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實的傳說
《我的驍勇威震天地~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 淡羣赤光 · 2.1萬 字
「喔喔喔喔。」
雷歐納多放聲咆哮。
收緊髂腰肌,於軀幹中形成強而有力的軸心。
藉此手臂不必施太多力,可在放鬆持拿長槍的狀態下揮出強力的攻擊,能夠兼顧威力與速度。
瑪奇盧達揮舞兩把長槍發動了精湛的五連擊。
突刺來得又急又犀利,完全感覺不到出自女子的細長手臂。
雷歐納多也更快速、更犀利地用雙手操控槍尖,全面迎戰她的五連擊。從側邊上掃,擋除。
並且突刺回去。
上臂肌肉大幅膨脹,驚人的臂力直接傳導至槍尖。
發出無以名狀的低鳴聲,準備貫穿瑪奇盧達。
「看、我、的!」
瑪奇盧達的身體極爲柔軟,以驚人的弧度扭擺、後仰後,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雷歐納多的突刺。
啵──傳來某種東西裂開般的低沉聲響。
雷歐納多的突刺威力太過強大,光是削過就劃破了瑪奇盧達身上一部分的皮製胸甲。她豐滿的右胸整個翻了出來。
然而瑪奇盧達毫不在意。在拉回剛纔扭擺、閃躲的身軀同時,還讓整隻手臂連同長槍大幅橫向揮出掃砍。
雷歐納多從容地垂直豎起長槍,擋下了這記強大的橫掃攻勢。
槍柄和槍柄相互撞擊下,發出尖銳的響聲。
瑪奇盧達的馬激昂亢奮,用頭撞過來。
贊乍斯以戴着面罩的頭部擋下這記衝撞,並且輕輕推了回去,就像在說「小朋友,你要乖乖的喔」。牠散發出遊刃有餘的氣場,畢竟如果有意,大可能反過來使出頭槌重擊對方。
瑪奇盧達掄起左手的長槍。
沒錯,雷歐納多就是應用了兩年前,在那場煉獄般的撤退戰中領悟的避箭奧義。
瑪奇盧達瞪大了雙眼。
雷歐納多不疾不徐、威風凜凜地接招。
因爲剛纔的瑪奇盧達根本無暇打落箭矢保護坐騎。
瑪奇盧達咂嘴的同時翻了一圈身體,然後若無其事地穩穩落到奔跑中的坐騎馬鞍上。這個人的運動神經也是極其出衆。
贊乍斯大聲嘶叫,當場跳了出去。真不知牠的跳躍能力有多出色,居然瞬間先跳到本打算繞進右方的瑪奇盧達右側擋住她的去路,並且讓主人能以原本的姿勢揮槍攻擊。
「我們繼續吧,拚鬥到最後!」
瑪奇盧達因揪心的回憶開口道歉。
她雙手拿着長槍激烈抗議。
「你真有一套耶,皇子殿下!」
背朝下墜落大地的她,由於撞擊力道過大,有一瞬間無法呼吸。
接着兩人再次拉好距離互相沖鋒,這次甚至停下坐騎的腳步,比劃起各自的槍術。
但雷歐納多和瑪奇盧達都不以爲苦。
雷歐納多的突刺速度略勝一籌。
也沒有誰要求讓出這樣的地方,只不過剛好在戰場正中央忽然騰出一個突兀的空間,看起來就像是爲兩人準備的決鬥場而已。
就連雷歐納多也大喫一驚,瞪大了雙眼。
因爲他們已被訓練成在任何狀況下都能戰鬥。
在慣性作用下,她跳的幅度相當大,甚至輕輕越過雷歐納多的頭頂。然後翻了跟斗整個人顛倒過來,從正上方刺出長槍,施展雜技式的攻擊。
和馬背上的雷歐納多交鋒。
她從馬鐙中拔出雙腳後,那也太不可思議了!居然像雜技師般直挺挺地站上了馬鞍。
他看準瑪奇盧達胡亂突刺的時候、稍作喘息的時候、手汗干擾操槍的時候,見縫插針回敬突刺。
這若是人生中最後看到的景象,好像還不賴。
然而她在馬鞍上用力一跳,躲過了這記橫劈。
「你現在是同情?放水?還是因爲我是女的!?」
騎士們在太平之世中磨練、比賽用的劍術或槍術根本無法比擬。
兩名騎兵尚未分出勝負,直接往相對的方向猛衝。
失衡。
佔據整個模糊視野的是,感覺無邊無際的藍天。
對上真正強敵時,會像今天一樣使用長槍。
接着直接以那個姿勢讓馬飛衝而來。
由於現場處於戰爭狀態,所以流箭會毫不留情地飛來。
兩人的武藝無庸置疑是實戰用的技巧。
而且雷歐納多沒有所謂擅長或不擅長的武器。
和她人生中一直揮之不去的那種感受如出一轍。
雷歐納多也揮出長槍。
因爲現在亞歷克希斯軍和庫廉基斯軍正打得不可開交。
雙方交鋒二、三十回合,一個空檔後馬上又再出手對打。
「嘿欸欸欸咿!」
傾斜。
不過雷歐納多依舊將之全數擋除。這邊也用長槍回答「當然跟得上」。
一支流箭插進了她乘坐的馬匹腦門。
但是,他手上的長槍老練到槍尖都沒出現一絲晃動,穩若泰山。
面對從正上方近身攻來的長槍,只稍稍移動了身軀。
瑪奇盧達同時刺出左右兩手的長槍。
(我明明覺得會這樣!)
結果瑪奇盧達出的這道題目,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眼下,雷歐納多雖然屈居守勢,但並非一味防守。
墜落。
眼裏浮現的是驚恐、失望,還有──覺悟。
「對不起。」
平時,揮舞大薙刀只是因爲這種武器最適合拿來掃除各種障礙。
那裏完全就是兩名超強武將相爭形成的戰場,然而此事就算發生在這個非比尋常的空間中,依舊屬於異常現象──若拿此事來談論,旁人會懷疑說話者是否具備常識,這完全就像虛構世界發生的事情。因此後世的人們纔會都把兩人的對決當成說書或戲曲的題材。所以就變成世間的一頭熱,史書的大罩門。
雷歐納多靠當下的靈光一閃挺過了駭人的奇襲,他在武術上的應對實在快到驚人。
但雷歐納多並未刺出長槍。瑪奇盧達氣得彈起身子。
只不過是雷歐納多和瑪奇盧達這兩位豪傑在力量、速度和技巧上的應對實在太過卓越,所以旁人才無法插手介入(一插手就會無辜受累當場斃命)。
最後變成雙方的攻擊軌道交錯,相互閃躲。
就在交鋒數剛過一百回合左右的時候,已經開始稍稍顯現出兩人的實力落差。
那個聲音中滲透出的寂寥感,瑪奇盧達再熟悉不過了。
接着雙方又在一來一往之間間距縮得太近,導致難以控制長槍,所以各自快馬馳騁擦身而過,接着掉轉馬頭面對面,重新拉開距準備再戰。
但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命中註定……
「真的是服了你!」
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奇襲,居然從一個想像不到的方向發動突刺。而且,雷歐納多才剛橫掃出長槍,完全來不及回防。
然後簡短答了一句話。
而且,包含本人在內的兩邊軍隊,都沒有半個人認爲這兩個人是在單挑。當然,也沒打算列入軍務紀錄,或撰寫在任何公家文件上。因此後世的所有史書中從未出現「雷歐納多單挑瑪奇盧達」的描述。
沒錯,不僅瑪奇盧達那看起來就不難理解是風格獨樹的槍術,雷歐納多那看上去像是傳統套路的武藝,要說是自成一派確實也是如此。
在交鋒的同時,雷歐納多僅是微微擺動身軀讓箭矢滑過鎧甲的表面來閃躲,瑪奇盧達則是將之打落或扭擺身體躲避。
她突刺左右雙槍的交替速度又再變快。刺出的長槍就像在問「你跟的上我的速度嗎?」
雷歐納多從骷髏面罩的眼窩深處,用火紅燃燒般的眼睛銳利地向上瞪視。
但是,坐在馬上也有坐在馬上的不利之處。瑪奇盧達先從雷歐納多的左方猛攻一陣子後,一口氣繞進右方。這麼一來雷歐納多就受制於槍柄的長度和贊乍斯的脖子,無法迅速讓長槍轉朝相反方向。
但光是如此,就在鎧甲上大大擾亂了對手的突刺路徑和軸線,槍尖就這麼滑過了鋼板。他完美迴避了這波攻勢。
由於在骷髏面罩底下,因此誰都沒有察覺──但他那張撲克臉稍稍有了那麼一點變化。
他在毫無止境的過招練習中,找出每種招式的「要領」,堪稱霸者的藝術。
那種有一瞬間辜負了他的罪惡感,和勝過那種罪惡感的莫大欣喜,搞得自己都快發瘋了。
這絕非是什麼單挑決鬥。
瑪奇盧達從旁衝過,重新拉開距離後,使出了一招大膽的招式。
並且揮槍橫掃,打算砍斷不停進逼的瑪奇盧達雙腳。
呼吸毫無紊亂。
然而這些無論是看在誰的眼裏,都稱不上是能見縫插針的破綻,畢竟瑪奇盧達發動的突刺沒多到可稱爲胡亂突刺;喘息時也有留意,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更無法摸清她掌中現在是什麼狀態,但是雷歐納多就是有能夠看出這些的火眼金睛──也就是經驗與本領造就的眼力。
就這麼幾個字──
瑪奇盧達見狀立刻更改突刺的路徑,從側邊撣開雷歐納多的長槍。
但是,面對這種高手根本無法用雙倍的速度操槍,因而自然就轉爲守勢。
「這傢伙也太猛了吧。」
瑪奇盧達不知是在歡呼還是吶喊,徒步刺出長槍。
腦裏閃過這樣的想法,覺得致命的一擊應該馬上就會到來。
長槍在帝恩被稱爲「百兵之王」,這裏的「兵」意指武器。
眼睛還因生理反應泛出淚來。
「喔喔喔。」
(我看你現在要怎麼辦?)
