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笑容背後的殺意

「爸爸，不好了。來了好多奇怪的人類。他們怒吼說要找城市裏最了不起的人。現在妖狐們正在處理。」

我跟平常一樣在房間裏處理文書工作時，玖伊那跑來找我。

今天她應該是去妖狐們經營的商店幫忙。

「是喔，看來照預定抵達啦。」

隔壁城市並且是這個地區最大的城市，我事前收到那裏的領主寄來的信。

願意保護我們的城市阿瓦隆……對方以這個名目試圖實際統治，據說首先會派遣視察團前來調查。

「謝謝。玖伊那，我們來去迎接他們吧。」

「來的人是爸爸的敵人嗎？」

「沒錯。是敵人。」

玖伊那表情變得很正經，緊緊抓住我的衣袖。

「今天玖伊那會一直跟爸爸待在一起。」

「拜託妳囉。最強的魔物玖伊那願意待在身邊，讓人很安心。」

「耶～♪」

玖伊那自豪地微笑。

跟以內政爲主要業務的矮人賢者蘿蘿諾，以及上古精靈奧拉不同，天狐玖伊那是光靠力量站在魔物的頂點。

就算是蘿蘿諾或奧拉，一對一絕對贏不了玖伊那。

能夠贏過玖伊那的魔物不常會出現吧。

所以我比誰都還信賴玖伊那。

「有一點要先跟妳約好。我說可以前不要攻擊……只有認爲我會受到致命傷時例外。」

「知道了！」

我被殺掉的機率會大幅提高，沒辦法使用【創造】會導致阿瓦隆的發展和增強戰力得延後。

但是我決定，如果那些人大放厥詞說一定要妖狐們不可，我會殺了他們。

當我正在想這件事，年輕的男性冒險者們走到雙方的中間，似乎是要保護妖狐們，還向士兵怒吼。

「這個城市並沒有奴隸。她是這裏的居民。這種事情恕我難以從命。」

「哼，你說你叫普羅可爾？你沒有姓氏嗎？」

屍妖露出滿足的笑容。

那裏有會客室，也有動很多手腳而很堅固。並且還有設置魔術方面的防禦，無法偷窺，加上聲音傳不出去。換句話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報都不會泄漏到外面去。

那就是這些傢伙們的認知吧。

在這些男人的國家，有姓氏是貴族的證明。貴族之外，富商也會花大錢取得姓氏。

「當然。我有聽說各位會前來，所以有準備很多喫的。」

妖狐們會毫無緊張感也是當然。她們是B RANK的魔物，認真起來，一瞬間就可以讓對方變成屍體。

「像你這種年輕人是這個聚落的代表？」

我們走向廣場，那裏有着二十人左右的士兵。

一般來說，成爲超一流的冒險者才勉強能跟B RANK魔物戰得平分秋色，達到英雄或勇者的等級能跟A RANK魔物戰鬥。

我一邊感受着喜悅一邊踏出步伐。

「吾主，雖然只是微薄之力，我會全力輔佐您。」

他們靠近妖狐們大聲嚷嚷。

但是，現在已經完全混熟。我的魔物們雖然還是鄙視人類，但多少對熟人開始展現親切。這是很好的傾向。

使節團們忍不住笑出來。

「很簡單喔。因爲弱到無法把握跟對手的力量差距。」

◇

「光是聽到您這句話我就十分感激。等到一切都結束後務必要麻煩您。可以的話我想要個帥氣的名字。」

一流程度的本領頂多能跟C RANK戰鬥。

交涉需要他的力量。

娼婦們大概能讓使節團滿足吧。

而且，光只有我跟玖伊那會因爲外表被看扁。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各位就是從隔壁城市亞庫賽拉前來的使節團嗎？」

有幾個人把手按到腰際的劍上。

「喂，你們過來，這東西真驚人。」

時機正好，我有件事想告訴屍妖。

就算別有居心，敢挑戰全身穿着盔甲的士兵們還真有膽量。

因此很多娼婦前來賺錢，整體水準很高。甚至還有從冒險者轉爲從事那方面的人。

這傢伙到底打算對我的魔物（女兒）做些什麼？

妖狐她們臉上在陪笑，但內心似乎很鬱悶。開始散發出不滿，恐怕就要爆炸了。

起碼在眼前明確有敵人的狀況不能給名字。

偶然中確認到這件事令我很高興。

玖伊那尾巴的毛豎立起來。

我有劃出幾條絕對不能讓步的底線，其中之一就是傷害到我的魔物。

如果是普通的少女大概會哭泣或害怕吧。

我絕對不會出賣我的魔物。

男人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在阿瓦隆有很多花錢不手軟的冒險者和慷慨的商人，容易找到上等的客人。加上稅金便宜，食物好喫，連溫泉都有。

