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協奏曲憧憬
《樂園NOISE》 · 杉井光 · 1.3萬 字


日本對於音樂方面的專有名詞,往往沒有照語義來翻譯,而是直接把原文音譯成片假名。不僅鋼琴、小提琴、大提琴等樂器的名稱是這樣,在樂譜上登場的各種記號也一樣。斷奏、漸強、漸慢、快板、柔板……因爲有很多是義大利文讓人更加聽不慣。如果是不熟悉音樂的人應該根本搞不懂是什麼意思吧。我一開始也是這樣。
然而在音樂術語中只有一個領域,有被確實地翻譯成日文。
那就是樂曲的種類名稱。
大部分的人,應該都能把交響曲還有歌劇的原文與翻譯聯想在一起,不過來到即興曲、間奏曲這部分,大概就沒什麼人知道原文是什麼了吧。有些翻譯更是出神入化,例如夜想曲(夜曲)不僅字面優美也有把語義翻出來,真的很了不起。
我曾經思考過,爲什麼只有樂曲種類名稱的譯名會這麼普及。
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不過這恐怕是因爲相較於其他的音樂術語是「爲了給演奏的人看」,只有樂曲的種類名是「爲了給聽的人看」吧,爲了特地來聽演奏會或是購買唱片的人,用淺顯易懂的文字來介紹曲子。
其中,我最喜歡的譯名是協奏曲。
由擔任主角的獨奏樂器,與在背後支撐的樂團合作演奏的曲子。
這個名詞在過去,是用同樣的拼音寫作「競奏曲」,完美地將獨奏和管弦樂團之間亦敵亦友的演奏形態,以同音異字的方式表現出來,讓我不禁讚歎漢字文化真是了不起……!
不論算是敵人還是我軍,都必須獨自一人與數十人的管弦樂團抗衡纔行。需要承受如此榮譽和重壓的舞臺並不多見。
對於學習鋼琴和小提琴的孩子,還有讓他們去學習的父母來說,協奏曲是一種非常遙遠的憧憬。首先,普通人甚至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只有進入有音樂系的學校取得第一名的成績,在某個樂團贊助的知名比賽中獲得冠軍,或者是成爲音樂家──
對大部分的人來說,只會是一個無法實現的夢想就是了。
*
第二學期開始第二天的午休時間,我們被叫到了校長室。
這裏的我們,指的是四名樂團成員。
冴島凜子。以前以破壞比賽而聞名,不過因爲種種原因,脫離了比賽生涯的前天才鋼琴家。
百合坂詩月。生爲花道世家的女兒,是爲了繼承流派接受了插花英才教育的純和風千金小姐,同時也是能夠演奏出在爵士樂薰陶下,充滿自我主張律動感的力量型鼓手。
宮藤朱音,從國中時期開始就不去上學,而一直泡在錄音室沉浸於音樂中,什麼樂器都會熟練駕馭,輾轉流浪在各個樂團的萬能歌姬。
然後是我這個,透過男扮女裝賺取點擊率的小家子氣網路音樂人。
就讀於同一所高中的我們四個人組成名爲「Paradise Noise Orchestra」的樂團,並且參加活動第一次登臺演唱。這些都是今年暑假髮生的事情。
原創曲被上傳到影片分享網站成爲熱門話題,參加的活動也有許多人收看網路直播,結果就是──
「──那麼前三名最後一個原因是什麼呢?」詩月突然把話題拉回來。
她們一時之間熱烈討論起男生不懂的話題,於是我悄悄地拉開距離。
「不行了凜子同學我的心已經要到極限了!請再多稱讚真琴同學幾句!」
凜子同學,麻煩妳不要用奇怪的理由來假裝生氣可以嗎?
