男朋友……」
「呃、啊、是、是的。」
瀧田瑠璃子露出燦爛的笑容走到我身邊。
邊走邊聊間我們已經走進高級住宅區,來到位於坡道中間的大房子。
「很高興認識你!父親和蘭子小姐都一直提起你的事情呢,讓我也很想見見你。今天運氣真好。慢慢坐,要留下來喫飯吧?」
「對了對了,伽耶妳考上高中了呢!恭喜,可以下次再慶祝嗎?」
「不,也沒有這回事。」
「聽他的語氣好像將來成爲一家人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在開始喫飯之後那些緊張就消失得一乾二淨。因爲實在太好喫了。
我隔着吧檯看向在廚房裏忙碌的姐妹。
「姐姐大概每個月會來家裏做一次飯。真的非常好喫。在我拜託之後姐姐開始教我做飯。是我憧憬的目標。」
「我回來了。」
「這樣啊,馬卡龍嗎?而且還帶你回家。看來我的幫忙沒有白費呢。」
「一直待在這裏會妨礙妳們。而且明天要去長野錄影,必須很早起牀。得回去做好準備。」
瑠璃子小姐面帶微笑看着我們說道。
「呃,我不會打擾妳們嗎?會給妳姐姐添麻煩吧。」
伽耶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接着,話題理所當然地提到白色情人節,知道我的回禮是馬卡龍時,瑠璃子小姐也變得非常興奮。
「不,我只是在旁邊幫忙──」
「伽耶妳回來了啊。」她轉頭看向這邊。「妳知道味醂放在哪裏嗎?有一陣子沒來,不記得了。隨便亂翻的話蘭子小姐可能會生氣。」
「不、不會,我纔要道謝。硬是邀請學長過來。」
「──那個!」
同時開口讓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到底在幹什麼啊。
「請說。」
「啊,請學長先說。」
「……啊、嗯……關於事務所的事情。」
伽耶突然緊張地僵硬起來。
「雖然很高興妳也在幫我考慮,但我還是覺得演藝事務所不太合適。畢竟我們還是高中生,我認爲最好能從個人層面,去找一個願意讓我們隨心所欲地玩音樂,只幫忙處理麻煩事的人。」
「……這樣──啊……說的也是。我也差不多……該和白石小姐商量今後的事情了。也不能一直待在爸爸的事務所,還是和學長姐一起──」
「啊,關於那件事。我覺得伽耶維持現狀,留在現在的事務所比較好。」
伽耶聽到我說的話睜大了眼睛,嘴脣微微顫抖着。
「這、這是爲什麼……難、難道,因爲我不是正式成員嗎……?」
「啊,抱歉,不是這樣的。」
在伽耶眼中看見淚水在打滾,我急忙解釋。
「我會這麼說並不是打算要排擠妳,真的很抱歉。呃、那個,要說理由的話……」
因爲連我自己都還沒整理好想說的內容,於是我停頓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思考片刻。
從產生這個想法的契機開始,按照順序進行說明應該是最好的做法吧。
「……我去看了電影。就是伽耶有出場的那部。」
「欸。」
那雙已經溼潤的大眼睛閃過驚訝的神色。
「因爲在亞馬遜Prime上看到,我有點好奇妳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對電影本身並不是很感興趣,只是想看一下妳登場的鏡頭。結果看的時候完全沒有發現妳的存在。明明登場次數很頻繁的說。結果直到被咒殺的場面才總算注意到。」
爸媽好像還沒回來的樣子。那兩個人只要找到藉口就會大喝特喝。有時候還會錯過末班車。
難怪大家的反應都那麼奇怪……送給所有人的都是馬卡龍……
爲什麼要和我比較啊?和我比這個有什麼意義?