雷歐納多雖然沒有刺出致命一擊,但在馬鞍上仍是拿好長槍不敢大意。
「喝!」
架開瑪奇盧達的右手突刺後,再擋開左手的突刺,接着閃開右手突刺,然後化解左手的突刺。
瑪奇盧達也具備卓越的動態視力,能在緊要關頭躲開對手的反擊,但雷歐納多的突刺威力實在強大,因此她身上受的小傷越來越多。
對瑪奇盧達來說,現在這若是普通的突刺,她只要腰部使力,藉此固定長槍的攻擊路徑,敵手應該就無法閃躲了。但是還在翻跟斗途中的她,做不到這一點。
瑪奇盧達露出笑容。
他如果不是雷歐納多,根本必死無疑。
雷歐納多手上只有一把長槍,因此揮槍速度要是快不過瑪奇盧達就會被砍中。
她位在較低的地方,身處不利的狀況。
他騎的黑馬猛噴鼻息,感覺非常有意見。
「喀……」
重新拉開距離的雷歐納多和瑪奇盧達,互相從正面騎馬衝刺,在錯身而過時放出突刺。
「愚蠢。」
雷歐納多自十四歲在凜特,以比賽形式打倒當時亞歷克希斯的最強騎士業拿姆以來,從沒和單獨一個戰士交手過這麼久。
由於此招必殺技攻擊後會產生相當大的破綻,若非絕頂良機絕不出手。
雖然很意外贊乍斯會有這樣的行動,但馬鞍上果然搖晃得十分劇烈,雷歐納多的身體微微失去重心。因此自己纔會判斷,若趁這時刺出長槍──即使如此,感覺雷歐納多還是有辦法擋下一邊──但不可能擋得掉左右兩方的同時攻擊。
而且瑪奇盧達實在渴望勝利,因此左右兩手是分別瞄準贊乍斯和雷歐納多。
發動突刺的同時,心中還確信……
雷歐納多當然會保護自己,犧牲贊乍斯。這麼一來,兩人就必須都站到地面,開啓新一回合的戰鬥,更盡情地享受這場戰鬥。
但是,現實馬上打臉瑪奇盧達。
雷歐納多將單手持握的長槍伸往下方,擋開了瞄準贊乍斯的攻擊──
「什麼……?」瑪奇盧達不敢置信。
──同時,他還抽出腰上佩掛的軍刀,斬落刺向自己的那把長槍。
瑪奇盧達的雙槍都被擋下。
她心頭一驚,本能地擺動雙腳,像是跳躍般往後退去。
(這名皇子是如假包換的武功蓋世……)
看着從容將軍刀收回鞘中的雷歐納多,瑪奇盧達不禁這麼認爲。
不管發動什麼樣的攻擊,全都會被擋下。
而且結果還會超出所有想像。
瑪奇盧達丟棄被砍成兩截的長槍,用雙手拿穩還完好無損的另一把後,留下了冷汗。
(好久沒單用一把長槍戰鬥了。)
這觸感也太不牢靠了。
與吸血皇子對峙的現在,這種感覺特別深。
我決定了。
丹克伍德和庫廉基斯這兩個規模最大、最強的派閥勢力,現在都快銷聲匿跡,看見政敵即將消亡,想必他是笑到合不攏嘴吧。
明明他那種阻撓皇帝說話的態度,纔是該被殺頭的大不敬。
瑪奇盧達就這麼癱坐在雷歐納多身旁,和他一起遠眺這幅光景。
「謝謝你一路上的照顧,庫魯斯•布朗拜斯。」
阿莉絲提亞毅然下令後,侍衛便跑去辦理手續。一般來說手續繁瑣,必須要等上一陣子,但今天申請的是公主,當然就另當別論。
她抬起頭犀利回嗆莫棱公爵後,無視禮法,在沒有獲准的狀態下直視皇帝的龍顏。
白色披風隨風擺盪,白色鎧甲磨擦作響,白麪騎士闊步前進。
「哎呀哎呀,這是阿莉絲提亞公主殿下啊,您還有臉來這裏吶。」
父親面對女兒的哀求,緩緩移動猶如槁木的身軀,像是要做出什麼回答。
「萬萬不可!」但是莫棱公爵立即插嘴,「陛下絕對不可饒恕他們。帝國律令明文規定,造反者須誅全族,依叛亂情節甚至還得株連九族!就像基爾克斯殿下手刃丹克伍德那樣。」
「哼,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瑪奇盧達發揮如此的專注力,簡直是全神貫注在挑戰雷歐納多。
但下一秒,手感卻變了,而這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的怪異感覺。
她是大叛賊的孫女,應該算是敏感人物,但是侍衛可能是太過尊崇皇親貴族,所以並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庫魯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莫棱公爵異口同聲怒吼,「你這個莫棱一族的恥辱,還不快滾!」
明明覺得自己的長槍已經纏繞上去,雷歐納多的長槍卻急速彎曲,反過來纏住自己的武器。
而且用自己的長槍纏繞、扭住目標。
因此莫棱公爵纔會那麼張狂,像是掌控此方的統治者。
就像貓咪在欺負老鼠,他嘴上露出實在好懂的笑容。
有人伴隨着激烈的打鬥聲,被人從外側用力開啓了出入口的大門。
瑪奇盧達的長槍彎曲後,就像條蛇般捲上雷歐納多的長槍。
近衛士兵大感詫異,不禁停下了腳步。
「伯父,您還是跟以前一樣,就只擅長欺負弱者!」
「是啊,還是有臉來。妾身是有事來求助皇帝陛下的。」
*
「妾身想覲見陛下,快去通報。」
「庫魯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站在莫棱公爵的角度來看,理所當然是無法容忍皇帝寬恕庫廉基斯家族。
那是隨伺皇帝身邊的宰相莫棱公爵。
這下點燃了阿莉絲提亞好強的性格。
她刻意以親生女兒的身分求助、央求父親。就算別人覺得她愚蠢,也要贏取皇帝的憐憫。
直到有股凌駕其上的暴力和蠻橫出現,纔打破這種局面。