凜子清了清嗓子。
「那樣的話不會有問題呢,我對真琴同學是絕對不可能感到膩的。」
「我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
「村瀨同學真的不論怎麼看、怎麼玩弄都不會膩呢。」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留言,在期待那個水手服女孩再次登場?」
「我也快吐了。」這是什麼樣的拷問啊。
「……呃,老實跟各位報告,的確賺了非常多。」
「那是妳的留言啊?話說詩月妳自己穿那套制服拍影片就好了吧,我可以借妳。只要不拍到臉就沒人看得出來。」
「錢的問題!必須要認真處理呢!」
在詩月這麼說之後,她身旁的凜子也點頭贊同。
「還有啊,活動的周邊商品還有剩嗎?像是T恤之類的。」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啊,胸部比真琴小弟大多了呢。」
「還要繼續那個話題嗎?」朱音睜大了眼睛。我也差點跟着附和。
「抱歉,我被自己講的話打擊到了……真琴小弟穿我的尺寸竟然不會有問題……」
「我試試看好了。村瀨同學總是很溫柔體貼,只要看到有困難的人都會不辭辛勞地幫助對方,不論我提出再任性的要求都能夠包容,穿起水手服特別好看,還擁有讓上百萬人沉醉的耀眼才能,我都快要吐了。」
「那樣的話不會有問題呢。畢竟是真琴同學嘛。」
因爲不想被別人聽到,所以雖然午休時間很短,我們四個人還是特地跑到校外的麥當勞。
「校規並沒有特別禁止學生參加樂團活動,你們也沒有因此怠忽學業──哦,對了,宮藤同學,嗯,雖然妳從入學開始就一直休息,但是自從參加樂團活動之後,就開始來學校了吧?是啊,有朋友的話就會想要到學校來呢,這是好事。」
凜子用嚴肅的口吻起頭說道。
「唉,也是。肩膀一定很酸。」
「那怎麼行!真琴同學,我會在各種方面努力讓你不感到膩的!我可以學會一邊用手織給真琴同學的圍巾,一邊只用腳來打鼓。」
「就是說啊真琴同學,連我都偶爾會留言讓水手服Musao出來!」
教務主任故意很大聲地嘆了口氣。我也有同樣的感受。
「就說了別把我算進去!那種戰爭妳們女生自己去打啦!」
「而且說的全都是事實,不是很厲害嗎?真琴小弟其實是超讚的對象不是嗎?而且還靠影片賺到了不少錢吧?」
在詩月這麼說之後,她身旁的凜子也點頭贊同。
「嗯,這麼說也是。最後一個是『莫名感到膩了』。」
「只是,變得有名之後,呃、或許會遇到一些麻煩。畢竟是在網路上出名,也會有完全不認識的人接近。」
「到極限的話就阻止她啊!我老早就到極限了!」
「要讓我這個樂團解散評論家來說的話,金錢問題可以說是樂團解散原因的前三名呢。」
「朱音,別擔心。」凜子說道。「我們樂團有三個人是貧者。只有詩月是敵人。」
我回答得很含糊。
「我根本不穿胸罩啊?」
「是的,剩下的是金錢問題。這件事要好好地講清楚。」
這時凜子也跟着湊起熱鬧。
「我、我纔沒那麼想!」我拼命地辯解。
「什麼跟什麼啊,搞不懂妳的意思。」
「希望妳可以提早三個月反省。話說回來我的意思是離開貶低這個主題啊。」
「啊、嗯、唉……還好。沒有問題。」
「因爲那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嗎。對解散的原因必須要小心謹慎纔行。」
「這樣好嗎?要是停止貶低你的話,我們就變成單純在秀恩愛的高中生情侶,感覺很噁心就是了。」
「呃,不去練那種雜技也可以啦。」還有,妳本身就讓人看不膩了。
我的報告變成別腳的敬語。
「是啊。真琴小弟能夠搞出的男女問題,頂多也就是不小心穿到我的胸罩這種程度吧。」
「活動的演出費按照人數分配,反正也沒多少錢。」
「……如果是我,那個、馬上就會被發現是別人……」
聽到我這麼說,凜子刻意地瞪大雙眼。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自卑呢。你那不惜男扮女裝也要吸引觀衆的努力是如此讓人感動,現在卻要自己否定掉嗎?」
空氣凝固了。
「對!妳說的沒錯!還有夏天的時候胸緣下側很悶熱。」
你的主要目的絕對是這個吧?
有這種需求嗎?確實,朱音才高一,就以當事人的身分經歷過十幾個樂團的解散,應該有其獨到的見解。
「或許真琴小弟會對我們感到膩也說不定喔?」
「合身的內衣也不好買吧。」
「村瀨同學不會犯下那種錯誤。因爲不會犯錯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的程度,所以他的信用好到令人無法置信。」
「前三名的另外兩個原因是什麼啊?」詩月很感興趣地問道。
校長偷偷看了看教務主任的臉色,然後走到我身邊悄悄遞出一個扁扁的東西。
「欸?……嗯、不是……欸?」
……不用追究這種問題也無所謂吧?
「是嗎,我和村瀨同學或許已經進入倦怠期。仔細想想性犯罪的梗玩得太兇太直接,我也有所反省。必須要從更多不同的角度來貶低,讓你不會感到膩纔行。」
該怎麼說呢,希望妳可以更加爽快地相信我。
「以校長的身分要說的就是那些了。」
校長接着又囉囉嗦嗦地叮囑了好幾件事情之後,才說「那就先這樣吧。」結束了這次的談話。
不知道校長到底想說什麼。校長升職考試中不會有一項是要考驗如何說出沒有重點的長篇大論吧?旁邊的教務主任也一臉爲難。
但是在我們準備離開校長室的時候,校長清咳了幾聲把我叫了回來。
是簽名板。
「嗚嗚,我纔不是敵人……」詩月用雙手抱着胸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像我這樣也是有很多煩惱的。」
冤罪帶給我的傷害是妳受到的打擊的三倍好嗎?