本來想抱怨幾句的,但回到客廳時老姐已經邋里邋遢地醉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這口氣根本無從發泄。
她現在才十幾歲。不知道會是什麼顏色的未來從腳下往四面八方延伸,擁有無限可能。
一時之間,伽耶低着頭沒有說話。
「白色情人節過得如何?」
「那麼請不要再練習做飯了!因爲我將來會做得更好喫!」
伽耶的喃喃細語聲滑落到桌子上。
「或許,將來根本不是做演藝相關的工作,而是成爲某人的新娘子也說不定呢?」
我忽然心血來潮地打開電腦,用「馬卡龍白色情人節 含意」當關鍵字進行搜尋。
點進搜尋結果的其中一個網頁,我愣住了。
「馬卡龍的含意是『妳是特別的人』。」
我鬆了口氣,點點頭。
伽耶紅着臉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讓我忍不住「啊?」地叫出聲來。
「……可是,要兼顧音樂和演戲,會讓兩邊都半途而廢。我的演技也還不成熟。」
餐桌上擺着被打開的外賣披薩空盒,還有三個空的啤酒罐。
在椅子上坐下來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疲憊感壓在肩膀上。
雖然能讓大家高興是好事,不過現在我卻對她們看到馬卡龍時的異常反應感到很在意。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唔、嗯。會一點。因爲父母經常不在家。」
「於是我就有了這樣的想法。雖然伽耶妳說不想再接演戲的工作了,但其實心裏還是想繼續當演員的吧。」
「剛纔妳也說瑠璃子小姐是妳憧憬的人。如果不是討厭演戲的工作,而是單純因爲靠父親的關係之類的原因讓妳感到煩躁,那麼我覺得妳不用勉強自己放棄。」
「說的,也是呢……未來還有各種可能性。」
伽耶搖了搖頭,抬起視線。她的雙眸仍沉在水底。
我差點就要叫出聲來。呃,這是真的嗎?看了其他的搜尋結果全部都是同樣的敘述。看樣子已經是全國共通的見解了。
我整個人癱倒在牀上。
爲了儘可能地遠離不斷往我這邊逼近的伽耶,我只能一邊把椅子往後挪一邊回答。
把臉湊那麼近問這種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啊。
「……學長……」
「我覺得自己也有當新娘子的才能!學長是怎麼想的,剛纔有喫過我做的菜吧?」
「……欸?」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超過八點了。
不知所措的伽耶用手指撥弄髮梢,視線變得飄忽不定。明明在音樂方面是那麼充滿自信,但在演技方面似乎還不習慣被人誇獎的樣子。
我將一小口咖啡含在口中洗刷舌頭的味蕾,然後繼續說道。
「能夠聽到學長這麼說,讓我很高興。」
伽耶緊閉着嘴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
伽耶望着我的雙眼中,幾乎看不到困惑的神色了。
「這──樣啊。」
「明明連這種小地方都看得那麼仔細,爲什麼……」
沉默漫長到令我感到不安。該不會我又說了什麼不着邊際的話惹她生氣了。
「畢竟……演的是配角。只是用來襯托詛咒的恐怖。」
「在熒光幕上的不是志賀崎伽耶,而是連名字都讓人記不起來只是爲了死亡而登場的女孩子。非常完美。讓我覺得妳的演技很專業。」
帶着幾分醉意的姐姐笑咪咪地這麼問,於是我應了一句「嗯,還好。大家都很高興,謝謝」就把她趕到一旁,然後走向浴室。
明明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到學校發Country Ma9;am巧克力、送馬卡龍跑到澀谷被招待晚餐而已──怎麼會累成這樣?爲什麼?
「難道說學長也會做飯嗎?」
「嗯。所以,我覺得妳很厲害。」
「呃……?不是啊,雖然妳做的菜非常好喫,但新娘子和工作沒有衝突吧。而且也不是非得由妻子來做飯。像我家是老爸做飯比較好喫,廚房的事情都是交給他處理。」
衝過澡,我躲回自己房間。
「不一定。像詩月可是幹勁十足地打算在鼓和花道兩方面都達到顛峯喔。妳現在還沒上高中,不用這麼早就限制自己的可能性。呃,妳看,像我很明顯地除了音樂之外沒有任何長處,但伽耶妳還有演戲的才能,這樣太可惜了。要是妳也喜歡演戲的工作,繼續留在現在的事務所比較好吧。」
「是、是這樣的嗎?」
然後我想起某件事從牀上跳了起來。選馬卡龍的不是老姐嗎!這麼說起來,讓我買下來之後她不知道在笑什麼,是故意設計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