我露出苦笑，三個人前往城市中央的廣場。

我看到所謂使節團的模樣後，思考着對應方針。

「嗯，等一下。」

如果陣容中有理性的文官，會是場帶有知性的交涉。既然是那種以恫嚇爲目的的士兵們，就一直採取謙卑的態度，巴結他們吧。

「不知不覺間，人類也溶入了這座城市。」

他進到店裏，拿起蘿蘿諾她們打造的劍。

男人好像想到什麼，走向妖狐們的商店。

然後那些士兵們的實力頂多只有一流冒險者程度。

那些士兵們作夢也沒想到自己「只是被饒了一命」吧。

他們喜歡身爲美少女的妖狐們才伸出援手。

使節團的衆人同時看向我。

他們是以阿瓦隆爲據點。挑戰【刻】的魔王迷宮的冒險者們。

「算了，快點帶路。被迫走到這麼鄉下的地方，肚子都餓扁了。準備食物跟酒！雖然我並不期待，但如果端出爛東西，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我打算把他們帶去宅邸。

最差的情況就是在宅邸裏解決掉全員，當成是在路上遭到魔物襲擊喫下肚。

「我有爲各位打點好娼館，晚上移駕到那邊享樂。那裏準備了外貌姣好又技術優秀的專家。我想應該會玩得比較盡興。」

這次的目的是爭取時間。向使節團表明沒有抵抗的意思，在不給出明確回答的模棱兩可狀況下讓他們打道回府。

恭敬地巴結。

「差不多該過去了。妖狐她們很可憐。」

妖狐說已經去叫城市的首長請他們稍待，但士兵們憤怒地表示是要讓他們等多久。

「對，這是要歡迎各位。費用由我這邊負擔。」

我忍不住笑出來。

「這樣啊，真無趣。」

「屍妖，麻煩你支援交涉。」

但是，這跟【誓約的魔物】那種靈魂連結，互相提升力量的行爲不同。一般的取名是由魔王給予魔物超越自身極限的魔力，讓其才能強制開花。因此反作用力很大，半個月內魔力都不會恢復；雖是暫時性，但會嚴重弱化。