正當我想開口問爲什麼的時候,發現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胸口。啊,是啊。從大小來看。是會被發現呢。
「不覺得啊!那可是我自己!」
讓我們變得非常出名。
咦,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朱音的這番話讓不斷偏離的話題,畫出像彗星一樣遼闊的軌道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問題是網路影音平臺的部分。點擊數已經超過一千萬,應該賺了很多吧?」
聽起來總覺得像是在取笑我……而且話題的主角是樂團而不是我吧?
視線在我們四個人之間徘徊不定的校長,沒有自信地這麼說道。
聽了校長的話,凜子、詩月還有朱音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哦哦,原來是說這個啊。
離開校長室後朱音立刻說道。
「這部分也……採用按照人數分配的方式比較好吧?雖然不是能馬上動用的帳戶……」
「其實我女兒是你們的粉絲,想讓我來要份簽名。」
「那個,頻道能夠聚集那麼多人,是靠妳們三個人出演的影片,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
「這種評論家也太沒用了……」
凜子用陰鬱的眼神,來回看了看我和詩月這麼說道。
「真琴小弟最近都不穿女裝了呢。可以靠真正的女高中生來吸引觀衆,假扮的女高中生就沒用了嗎?這樣好嗎?不覺得對不起那個水手服女孩嗎?」
「這件事情本身,嗯,並不是什麼壞事。」
「一個是男女關係的問題。」
朱音又說了不必要的話,讓詩月瞪大了雙眼。
「還有,錢的問題……這是最重要的。我想你們可能……賺了不少錢,關於這部分是不是有好好處理呢?」
「嗯~不好決定呢。」朱音說道。「雖然演奏和登場都是我們四個,可是曲子是真琴小弟作的。而且經營那個頻道的也是真琴小弟。」
「你剛纔在想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被發現吧?」
「那是當然的吧!我是男的欸!是說別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村瀨同學一直在講胸部,錢的事情一點進展都沒有。午休時間都要結束了。」
提起胸部的不是凜子和朱音嗎?又不是我……
「總之,關於影片的收益雖然我們三個也有一定的貢獻,不過村瀨同學的努力佔很大的部分。到此爲止大家都同意吧?」
凜子依序望向我們三人的臉。真虧她能從那樣的對話接到如此正經的總結。我們不約而同地點頭表示贊同。
「問題是在這個基礎上,該拿那筆錢怎麼辦。」
詩月興奮地插嘴道。
「我覺得應該要存起來!應該要用來當作結婚還有買房子的資金!」
「妳在講什麼啊……?」
「儘管現在並不缺錢,不過不想以後因爲這種事情吵起來,所以還是現在算清楚比較好。」朱音認真地說道。「爲了方便計算,真琴小弟分七成,我們三個人各分一成就好了吧。」
如此極端的分配讓我嚇了一跳,但更令我驚訝的是凜子還有詩月都點頭同意了。
「我覺得很妥當。」
「真琴同學同意的話,我也沒問題。」
「這、這樣好嗎?幾乎都分給我了。」
「畢竟幾乎都是村瀨同學的作品。不僅要花工夫,器材還有軟體之類的也要花錢吧。」
「嗯……也是……」
「那就這麼決定!」朱音笑道。「演唱會之類的到時候再看情況決定。」
「好想再來一場演場會啊……」
詩月若有所思地望着遠方喃喃說道。
「我也是。演唱會真的很有趣。」
「嘿~真琴小弟是音樂菁英呢。」
我退到牆邊用抱着的紙箱擋住臉。凜子的母親朝樓梯的方向走去,沒有注意到我。目送她離開之後,我望向校長室的門口。
接着是校長氣若游絲的聲音。
「有歷史與權威的技藝都是這樣吧。」詩月點頭贊同。「因爲花道也是這樣。經常在比賽名列前矛的那些人,連家長之間都像競爭對手。」
朱音愁眉苦臉地說道。
「嗚……」
凜子這邊──看樣子沒有那麼簡單。
回想着冴島母親剛纔的言行,我低聲說道。
「嗯,因爲評價似乎還不錯……不過他說下次是冬天。」
唉~真傷腦筋。校長一邊嘀咕着,一邊抱着裝滿周邊的箱子退回校長室裏。
我把家裏所有的活動周邊商品全部帶到學校,準備在放學後送到校長室。考慮到今後的樂團活動,我覺得討好校長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爲凜子同學真的超喜歡超喜歡超喜歡超喜歡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對了,在那種影片分享網站上,未成年人可以收錢嗎?」
「呃、總之呢,請您先和孩子好好談一談……」
這傢伙是那種一扯到錢,就像換了個人一樣的個性嗎?