「父皇!」阿莉絲提亞的吶喊就這麼隱沒在近衛士兵的行進聲響中。
同年八月二十二日,傍晚。
阿莉絲提亞像是斷絕了某種依賴的心態,轉身背對庫魯斯後,穿過了城門。
但是,她的腳感覺快要不聽使喚了。
「你的……那把,真是把好槍。是用棣南胡桃木做的嗎?」
「十三公主阿莉絲提亞殿下,前來參見陛下!」
阿莉絲提亞雖然是半開玩笑說了這番話,但庫魯斯是苦笑以對。
「少在那耍嘴皮子!來人啊!來人啊,把那個蠢貨給我抓起來!」
阿莉絲提亞雖然有種連緊張這個字都不足以形容的感覺,但在義務與責任感驅使下,在心中對自己的雙腳抽了一鞭,勉強走到既定位置後,對着靠坐在寶座上的皇帝叩頭跪拜。
「多保重喔,庫魯斯。等到事情全部告一段落,你就來開隆找妾身。妾身會幫你介紹很多氣質美人,當作這幾天的謝禮。」
此外,嚴格說起來即使是平民,但只要是任職於帝宮的文官、武官或女官便可進入。例如公主的貼身侍女艾莉莎,就是宮裏的正式女官。
(……接下來就是最後的攻擊……我要使盡全力猛攻。)
「父皇!」並且犯下公開場合中的稱謂禁忌。
她愣在原地這麼問。
鎖定的目標是,雷歐納多刺出的那把長槍。
雷歐納多點點頭,「我試過很多種,這種最好。」
「如果伯父您已經有所覺悟,要用您的鮮血把這間百年無人可侵犯的神聖大廳,染得比紅毯還要紅的話,我就悉聽尊便。您也知道我的槍術有多好吧?」
瑪奇盧達在這之後佔得攻擊先機。
若沒有這般的覺悟,在徒步與只剩一把長槍的劣勢下,自己不可能打得贏眼前這個武術奇才。
庫魯斯畢恭畢敬地將之捧起後,單膝跪地吻了手背。
「送您到這邊就可以了嗎?要不然在下陪您一起進宮……」
她踮腳尖往雷歐納多衝去。
驚慌失措的期間,有人先開口了:
連父親下達某種命令的微弱聲音也消失殆盡。
聽到這句話後,阿莉絲提亞就讓艾莉莎等在大廳外頭,獨自緩緩地邁開步伐。
「我們連喜好都一樣,我服了。」
雙方距離縮短,雷歐納多再次分毫不差地抓準攻擊時機,自馬背上刺出長槍。
接着瑪奇盧達的長槍遭到非常大的力道扭擰,遠遠地彈飛了出去。
瞬間,她感受到攻擊奏效的手感。
右手還拿着不知何時買來的長槍。
因爲大廳中瀰漫着平時沒有的肅殺氣氛。
庫魯斯駕着馬車,載着公主阿莉絲提亞和侍女艾莉莎抵達了帝都。
要迎接的畢竟是大叛賊的孫女,理當會有這種陣仗吧。但妾身可是公主,唔嗯。
莫棱公爵立刻收斂態度。近衛士兵們用眼神詢問現在該如何是好,但不想血濺此處的公爵只是窩囊地閃躲士兵的視線。
長槍在空中打轉的模樣,看起來格外地緩慢。她目瞪口呆地目送了這一切。
沒想到,出入口的大門居然發出沉重的響聲關了起來。在平常謁見的過程中,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事。阿莉絲提亞甚至覺得公爵家的未來也要就此葬送了。
這是比武時用的步法,並不適合戰場──自己心裏很清楚,然而現在眼裏只有雷歐納多,滿腦子只想着要打倒他。現在,若有箭矢射來,自己也會小命不保,只能祈禱不會碰上。
路上偶爾腳步踉蹌,由艾莉莎攙着繼續前進。庫魯斯目送她的背影時,還非常擔心地想「她這樣不會有問題吧」。
不久後便進到了謁見大廳。
那個人就在士兵們、莫棱公爵,還有阿莉絲提亞的注目之下英勇現身。
阿莉絲提亞壞壞一笑,同時伸出了右手。
「唔、呃……」
畢竟,她的戰爭剛纔已經結束了。
年幼的阿莉絲提亞疲憊到臉色蒼白,但仍是強撐着身體,沒有休息就直接前往帝宮。
這時強烈地感受到自己只是個十一歲的小女孩。
「很謝謝你這麼說。不過接下來就只有非自稱的皇親貴族能踏進這道門。」
本來也該站在謁見大廳中的庫廉基斯公爵,如今已不復見。
瑪奇盧達認輸了。她甚至忘記自己身處戰場,「咚」地癱坐在地。心中百感交集,有滿足感、幸福感,當然也有懊惱悔恨。沒想到除了自己以外,世上還有人能徹底奮戰到這種地步。這麼一來自己又有動力繼續奮戰了,如果還有明天的話……
「此次叛亂並非我公爵家全體上下所致,僅是祖父、伯父等部分成員的愚蠢、失控作爲。因此!還請父皇用您那寬大的心胸與聰慧的判斷,寬恕庫廉基斯一族。」
眼下的戰況就如計劃好的一樣──不,實際上應該真的是計劃好的──亞歷克希斯軍開始發動騎兵突襲,庫廉基斯士兵節節敗退。
「衛兵!此人是大叛賊的孫女,趕快抓進牢裏去!」
「我之所以在這裏,是要來瞧瞧您的衰臉!您要我滾,我事情辦好,立刻就會滾出這種地方!」
引路的侍衛以丹田發聲說:
阿莉絲提亞在帝宮南門前與庫魯斯話別。
他雖然不是騎士,但到最後一刻的行事態度都猶如真正的騎士。
現在必須先向皇帝問安,但頓時口乾舌燥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您說得對……」
槍尖閃耀黑光的近衛兵明顯數量衆多。
雖說榭菈已是從載運物資的馬車中,特別挑了一輛好的給我們使用,但只花三天就從尼姆洛斯山脈趕抵庫拉肯,完全是在急行軍。
阿莉絲提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有皇親貴族之外的人闖進帝宮,應該馬上會被抓走纔對。不,等等。皇親貴族之外?伯父?