途中跟待在旅館的屍妖會合。

「嗯，我向你保證。我會替成爲龍人的你取個既適合又最棒的名字。爲了要這麼做，得先儘快解決麻煩的事情。」

「這樣啊，當然是免費的吧？」

我用微笑回應。

這裏除了妖狐外，還在店裏配置用來防範宵小、相當於B RANK強度的祕銀魔像，聽到發生騷動，蘿蘿諾和她的弟子矮人工匠也都露面。

男人邊笑邊拍着我的背。

「你是誰啊？」

「是的，正是如此。站着說話也不太好，我有做好歡迎各位的準備，請跟我來。」

原本我就打算等到【戰爭】結束後就給屍妖名字。

似乎是代表的中年男性朝我走來。

「對了，那個女人是獸人奴隸吧。叫那傢伙的主人借我一晚。我會好好疼愛她。」

就這樣，我們離開自宅。

「我是這座城市阿瓦隆的首長，我叫普羅可爾。」

爲了消除對方的敵對之心。

只要跨過這條線，我會毫不留情。

他們心中又多了個輕視我的理由。

不是用城市，而是用聚落來形容。

「爸爸，好不可思議喔。爲什麼那些人渣會對壓倒性地比自己強的妖狐採取那種態度？想找死嗎？」

「沒有。單純只是普羅可爾。」

在這個城市由於冒險者們的熱烈要求，商人們經營着娼館等產業。

狐耳美少女的妖狐們被魁梧男人們包圍的光景相當異常。

屍妖在場會很可靠。

「好，那可以。你的態度很不錯。你真明白自己的立場。哈哈哈。」

「隊長，這些劍是！？」

「其實我想給你名字……但在這個狀況下我沒辦法使用【創造】，會影響很大。抱歉，再給我一些時間。」

說實話，這種程度的士兵就算有一百人也不成問題。

我儘量面露柔和的表情，走向妖狐她們那裏。

男人指着妖狐說出這句話，讓我臉頰有點抽搐。

需要由他們來管理，未開化的蠻族聚落。

玖伊那點頭同意屍妖說的話。

她靜靜地在生氣。

然後以覺得很可疑的眼光看着我並開口：

剛開始時，人類對我的魔物們抱持着某種程度的戒心。

不過妖狐們一臉感覺很無趣。剛纔正好在忍着呵欠，表現得一點都不害怕。

「對，下等生物連自己是垃圾這點都沒察覺，真令人困擾啊。」

「有這些劍就能贏過任何敵人！」

「沒想到在這種邊境會有名劍。」

士兵們非常中意蘿蘿諾她們的劍。

昨天我有先把蘿蘿諾全力製作的那把攬客用的劍藏起來。

要是讓他們看到那種東西，會產生多餘的導火線。

只是，隨意做出來的量產品，看來也有讓他們爭搶的效果。

使節團的男人們抱着劍朝我走來。

「喂，普羅可爾。把這些劍給我們！這樣的話我就幫你跟上面說好話。」

充滿慾望的眼神。

太過露骨甚至有些滑稽。

「嗯，可以啊。請務必收下。這是我們城市的特產。」

這句話讓男人們更加高興。

還有人當場就開始揮舞。

你們現在就盡情高興吧。

之後我把他們帶到我的宅邸。

視察只是空有其名，在提出些簡單的問題後，他們拚命喫東西，還喝了超多酒。

填飽肚子後，使節團們開心地前往娼館。

我事先安排這座城市裏由商人經營的最高級旅館，付給老闆平常的三倍價錢，把使節團的招待全都丟給對方後，回到宅邸研究那些傢伙要求的內容。

「這個條件無法接受呢。比預想還過分太多。」

我原本打算做很大的讓步。但馬上就跑出超過容許範圍的要求。

對方提出的條件實在太過嚴苛，感覺打從一開始就以被拒絕爲前提。

我露出微笑。

若是唆使人類的戰爭，舊魔王也能擊潰我。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想過多少次要殺了他們。

「那是當然的。」

「哈哈哈哈，很棒的心態。真是條不錯的狗。表現出這麼順從的反應，你還是第一個。那麼，爲了接受帝國的庇護，你會服從領主大人對吧。」

「噗哈哈哈，你毫無自尊嗎？有人這樣亂搞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然後我腦中想到一種可能性。

一般來說，讓身爲侵略者的他們做到這種地步，那個城市的首長會勃然大怒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忍了下來放任他們作亂。

三天後的早晨，我在城市的門前爲使節團的人們送行。

我從容地說出口是心非的事情。

◇

利用這次爭取到的時間，徹底地進行準備吧。我會讓你們知道哪邊纔是真正天真又愚蠢的一方。

「三天來受你照顧了。以邊境的聚落來說算是招待得滿周到喔。」

幸好屍妖巧妙地讓我不用當場回答。

使節團的行李比來的時候還多。我送了很多伴手禮給他們。

「不管怎樣，停留時讓他們盡情享受，再高興地打道回府。就讓我多爭取一點時間吧。」

「我是很想這麼做。但事關重大，向居民說明還有跟商會協商之類的手續很花時間。等這些都結束後我會再派人聯絡，能請各位再等待一陣子嗎？」

使節團心滿意足地踏上歸途。

一定會跟他們的主人報告邊境聚落的主人很膽小，稍微威脅一下就言聽計從。

該不會魔王之中有人潛入人類的社會，利用着人類？

這些男人們停留在城市裏時，真的是爲所欲爲。

我這邊只要到對方按耐不住前都不做出回答，等到對方催促，再提出交涉條件。

當然，對方想必會大發雷霆，到時再展現武力，表現出不惜一戰的意志就好。

不可能接受這種條件，但並非沒有交涉的餘地。只要條件不要那麼苛刻……這是我跟屍妖的見解。

「能讓各位滿足真是太好了。各位大老遠來到這種偏僻地方，我努力想讓各位過得舒適。」

我產生一種想法，爲了有以武力統治的藉口，才提出我們絕對無法接受的條件。

但是我內心確信不管怎麼掙扎，跟人類們的戰爭都無法避免。

就這樣，我的腦中開始策劃各種謀略。

就算這次沒有發展爲戰爭，也絕對不會白費。

「嗯，你說得也沒錯……普羅可爾，可悲的狗……你對帝國抱持着敬意和敬畏，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念頭吧。但我們不會等太久，你動作要快點。」

跟人類之間的戰爭，迷宮需要有與魔王部隊戰鬥時不同的戰術和戰力。

我是很會記仇的那種人。這次的屈辱我絕對不會忘記。

「那麼，爲求慎重。來備齊對人類的戰爭所需的戰力吧。」

「對我們來說，想要得到帝國的庇護，儘早過着安寧的日子，所以纔會想說要誠心誠意地招待將來會保護我們的各位。」

使節團的領隊嘲笑我。

我總覺得就是這樣。

這件事真的只是由人類的慾望所引起嗎？