詩月也一臉沉痛地小聲道。
「學生應該要以學業爲本分,因爲這樣我才讓她上普通高中。要玩音樂的話就讓她考音樂學校了!結果竟然在玩樂團!」
「啊,傳LINE過來了。」詩月看向手機。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詩月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搖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和凜子同班的朱音告訴我們。
「──應該是禁止打工的吧,爲什麼會允許參加樂團活動!這可是商業行爲啊,學校打算放置不管嗎!」
凜子輕輕點頭。
「那傢伙原本就不是搖滾圈的……該不會就這樣離開樂團吧……」
「呃、我把周邊拿來了。」
校長接過箱子,不過臉上的表情複雜依舊。
「……是、是嗎?……嗯,也是啦,我也很感激父母讓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老爸在大學時代好像有在玩樂團,所以吉他還有合成器在一開始都是接收老爸用過的。」
甚至還有那種不只不給演出費,還想讓我們出錢的傢伙。一旦出名就會有奇怪的傢伙跑來。校長擔心的事情早已成爲現實。
「纔不是妳想得那樣啦。我只有接收樂器,剩下都是自學的。凜子還有詩月才更像菁英不是嗎?」
「──告辭了!」
放學後我們四個人通常會去錄音室練習,不知不覺中已經習慣在北校舍的門口集合。可是,那天凜子沒有出現。
「朱音同學以前不去上學,整天泡在錄音室裏當其他樂團的助手賺零用錢,當時家裏的人都沒說什麼嗎?」
「而且要辦專場的話曲子根本不夠。爲了提高知名度還有籌措資金必須製作更多的影片。」
校長室的門隨着這句話被打開,有位女性走了出來。
在樂團的LINE羣組上,傳來凜子冷淡的訊息。
「可是我的父母只對古典音樂有興趣。非常討厭搖滾樂團。」
「嗚哇……那還真是……遇上麻煩了啊。」
以前她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身爲花道宗師的母親反對她繼續進行音樂活動。
校長的主張雖然不可靠到了極點,但也沒辦法。沒有理由指望校長能夠幫上忙。
校長的聲音虛弱到快聽不見了。
我把自己在校長室聽到的事情,告訴詩月和朱音。
*
「嗯,超麻煩!賣票什麼的簡直是地獄!不過就是那樣纔有趣啊。」
當然事情是不可能瞞住的。
「……從小時候開始就到處參加比賽的小孩,似乎都會有特別熱衷於干涉學習內容的家長啊……」
怎麼覺得──是在講我們的事?
之前設定在午休結束五分鐘前的鬧鐘響起,女裝的話題纔沒有繼續延燒下去。我們就這樣離開了麥當勞。
「真的嚇了一跳。突然有個歐巴桑跑到教室裏。」
「……不小心聽到了幾句。」我老實回答。
「全部都自己來不會很麻煩嗎?」
在這之後他們好像又講了兩三句,覺得偷聽不好而離開門前的我並沒有聽清楚。
『母親從中作梗,今天的練習我請假。』
「啊~未成年人必須要綁定監護人的帳號,我因爲有跟父母說過想投稿影片,他們很快就幫我辦好了。開啓收益的申請也很順利。」
那到底在說什麼啊?
「呃,那妳沒有把玩樂團的事──告訴父母?」我這麼問。
就在那周的星期三。
朱音也盯着我點頭贊同。
「哦,真是感謝你。我女兒會很開心的。」
聽到我這麼說,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我急忙補充道。
被校長髮現了,我也不好就這樣離開。
樂團?冴島?