他大聲吆喝後,在大廳角落待命的近衛士兵全都動了起來。看來莫棱公爵已和他們打通關係,居然沒有皇帝諭令就逼近公主。無數的軍靴落在石板地上。
進入帝宮後,看見她的侍衛飛衝而至。
如今看起來感覺已是事不關己。
暴力和蠻橫控制了謁見大廳。
「哈哈哈……在下跟您說過我不是好色之徒啊。」
庫魯斯哈哈大笑。
「陛下!還請陛下開金口允諾阿莉絲提亞殿下。也請陛下命令在下庫魯斯•布朗拜斯,若有冒失鬼敢幹擾您說話,就讓在下格殺勿論!」
在庫魯斯這種爽快開朗的逼迫下,莫棱公爵已經鐵青了一張臉。
阿莉絲提亞滿臉歡喜,回頭看向父親。
父親苦悶地喘了口氣,然後下了口諭:
「看在阿莉絲提亞的誠心懇求,寡人會寬恕庫廉基斯一族……不過,寡人已下令雷歐納多前去平亂,事到如今已不可能收回成命。因此這件事就要端看雷歐納多如何定奪,細部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自己去商量。」
「父皇,謝謝您的寬宏大量!」阿莉絲提亞發着抖低頭叩拜。她提起勇氣逃離居所,以年幼身軀完成艱辛的旅程,當初想要拯救家族的決心如今有了回報。「妾身馬上動身去找皇兄商議!」
她就像獲得父母親允諾可到外面玩耍的小朋友,天真無邪地離開了大廳。
庫魯斯非常自然地靠過去,跟隨在後。阿莉絲提亞對他說:
「你這個人也很壞,你本來就是真的貴族吧?」
自己多少也察覺到他的難言之隱。畢竟像庫魯斯這種極富正義感、崇尚自由不羈的年輕人,在那種烏煙瘴氣的莫棱公爵家,怎麼可能待得下去。
庫魯斯厚顏無恥地回答:
「不,公主。我只是自稱是布朗拜斯家建立者的冒牌騎士喔。」
阿莉絲提亞和庫魯斯爽朗地笑了出來。
兩人境遇十分相似,都是公爵家的包袱,反對一家之主的做法而逃家在外。
「榭菈還有拜託妾身去辦一些事情,你能幫我一下嗎?」
「當然,我的長槍可是爲了守護世上半數人而存在的。」
*
同年八月二十二日,夜晚。
亞歷克希斯軍營地的帳篷內,亞藍隨口問了一句:
「那個,榭菈。如果妳立場顛倒,現在是在率領庫廉基斯軍的話,妳要怎麼突破幹道出口的防線?」
搖了搖腳,鎖鏈摩擦出聲。
三軍主要高層(公爵家男子與傭兵團幹部)按照作戰計劃齊聚一堂,在大帳篷內招開軍事會議。
翌日二十四日,下午。
其實,賽門的思考從沒這麼清晰過。他之所以能放棄過去堅持的初期作戰計劃,想到靈活因應的辦法,也都是拜此所賜。
安築卻是「哎呀?」一聲歪過了頭,並且歪着頭露出由下往上斜視的眼神,看起來就不像個人類,公爵見狀打了個寒顫,告訴自己這只是錯覺。安築一臉若無其事地說:
看這兩人堅定的眼神就能知道,他們沒在開自己玩笑。
敗給雷歐納多的她,現在是被抓住的俘虜。實際上卻是受到根本不像俘虜的極佳待遇。
而且聽說準備得相當周到,在港都康畢夫卸貨的物品已經運抵城中。
但是身經百戰的他,已經知道己方深陷泥沼般的劣勢。
接着兩個人的表情就變得像是要惡作劇的小鬼,還豎起食指抵在嘴巴上,「要保密喔。」
瑪奇盧達半說真話半開玩笑地說道。
他面對公爵彎腰鞠躬。
榭菈搞笑地聳了聳肩。
畢竟自己還是個女的,本以爲鐵定會被帶出去示衆,沒想到他們替我安排了能夠避免好奇目光又能遮風避雨的帳篷。而且還是個人專用,地上也鋪了不錯的墊子。爲了防止我逃跑,所以右腳被鎖鏈鎖在樁子上,不過除此之外連手銬都沒有戴。
「因爲雷歐是個武術狂。應該和妳這種高手比劃後,非常欽佩妳什麼地方吧。」
「雷歐雖然沒說出口,但我覺得他心中應該也是這麼想吧。」
公爵家一族當然是大加責難賽門,找他興師問罪,但是看着他以超脫的態度承受一切,反倒逐漸被那種氛圍影響。當有人跳出來說「算、算了,反正只要最後能贏,稱王的就會是我們。」其他所有人就都跟着這麼認爲了。
庫廉基斯軍這天的傷亡人數,三軍加總超過一千五百人。之所以比第一天減少,也只是因爲打到一半就停止進攻的關係。此外,成爲蓋勒魔彈標靶的東軍下場最爲悽慘,各階指揮官傷亡非常慘烈。
時值幹道出口開戰的第二天。八月二十二日的這一天,庫廉基斯軍終究也是沒能突破防線。
庫廉基斯公爵也叫賽門同行,安築領着兩人來到馬車隊中的其中一輛。
甚至說出這種話。
「很好笑,好笑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無論是瑪奇盧達的,還是賽門的奮戰到底,都無法與其比擬。
好猛,這是我至今聽過最猛的一種──奮戰到底。
賽門在桌上謹慎構思繞行作戰計劃的同時,還這麼敦促了庫廉基斯公爵。
榭菈不由得微微歪過了頭。
擔任護衛的居然是雷歐納多。
翌日二十三日,清早。
瑪奇盧達詢問後,榭菈和亞藍互相看了對方。
這個問題聽起來困難至極,但榭菈輕輕鬆鬆就回答出來了。
遭羣山分隔的三條幹道之間,唯一能夠作爲即時溝通手段的東西就是這個。作戰計劃上明載「看見狼煙升起,就需全面暫停主動攻擊,並且三軍諸將速至山脈南麓會合」。
「在下是想不管數量多少貴國都會收購,所以也帶來了非常多南方帝國(卡比隆)產的小麥。」
「現在應該要終止計劃,放棄突破幹道出口。」身爲策略擬定者的賽門親自這麼訴求。「在此建議我方應要繞行山脈,慢慢攻進庫拉肯。」
不過在其他人眼裏,他的表情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
「他居然打算做那麼瘋狂的事情……」
相較於賽門•佈雷亞德特今天開打時已失去瑪奇盧達這張王牌,吸血皇子這張敵軍的鬼牌和他的坐騎好像都不知疲勞是何物,持續發揮威猛的攻勢。反倒是庫廉基斯士兵已經厭倦,一直重複着進攻就會被敵軍騎士隊打得落花流水的態勢,導致士氣明顯低落。還沒到中午就已呈現出無法繼續戰鬥的頹勢了。
「因爲雷歐大人很欣賞瑪奇盧達妳啊。我是有點喫醋就是。」
「喔喔喔……你還帶了那種東西來啊。讓我瞧瞧!」
多虧亞藍告訴我這些,所以稍微能夠理解這個人的過往了。
「看來又是需要商人們贊助的時候了。」
賽門在驛站鎮多爾郊外升起了狼煙。
不具上天視點的賽門,根本無法全盤掌握這些事情。調查報告也要一段時間才能出爐。
但是,他的未來又會是如何?
成了個被迫思考好多事情的夜晚。
而且最不可思議的是,雷歐納多會讓人覺得,如果是他就真的有可能會達到那個目標。和他交鋒時感受的一切。從他那無比強大的驍勇善戰就能窺得的鋼鐵意志、出衆的才幹。親身感受到這些事情,再次化爲不容分說的說服力,令瑪奇盧達亢奮不已。
榭菈坦率地回答。
「怪了,我說的話有那麼好笑嗎?」
暴露在雷歐納多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瑪奇盧達手汗直流。
「布、布底下到底有什麼啊?別賣關子了,快讓我看看。」
賽門•佈雷亞德特那個男的,確實在處理每件事情時都做得十分徹底,但於此同時,他的這項優點也很容易變成執迷不悟的缺點。
「我的話纔不會想突破那種地方,枉費我有這麼大的軍隊。其實,在鎮守出口的英葛蘭皇子部隊潰敗的那個時候,這個戰略就已經失敗了。管他是不是下策,還是要花上兩個月的時間,當下就不該執行那個戰略,直接繞過尼姆洛斯山脈就好。」
庫廉基斯公爵看見陣仗浩大的馬車隊後心情大好。
「榭菈給妳拍胸脯掛保證,他是位很值得效忠的人喔。」
「原來如此。這樣聽起來,應對方式還滿單純的。不過話說回來,庫廉基斯那些傢伙爲什麼還是執意要突破幹道出口啊?」
然後依舊不發一語,只點了一次頭。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大大沖擊了瑪奇盧達。
回過神來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亞藍露出不像是貴族會有的親切笑容。
在一旁聽到這段對話的──瑪奇盧達不禁笑了出來。
入夜後,這個自稱榭菈的少女親自送了晚餐過來,然後和自稱亞藍的護衛坐到地上,喫着和我同樣的食物,並且談笑了起來。晚餐是滿滿配料的溫熱湯品,是道普通人喫的料理。