「只要真琴同學再次穿上女裝,就能一次達到所有目的呢!」
「那個人啊,是冴島同學的母親。她好像不想讓冴島同學玩樂團,可是對學校說這種事情也沒有用……儘管我個人是站在支持村瀨同學的立場,不過也幫不上什麼忙。唉,接下來可能會遇到很多麻煩,我也只能口頭上幫你們加油……」
「……啊,是你啊,村瀨同學。」
「……呃,不過我說冴島女士,那個,這跟普通的打工不一樣,屬於興趣的範疇,就校方的立場而言也沒有理由進行干涉。」
凜子是曾經在各種比賽獲得優勝的鋼琴家,詩月是從把興趣當成生活的大富翁祖父那裏學到正統的爵士鼓。她們兩人的音樂底子是我完全比不上的。
聽到這裏,三個人都用欲言又止的眼神注視着我。
「太不積極了。你現在馬上到各大SNS平臺上註冊Paradise Noise Orchestra的帳號努力宣傳。」
「最近像那樣的家長變多了啊。明明是家裏的問題。」
「……村瀨同學的家庭環境真不錯。」
「……聽到剛纔的對話了嗎?村瀨同學。」
凜子垂下雙眼低聲道。
「我嗎?我是有推特和IG的帳號……但只是用來看貼文。」
「村瀨同學,你有玩哪些SNS?」
「現在回想起來,柿崎先生舉辦的活動算很有良心了。」
凜子突然這麼問。
「我來做嗎?」
當我抱着裝滿周邊的紙箱來到校長室前的時候,從門的另一側傳來女性充滿怒氣的聲音。
「可以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想說。要是被知道的話絕對會很麻煩。」
「不可能離開的。她一直都表現出超喜歡超喜歡超喜歡超喜歡到無法自拔的態度,讓人看了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呢。」
我看了自己手機上的LINE,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只好留下已讀的訊息把手機放回口袋。
凜子也很罕見地以帶着熱情的語氣這麼說。
爸媽很寵我的。朱音笑着說。
「級任導師在哪裏?這麼問完之後就把小凜帶到外面去了。我第一次看到小凜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之後應該就直接回家了吧。那個應該是小凜的母親吧,兩個人長得超像的。」
「幸好我媽媽……還算是講道理的人……」
從那張五官看起來分明四十五歲左右的臉孔,我一眼就認出是凜子的母親。連那刻薄的氣質都一模一樣。
「不過看起來都很可疑,所以目前爲止的邀約我全部拒絕了。」
「冬天啊。還要等好久喔。」朱音在桌子下面來回擺動雙腳。「在那之前還想再辦一場。不過要辦的話想要辦專場呢。上次那場都是別人安排好的。我想試試看只靠我們自己,能夠招來多少觀衆。」
柿崎先生,就是主辦暑假那場音樂節,讓我們登臺演出的公司所屬的職員。
「別再提那個了!」我急忙打斷詩月。
「欸……啊、嗯。是嗎。抱歉……欸?」
「拿七成就是這麼回事。」
「真想把我爸媽的放任態度分一點給她呢。」朱音說道。
在走回學校的路上,凜子突然這麼問。
「是嗎?」聽着兩人格外認真的反駁,不禁讓我產生疑問。「可是我覺得她對樂團好像並不是那麼熱衷……」
「完全沒有。不知道該說是無奈還是已經放棄了。感覺他們是認爲至少要比躲在房間裏都不出來要好。」
「其實有滿多人來詢問參加活動的意願。」
凜子嘀咕了一句。詩月和朱音也點頭贊同。
校長從門縫中露出的臉上,掛着困擾的表情。
「柿崎先生有說過還會找我們參加活動吧?」凜子問道。
不過,她的問題很單純。因爲是擔心樂團會妨礙她在花道方面的成長才會反對,所以在詩月用作品展現出身爲花道家的成長之後,就沒有再提起這件事了。
「不是在講樂團的事情。」
但我的問題常常被無視。
「總之這是凜子同學的家庭問題,我們就做我們能做的事吧。」
「是啊。還要寫很多首新歌纔行。把曲子編排成不需要小凜的部分,讓她後悔今天沒來吧。」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前往新宿的錄音室。
然後今天我們明白了兩個事實。一個是即使凜子不在樂團也能正常運作。吉他主唱和貝斯還有鼓手一應具全。另一個是無法正常運作的話還比較好。少了凜子的我們,就只是那種隨處可見無聊透頂的三人樂團。
「今天……還是算了。」
在新歌的編排進行了三十分鐘左右之後,我停下演奏這麼說。
「少了凜子的話編不出像樣的曲子。」
「真的完全伸展不開呢……」朱音也把吉他的揹帶放了下來。
「今天就專注練習以前的曲子吧。」
坐在爵士鼓後面的詩月沮喪地這麼說。
*
第二天,凜子在下課時間來到我在的班級。
「村瀨同學,可以麻煩你馬上把錢付給我嗎?」
她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讓我還有周圍的同學都嚇了一跳。
「雖然想說反正將來全部都會變成我的錢就沒有在意,不過我突然有急用。」