瑪奇盧達擦了擦眼睛。
*
「雷歐雖然是皇子,但他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的母親因爲是平民百姓,所以在宮中只有敵人。我認爲他的初心應該也只是想說,只能靠自己變強來保護自身的安全吧。而且後來又被猶如鬼太婆的蘿薩利雅大人折磨……」
這時有人從外面掀起出入口的垂幕,傾瀉而入的刺眼晨間陽光照射在瑪奇盧達身上。
並且對着目瞪口呆的瑪奇盧達,滔滔不絕講個不停。
瑪奇盧達其實心意已決,因此主動對默默一起喫起早餐的他說:
安築指示下人,拿掉了覆蓋物。
瑪奇盧達相當疑惑,爲什麼這些人要如此善待自己。
「前天,我纔剛被公爵大人炒魷魚,現在沒有工作,你想不想僱用我看看啊?」
「誰知道。就腦袋轉不過來吧?」
本以爲上頭應該是滿載一包包的小麥,沒想到這時卻能感覺到布的另一邊有什麼東西在蠢動。
榭菈和亞藍離去後,也完全無法剋制亢奮的心情。
「這位安築,你來的真是時候。這下我軍就能高枕無憂地繞行山脈了。」
「雷歐大人打算建立屬於自己的帝國。」
「遵命。」
「纔沒那麼一回事咧!」榭菈緊張了起來,「對方開的條件不管再怎麼好,我們絕對不會把妳還回去的,因爲這樣實在太可惜了!」
聽到左右兩邊的人這麼說後,瑪奇盧達凝視着自己的右腳。
另一方面,雷歐納多繼續默默喫着烤硬的麪包。
「本以爲貴國一定會去突破幹道出口,所以帶來了一樣非常棒的商品,看來我好像是多此一舉了。」
自己的內心如今變得怯弱。真的失去長年追尋相同目標、值得信賴的衝鋒隊長瑪奇盧達後,受到的打擊實在超乎想像。
「不過在這場戰爭結束前要委屈妳一下。」
因此賽門也跨上軍馬,和庫廉基斯公爵等人在「茶之道」掉頭走上來時路。
「雷歐也答應,等戰爭一結束就放妳自由。」
軍事會議上達成共識,會以繞行尼姆洛斯山脈爲作戰方針。
偌大的載貨板車被人從上方用布整個蓋住。
明明身體疲憊做不了任何事情,瑪奇盧達卻度過了一個失眠的夜晚。
「……亞歷克希斯侯爵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所以目前正在蓄積力量。」
在聽到答案之前根本食不下咽,如今是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他是皇子對吧?爲什麼會那麼……嗯,會有那麼一身強大到令人畏懼的武藝?歷經過幾個苦難就能變成那樣嗎?根本無法想像耶。況且我也不覺得一個皇家大少爺能有那樣的功夫。」
原來是榭菈送來了早餐。
「──既然都提到這件事了,我順便跟妳說,等這場戰打完之後,以我個人來說是很想挖角妳過來耶!真心希望妳的雙槍能加入我軍陣容。」
「樂意之至。」
問題在於這將是一趟長達兩個月的遠征,需要龐大的後勤支援。
她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是喔,這樣很多事情我都能放心了。本來以爲你們是把我抓來當人質的耶,不過我當不成談判籌碼,如果你們有這種打算,可能要早點打消念頭比較好。」
八月二十六日。帶着天使般面孔進行冷血交易、年齡不詳的商人安築,彷彿早就預料到庫廉基斯軍會陷入如此窘境,就在這個時間點來到公爵的身邊。
「平定叛亂後,殿下有什麼打算嗎?明明仗都打完了,爲什麼還會需要我加入你們?」
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尺寸大到超乎想像的籠子。
原本覺得要裝模作樣也不是這種裝法,但馬上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籠子裏有隻令人看了會雙腿發軟的巨大野獸,確實要那種大小的籠子才關得下。
體長應該有兩丈(約六公尺),高度隨便都超過一丈。
光是抬頭觀看脖子都會酸。
「這是魔獸吧……」庫廉基斯公爵看得目瞪口呆。
寬大的耳朵散發出一種頹廢的氣息,四肢粗壯到像是要踏毀世上一切。還從口中迸出兩根駭人的長牙,並且有條如同觸手的噁心長鼻。根本就是異形。
兩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生物,深信這應該是流傳在哪個傳說或童話故事中的怪物。這其實就是生活在這個時代、這座大陸上的人們,普遍、理性思考模式。
「雖然是隻既昂貴又難訓養的野獸,但在下認爲非常適合用在正面突破的戰術上。」
安築用冷靜到惹人厭的態度進行推銷。
若是身軀如此巨大的魔獸,的確光是用身體一撞,感覺就能把房舍撞到粉碎。
更何況是人類,就算擺出再多長槍也是馬上完蛋。
「我買!」
庫廉基斯公爵二話不說立刻買下。
「不繞行山脈了。這一次一定要衝破那個可恨的包圍陣形!」
公爵意氣軒昂地命令賽門。
「遵命。」賽門鞠躬行禮的同時,也深切體悟到命運的嘲諷。
屢屢遭到亞歷克希斯軍擊退,又失去瑪奇盧達,感到事事都變得不從己意。但自己也將此視爲轉機,開始懂得用比以前更寬闊的視野看待事物。結果,事態又逐漸好轉,就算沒有爾虞我詐,事情照樣一帆風順。彷彿自己不再爲了攀上高位而設計陷害他人的瞬間,不知打哪來的女神就對自己露出了微笑。
然後,命運的惡作劇還沒結束。
留守驛站鎮多爾的同伴派來了傳令兵。
亞歷克希斯軍攻擊該處,單方面斬殺敵人。
「看來到現在都還沒有人來投降耶。」
士兵們雖然聽從命令開始前進,但他們的腳步已經變得七零八落。
「我們……得和阿莉絲提亞公主打仗啊……?」
威風凜凜,意氣昂揚。
也就是說敵方高懸兩種軍旗,是在揭示他們是師出有名的亞歷克希斯和庫廉基斯的聯合軍隊(實際上根本只有前者)。
因此必須趕緊處理這個狀況。
「根據傳令兵來報,亞歷克希斯軍從幹道大約撤退十里(約四十公里),在平原地帶紮營駐留。」
撇開士兵不說,騎士全都認得公主的模樣。不知事情始末的人一陣騷動,覺得公主爲什麼會出現在亞歷克希斯陣營。
庫廉基斯軍中眼力好的人應該是同時開始騷動,不久後全軍都在議論紛紛。
「唔嗯嗯,這是天大的好機會啊!天地間無所不在的軍神果然還是眷顧老夫啊!」
但是,她只在瞬間起了憐憫之心。
雙方都很清楚這是最終決戰。風不斷吹拂。
「果、果然他們那邊纔是正統吧!?」
切換好心情,便從馬背上對着四周的亞歷克希斯士兵吶喊:
他看着瑪奇盧達的眼睛,說了「我懂。」後點點頭,接着毫無保留地使出全力刺出了手上的長槍。
使者說完這番話後,便颯爽掉頭離去。
巴曼大聲複誦,號角手吹響了開戰的音符。
「『妾身乃延續四代百年之公爵家子孫,絕不會輕饒擅用庫廉基斯家之名的汝等!庫廉基斯的正統血脈將會與亞歷克希斯家通力合作,代替上天誅殺汝等叛臣賊子!尚存良知者就儘快丟棄武器,向吾等投降!那麼妾身在此發誓,只要投降,妾身便會體現皇帝陛下之仁慈心腸,饒汝等不死!』」
「我庫魯斯•布朗拜斯代替十三公主阿莉絲提亞殿下在此宣示!」
有匹馬氣勢軒昂地向前步出,馬背上的人舉着代表使者的白旗,接着就如跳躍般飛衝過來。
背後排列着五百名亞歷克希斯的騎士。
昨日之友乃今日之敵──所有傭兵都該銘記這句話。畢竟僱主的捉摸不定,導致戰場和敵我關係經常改變,這就是傭兵的日常。若這樣就感到困惑,那麼馬上就會精神崩潰。
在賽門親自指揮之下,庫廉基斯軍再次活絡。
「哎呀呀……居然能想出這麼狠的方法,這裏的軍師大人今年才十六歲嗎?」
「庫廉基斯軍應該是我們纔對吧……?應該是吧……?」
「我等都追隨亞歷克希斯侯爵的旗幟!天地之間無所不在的軍神啊,還請眷顧!全員迎戰!」
使者使用猶如戲劇演員般的嘹亮嗓音,開始宣告。
賽門心中也湧現一股不好的預感,已經無法繼續超然處之了。
賽門依舊超然度外,沒有跟着一頭熱,但並非刻意置身事外。他覺得運氣好就是運氣好,要徹底利用這個運氣,眼下只是忙於構思擊潰亞歷克希斯軍的戰略。
只要士氣恢復,就能徹底發揮佈雷亞德特訓練出的精良實力。再加上情勢若發展成平原地區的正面決戰,根本沒有理由會戰敗。這次賽門一定能印證自己的中心思想是對的。