班上的同學們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咦、什麼、怎麼回事?」
「意思是村瀨有向冴島同學借錢嗎?」
「那傢伙對借錢肯定不會有任何罪惡感。」
「將來會變成她的是什麼意思?難道已經有婚約──」
「無法理解我的愛有多深的人,只有村瀨同學而已。」
我還以爲凜子這樣的人,跟樂團愛這種多愁善感的概念無緣呢。
「我從平常就一直在表達愛意。只有村瀨同學沒有注意到。」
「真的嗎? 再仔細想想看?沒有嗎?」
「該不會被監禁起來了吧。被母親大人說直到妳離開樂團之前都不會放妳出去……」
凜子露出帶有嘲諷意味的微笑。
「欸……嗯……可是妳看嘛,平常的妳根本沒有表現出那樣的態度啊。」
「我想說應該可以靠氣氛逼迫村瀨同學就範嘛。」
第二天,凜子沒來上學。
「也可以把你的份一起給我喔。反正將來也會變成我的。」
我們三個在思考了一陣子想不出好辦法之後,朱音充滿幹勁地提議。
「……那是當然的吧。怎麼突然問這個。妳離開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昨天的練習也很糟糕。我們三個試着排練了一下新歌,結果不管怎麼編排,少了凜子就是會變得很沒意思。」
「妳知道住址嗎?」
「從早上就沒出現了。」
「不是,這點沒有問題,只是妳那奇怪的表達方式讓班上的同學都誤會了,甚至還有人講到婚約什麼的。」
到底在搞什麼啊,真是的。
看她說得如此肯定,讓我有種是自己不對的感覺。
「爲什麼?我不會感到困擾,但村瀨同學會?」
朱音在下課時間告訴我們。
「我有用LINE傳訊息給她,可是一直沒有變成已讀……」
「哦。那麼就跟我說的一樣,結論是不會造成任何困擾。」
「想一直和村瀨同學玩樂團。」
「呃……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剛纔說了,我的那份錢。雖然之前你說過沒辦法馬上動用,不過我希望可以儘快拿到。」
「妳到底想做什麼啊?」
「那個、我是小凜──凜子同學的同班同學。」
「今天凜子的身體不舒服,一直躺在牀上休息。我會把你們有來過這件事情告訴她的。」
「今天她沒來上學,也聯絡不上,我擔心她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來探望她。」
「到底想怎樣啦!不用仔細去想也沒有啦!」
又不是明治時代。
「真琴小弟,昨天的小凜真的看起來沒事嗎?沒有讓你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妙?」
「還有,詩月和朱音那邊,可以麻煩你幫我說明一下嗎?我不想把這種家醜重複講好幾次。今天我也要早點回家和母親談這件事,沒辦法去練習,不過我不會離開樂團,所以告訴她們不必擔心。」
「真是有夠丟臉的。母親只要一遇到和我鋼琴有關的事情,就會變得不知輕重。還生氣地說給我零用錢,不是讓我去玩什麼樂團。」
「說是這麼說,但她們兩個肯定不認爲我會離開樂團就是了。」
「那就是0分。」
過了一會,女性的聲音才這麼說。
「完全沒有……就和我說的一樣,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有可能造成困擾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村瀨同學有喜歡的對象,若是和我有婚約的誤會被傳開的話,會阻礙你的戀情。是這樣嗎?」
「啊,所以才需要錢。」
「就是說啊……她們根本沒有擔心這方面的事情呢。我很意外。」
「40分。」
對講機傳出女性的聲音。不是凜子。感覺更加年長──應該是她的母親?
「……可是卻被母親發現了。不出所料,她要我中止退出。昨天甚至跑到學校來向老師抱怨……真是丟臉。」
「村瀨同學對愛的表達。」
過來這邊?不是讓我們進去。
「嗯。之前我有把已經不用的合成器宅配過去。」
我沒有辦法理解,自己爲什麼非得被這樣逼問不可。
凜子雙手抱胸,表情複雜地抬頭盯着天花板好一陣子。過了不久深深地籲出一口長氣後說道。
「那個,想麻煩您讓我們見見凜子同學。我們有事要和她說。」
我想說既然凜子提到這件事的話,還是老實告訴她比較好吧。結果凜子挑了下眉。
「嗯,這樣的話我知道了。我會先把妳的份領出來給妳。」
過了一分鐘左右,我們隔着玻璃看到一名女性從電梯間穿過大廳走了過來。自動門打開了。
「呃,我真的完全不懂妳在說什麼欸?我又不是在講對樂團的愛。」
從離學校最近的車站坐到第五站下車。朱音盯着手機的地圖指向矗立在車站附近黃金地段的某棟超高層公寓。大概有四十層樓吧。感覺抬頭往上看一不小心會往後倒下。
被凜子這麼一問,我愣了一下。
「啊、嗯。知道了。我會告訴她們。」
爲什麼妳看起來好像還有點高興啊?是沉浸在讓我無法反駁的勝利感中嗎?