庫羅德歷二一一年,八月三十日。
「爲什麼大姐頭會在這裏!?」
「實在難以置信耶,團長!亞歷克希斯軍從尼姆洛斯山脈撤退了!」
雷歐納多想起數日前阿莉絲提亞拚命央求的面容,接着也下達了指令。
另一種再怎麼看都像是繪有庫廉基斯公爵家徽的猛虎軍旗。
賽門掌握戰況後,通報各階指揮官變更陣形。
佈陣于山丘上的雷歐納多,居高看着他們慘不忍睹的行進模樣。
「……現在投降,公主……就會饒我們不死耶……」
她的長槍不懂什麼叫手下留情。
派出偵查的探子回報「前方發現亞歷克希斯軍。」
庫廉基斯公爵勃然大怒地扯開嗓子這麼說。
但瑪奇盧達在這記突刺刺來之前,已經先貫穿了男子的咽喉。這一槍包含了她的一切,剛剛這個瞬間,瑪奇盧達是屬於他的。男子面露愉悅地死去。
她從亞歷克希斯軍中央隊的最前線,看見過去自己待過的軍隊現在的悽慘模樣,並且帶着一抹感傷說:
原來馬上乘坐的使者有兩位。
副官巴曼嘀咕:
也不是不能理解庫廉基斯公爵爲什麼這麼火大。
「那麼,就去讓他們想來投降。」
瑪奇盧達總是充當他們的開路先鋒,不斷地吶喊攻入敵陣深處。
聽聞他們扼守幹道,並且利用開闊地形的平緩起伏,將預備部隊擺在能夠眺望四周的山丘上,再讓左、中、右三部隊於丘麓地帶,佈下陣地等待我軍的到來。
公爵等人欣喜若狂,軍事會議的氣氛極爲熱絡。
稍嫌棘手的是,敵方橫陣與預備部隊之間還設有多達十座的高臺,不過這點阻礙應該還不難應付。
腳步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作響,大軍進逼亞歷克希斯軍駐紮的山丘。
「公爵殿下,可能的原因有很多。我是覺得有很大的可能是帝都發生了什麼動亂。因此那些傢伙的後勤支援出了問題,所以只能縮短物資運送的距離。」
據說庫廉基斯的三軍依現場判斷,目前已穿過幹道,在山脈北麓集合擺出陣形了。
「啊。」庫廉基斯軍中驚呼聲此起彼落。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得好。」
從安築手上買來的小麥雖然是白買了,但那隻魔獸在平地的交戰中也派得上用場。
瑪奇盧達爲了徹底印證自己的價值,雙手持槍衝入了敵陣。
最後消失在敵軍之中。
代訓傭兵團最強的衝鋒隊長,在亞歷克希斯軍中也能是最強的一個嗎?
「爲什麼那些傢伙要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于山脈北麓大規模地重組部隊,重新配置各階指揮官,做好萬全的準備。
如果在士兵面前展示,也能借此大幅提升鬥志。
原來如此,眼前能見到兩種軍旗。一是亞歷克希斯的搞怪旗幟,以庫羅德帝國紋徽「漆黑大海蛇」爲底,並在背部多畫上蝙蝠翅膀。
左右兩邊只要碰上庫廉基斯士兵,就能準確地刺進要害。
在空中太陽的照射下,士兵們的英姿個個璀璨生輝。
聽起來氣勢驚人,卻又顯得是在虛張聲勢。沒錯,連賽門也這麼覺得。
不過馬上就有人解答了敵軍這個奇特的舉動。
接着繼續沿着「茶之道」北進,目標是十里外的亞歷克希斯軍。
「全軍前進!號角手!」
賽門點點頭後,召集位在南麓的所有將領展開軍事會議。
是那名欽慕自己的庫廉基斯士兵。
「『汝等這些判賊!』」
光是想起公主所說之話就想逃跑的庫廉基斯士兵們,這時紛紛敗退。
騎士騎着毛色亮麗的白馬,順帶一提,此人穿得整身白,連鎧甲和披風都是,應該非常注重打扮。
「你太帥了。」
略帶秋意的風,翻動着庫廉基斯軍的猛虎軍旗。
兩軍隔着約莫五町(約五百公尺)的距離相互對峙。
──但是,爲時已晚。
和庫廉基斯公爵及其一族待在預備部隊(兼有大本營的功能)的賽門,聽到騷動後,心有遲疑地凝視確認。
瑪奇盧達在看到庫廉基斯軍七零八落的行進隊伍後,也是感觸良多。
兵力部分,我軍約六千,敵方約五千五百(大約就是少我方一成),扣除各自有利的部分,應該是五五波的局面吧。
「全軍迎戰。」
當然,放在籠子裏運來了那隻魔獸,還沒列入這個戰力評估中。
瑪奇盧達刺殺了第十幾人時,在敵兵中看見了熟悉的面孔。
恰好迎擊號角聲大作,瑪奇盧達踢了馬腹。
聽到這種侮蔑的措辭後,現場將士,特別是公爵家的那些男丁格外憤慨。
在這樣的狀態下──第一個發現那個的人究竟會是誰?
進逼至兩町左右的距離後,勒馬止步。
本來應該是由公爵發號施令,現在他代替執行,要人吹響戰鬥的號角。必須讓士兵們在心志徹底動搖之前,沉浸到殺戮的快感中。
看的是亞歷克希斯軍升起的軍旗。
「他剛剛是在說啥鬼話!」
來到能用肉眼看見亞歷克希斯軍的地方後,賽門號令全軍停止前進。
雙手的長槍就如同生物,也能說就像雙頭蛇(Amphisbaena),各自啃蝕着不同的生命。
「雖然我只是一個新人,但今天的第一個戰功非我莫屬!」
坐在後方的是──阿莉絲提亞公主。
從行軍用的長縱陣向左右展出側翼,轉化成傳統的左、中、右三隊組成的橫陣,再加上預備部隊殿後的陣形後,才繼續前進。
左右突刺分別貫穿兩條脖子後,在鮮血噴濺之下同時手刃了兩名敵兵。
「爲什麼那些傢伙會升起老夫的旗幟!是在愚弄老夫喔!老、老夫可沒允許過他們能用。」
瑪奇盧達就這樣長驅直入,朝着敵兵們的脖子不停刺入雙手的長槍。
她先刺倒敵人,緊接在後的亞歷克希斯軍再確實攻擊。
威猛到在後方率領中央部隊的副將亞藍苦笑地說:「我這下沒事幹了。」
亞歷克希斯軍右翼部隊負責衝鋒的果然是業拿姆•克魯薩多。
對上他的庫廉基斯士兵們,真的只能有悲哀來形容。
每當沾滿鮮血的戰斧發出低鳴聲時,對手就會成爲他復仇的犧牲品。
業拿姆根本把這些生命當作通往天堂的階梯或踏板。
面對落馬求饒命的士兵,就像對待水果般用戰斧敲碎他們的頭顱,然後用陰森的聲音陶醉地說:
「我好幸福……啊啊,好幸福啊……就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能擁有幸福……」
他面露陰鬱神情,口中哼着輕快的送葬曲
亞歷克希斯軍左翼部隊負責衝鋒的也是個新人。
此人右手拿着守護世上半數人的長槍。
而且他的背後還有他該保護的公主。
爲了絕對不退至安全地點、責任感強大的阿莉絲提亞,白銀騎士同時身兼戰士和護衛。
他在嘶叫的白馬馬鞍上,如跳舞般揮動銀槍,像是在擺各種帥氣動作似地打落箭矢。
沒錯,從剛纔開始就不停有箭矢飛來。
「殺了那個叛徒!」
率領敵軍右翼部隊的公爵家嫡子蓋列斯,爲了射殺阿莉絲提亞,所以頻頻催促弓兵射擊。
「叛徒?就只有閣下你們那些人沒資格這麼說!」
庫魯斯護着公主反嗆。
「妾身也不知道。」
麾下身穿重裝的五百名騎士,迅速整裝待發。
一邊是己軍,即使已經戰到這個階段,還維持着大致的陣形。
若是能突破核心部位,勝利就會是亞歷克希斯軍的了。
就只有庫廉基斯公爵在魔獸背上,猶如已經主宰全世界般哈哈大笑。
用不着去看蓋勒從高臺上射出的魔彈,貫穿她伯父(蓋列斯)腦門的那瞬間。
「還差一點就到了。」
他們四處逃竄,沒能逃掉就等同被魔獸一擊斃命。而且,這種死法還是一個人死於非命時最悽慘的情況。
此乃雷歐納多他們的必勝戰術。
準備從自軍右翼與中央之間衝過,突襲敵軍的核心部位。
雖然安築在說明介紹時曾說「這傢伙平常意外地溫馴。」但士兵們還是提心吊膽。
巴曼立刻發號施令:
士氣比精良程度更重要。
「大人!準備就緒!」
雷歐納多從山丘上瞪視戰況後嘀咕:
榭菈估計堪稱天時的這兩件事情都已完備,因此就算捨棄幹道出口的地利,也決定要挑戰在平原地區打場大戰。就是要堂堂正正來場正面對決。
殺氣騰騰地攻向庫廉基斯軍,打進敵軍的右翼之中。
這個方向正好面對衝下山丘朝此處進逼而至的亞歷克希斯騎士隊。
另一邊的敵軍就是亂成一團。
雷歐納多像是在揮指揮棒般舉起大薙刀。
在他心中身爲人的良心覺得有些不安,甚至替受到那個生物波及的仇敵(雷歐納多)感到可憐。
庫魯斯個人是想借這股氣勢,砍下那個可恨的蓋列斯的首級,但他躲在敵陣深處,所以遲遲沒能如願。
「到哪邊啊,庫魯斯?」
簡直就是司掌死亡與預言的紐克絲女神!