「村瀨同學對我的事情那麼在意嗎?」
『凜子的朋友。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請稍候。』
「我是不是被看得太輕了……?」
突然變得認真的語氣讓我不知所措。凜子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算什麼問題啊……我當然會在意啊。會想說妳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沒有了吧。那麼,你有其他喜歡的對象嗎?」
幫我問候她們。凜子留下這句話就走上樓梯離開了。
聽到我這麼說,凜子的嘴角再次微微彎起。
*
「什麼的分數?」
「……其實,昨天我在校長室前面看到妳母親。然後從校長那邊聽說了大概的情況。還有,我也告訴詩月和朱音了。」
「呃、不是、那個、嗯──」
「只有一個?不、不是吧,還有其他。」
凜子不解地偏過頭。
「其他還有什麼?舉個例子?」
朱音把臉湊近對講機,結結巴巴地說道。
「爲什麼會變成妳的啊?」
凜子繃着臉點點頭。
是凜子的母親。
「算了,就這樣吧。那麼,爲什麼妳突然要用到錢呢。」
「等、等、等一下!」
『……你好?』
詩月低頭看着手機熒幕,用消沉的語氣嘟嚷着。
「這樣吧,放學後直接去她家。」
仔細想想,最先提出要組樂團的人確實是凜子,樂團名稱也有一半是來自凜子的靈感。這傢伙是用自己的方式愛着樂團吧。
「到底是什麼情況?」
總覺得以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對話?
「被誤解會造成什麼困擾嗎?」
「拿屬於自己的錢還需要說明理由嗎?」
直接去她家……總覺得凜子不會喜歡像這樣干涉過度。可是這次感覺情況有點緊急。今天本來也要去錄音室排練,她卻沒來上學也沒有聯絡,甚至都沒看LINE的訊息。這實在太奇怪了。
「……不,其實、並沒有。」
放學後,我們立刻搭上電車。
雖然感覺可能和她母親的事情有關,但我猶豫着沒有問出口。畢竟凜子沒有直接提過這件事,只是我偶然偷聽到的。
「凜子一直以來受到各位關照了。謝謝你們特地來探望她。」
公寓大門當然是自動門鎖。朱音在對講機上按下房間號碼2503撥打過去。
我拉着凜子的手逃出教室。一直來到樓梯間我纔開口問道。
「這話聽起來真舒服,可以再說個五次左右嗎?」
「然後呢,村瀨同學是怎麼想的?不想看到我離開?」
「會造成困擾吧~」
「一起去吧。」詩月也點頭贊同。
冴島媽媽很有禮貌地這麼說,並微微低下頭。自動門在她的背後關上。看來她沒有打算讓我們進去,試圖在這裏用幾句話把我們打發走。
詩月往前踏出一步這麼說。冴島媽媽眯起眼睛冷淡地回答。
「要是有什麼事情需要轉達的話,請說。」
「不,我們主要是想見凜子同學。」
「她的身體狀況很差,現在不方便。」
「可是──」
在雙方你來我往了一陣子後,冴島媽媽用力地呼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就是和她組樂團的人吧?我在影片上看過。」
語氣也變得和剛纔不同,充滿了敵意。
「我就把話說清楚,凜子不會再和你們見面了。我要讓她離開現在這所學校。」
我打了個寒顫。
詩月激動地逼問。
「爲什麼要這麼做!那不是凜子同學的意願吧?」
「這是我們的家庭問題,和你們沒有關係。」
「有關係,我們是同一個樂團的成員!」
冴島媽媽很刻意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纔不願意讓她去上什麼普通高中。」
她的語氣中透出一股明顯的厭惡。
「你們肯定不懂,她彈的鋼琴真的很特別。她擁有足以成爲職業鋼琴家的才能。將來和一流的管弦樂團一起演出協奏曲也不是夢。實際上也有接到不少這類的邀請。所以我原本其實是打算讓她去有音樂科的高中再上音樂大學的。可是……發生了很多事情,她堅持再也不想彈鋼琴,我只能不甘願地讓她上現在這所高中。」
冴島媽媽講話的方式帶有一種病態的狂熱,與其說是在和我們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原本想說本人沒有意願的話也沒辦法……可是她這不是可以彈嗎!在那什麼鬼樂團裏!真讓人不敢相信。既然還有意願的話就讓妳走音樂的道路。聽好了,那孩子的鋼琴才能,不可以用來浪費在高中生那種隨隨便便的樂團上。」
和詩月還有朱音分開回到家之後,我抱着膝蓋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不知如何是好。
無法可想的我,只好把錢包塞進口袋走出家門。
走到燈光下的那個人是凜子。她身上穿着T恤還有短褲,彷彿是來不及換上外出服就從家裏逃出來一樣。
「我離家出走了。可以讓我借住嗎?」
每當回想起凜子的母親所說過的一字一句,都讓我氣得五臟六腑彷彿要沸騰。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氣憤。
首先要確實地把校長拉攏到我們這邊來。在這種時期突然要申請退學,校方一定會先慰留,到時候必須讓校長出面和凜子的母親抗戰到底纔行。還有……也要讓音樂老師讚揚一下,凜子在課堂上發揮的鋼琴技術對上課有多大的幫助?雖然華園老師不在有點可惜,不過新來的小森老師應該也受到凜子不少照顧。
絕對要把凜子搶回來。
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肚子咕嚕咕嚕地叫着。回到家之後還沒喫過任何東西。好奇怪,竟然沒人來叫我喫晚飯。
看到朱音衝到對講機前想要再按一次房間號碼,我抓住她的肩膀。朱音粗暴地甩開之後轉身望向我開口說。
『這次一定要讓她認真地面對鋼琴。』
既是接受雙親扶養的未成年人,同時也已經完成義務教育。我們能夠讀高中是因爲有雙親的支援,所以在雙親的決定下退學,也不能算是不當的對待。
現實中的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抱着膝蓋坐在牀上而已。
……不對不對,現在該思考的,不是這種像法律諮詢一樣的事情吧。應該要想想自己現在可以做些什麼纔對。
「──什、什、什麼跟什麼啊?」
『才能不可以用來浪費在高中生那種隨隨便便的樂團上。』
當我發現在公寓前不遠的行道樹下,有個人一動也不動地站着時,我被嚇得愣在原地。路燈的光被樹葉遮住,看不清楚那個人的模樣。
儘管果敢地下定決心,但實際上對於要怎麼才能把凜子搶回來,我沒有一點頭緒。
*
我走進客廳,遇到剛洗完澡穿着睡衣把浴巾蓋在頭上的姐姐。
「你的晚餐?沒有喔。叫了你也沒反應,所以我只買了自己的份。你睡着了吧?」
「啊……」
最早回過神來的是朱音。
我啞口無言地呆住了。
開什麼玩笑。被凜子從正面輾壓到自信全失的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她彈的鋼琴有多麼地特別。
雖然我故作冷靜對朱音這麼說,但其實我是在害怕自己要是再看到冴島媽媽那張臉,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來。我已經氣成這樣了。
因爲新學期纔剛開始,我還沒習慣對日期的感覺。是啊,今天已經是週末了。我們家的父母明明已經年近五十,夫妻感情卻異常地好。他們經常以珍惜夫妻時間的名義,在星期五晚上扔下兩個孩子去喝酒。
「……啊,村瀨同學。太好了。」
「……咦,媽媽他們呢?」
在家長的判斷下擅自退學?而且還是在第二學期剛開始的這個時期,要轉學到有音樂科的高中?我真想對那個歐巴桑大喊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行得通啊!冷靜一點!可惡,果然那個時候應該從那個歐巴桑身邊跑進大廳衝上電梯坐到二十五樓,踢開2503號室的門把凜子帶出來嗎?
回過神來,房間裏變得一片漆黑。
現實的問題在於我們還是高中生。
「那孩子現在需要的是與才能相符的意志力。由於內心太軟弱,纔會因爲沒拿到第一名就說出不想彈鋼琴這種話。那樣子就算有再好的才能也當不了職業鋼琴家。這次一定要讓她認真地面對鋼琴。希望你們也不要再去見她,成爲她的絆腳石。」
「我還在想沒有手機要怎麼聯絡你纔好。要是你沒有出門的話,我可能一整晚都要傻傻地在這裏等下去。可以讓我借住嗎?」

冴島媽媽單方面滔滔不絕地把話說完後,就轉身走進大廳。
「會啊。氣得不得了。可是現在在這裏吵鬧也沒有用。先回去吧。」
仔細一看,桌上放着好幾個便利商店用來裝熟食的空容器。我不記得有被叫過,大概是因爲在想事情沒注意到吧。
「真琴小弟,你被她那樣說了不會生氣嗎?」
「今天是星期五吧。」
竟然說什麼你們肯定不懂?
可是,我越想越覺得愚蠢。
沒有人替我們做飯。
劈哩啪啦的連珠炮,讓我們三個人啞口無言地愣在原地。
而且還說──
如果是在想像中,不論多大膽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目瞪口呆的我們看着門在眼前關上。
冰箱也幾乎是空的。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