「跟上去。」
在白銀騎士的威猛攻勢下,周圍的己方將士也受到鼓舞,提高了士氣。
她事前「拜託」阿莉絲提亞做兩件事。
贊乍斯毫邁地奔馳而出,巴曼等人也腳踢馬肚追了上去。
「啊哈哈哈哈!這個好!坐起來真舒服!風景真是美!」
和勇者們一起戰鬥的他們,士氣已高漲到狂熱──不,是瘋癲的地步了。
但是,魔獸實際離開籠子仍然呆滯恍惚,確認安全後,原本離得遠遠的庫廉基斯公爵走了回來。
他們排作錐狀隊形衝下山丘,拉高氣勢。
不是讓人在事情發生後纔去夢想美好的結果。
「固定方向!」
馬上就能辨別哪邊是正義的官方人馬,哪邊是邪惡的亂臣賊子。
一是從帝都的庫廉基斯家領主宅邸拿來猛虎軍旗。
當然,這次榭菈也畫了戰況可能會變成什麼樣的預測圖。
雷歐納多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置於敵軍預備部隊正中央的巨大四角物體。由於外頭用布蓋着,因此不知裏面有什麼東西。只是,戰況都已至此卻還沒投入作戰,所以應該不用太過擔心吧。
並以舞臺演員般的帥氣姿勢快速旋轉長槍,光是如此就砍飛了周遭三名士兵的頭顱。
但是,若是由榭菈來說,則會變成──
不過這是公主不必知道的事情。她只要緊緊貼住庫魯斯的背,一直把臉埋在他的背上就好。
「你們這些逆賊!」
「好了好了,這場仗越打越有趣了喔。公主殿下,接下來戰鬥會變得更激烈,所以請您緊緊貼住在下!」
「公主殿下,您別放在心上!」庫魯斯起勁地大喊,「就算今天這不是殿下您的戰爭,我也會爲了瑪奇盧達閣下而戰,所以根本沒差!」
「你們這些傢伙,居然敢拿箭射這樣的小姑娘!」
現在是「好機會」。
賽門對預備部隊的士兵發出警告,要他們執行老早就規劃的行動。
「亞歷克希斯騎士隊出動了喔!」
動作優雅到根本不像是在邊守護阿莉絲提亞邊打鬥。
魔獸背上固定着一個安築設置的輿轎。士兵朝那邊搭好梯子,庫廉基斯公爵便挺着他那肥胖的身軀,氣喘吁吁地爬上去,下方還有兩位忠誠的騎士邊往上爬邊把公爵往上頂。輿轎共配置了三人。
直至方纔的溫馴都像騙人似地,開始狂暴猛衝。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抱歉,這明明是妾身的戰爭,但一直都讓你在打。」
「喔喔喔!她雖然年紀還小,但已經很清楚什麼叫作世上的公理正義了。」
「欸欸,那個……喔!啊!幹掉了。真有他的。」
不管用手上的銀槍擊殺再多的敵兵,都很難殺進他的所在位置。
但是,率先成爲犧牲品的卻是途中的庫廉基斯士兵們。
「準備突襲。」
「……您、您爲什麼要這樣對在下,殿下。」
被魔獸粗腳踢飛的人是全身骨頭粉碎,被踏扁的人會變成面目全非的肉塊,被頭槌的人則像搞笑劇般飛至空中再重重摔死。
雷歐納多當然也立刻看見魔獸的巨大身軀。
庫魯斯忽然大喊,阿莉絲提亞是完全摸不着頭緒。
丘麓的畫面十分壯觀。
「我們也要守護那位年幼的公主!」
造就出亞歷克希斯軍的士氣高昂,敵軍士氣盪到谷底的狀況,至此勝負已定。
「戰爭勝負取決於傳說故事(編劇能力)。」
魔獸口中嘶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這兩者都替亞歷克希斯軍帶來極其師出有名的理由。
庫廉基斯公爵狂吼,同乘在上的騎士之一用短槍插刺了魔獸的臀部。
庫魯斯的上半身由於只穿了胸甲,因此能清楚感受到她在捏自己的觸感。
而且從後方的高臺上,還有眼觀八方的蓋勒射出魔彈掩護他們。
一直線──也就是說是會與亞歷克希斯騎士隊正面衝撞的路徑。
隨着時間荏苒,厭戰的氛圍不停擴散,一直有人投降。
多名士兵使勁地扯去蓋住巨大籠子的那塊布。
阿莉絲提亞從背後更用力抱緊了庫魯斯。
但是,可能正因爲如此吧,所以被敵軍識破了──
庫魯斯的上半身由於只穿了胸甲,因此能清楚感受到她手臂的觸感。
賽門估計已經準備完成,因此再度下達命令。
實際看到魔獸肆虐的模樣後,連本已做好心理準備的賽門都心生恐懼。
而是要先讓人懷有夢想,接着得到美好的結果纔是祕訣。
相對於此,敵軍的士氣打從一開始就是低迷不振。
(對吧?這麼做的話,這件事在誰看來都是一目瞭然吧?)
敵方預備部隊中好像有人懂得運籌帷幄(應該就是賽門•佈雷亞德特吧),他適時派兵支援快要潰敗的自家軍,但緊急處理也是有極限。這就像是用手去塞一個不斷有破洞出現的鍋子。
乍看之下,這是場雙邊兵力勢均力敵的大戰,因此不可能以數量分出勝負。
「所有騎士,上馬!拉下面罩!突襲準備──!」
瑪奇盧達、業拿姆和庫魯斯,亞歷克希斯軍有這三名傑出的勇將、猛將站在最前線,因而展現出前所未有的高漲士氣。
見到魔獸從應該還有同袍在的方向襲擊而來,士兵們不知所措,只能看着那個駭人的巨大身軀陷入恐慌。
士兵膽戰心驚地拉了魔獸觸手般的長鼻。結果,魔獸就乖乖地順着拉扯的士兵,改變了方向。
「戰爭勝負取決於士兵的精良程度」這是賽門•佈雷亞德特的中心思想。
側腹部突然一陣痛!
「很好,上啊!」
一是在這場仗快開打前,到敵軍面前說出那番開場白。
而且,還筆直地猛衝過來。
「那是什麼東西啊!?」
連巴曼和勇敢的亞歷克希斯騎士都慌了。
臨危不亂的就只有雷歐納多。
「那是大象。」
他板着臉回答巴曼的問題。
「大象!?是那種聽說棲息在卡比隆的熱帶生物嗎!?」
「沒錯。」
雷歐納多斬釘截鐵地說。
以前曾在姑母持有的珍貴圖鑑上看過,肯定沒錯。
「想說牠體積那麼大,在下還以爲一定是熊那一類的生物!」
「少嚷嚷,我也是第一次看見活的。」
雷歐納多這麼說的同時,依舊穩若泰山。
巨大的魔獸──卡比隆象踢飛本應是同伴的庫廉基斯士兵們,不斷進逼而來。
雷歐納多他們由於也是正對魔獸,因此雙方距離縮短的速度極爲快速。
在魔獸還沒衝到眼前之前一定要採取行動。
雷歐納多朝背後的騎士們豎起兩根手指。
「往左右散開!」
巴曼看到這個手勢就發號施令,突襲陣形立刻從正中央往左右兩側裂開。
馳騁中的馬匹無法立刻變換方向,因此是緩緩地往左右兩邊移動,不過在迎戰卡比隆象之前,巴曼等人已避開會遭正面撞擊的路徑,分別對其他敵陣發動騎兵突襲。
送卡比隆象上西天后,雷歐納多終於駕着贊乍斯走到庫廉基斯公爵面前。
在衆目睽睽之下,真正的傳說誕生的瞬間。
看着僅靠一人一馬對付體積碩大的魔獸,猶如神話世界纔有的肅穆華麗決鬥。
現場響起用超乎常理的大刀,切開極巨大肉塊的低沉聲響。
人馬合一發揮出最強的威力,這一擊粉碎了卡比隆象的頭蓋骨,腦漿迸裂噴濺。

雷歐納多嘟囔。
「亞歷克希斯侯爵,萬歲!」
這時才注意到,位在戰場上數量過萬的所有人,毫無例外全都停手沒打了。
「雷歐納多,萬歲!」
就算卡比隆象擁有再巨大的身軀,也不及人類──瑪奇盧達的一半強。
庫廉基斯公爵與另一名騎士支撐不住,滾落地面。
不僅士氣盪到谷底的庫廉基斯士兵……
只是專心在揮砍敵人,這時又再用力揮舞了一次大薙刀。
他完全喪失鬥志。
雷歐納多沒有回答半句話。
若是沒拉下,大家就會看見自己難爲情的表情。
「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卡比隆象瘋狂咆哮,高高舉起又長又粗的鼻子,猶如鞭子般抽了過來。
乘坐在輿轎上的庫廉基斯公爵也露出兇殘的笑容。
「踩死他們!快點,快點踩死他們!你這麼大一隻還踩不死他們!」
全都一直看着雷歐納多。
不過,不只庫廉基斯公爵一個人如此。
庫廉基斯公爵癱坐在地仰頭察看,拚命掙扎想要後退,然而受阻於肥胖身形,結果只是在不斷耙土。
雷歐納多發出獅吼般的咆哮,並且不停攻擊。
(還好我有拉下面罩。)
「吸血皇子,萬歲!」
只會筆直猛衝的卡比隆象也旋轉了牠那巨大的身軀。
溼成一片的下身徹底說明了一切,實在很像這個男的會有的難堪模樣。
庫廉基斯公爵在輿轎上驚嚇到雙腿發軟。
不過奇蹟都不會維持太久。
一陣亂劈。
還恐懼到連喉嚨收緊,連哀號聲都發不出來。
沒錯,他們都是活生生的證人,親眼見證了後世衆多史書都有記載的「雷歐納多屠巨獸」這一幕。
突然,卡比隆象好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重擊,不停踏着腳。
留在卡比隆象面前的就只有雷歐納多和贊乍斯。
現場過萬的人紛紛開始感動至極地歡呼,用各式稱號讚揚雷歐納多,所以在這之後就無法判斷是誰在說話了。如今已無敵我之分了,連庫廉基斯士兵們也不禁讚美起雷歐納多的英雄行徑。今天一天之內,就出現了兩段奇蹟的時間。
大量鮮血飛濺。
一個人和一匹馬發動了攻勢。
全都是從被砍成兩半的象鼻中噴濺而出。
最先開口說話的是瑪奇盧達:
雷歐納多也未發一語,只是點點頭。
(終究只是只野獸。)
她要是在,絕對會來調侃我。
雷歐納多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自己非留下來迎敵不可。不然,接下來會被這傢伙蹂躪的便是亞歷克希斯的士兵們。
贊乍斯瞧都不瞧這兩個傢伙一眼,直接彎了一大圈助跑,由正面衝向卡比隆象,接着從左側穿越而過。
雷歐納多以雙手持拿大薙刀,持續斬砍。
「吾等之殿下,萬歲!」
贊乍斯用嘲笑般的斜眼看着大象,同時優雅地往左側躲開巨大身軀的衝撞。雷歐納多其實什麼命令都沒下。
贊乍斯高聲嘶叫,發出抗議的聲音。看來這麼說惹火了自尊心強的她。就像有人受到某種挑釁後,反嗆一句「那樣怎樣?」
默默地將力量集中至右臂,在皮膚底下的細微世界中,肌肉正嘎吱嘎吱作響。
「你這個自以爲勇敢的死雜種!看老夫怎麼把你踩扁!」
所有人都看到忘我,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以雷歐納多來說,他認爲庫廉基斯公爵錯得非常離譜。
位在象背上的其中一名騎士被甩了出去,以頭部墜地,頸骨斷裂而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贊乍斯發出今日最響亮的嘶叫,飛奔而出。
接着將一丈一尺四十斤的大薙刀──從下方斜斜地高高舉起──揮砍到底。
「這是夢,老夫肯定是在作夢啊啊啊啊啊。」
「緊要關頭來了。」
劈開、深掘卡比隆象身上堅硬的肉。
卡比隆象則是全身血流如注,不斷痛苦哀號。
亞藍也罕見地大叫:
帝國首屈一指的駿馬活用牠的飛毛腿,不斷進逼又拉遠,玩弄卡比隆象。
(還好讓榭菈留在了紮營地。)
「啊……啊啊啊啊……」
一直等待大家安靜下來。畢竟這種等待也是身爲偶像的分內之事。
不知是誰也跟着吶喊。
隨便就能超過兩丈體長、一丈體高的巨大身軀卻在顫抖搖晃。
看着他的戰鬥英姿。
像是擦身而過般衝過卡比隆象的身旁,藉此橫砍牠的身軀。
連鬥志高昂的亞歷克希斯士兵也是一樣。
茲噗茲噗茲噗茲噗──!
就在雷歐納多手刃魔物之際,現場一片鴉雀無聲。
他現在是這麼想。
牠已經沒有鬧事的力氣了。
他的雙眼透出豔紅的光芒,就像燃燒中的熊熊烈火。
不,他已是在用力甩劈。
雷歐納多以錯身般的姿勢,用大薙刀瞄準大象的臉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雷歐納多使出渾身力氣,一擊斬斷大象的右前腳,使得牠的龐然身軀開始傾斜。
充滿怒火的雙眸,唯獨盯着雷歐納多不放。
雷歐納多則是連同贊乍斯,不發一語地佇立在這個羣情激昂的氛圍中。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想和鄰人分享內心的感動,所有人都感動到無法言語。這是段堪稱奇蹟的時間。
卡比隆象巨大的身軀看起來就像一張美麗的畫布。雷歐納多每用大薙刀砍進一次,就會留下怪誕的紅黑線條,還會傳出皮開肉綻時的駭人聲響。
卡比隆象痛苦得激烈翻動。
回過神的巴曼接着說:
庫廉基斯公爵不斷喊叫,但對方只是只動物,喊這些根本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